第三十六章 給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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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殿訓練場。

  張崗顯站在石階前。手裡捏著一卷畫像。

  陸淮序立在他身側。指尖壓著黑色任務牌。

  「林掌柜,城南舊藥鋪,四十餘歲。」

  張崗顯把畫像推到胡吹又面前。畫上的女人低著頭。

  她圍裙邊緣沾著幾片藥葉。臉部只勾了幾筆。

  胡吹又沒有立刻拿起來。

  「罪名?」

  「見過完整帳冊。」

  「她有沒有主動向外傳遞魔門位置?」

  張崗顯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沒有證據。」

  胡吹又捏住畫像一角。紙面被他壓出一道淺痕。

  「沒有證據,也要處理?」

  「證據夠不夠,等你回來再決定。」

  張崗顯把黑色任務牌推了過來。

  牌面上原本只有四個字:見帳者,林掌柜。

  胡吹又拿起旁邊的炭筆。在牌面空白處補了一行小字。

  林掌柜。

  他寫的不快。每一筆都壓進木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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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崗顯沒有阻止。

  「別只寫見帳者。」

  胡吹又放下炭筆。

  「我要她的名字。」

  「名字不會讓她活的更久。」

  「至少死了以後,別人知道是誰沒了。」

  張崗顯沒有接這句話。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他將瓶子放到石階邊緣。

  「任務完成,給你一次完整淬體。許沉進普通觀察區一天。」

  胡吹又伸手拿起瓷瓶。瓶塞還沒拔開。

  裡面便透出藥氣。

  他把瓷瓶收進儲物戒。接著他低頭看了一眼任務牌。

  林掌柜三個字被刻痕切開。木屑還粘在邊緣。

  陸淮序抬手。他指向訓練場外的石門。

  「舊藥鋪後門有一條排水巷,右側牆根堆著廢木箱。別走正門。」

  「你不跟著?」

  「你已經帶過隊了。」

  胡吹又抬眼看他。

  陸淮序收回手。

  「這次自己判斷。」

  胡吹又把任務牌塞進袖中。他轉身走下石階。

  舊藥鋪的櫃檯上。六隻藥盒整齊擺在一起。

  盒蓋全都打開著。裡面沒有藥材。

  只有底部刻著黑牌編號。胡吹又拿起其中一隻。

  他用指腹掃過那串細小的數字。隨後他把它放了回去。

  櫃檯後的林掌柜正在捆藥。她聽見聲響。

  她手裡的麻繩停了一下。

  「買什麼?」

  「傷藥。」

  「哪種傷?」

  「還沒受傷,先問問價。」

  林掌柜抬頭看他。她臉上沒有笑意。

  胡吹又隨手拿起一包黃芪。他聞了聞。

  接著他又放回藥架。

  「你們這兒的藥盒,底下怎麼都刻著黑牌?」

  「藥鋪記貨,不記人。」

  「那要是人沒了,藥還在呢?」

  林掌柜沒有回答。她轉身去拿櫃後的藥秤。

  胡吹又站在原地。第三重感知沿著木櫃和地磚鋪開。

  最底下的木板後有一道很輕的呼吸聲。

  不像老鼠。

  也不像藥鋪夥計。

  他抬手敲了敲櫃面。

  林掌柜的手指停在半空。

  胡吹又沒再問。他繞過櫃檯。

  他推開通往後院的木門。門後堆著空藥簍。

  一名七八歲的孩子抱著藥包從牆根跑了出來。

  孩子看見他。腳步猛的停住。

  懷裡的油紙包跟著晃了一下。

  林掌柜快步擋在孩子前面。

  「他只是來取藥的。」

  胡吹又看向孩子手裡的藥包。

  「送哪兒?」

  孩子沒有說話。只把藥包抱的更緊。

  林掌柜彎腰將孩子護到身後。隨後她掀開一塊木板。

  木板下面露出通往地窖的石階。

  胡吹又先走了下去。

  地窖里擺著幾隻空箱。林掌柜護著孩子站在最裡面。

  腳邊放著半本帳冊。帳冊邊緣已經起了毛邊。

  胡吹又伸手去拿。

  林掌柜往前擋了一步。

  「你要殺我,可以先告訴我,我記下的人會不會有人接著找。」

  胡吹又的手停住。

  孩子趁著兩人說話從旁邊鑽過去。他抓起單頁。

  他轉身沖向後門。

  胡吹又回頭看了一眼。

  孩子已經跑上石階。鞋底踩過木板發出三聲輕響。

  他追到門口。手指碰到門框。

  他卻沒有繼續往前。

  門外的小巷空著。只有一串腳印向東延伸。

  胡吹又低下頭。看見林掌柜仍站在地窖里。

  她沒有逃走。只伸手把半本帳冊壓回懷中。

  「你認識周守田?」

  胡吹又沒有回答。

  林掌柜看著他。

  「你還記得他。」

  胡吹又轉過身重新走回地窖。

  「帳冊藏在哪?」

  「你報出我的名字,還是只記得我見過帳冊?」

  林掌柜的手指壓住帳頁。她指腹上全是墨痕。

  胡吹又看著她。

  「你有沒有把魔門的位置交給外人?」

  「沒有。」

  「有沒有主動害過人?」

  「沒有。」

  地窖里很安靜。

  林掌柜沒有兵器。身上也沒有元力流動。

  她懷裡的帳冊壓著記錄。最上面還有周守田留下的墨跡。

  胡吹又伸出手。

  「林掌柜。」

  她聽見自己的名字後慢慢閉上眼睛。

  胡吹又向前半步。短刃滑入手心。

  短刃沒入衣料的聲音很輕。

  林掌柜身體晃了一下。手裡的帳冊掉在地上。

  胡吹又收回短刃。他用另一隻手接住她的肩膀。

  她的手指在帳冊邊緣停了一會兒。隨後鬆開。

  胡吹又彎腰撿起帳冊。翻到最後一頁。

  紙上只剩半行字。

  他把帳冊塞進衣襟。轉身走出地窖。

  門外的腳印已經被灰塵蓋住了一半。

  主殿淬體室內。黑石台上的藥液逐漸漫過胡吹又的腳背。

  他盤膝坐在石台中央。雙手放在膝前。

  他先讓第一重力量沉入骨骼。再引動第二重力量緩慢運行。

  第三重感知鋪開。四周的陣石和牆縫都清楚起來。

  張崗顯站在陣台外。他抬手按下殘存的陣紋。

  五股力量同時壓了下來。

  胡吹又的肩背向下一沉。膝蓋在石面上滑出一道淺痕。

  他沒有抬頭。他只按著固定的呼吸節奏把力量分開。

  第四重力量在魂海外撞了一下。

  他數到三。

  又撞了一下。

  數到五。

  第三次撞擊來的更快。魂海邊緣傳出痛感。

  眼前的石台短暫的晃了一下。

  胡吹又抬手按住胸口繼續數。

  「一,二,三。」

  陸淮序站在旁邊。他看著他發白的臉色。

  「第四重力量每次被壓下,下一次反應都會更快。」

  胡吹又沒有睜眼。

  「那就讓它排隊。」

  張崗顯將一瓶藥液倒入陣眼。


  胡吹又的背脊繃直。前三重力量迅速銜接。

  原本分散的元力開始沿著固定路線運行。

  魂海外的撞擊停了。

  石台上的測魂紋路亮起三道。

  元魂境三階。

  胡吹又睜開眼。第一句話不是詢問境界。

  「許沉還活著嗎?」

  張崗顯看了他一眼。

  「還在觀察區。」

  胡吹又這才伸手接過黑袍。

  「這東西能遮住氣息?」

  「能遮一部分。」

  他把黑袍披在身上。遮住胸前的黑石片。

  隨後他從石台上站起來。

  雙腿有些發軟。但他沒有倒下。

  任務廊的木牌已經換了一塊。

  張崗顯收回寫著林掌柜的任務牌。他手指在牌面上輕輕一抹。

  林掌柜三個字連同木屑一起落進掌心。

  「四次任務,全部完成。」

  胡吹又站在廊道下。黑袍的衣角擦過石階。

  陸淮序走到記錄架後。翻開一本沒有編號的薄冊。

  他提筆寫下三個名字。

  周守田。

  陳牛。

  林掌柜。

  墨跡還沒有干。他便合上薄冊將它壓在舊帳下面。

  胡吹又抬起頭。

  他看向張崗顯。

  「把下一個名字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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