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元魂境一階的第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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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閉訓練室里,比前一天多了九塊石頭。

  九塊灰白色感應石被陸淮序擺在不同位置,有的貼著牆角,有的壓在石台下方,還有一塊埋進了地面,只露出半寸邊緣。

  胡吹又盤腿坐在中央,額角還留著昨夜訓練後的淡淡血痕。

  「今天不壓你。」陸淮序說道。

  胡吹又睜開眼。

  「那我先謝謝你。」

  「閉眼。」

  「我還沒客氣完。」

  陸淮序抬手,魂鎖在牆邊輕響了一聲。

  胡吹又立刻閉上了嘴。

  屋內安靜下來。

  最先被他聽見的是水滴聲。

  一滴落在左側石槽里。

  一滴落在門外的石縫中。

  再往後,才是牆角感應石傳來的細微震動。

  胡吹又試著分辨方向,第一塊石頭的動靜還沒捕捉清楚,第二塊感應石便像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震動從地面傳進腳底。

  他抬手指向右後方。

  「第三塊。」

  陸淮序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

  胡吹又等了一會兒,睜開一隻眼。

  「你這個反應,通常代表我至少沒全錯。」

  「你指的是第五塊。」

  「差兩塊而已。」

  「九塊。」

  「那就是錯了五分之二。」

  陸淮序走到他身後,將一塊感應石從牆縫裡取出,放到胡吹又面前。

  「先分清外面的聲音,再分辨石頭內部的動靜。」

  「我已經分清了。」

  「你剛才把水滴當成感應石。」

  「那是因為它們兩個吵得一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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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淮序沒有接話。

  胡吹又重新閉上眼。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去找石頭的位置。

  牆外有人經過,靴底在石面上拖出短促的摩擦聲。遠處有鐵鏈碰撞,門縫下的風往裡鑽,帶著一點潮濕的鐵鏽味。

  那些聲音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像有人把幾張舊紙揉成一團,硬塞進他的耳朵。

  胡吹又強行把它們往外推。

  頭痛立刻從眉心扎了進去。

  他咬緊牙關,額角滲出一線血。

  在所有聲音的底下,有一道更輕的動靜。

  很細。

  像一粒沙子在石頭裡滾動。

  胡吹又伸手,指向左側地面。

  「那裡。」

  陸淮序低頭看了一眼。

  「第七塊。」

  胡吹又睜開眼,剛要笑,太陽穴便猛地抽了一下。

  笑意停在臉上。

  他按住額頭,緩了幾息,才說道:「我就說嘛,九塊石頭一起吵架,肯定有一塊聲音最大。」

  陸淮序將那塊感應石挖了出來。

  石頭內部果然有一絲細微震動。

  胡吹又看著它,沒再吹噓。

  他第一次不是等胸口的黑色石片自行發熱,也不是靠危險逼到眼前才看見變化。

  他主動抓住了那道聲音。

  時間很短。

  可那道聲音確實聽見了。

  陸淮序重新擺好感應石。

  「再來。」

  胡吹又揉了揉額角。

  「你們這裡的老師,是不是只會這一句?」

  「再來。」

  「果然。」

  九塊碎石懸在半空。

  陸淮序沒有提醒它們會從哪裡落下,手指鬆開的瞬間,第一塊石頭已經砸向胡吹又的肩膀。

  胡吹又腳下一錯。

  第三重感知短暫打開,石頭下落的軌跡在他腦海里清晰了一瞬。

  他側身避開。

  第二塊從左上方落下。

  胡吹又向後退了半步,腳跟卻踩上碎石,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第一重力量在胸腹間鋪開,像一層並不厚實的支架,勉強托住了他的膝蓋和腳踝。

  第二塊石頭擦著耳側落下。

  風聲割過皮膚。

  他沒有倒。

  第三塊從正前方砸來。

  胡吹又判斷得早了一點,身體先一步側移,石頭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第四塊。

  第五塊。

  他的腳步開始放慢。

  不再追著每一塊石頭跑,而是先聽,再看,最後才讓身體移動。

  石頭落地的聲音在屋裡接連響起。

  六塊。

  七塊。

  八塊。

  胡吹又站在石台邊緣,呼吸已經亂了,第一重力量在體內搖搖欲墜。

  最後一塊石頭從頭頂落下。

  他聽見了。

  也看見了。

  可身體慢了半拍。

  砰的一聲。

  石頭正中額頭。

  胡吹又整個人向後仰去,坐在地上,眼前一片發白。

  「我故意留了一塊。」

  陸淮序走到他面前。

  「為什麼?」

  「給石頭一點信心。」

  血從額角流下來,滑到眉尾。

  胡吹又抬手摸了一下,沉默片刻。

  「下一輪少放一塊。」

  「記住落石數量,別把挨打也說成訓練計劃。」

  胡吹又抬頭看他。

  「那你放慢一點。」

  「可以。」

  「真的?」

  「下一輪十塊。」

  胡吹又重新站了起來。

  額頭很疼。

  腿也在發軟。

  可他把散落的碎石一塊塊撿起,放到牆邊,又將感應石重新擺正。

  陸淮序看著他的動作,沒有催促。

  胡吹又彎腰時,胸口的黑色石片輕輕發熱。

  四道紋路只亮了一瞬,隨即暗下。

  他把衣襟往上攏了攏。

  訓練室外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不止一個人。

  陸淮序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向石門。

  門外的聲音很快傳了進來。

  「門主傳令。」

  石門打開一條縫,一名金楓魔門弟子站在外面,手裡捏著傳令玉簡。

  他先看了看胡吹又額角的血,又看向陸淮序。

  「張門主讓他立刻去五行塔附近。」

  胡吹又用袖口擦掉血跡。

  「去做什麼?」

  「用你的感知,尋找塔周的元力裂縫。」

  「找到了呢?」

  「記錄。」

  「找不到呢?」

  「繼續找。」

  胡吹又看了一眼石門外側。

  那裡飄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很輕,卻沒有被石室里的潮氣蓋住。

  側方石牢。

  他記得那條路。

  「石牢里關著多少人?」

  傳令弟子皺眉。

  「與你無關。」

  「秦婆和石阿大是不是還活著?」

  空氣停了一下。

  傳令弟子握緊玉簡,語氣更冷。

  「先找裂縫。那些人能不能活,等門主用完你再說。」

  胡吹又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把關押人數和去向寫下來。」

  「你沒有資格提要求。」

  「那就把我的話當成記錄。」

  下一刻,魂鎖驟然收緊。

  胡吹又的肩膀先是一沉,膝蓋隨即失去力氣。

  呼吸被硬生生截斷。

  他一隻手撐住地面,指甲刮過石縫,發出刺耳的聲響。胸口的黑色石片猛地發熱,四道紋路在衣襟下亂閃,像有四股力量同時撞向魂海。

  胡吹又咬住牙。

  不能讓它們出來。

  第四道紋路在魂海邊緣亮起,刺痛順著後頸一路竄上頭頂。

  他把那股衝動死死壓回去。

  呼吸終於重新接上。

  傳令弟子冷眼看著他,沒有阻止魂鎖繼續收緊。

  陸淮序站在一旁,也沒有伸手。

  胡吹又額頭貼著地面,喘息了幾聲,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門主找裂縫,連人都不肯留下一個。」

  傳令弟子收起玉簡。

  「你只需要服從。」

  他轉身離開。

  石門合攏,腳步聲漸漸遠去。

  魂鎖這才鬆開。

  胡吹又仍然跪在地上,手指被石縫磨破,血珠一點點滲出來。

  陸淮序走近,將鎖環重新調了一格。

  這一次,魂鎖沒有直接勒進腕骨。

  胡吹又感覺到了。

  他抬頭看向陸淮序。

  「你準備把我賣幾塊元石?」

  陸淮序沒有回答。

  胡吹又本來還想繼續笑,看到他手指停在魂鎖扣上的位置,笑意便淡了。

  「被關著的人,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我知道的部分,不足以回答你。」

  胡吹又盯著他看了片刻。

  「以後要是有機會逃出去,你說我該把你算成敵人,還是朋友?」

  陸淮序將感應石擺回原位。

  「先學會在魂鎖里活下來,再討論朋友和敵人。」

  這句話聽著不像回答。

  卻比沉默多了一點東西。

  胡吹又沒有追問,重新坐回石台中央。

  他閉上眼。

  額角的傷口還在流血,呼吸也沒有完全平穩。

  第一塊感應石的震動從地底傳來。

  第三重感知緩慢打開。

  外面的腳步、水滴和鐵鏈聲逐一退遠,九塊石頭內部的細響重新浮現出來。

  最弱的那一道,在左下方。

  胡吹又抬起手,準確指了過去。

  下一刻,五行塔方向傳來一聲沉悶震動。

  地面輕輕晃動。

  第四道紋路在黑色石片上短暫亮起,訓練室中央的石板裂開一條細縫。

  灰塵落下。

  半截彎折的記號,從石縫底下慢慢浮了出來。

  胡吹又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條線,他見過。

  老村長舊木牌的背面,二號礦門的黑石上,還有那塊爐底殘片。

  它們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伸來,終於碰到了同一面牆。

  陸淮序也看見了地上的符號。

  「睜眼。」他說。

  胡吹又低下頭,鞋底緩慢移過去,擋住了記號的一小段。

  「我看見一條裂縫。」

  陸淮序的目光落在他的腳邊。

  停了片刻。

  他沒有追問。

  五行塔方向又傳來一聲震動,石縫下方的記號向石門深處延伸了一寸。

  胡吹又把手掌壓在地面上。

  冷意順著掌心滲進來。

  訓練記錄冊里,最後一行字被陸淮序合攏的袖口遮住:

  元魂境一階,四力同體,疑似無法歸一。

  而石門下方,那半截村長記號仍在一點點往更深處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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