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的哥哥是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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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我的哥哥是大明星

  火車拉著汽笛駛離滬上的時候,大約是上午九點。

  這趟站站都要停的慢車從滬上到燕京足足需要三十個小時,要不是手裡拿的是軟臥票,鐘山的尾椎骨大約已經開始痛了。

  現在看著面前巧笑倩兮的美人,尾椎骨是不疼了,頭卻疼了起來。

  坐在下鋪的朱林則是面帶紅霞,一雙明媚的杏眼中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看鐘山站在門口,她輕笑道,「真巧!你是哪個鋪位?」

  鐘山看看指指朱林頭頂,「這個。」

  朱林眨眨杏眼,「你在我上面啊,那正好,東西就放我這下面吧。」

  聽著朱林毫無意識地說著虎狼之詞,鐘山繃住臉,趕緊低頭把行李往下一塞。

  眼看鐘山要脫鞋去上鋪,朱林叫住了他。

  「哎!白天我又不休息,你坐下面就行,咱們————聊聊天?」

  鐘山聞言,只得轉身下來,遠遠地坐在了下鋪另一頭。

  朱林見狀嬌聲笑道,「你坐這麼遠,能聽見我說話嗎?要不我坐過去?」

  鐘山聞言,這才往裡挪了半個身位。

  「近點!」

  又是半個身位。

  朱林聲音忽然低了幾度。

  「再近點。」

  鐘山又挪了挪,朱林看看他,忽然起身往鐘山旁邊湊了湊。

  這下倆人幾乎是肩並肩的靠在一起了。

  八月的熱風順著窗戶呼呼吹進來,吹得朱林秀髮飄揚。

  有幾根調皮的髮絲掠過鐘山的鼻尖,刺得人心痒痒。

  倆人並肩坐在下鋪,鐘山一時間有些語塞,乾脆問道,「你的戲份拍完了?」

  問完他就暗罵自己,這不是純純的廢話。

  朱林轉頭看著鐘山,頭一次發現這個平日裡眼神清澈銳利的鐘山也有尷尬的時候。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水光瀲灩的杏眼依舊盯著鐘山,根本沒有挪開的意思。

  此時的車廂里並無他人,她略略前傾著身子,幾乎就要靠在鐘山身上。

  空氣里浮動著朱林身上似有若無的淡香,朱林指尖捻著裙擺,忽然仰頭,輕聲問道,「還記得這身連衣裙嗎?」

  鐘山低頭望去,先是白皙精緻的鎖骨,然後才是碎花的衣裙和筆直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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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朱林側身朝向自己,這連衣裙緊貼在身上,勾勒著她的腰肢。

  鐘山忽然想起,那一晚昏黃的燈光下,朱林身上也是這一件。

  霎時間,昏黃的燈光、緊貼的連衣裙、和她滾燙的體溫————那些刻意壓制的記憶碎片忽然清晰的出現在腦海之中。

  他確實沒忘。

  可她這會兒忽然問自己,到底是什麼意思?

  心中百轉千回的時候,朱林忽然偏頭望向遠處,輕聲說道,「那天之後,我夢見過你好幾次。」

  鐘山啞然,不知道這話怎麼接續。

  朱林也沒有等他回答,她嘆了口氣。

  「說真的,多少次我夢醒的時候。我總是告誡自己,那只是一時的巧合,是你喝了酒,是我不小心,大家只是同事一場。」

  說著,她回頭看向鐘山,將他的沉默和肢體的僵硬盡收眼底。

  而她明亮的眸子中卻多了幾分堅定。

  「可我騙不了自己。」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溫熱的吐息拂過鐘山的面頰、耳廓。

  她壓低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兒委屈,又混合著成熟女性特有的勇敢。

  「我不是小姑娘了,心裡想什麼,藏不住,也不想藏。有些事,有些話————或許該我更主動一些。」

  朱林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鐘山的手上,微微出汗的手心灼熱滾燙。

  火車有節律的噪聲中,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鐘山,我就在車廂里的暖昧即將達到頂點時,火車猛地發出一聲長鳴,緊接著,窗外明亮的光線驟然消失!

  整列火車呼嘯著衝進了一條長長的隧道。

  軟臥車廂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仿佛將他們兩人與整個世界隔絕開。

  「啊!」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朱林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

  視覺的驟然喪失放大了其他感官,鐘山只覺得身旁的朱林隱約間正向他靠近。

  沁涼的空氣猛地撲進來,倏忽間席捲了整個包廂,吹得人一個激靈。

  鐘山正要用手將朱林的身子推開,忽然黑暗之中,一點溫熱、柔軟的觸感輕輕的印在了他的嘴角。

  是朱林的吻!

  電光火石間的觸感如同幻覺,轉瞬之後,只留下一點濕濕涼涼。

  緊接著就是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滾燙身軀。

  隧道里的風聲在窗外呼嘯,車廂內卻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兩人交織的、急促的氣息。

  很快,隧道走到了盡頭,只有兩個人的軟臥包廂再次迎來了光亮。

  鐘山人已經躺在了下鋪床上,壓在他胸前的是一個面若桃花的女人。

  此時的朱林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她有些無力的倚靠在鐘山的身旁,眼帘微顫,吐氣如蘭。

  「鐘山,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兩個月前,鐘山大約會毫不猶豫點點頭,然後把手上想做的事情做完。

  而現在,感受著胸口的另一個心跳,他卻無言以對。

  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朱林滾燙的身軀漸漸涼了下來。

  看著偏頭不語的鐘山,她哪裡還不明白?

  一聲細若遊絲的嘆息從她的唇邊響起,朱林緩緩起身,面容漸漸歸於平淡。

  「不用再說了,是我多想了。」

  兩人不再交談。朱林挪開身子,回到下鋪的另一頭,靜靜地看著窗外。

  曠野的熱風繼續翻卷,鐘山張張嘴,終究還是沒說話,只是爬到上鋪,靜靜地躺下。

  車廂里只剩下鐵軌的哐當聲和呼嘯的風。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外有乘務員在呼喊,很快,新乘客推門進來,在車廂里鬧哄哄地安頓行李,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朱林偶爾起身幫人遞過東西,笑容重新掛在臉上。

  上鋪的鐘山只是假寐。

  時間在車輪的往復迴響中緩慢而堅定地前進,第二天下午,火車終於抵達燕京站,這煎熬的晝夜終於走到了終點。

  此時的車上依舊只有倆人。

  鐘山和朱林悄然無語,各自整理行李,出門,在人潮推操中下了車。

  臨近出站時,兩人的目光不經意間相撞。

  朱林的杏眼裡已沒了昨日的明媚光彩;鐘山喉結動了動,卻終究無言。

  倆人彼此相望,像是無聲的告別,然後轉身,各自投入滾滾紅塵。

  時間已經不早,鐘山並沒有回單位銷假,而是直接坐公交車回了家。

  筒子樓里的生活並沒有太多改變,唯一讓鐘山有點意外的是鍾小蘭居然在家。

  嘴裡叼著冰棍兒的鐘小蘭一看鐘山回來了,頓時喜出望外。

  「哥,你可算回來了!帶什麼好吃的了?」

  鐘山從包里掏出四罐麥乳精擺在桌上,「走得急,就買了這個。」

  「你管這叫「就」?」

  鍾小蘭當寶貝似的捧起來,喃喃道,「這要是用來做冰棍兒,得多香啊!」

  鐘山眯著眼,「做什麼冰棍?」

  鍾小蘭趕忙轉身打開冰箱,從上面冷櫃裡拿出一支不知何時放在鉛筆盒裡的冰棍兒,用小刀起出來,獻寶似的遞給鐘山。

  「呶,吃冰棍!我發明的!」

  鐘山狐疑地接過,掃了一眼鉛筆盒上的九九乘法表,「這玩意兒做冰棍,能吃嗎?」

  「我都洗乾淨了,為什麼不行?」

  鍾小蘭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冰棍「這兩個鉛筆盒是對門劉叔他閨女主動上交的,代價是一個星期分她兩根兒冰棍!」

  「他閨女才上小學吧?真黑啊你!」

  「我還黑?我沒跟她要電錢就不錯了!哥你快嘗嘗!」

  鐘山禮貌性地舔了兩口,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都八月底了,你怎麼還在家憋著,不應該去燕大了嗎?」

  鍾小蘭吃得不亦樂乎,含混地答道,「嗨!我都是老生了,沒人管!上課到就行!再說了,我現在可是學校的好寶貝!」

  不知為什麼,鍾小蘭一說「好寶貝」,鐘山腦袋裡全是孫悟空的笑聲。

  他搖搖頭,「你算什麼寶貝,你是發論文了還是做學問了?」

  「因為我哥哥是大明星啊!」

  鍾小蘭得意洋洋地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你信不信,現在只要在我們學校喊一句我是鐘山的妹妹」,追我的人馬上就能從學三餐廳排到圖書館?


  「什麼名氣?你們話劇社拿獎了?」

  鐘山忽然想到了之前李龍雲提到的全國大學生話劇比賽。

  鍾小蘭訕笑道「那倒還沒有,不過已經排到全國前十名了————」

  說著說著,她沖鐘山擠擠眼,「所以說,以後去我們學校,你可得小心點!」

  「怎麼說?」

  「以前是學生們知道你,追捧你。現在好了,連教授都在「通緝」你!」

  她咬了一大口冰棍,繼續說,「我們話劇社這齣《蔣公的面子》,從六月演到七月,一個月的時間,從大飯廳演到水木、燕京師大、燕京郵電,全燕京的大學生都盼著看我們演出!

  「只可惜啊,你那時候出國了,要不然還能看到首演呢!」

  「後來就連學校里的老教授都驚動了。有個參加過西南聯大的老教授,叫沈從文的,看了一場演出,專門跑過來問我們劇本是誰寫的!」

  鍾小蘭說到這裡怪笑一聲,「那天我們外文系的一個女老師還跟我打聽你呢,我看啊,她多少對你有點意思!只是可憐了我的舍友啊!」

  「你舍友怎麼了?」

  鍾小蘭看鐘山的目光好像在看一塊木頭,「她也喜歡你,上次吃飯你沒看出來嗎?」

  鐘山聞言不由得反思,難道今年他命犯桃花?

  鍾小蘭還在喋喋不休的說個沒完。

  「現在我們就等著開學之後,上面搞的大學生話劇匯演,前士名都來表演,專業評審打分。我要求不高,隨便拿個前三名就行!」

  「這還隨便?」

  鍾小蘭笑道,「哥!你要對自己的劇本有信心!對了,等匯演的時候,你過來看看怎麼樣?我們排演之後,你還沒見過呢!」

  鐘山自然是滿口答應。

  轉眼間到了九月份,全國大學生話劇比賽最終匯演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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