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顧侯在後園，把姑爺攔住了
寧卿卿垂下眼，
「娘，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教我怎麼討男人喜歡，教我怎麼在這府里活下去，我都記得。」
「若沒有娘教我看人臉色、辨別真心假意，我未必能平安長到今日。」
柳姨娘神色微松。
寧卿卿卻繼續道：「可人心會變。」
「今日喜歡，明日也可能厭棄。」
「我不想把娘、澤彥和我自己的一輩子，都壓在一個男人喜不喜歡我上。」
柳姨娘皺眉：
「那崔觀塵呢？」
「你也不信他？」
寧卿卿沉默片刻，
「我不敢輕易信男人。」
「可婚書是真的，娘的女醫是真的，澤彥的書院帖也是真的。」
她低頭看著腕間的白玉鐲，
「我可以先看著。」
「若他一直待我好，我也不會故意把他往外推。」
柳姨娘望著女兒，忽然笑了，
「這便夠了。」
她指尖從煙霞紫雲錦上撫過，忽然停在織紋邊緣，
「這種暗金壓紋，我小時候也見過。」
她沉默片刻，才起身從箱底取出舊木盒，
盒中放著半枚銅印，上面依稀可見「柳記南織」四個字。
「娘本不想在你回門這日提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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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娘不是沒託過人，只是當年的案卷封在地方衙門，流放名冊也不是尋常人能查的。」
柳姨娘摩挲著銅印，聲音低了下來，
「如今看姑爺願意護著你，娘才敢將這東西交出來。」
「你外祖家從前在江南做織造生意，後來貢緞出了差錯，全家獲罪。你外祖死在獄裡，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
「我有個哥哥，叫柳承安。」
「官府說他死在流放路上，可一直沒有屍骨。」
「娘找了十幾年。」
柳姨娘把銅印交給寧卿卿，
「卿卿，你能不能問問姑爺，他願不願意替娘查一查？」
「哪怕只查到一座墳，娘也想知道你舅舅去了哪裡。」
寧卿卿接過銅印，
「我會查。」
她沒有立即說讓崔觀塵去辦，
「等我先弄清當年的案子，真需要他幫忙，我會親自同他說。」
她是崔觀塵的妻，不是求他辦事便要拿什麼去換的妾室。
母女正說著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三姐姐，我就說五妹妹在這兒。」
帘子掀開，三姑娘寧雲薇先走進來。
她生得算不上明艷，卻刻意學著寧清沅穿一身淡青衣裙，連說話時的笑都帶著幾分嫡姐的影子，
目光掃過桌上的暖玉和雲錦，她酸溜溜道，
「五妹妹才嫁出去兩日，柳姨娘這院子便跟著富貴起來了。」
「崔家不知道的，還以為娶一個少夫人，要把她整個娘家都供起來呢。」
跟在後面的四姑娘寧雲岫連忙拉了拉她，
「三姐姐別這樣說。」
寧雲岫比寧卿卿小一歲，身形單薄，衣裳也素淨，開口時聲音細細的，
她將一盒自製香膏放在桌上，
「五妹妹新婚，我沒有什麼貴重東西。這是我親手調的，冬日擦手最好。」
寧卿卿看了她一眼，笑著收下，
「有心了。」
寧雲薇輕嗤：「她如今是崔家少夫人，什麼好東西沒有，還缺你一盒破香膏？」
寧雲岫臉一白，低頭不說話了。
恰在此時，王夫人身邊的周嬤嬤進了院子。
「柳姨娘，夫人說崔家送來的暖玉、雲錦和藥材都太貴重，讓奴婢先收入公中，統一登記保管。」
柳姨娘臉色微變。
寧雲薇立即道：「母親也是為了柳姨娘好。五妹妹如今出嫁，總不能仗著崔家，壞了侯府的規矩。」
周嬤嬤伸手便要拿桌上的木匣，
「慢著。」寧卿卿將禮單壓在木匣上，
「這上面寫得很清楚，暖玉是贈予柳氏，雲錦是柳氏親啟，問診契書的受契人也是柳氏。」
周嬤嬤沉下臉：「五姑娘已經出嫁，難道還要過問侯府內務……」
「嬤嬤也知道我已經出嫁。」
寧卿卿抬眼，打斷她，
「既如此，還是稱一聲崔夫人更合規矩。」
「侯府內務，我自然管不了。」
她眼裡笑意未變，
「可我是崔氏少夫人。崔家送出去的禮落進誰的手裡，我總能問一句。」
她轉頭吩咐晚翠：「把禮單謄抄兩份，一份留在姨娘這裡，一份帶回崔府入帳。」
「今日少了什麼，明日崔府管事自然會照單來問。」
周嬤嬤的手僵在半空，東西真進了公中，若崔府上門追問，丟臉的便是王夫人。
她只能訕訕收回手，「既是崔家的意思，奴婢回去稟明夫人便是。」
等人離開，寧雲薇冷笑一聲，明明都是庶女，憑什麼她寧卿卿就這般命好，她心裡不痛快，說出來的話更噎人，
「五妹妹如今真有福氣。」
「只可惜啊，崔學士身子弱了些。」
「不像大姐姐，嫁的是鎮北侯。方才遠遠瞧見顧侯，那般英挺威嚴，讓人都不敢直視。」
她說著不敢直視，眼中卻分明亮了一下。
寧卿卿將她眼底那點亮光看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怎麼沒發現，寧雲薇竟也惦記顧晏？
她忽然笑了。
「三姐姐既覺得顧侯千好萬好，往後便多去陪陪大姐姐。」
寧雲薇一怔。
寧卿卿語氣親熱得很。
「顧家後宅規矩多，大姐姐初來乍到，身邊正缺一個知根知底的妹妹時常走動。」
「你這樣仰慕顧侯，又與大姐姐親近，想來她一定十分歡喜。」
寧雲薇臉色瞬間漲紅。
「五妹妹，你胡說什麼？」
「我只是夸顧侯一句，哪裡有旁的心思？」
「沒有便好。」
寧卿卿慢慢端起茶，
「姐姐一向最疼我們這些妹妹。」
「若讓她誤會你惦記姐夫，豈不是傷了姐妹情分？」
寧雲薇咬緊嘴唇，眼圈都紅了。
可垂下眼時，眸中卻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寧卿卿看得清楚，卻沒有再說。
前世寧清沅最擅長以姐妹情深為名，一點點靠近她的丈夫，
如今，也該讓她嘗嘗有個好妹妹時時惦記顧晏，是什麼滋味了。
她不會替寧雲薇安排什麼。
不過是將那點連寧雲薇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心思，輕輕挑明。
至於這根柴最後會不會落進顧家的火堆里，便看寧雲薇自己有沒有膽子。
寧雲岫主動上前，
「三姐姐不會說話，五妹妹別同她計較。」
她說得真誠，看起來乖巧又體貼，
只是指尖觸到寧卿卿衣袖上的梔子暗紋時，
眼前莫名浮現出正堂中那道驚鴻一瞥的月白身影，
原來庶女嫁人之後，也可以不必低聲下氣地活著。
若有一日，她也能像寧卿卿這樣護住自己的姨娘、守住自己的東西，便好了，
既然寧雲薇都敢想顧侯爺，那她……
寧雲岫指尖一縮，
「咱們都是庶出，在這府里本就艱難。如今五妹妹過得好，我們也替你高興。」
她抬起臉，笑容依舊柔軟，看不出半點異樣。
就在這時，晚翠慌慌張張從外面跑進來，
「姑娘，不好了！」
寧卿卿起身：「出什麼事了？」
晚翠喘了口氣。
「顧侯在後園，把姑爺攔住了。」
寧卿卿臉色一變，提起裙擺便往外跑。
她方才還說要慢慢看崔觀塵值不值得信，身體卻已經先一步衝出了房門。
「娘，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教我怎麼討男人喜歡，教我怎麼在這府里活下去，我都記得。」
「若沒有娘教我看人臉色、辨別真心假意，我未必能平安長到今日。」
柳姨娘神色微松。
寧卿卿卻繼續道：「可人心會變。」
「今日喜歡，明日也可能厭棄。」
「我不想把娘、澤彥和我自己的一輩子，都壓在一個男人喜不喜歡我上。」
柳姨娘皺眉：
「那崔觀塵呢？」
「你也不信他？」
寧卿卿沉默片刻，
「我不敢輕易信男人。」
「可婚書是真的，娘的女醫是真的，澤彥的書院帖也是真的。」
她低頭看著腕間的白玉鐲，
「我可以先看著。」
「若他一直待我好，我也不會故意把他往外推。」
柳姨娘望著女兒，忽然笑了，
「這便夠了。」
她指尖從煙霞紫雲錦上撫過，忽然停在織紋邊緣，
「這種暗金壓紋，我小時候也見過。」
她沉默片刻，才起身從箱底取出舊木盒，
盒中放著半枚銅印，上面依稀可見「柳記南織」四個字。
「娘本不想在你回門這日提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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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娘不是沒託過人，只是當年的案卷封在地方衙門，流放名冊也不是尋常人能查的。」
柳姨娘摩挲著銅印，聲音低了下來，
「如今看姑爺願意護著你，娘才敢將這東西交出來。」
「你外祖家從前在江南做織造生意，後來貢緞出了差錯，全家獲罪。你外祖死在獄裡，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
「我有個哥哥，叫柳承安。」
「官府說他死在流放路上，可一直沒有屍骨。」
「娘找了十幾年。」
柳姨娘把銅印交給寧卿卿，
「卿卿，你能不能問問姑爺，他願不願意替娘查一查？」
「哪怕只查到一座墳，娘也想知道你舅舅去了哪裡。」
寧卿卿接過銅印，
「我會查。」
她沒有立即說讓崔觀塵去辦，
「等我先弄清當年的案子，真需要他幫忙，我會親自同他說。」
她是崔觀塵的妻，不是求他辦事便要拿什麼去換的妾室。
母女正說著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三姐姐，我就說五妹妹在這兒。」
帘子掀開，三姑娘寧雲薇先走進來。
她生得算不上明艷，卻刻意學著寧清沅穿一身淡青衣裙，連說話時的笑都帶著幾分嫡姐的影子，
目光掃過桌上的暖玉和雲錦，她酸溜溜道，
「五妹妹才嫁出去兩日，柳姨娘這院子便跟著富貴起來了。」
「崔家不知道的，還以為娶一個少夫人，要把她整個娘家都供起來呢。」
跟在後面的四姑娘寧雲岫連忙拉了拉她，
「三姐姐別這樣說。」
寧雲岫比寧卿卿小一歲，身形單薄，衣裳也素淨，開口時聲音細細的，
她將一盒自製香膏放在桌上，
「五妹妹新婚，我沒有什麼貴重東西。這是我親手調的，冬日擦手最好。」
寧卿卿看了她一眼，笑著收下，
「有心了。」
寧雲薇輕嗤：「她如今是崔家少夫人，什麼好東西沒有，還缺你一盒破香膏？」
寧雲岫臉一白，低頭不說話了。
恰在此時，王夫人身邊的周嬤嬤進了院子。
「柳姨娘，夫人說崔家送來的暖玉、雲錦和藥材都太貴重，讓奴婢先收入公中，統一登記保管。」
柳姨娘臉色微變。
寧雲薇立即道：「母親也是為了柳姨娘好。五妹妹如今出嫁，總不能仗著崔家，壞了侯府的規矩。」
周嬤嬤伸手便要拿桌上的木匣，
「慢著。」寧卿卿將禮單壓在木匣上，
「這上面寫得很清楚，暖玉是贈予柳氏，雲錦是柳氏親啟，問診契書的受契人也是柳氏。」
周嬤嬤沉下臉：「五姑娘已經出嫁，難道還要過問侯府內務……」
「嬤嬤也知道我已經出嫁。」
寧卿卿抬眼，打斷她，
「既如此，還是稱一聲崔夫人更合規矩。」
「侯府內務，我自然管不了。」
她眼裡笑意未變，
「可我是崔氏少夫人。崔家送出去的禮落進誰的手裡，我總能問一句。」
她轉頭吩咐晚翠：「把禮單謄抄兩份，一份留在姨娘這裡，一份帶回崔府入帳。」
「今日少了什麼，明日崔府管事自然會照單來問。」
周嬤嬤的手僵在半空，東西真進了公中，若崔府上門追問，丟臉的便是王夫人。
她只能訕訕收回手，「既是崔家的意思，奴婢回去稟明夫人便是。」
等人離開，寧雲薇冷笑一聲，明明都是庶女，憑什麼她寧卿卿就這般命好，她心裡不痛快，說出來的話更噎人，
「五妹妹如今真有福氣。」
「只可惜啊，崔學士身子弱了些。」
「不像大姐姐，嫁的是鎮北侯。方才遠遠瞧見顧侯，那般英挺威嚴，讓人都不敢直視。」
她說著不敢直視，眼中卻分明亮了一下。
寧卿卿將她眼底那點亮光看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怎麼沒發現，寧雲薇竟也惦記顧晏？
她忽然笑了。
「三姐姐既覺得顧侯千好萬好，往後便多去陪陪大姐姐。」
寧雲薇一怔。
寧卿卿語氣親熱得很。
「顧家後宅規矩多，大姐姐初來乍到，身邊正缺一個知根知底的妹妹時常走動。」
「你這樣仰慕顧侯，又與大姐姐親近，想來她一定十分歡喜。」
寧雲薇臉色瞬間漲紅。
「五妹妹，你胡說什麼？」
「我只是夸顧侯一句，哪裡有旁的心思？」
「沒有便好。」
寧卿卿慢慢端起茶，
「姐姐一向最疼我們這些妹妹。」
「若讓她誤會你惦記姐夫，豈不是傷了姐妹情分？」
寧雲薇咬緊嘴唇，眼圈都紅了。
可垂下眼時，眸中卻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寧卿卿看得清楚，卻沒有再說。
前世寧清沅最擅長以姐妹情深為名，一點點靠近她的丈夫，
如今，也該讓她嘗嘗有個好妹妹時時惦記顧晏，是什麼滋味了。
她不會替寧雲薇安排什麼。
不過是將那點連寧雲薇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心思，輕輕挑明。
至於這根柴最後會不會落進顧家的火堆里，便看寧雲薇自己有沒有膽子。
寧雲岫主動上前，
「三姐姐不會說話，五妹妹別同她計較。」
她說得真誠，看起來乖巧又體貼，
只是指尖觸到寧卿卿衣袖上的梔子暗紋時，
眼前莫名浮現出正堂中那道驚鴻一瞥的月白身影，
原來庶女嫁人之後，也可以不必低聲下氣地活著。
若有一日，她也能像寧卿卿這樣護住自己的姨娘、守住自己的東西，便好了，
既然寧雲薇都敢想顧侯爺，那她……
寧雲岫指尖一縮，
「咱們都是庶出，在這府里本就艱難。如今五妹妹過得好，我們也替你高興。」
她抬起臉，笑容依舊柔軟，看不出半點異樣。
就在這時，晚翠慌慌張張從外面跑進來，
「姑娘，不好了！」
寧卿卿起身：「出什麼事了？」
晚翠喘了口氣。
「顧侯在後園，把姑爺攔住了。」
寧卿卿臉色一變，提起裙擺便往外跑。
她方才還說要慢慢看崔觀塵值不值得信，身體卻已經先一步衝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