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渡口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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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道身影跑上長堤時,胡吹又已經衝出了廢糧倉。

  渡口邊擠滿了急著過江的行商和苦力,空氣里全是陳年汗酸味,亂鬨鬨的。

  從幾排挑夫中間,胡吹又硬擠了過去,第三重感知順著潮濕的地面無聲無息的鋪開。

  「眼瞎了啊,讓讓!」一個挑夫被撞的歪了半邊身子,扁擔兩頭的竹筐砸在地上。

  風聲混著水浪拍打木樁的動靜湧進耳朵,胡吹又根本沒回頭,接著是麻繩被硬底鞋踩出的嘎吱聲,在船尾。

  陳牛沒走正面的跳板,順著船尾晃蕩的纜繩往上攀,動作賊快,反手就把那張折好的殘頁揉進一隻透著苦味的當歸藥包里,用力一拋。

  砸向水邊那塊長滿青苔的卸貨木板,藥包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

  「先別解繩。」胡吹又開了口。

  正準備拔錨的船老大,手上的動作就這麼卡住了。

  旁邊一個提著鳥籠的胖富商可不樂意了,「這什麼人啊,大白天發哪門子瘋,耽誤老子去城東吃酒,你賠的起嗎,我謝謝您嘞!」

  眼皮都沒抬,胡吹又盯著那個往下掉的藥包。

  第一重力量沉入膝蓋,他沒去管船尾那孫子,整個人往側邊撲出,把那隻差一點滾進江水的藥包一把摟進懷裡。

  陳牛一見藥包被截住了,不再往船上爬,雙腿一蹬,直接翻進了旁邊的淺灘里。

  泥水濺的能有半人高。

  腳尖點在江邊那一排露出水面的半截木樁上,借著第二重力量爆發,胡吹又直接竄了出去。

  風從耳邊刮過,經絡里那股撕裂的脹痛讓他扯了扯嘴角,習慣了。

  從半空落下,胡吹又的一隻手扣緊了陳牛的肩膀。

  冰冷的水流卷著沙子,寒氣順著褲腿直往上竄,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褲子早上剛花十文錢洗淨的,真他媽倒霉。一把生鏽的短刀這時候奔著手腕來了,陳牛沒往他身上捅,反手就是一挑。

  藥包的繫繩斷了。

  粗糙的黃紙連同裡面夾的紙頁亂飛開來,有一頁剛掉進水裡,就給湍急的江流捲走了。

  「你是三零七號?」陳牛盯著他,聲音直發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心臟狠狠跳了一拍,這老小子怎麼知道的。

  「把紙交出來。」胡吹又伸出手。

  那股想揪住對方衣領問個明白的衝動,差點讓他咬破了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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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著這半個呼吸的空當,陳牛甩開了肩膀上的手。

  連滾帶爬的退到渡口邊緣,他後背撞在一條廢棄的破木船上,水花濺了一頭一臉。

  退無可退了,陳牛把手裡剩下的兩頁紙飛快的塞進船板縫隙里,用那副乾癟的身體堵的嚴嚴實實。

  「你要找的人早寫在紙上了!」陳牛喘著粗氣,兩眼通紅,「你殺我,紙也不會改字!」

  「我只問最後一次,紙在哪,可拉倒吧,你這廢話太多了。」胡吹又向前逼近一步。

  盯著陳牛那張臉,胡吹又的聲音急促起來,「名單里,有沒有秦婆,有沒有石阿大,你擱這兒裝什麼啞巴!」

  極輕又有規律的硬底皮靴聲,在陳牛張了張嘴即將出聲的那一瞬間,從身後的青石堤岸上清晰的傳過來,咔,咔。

  陸淮序跟上來了,帶著那雙看不見的眼睛。

  沒再等答案,胡吹又手裡的短刃刺入了陳牛的胸口,比殺周守田時還要快上三分,半點不拖泥帶水,這小子現在也是個殺神了。

  陳牛的身體一僵,那句沒說出口的話永遠堵在了漏風的喉管里。

  這三個字,胡吹又在心裡只過了半圈,對不住。

  抽出短刃,鮮血順著刀槽滴落在江水裡很快暈開,帶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第四重力量在眼底衝起一陣短暫的黑暗,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越過陳牛倒下的身體,胡吹又把手伸進那條長滿水苔的船板縫。

  兩張浸透了泥水的信紙被他扯出來,捏在掌心。

  光線在南驛的廢棄倉房裡暗的不行,牆角結著一溜兒厚厚的蛛網。

  「處理乾淨。」站在幾步開外,陸淮序把一個豁口的木盆推到胡吹又腳邊,裡面盛著半盆渾水。

  蹲在地上,胡吹又將那兩頁濕透的信紙平鋪開。

  「得嘞,知道,分成三段揉碎嘛。」他隨口應和著,用指腹小心的搓開黏在一起的紙頁。

  手指卡了一下,他的目光停在那兒。

  一行墨跡在左邊那張紙的末尾被水泡的有些模糊,勉強認得出字,周守田失聯後,查三零七號是否仍在魔門。

  找他的。低著頭,胡吹又沒出聲,右手借著翻紙的動作輕輕一捻。

  紙角被撕了下來,那上面寫著三零七號,他裝作揉搓紙團,食指微屈,把那片碎紙塞進儲物戒的縫隙里。

  「藏東西前,先想好被發現後的說法。」聲音在頭頂響起,陸淮序的語調平平。

  這是瞧見了。

  動作沒停,胡吹又把剩下的廢紙扔進水盆里攪和成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紙看著挺貴,少說也得五十文一刀呢。」他扯起一邊嘴角,笑的吊兒郎當,「合著窮日子過慣了,我就是捨不得浪費紙。」

  目光垂下,陸淮序沒接茬,抬腳把木盆推的更遠了些。

  坐在高背椅里,張崗顯半個身子藏在陰影中,主殿偏廳的香料味依舊沉悶,一隻眼熟的小瓷瓶扔在青銅長桌上。

  「陳牛的信件,行吧,任務結了。」把處理過的殘頁遞上去,胡吹又自然的伸手,將那瓶恢復藥液揣進懷裡。

  低頭掃了一眼紙面上模糊的字跡,張崗顯沒動彈。

  「許沉的清水,再加七日。」靠在椅背上,張崗顯開了口,「陳牛死前,提過三零七號嗎?」

  「沒有。」

  回答的賊快,胡吹又心裡清楚,剛才那一瞬間第四重力量差點在魂海邊緣撞了一下。

  從袖中摸出一塊新的任務木牌,張崗顯指尖一彈,木牌滑過光溜溜的桌面,停在胡吹又手邊。

  這木牌還散發著刺鼻的劣質松香味,他低頭看,背面刻著字,處理所有見過帳冊的人。

  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目光才往上移,落在正面的那個名字上。

  「第三個目標,謝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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