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夫君，再裝就過了
崔家的馬車駛出永昌侯府。
車輪碾過青石長街，侯府高大的朱門很快被拋在身後。
寧卿卿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侯府門前已經瞧不見人了，
她這才鬆開扶著崔觀塵的手，坐到對面，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崔觀塵仍靠在車壁上。
一隻手壓著胸口，眉心微蹙，時不時低低咳上兩聲，
那張清俊蒼白的臉配上微亂的衣襟，瞧著當真像被顧晏欺負得不輕，
「行了。」
寧卿卿抱起手臂，
「人都看不見了，夫君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崔觀塵咳聲一頓，
他緩緩抬眼，神色竟有些受傷，
「夫人覺得我在裝？」
「花園裡走兩步便要靠著我，方才上馬車時，怎麼自己一步就上來了？」
寧卿卿眯起眼，
「莫不是這馬車還有治病的功效？」
崔觀塵沉默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該如何解釋，
「外面人多。」
他輕聲道：「我總不能讓旁人看見夫人抱我上車。」
「那多有損夫人的名聲。」
寧卿卿簡直想笑，
「你還替我考慮得挺周全。」
「應該的。」
崔觀塵說完，又用帕子抵著唇，低低咳了兩聲，
寧卿卿無動於衷，
「再咳便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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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安靜下來，
片刻後，崔觀塵終於放下帕子，坐直了一些，臉上那副隨時都要倒下的虛弱模樣，也淡了幾分，
「夫人看出來了？」
寧卿卿冷笑：「我只是信你，不是傻。」
她方才是一時情急。
可仔細想想，顧晏只是推了他一下，
崔觀塵退得未免太過恰到好處，
早不咳，晚不咳，偏偏她一出現，便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還有最後那一句——
他只會凶卿卿，不像我，只會心疼卿卿，
尋常病弱書生被人抓了衣領，能有心思說出這種話？
分明從頭到尾都在算計顧晏。
「說吧。」
寧卿卿看著他：「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崔觀塵垂眸道：「踉蹌是假的。」
倒是承認得乾脆。
寧卿卿剛想訓他，卻見男人抬起手，慢慢解開了衣領。
她眼皮一跳，
「你做什麼？」
月白衣襟微微散開，男人冷白的胸口與肩側露了出來，
那上面，赫然是一片明顯的紅痕，在過分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寧卿卿到了嘴邊的話停住，
崔觀塵垂下眼，聲音也低了幾分，
「踉蹌是假的。」
「可顧侯確實把我弄疼了。」
寧卿卿：「……」
明知道這人多半又在賣可憐，
可看見那片紅，她還真有些罵不出口，
「他抓得很重？」
寧卿卿忍不住湊近了一些，低頭仔細查看。
顧晏常年握刀，手上力氣大，
崔觀塵坐著沒動，任由她察看肩頸處的紅痕。
她伸出指尖，小心碰了一下，
崔觀塵肩膀驟然繃緊，輕輕吸了口氣，
寧卿卿立刻收手，
「很疼？」
「夫人碰便不疼。」
寧卿卿抬眼看他，
崔觀塵神色一本正經，仿佛只是說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可他眼底分明藏著一點得逞。
「崔觀塵。」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哄？」
「沒有。」
他回答得極快，
停了一下，又溫聲補充，
「只是覺得夫人心軟。」
寧卿卿伸手便要替他把衣襟合上，
崔觀塵卻忽然低聲嘆了一句，
「顧侯常年征戰，孔武有力。」
「不像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被他隨意碰一下，便會留下痕跡。」
寧卿卿系衣帶的動作一頓，
來了。
又來了。
「你方才抱我下馬車的時候，力氣不是挺大？」
崔觀塵坦然道：「抱夫人，自然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便是病得只剩最後一口氣，也總不能讓夫人摔著。」
寧卿卿看了他片刻，
這人說起好聽話來，連眼睛都不眨，
崔觀塵任由她看著，衣襟不知為何又散開了些許，
「顧侯英武，容貌也不差。」
「難怪夫人從前……」
他說到一半，適時停住。
眼睫垂下，在蒼白的臉上落了一層淺淡陰影，
寧卿卿明知他故意，還是問了一句：
「從前什麼？」
「沒什麼。」
崔觀塵抬手攏了攏衣襟，
「只是忽然覺得，我除了家世與這張尚能入眼的臉，似乎確實沒有什麼能與顧侯相比。」
寧卿卿沉默了，
她實在不知道崔觀塵究竟哪裡來的自卑，
少年狀元。
崔氏嫡子。
東宮近臣。
生得又是這樣一副好皮相。
即便身子弱些，外面想嫁他的姑娘也能從朱雀街排到崔府門口。
偏偏他每次提起顧晏，都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
他哪裡不如顧晏？
方才在花園裡，分明每一句話都精準踩在顧晏的痛處。
直到將人激得失了分寸，他才裝模作樣地往後退。
嘴上說不爭。
實際一步都沒讓。
「你還在意顧晏說的話？」
「沒有。」
崔觀塵回答得很快，
快得一聽便像假的，
隨後，他又輕輕補充：
「顧侯英武，夫人從前與他有婚約，看得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寧卿卿沒有接話，
她倒想看看，他這齣戲究竟能唱到什麼時候，
崔觀塵等了一會兒，
見她始終不開口，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他低頭將衣領重新攏好，語氣聽起來格外懂事，
「是我不該問。」
「夫人今日願意護著我，已經很好。」
「我不該再貪心。」
這副模樣，哪裡像不在意？
分明每一根眼睫都寫著委屈。
寧卿卿終於沒忍住。
「顧晏再英武，也與我沒有關係。」
崔觀塵立刻抬起眼，
寧卿卿伸手替他理好衣襟，將被扯歪的衣帶重新系好，
「你比顧晏好。」
車輪恰好壓過一塊碎石，車廂輕輕顛簸了一下，
崔觀塵望著她，沒有說話，
寧卿卿以為他終於滿意了，
誰知片刻後，他竟微微側過耳朵，
「夫人方才說什麼？」
「車輪聲太響，我沒有聽清。」
車輪碾過青石長街，侯府高大的朱門很快被拋在身後。
寧卿卿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侯府門前已經瞧不見人了，
她這才鬆開扶著崔觀塵的手，坐到對面，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崔觀塵仍靠在車壁上。
一隻手壓著胸口，眉心微蹙，時不時低低咳上兩聲，
那張清俊蒼白的臉配上微亂的衣襟，瞧著當真像被顧晏欺負得不輕，
「行了。」
寧卿卿抱起手臂，
「人都看不見了，夫君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崔觀塵咳聲一頓，
他緩緩抬眼，神色竟有些受傷，
「夫人覺得我在裝？」
「花園裡走兩步便要靠著我，方才上馬車時，怎麼自己一步就上來了？」
寧卿卿眯起眼，
「莫不是這馬車還有治病的功效？」
崔觀塵沉默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該如何解釋，
「外面人多。」
他輕聲道：「我總不能讓旁人看見夫人抱我上車。」
「那多有損夫人的名聲。」
寧卿卿簡直想笑，
「你還替我考慮得挺周全。」
「應該的。」
崔觀塵說完，又用帕子抵著唇，低低咳了兩聲，
寧卿卿無動於衷，
「再咳便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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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安靜下來，
片刻後，崔觀塵終於放下帕子，坐直了一些，臉上那副隨時都要倒下的虛弱模樣，也淡了幾分，
「夫人看出來了？」
寧卿卿冷笑：「我只是信你，不是傻。」
她方才是一時情急。
可仔細想想，顧晏只是推了他一下，
崔觀塵退得未免太過恰到好處，
早不咳，晚不咳，偏偏她一出現，便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還有最後那一句——
他只會凶卿卿，不像我，只會心疼卿卿，
尋常病弱書生被人抓了衣領，能有心思說出這種話？
分明從頭到尾都在算計顧晏。
「說吧。」
寧卿卿看著他：「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崔觀塵垂眸道：「踉蹌是假的。」
倒是承認得乾脆。
寧卿卿剛想訓他，卻見男人抬起手，慢慢解開了衣領。
她眼皮一跳，
「你做什麼？」
月白衣襟微微散開，男人冷白的胸口與肩側露了出來，
那上面，赫然是一片明顯的紅痕，在過分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寧卿卿到了嘴邊的話停住，
崔觀塵垂下眼，聲音也低了幾分，
「踉蹌是假的。」
「可顧侯確實把我弄疼了。」
寧卿卿：「……」
明知道這人多半又在賣可憐，
可看見那片紅，她還真有些罵不出口，
「他抓得很重？」
寧卿卿忍不住湊近了一些，低頭仔細查看。
顧晏常年握刀，手上力氣大，
崔觀塵坐著沒動，任由她察看肩頸處的紅痕。
她伸出指尖，小心碰了一下，
崔觀塵肩膀驟然繃緊，輕輕吸了口氣，
寧卿卿立刻收手，
「很疼？」
「夫人碰便不疼。」
寧卿卿抬眼看他，
崔觀塵神色一本正經，仿佛只是說了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可他眼底分明藏著一點得逞。
「崔觀塵。」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哄？」
「沒有。」
他回答得極快，
停了一下，又溫聲補充，
「只是覺得夫人心軟。」
寧卿卿伸手便要替他把衣襟合上，
崔觀塵卻忽然低聲嘆了一句，
「顧侯常年征戰，孔武有力。」
「不像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被他隨意碰一下，便會留下痕跡。」
寧卿卿系衣帶的動作一頓，
來了。
又來了。
「你方才抱我下馬車的時候，力氣不是挺大？」
崔觀塵坦然道：「抱夫人，自然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便是病得只剩最後一口氣，也總不能讓夫人摔著。」
寧卿卿看了他片刻，
這人說起好聽話來，連眼睛都不眨，
崔觀塵任由她看著，衣襟不知為何又散開了些許，
「顧侯英武，容貌也不差。」
「難怪夫人從前……」
他說到一半，適時停住。
眼睫垂下，在蒼白的臉上落了一層淺淡陰影，
寧卿卿明知他故意，還是問了一句：
「從前什麼？」
「沒什麼。」
崔觀塵抬手攏了攏衣襟，
「只是忽然覺得，我除了家世與這張尚能入眼的臉，似乎確實沒有什麼能與顧侯相比。」
寧卿卿沉默了，
她實在不知道崔觀塵究竟哪裡來的自卑，
少年狀元。
崔氏嫡子。
東宮近臣。
生得又是這樣一副好皮相。
即便身子弱些，外面想嫁他的姑娘也能從朱雀街排到崔府門口。
偏偏他每次提起顧晏，都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
他哪裡不如顧晏？
方才在花園裡，分明每一句話都精準踩在顧晏的痛處。
直到將人激得失了分寸，他才裝模作樣地往後退。
嘴上說不爭。
實際一步都沒讓。
「你還在意顧晏說的話？」
「沒有。」
崔觀塵回答得很快，
快得一聽便像假的，
隨後，他又輕輕補充：
「顧侯英武，夫人從前與他有婚約，看得上他，也是人之常情。」
寧卿卿沒有接話，
她倒想看看，他這齣戲究竟能唱到什麼時候，
崔觀塵等了一會兒，
見她始終不開口，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他低頭將衣領重新攏好，語氣聽起來格外懂事，
「是我不該問。」
「夫人今日願意護著我，已經很好。」
「我不該再貪心。」
這副模樣，哪裡像不在意？
分明每一根眼睫都寫著委屈。
寧卿卿終於沒忍住。
「顧晏再英武，也與我沒有關係。」
崔觀塵立刻抬起眼，
寧卿卿伸手替他理好衣襟，將被扯歪的衣帶重新系好，
「你比顧晏好。」
車輪恰好壓過一塊碎石，車廂輕輕顛簸了一下，
崔觀塵望著她，沒有說話，
寧卿卿以為他終於滿意了，
誰知片刻後，他竟微微側過耳朵，
「夫人方才說什麼？」
「車輪聲太響，我沒有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