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南江縣欺辱老叟 光霧山屠戮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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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唐喜、魯奇、柳甲三人在縣城匯合後,為防宮獻派人查訪,又連夜啟程前往鎮巴縣。

  鎮巴位於大巴山中段,百姓都住在崇山峻岭之中,鄉民迷戀神佛,蔚然成風。三人找到一家佛民開的餐館,柳甲拿出令牌對店家道:「我們是太平來的法使,要到鎮巴聖殿辦事,快點上些飯菜來,我們吃了好趕路去。」

  那店家名叫彭亮,是虔誠的三期普度大法信徒,此人不務稼穡,專修佛果,一看令牌,滿心歡喜,熱情招呼三人坐下,親自端茶送水,叮嚀酒保快快備好佳釀,囑咐廚師速速燒熟美餚。唐喜、魯奇、柳甲看在眼裡,喜在心頭。沒多久飯菜上來了,有酒有肉,彭亮親自上前斟酒,道:「三位法使能來本店裡吃飯,真是小人的榮幸,來,我敬三位一碗。」柳甲三人站起來與彭亮共飲,放下酒碗,彭亮道:「小人一家七口都是佛民,十年來一向積功立德,全家共娟有功德牌一百二十七塊,三位法使到我這裡儘管吃好喝好,以後凡是經過鎮巴,請一定要來店裡坐坐,讓小人為佛國多做點功德。」魯奇道:「好說好說,以後我們一定常來你店。」「多謝多謝,」彭亮喜笑顏開,又給三人斟滿了酒道:「三位法使慢用,我就不打擾了,需要什麼菜儘管吩咐就是。」

  彭亮離開後,魯奇笑道:「你說奇怪不奇怪,這大佛國佛民吃肉喝酒摟女人,還想積功立德。」柳甲道:「不然怎麼叫邪教?」

  三人吃完後,柳甲摸出銀兩付帳,彭亮堅執不受,還一再邀請三人迴轉時定要再來,三人樂呵呵地與彭亮道別,大搖大擺地離店而去。

  柳甲三人正在縣城裡溜達,走到定遠侯府時,柳甲道:「定遠侯班超乃漢朝名將,我們既然來到這裡,不可不進去祭拜。」正要進門去,忽被一人從背後拍了拍肩膀,柳甲回頭一看卻是章船,後面跟著林源和葉陽。原來林源三人本來要去寧強縣和南江縣,中途因與阿拉太、斯仁、秋光三人同行,在城口玩了好幾天才到此地,打算今日在鎮巴留宿一晚,明天一早再啟程去南江,不想巧遇柳甲三人。

  六人在街上邊走邊聊,柳甲得意地告訴章船:「兄弟想吃什麼儘管說,大哥請客,大哥如今吃喝玩樂都不用花銀子。」章船不信,譏笑道:「說什麼大話。」柳甲看看四周無人,神秘兮兮地抽出令牌,半掩飾著讓章船瞟了一眼,復又馬上收了起來。章船沒看清,道:「什麼東西,我看看。」葉陽一見如此神秘也湊過來要看,柳甲嘿嘿一笑道:「令牌,見過不?有了他,護法和佛民把我當親爹一般款待。」

  「令牌?」林源也過來了,柳甲四周張望一番確定沒人,再才放心地拿出令牌來給三人看,笑道:「魯奇偷來的。」

  章船拿過手看了一下,又退給柳甲,轉身討好魯奇道:「好兄弟,也給我一塊吧。」魯奇雙手一攤道:「我只偷了這麼一塊。」

  章船聽說只有一塊,很是失望,但眼珠子一轉,伸手對柳甲道:「給我看看什麼樣,我們到了南江也搞一塊來玩玩。」柳甲不知是計,將令牌遞給章船,章船接過後馬上轉遞給葉陽,呵呵笑道:「甲哥,你跟著魯奇有吃有喝,我們三個沒什麼本事,你就大人大量,將令牌送給我唄。」葉陽接過令牌後迅速藏入衣袖之中,也嬉皮笑臉地道:「多謝,多謝了。」柳甲見狀驚道:「喂,喂,喂,你這是強搶呀。」魯奇也驚呼:「船哥和葉陽大哥怎如此不地道!」

  林源和唐喜見他四人那般滑稽模樣,都樂得呵呵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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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源、葉陽和章船來到南江縣西清鄉,專挑了一家佛民開的飯店,葉陽手持令牌耀武揚威,高聲吩咐道:「我三人是來南江聖殿傳話的太平縣法使,先給我們備上好酒菜,再將本地護法統統傳來候問,本法使有要事垂詢。」葉陽和章船趾高氣昂,決意要好好利用令牌享受享受,因此專點好菜好酒。

  沒過多久,酒菜上來了,果然是山餚野蔌,香氣撲鼻。林源、葉陽、章船大喜,狼吞虎咽,山吃海喝,酒足飯飽後,葉陽叫來店小二道:「護法都叫來了沒有?」那店小二一楞,店主過來賠笑道:「我們這裡護法離鎮上遠著呢,小人的店小,就我和小二兩人,實在抽不開身,還是煩請三位法使結完帳自去村里找吧。」

  章船和葉陽一楞,林源捂嘴偷笑,逗二人道:「你們倆個誰付帳啊?」葉陽盛怒,吼店主道:「你好大膽,我們是法使,你還要我們結帳?」那店主冷笑道:「不要說是法使,即使是佛子來了也得付帳呀。」葉陽聞言勃然火起,喝道:「爺爺就是佛主,今天不給你結帳你要怎的?。」店主見葉陽說話霸道,也不示弱:「你既是法使,應知尊卑,怎敢冒充佛主?莫不是假法使?」葉陽惱羞成怒,「你敢懷疑我,今日爺爺讓你嘗嘗佛主的拳頭。」

  葉陽說完抓起店主就是一拳,章船見已經開打了,乾脆也一掀桌子,大鬧起來。那店小二見店主被打,慌得拔腿就跑。

  林源怕將事情鬧大,勸住葉陽和章船,自付了銀子,拉著二人就走,誰料剛出飯店門,就見店小二帶著五六個人圍了過來,其中一人喊道:「誰假冒佛主?」

  林源二話不說,衝上去飛踹一腳將說話的人踢飛,摸出魔王洵波手帕握在拳頭中,又一掌打在另一人臉上,將手帕也拍了過去,然後迅速拉住葉陽和章船飛快地朝巷子裡奔跑。那幾個人大怒,叫喊著緊衝過來,追了七八條巷子,終究沒能趕上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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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清鄉是不能呆了,林源帶著垂頭喪氣的葉陽和章船來到彭家壩。三人在鄉下這裡看看,那裡逛逛,過了三天未有適合的機會,只得趕往和平鄉。又過了幾日,未見林源有所計劃,葉陽憋不住了,道:「三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了,晚上直接去佛民家,冒充佛主嚇唬嚇唬,搶點東西,騙點銀兩,打砸一番不就得了?」

  章船也附和:「是呀,如此既痛快又完成了任務,我看行。」

  林源道:「大哥歷來主張不害無辜,我們不分青紅皂白地對那佛民下手,雖說能達目的,可惜不合大哥的準則,此法斷不可行。」

  葉陽道:「無辜無辜,誰無辜了?這世道如此不堪,有幾人敢說自己無辜?」

  林源奇道:「怎麼說?」

  葉陽道:「我且問你,官家盤剝百姓,豪強欺壓良民,富家凌侮佃戶,你敢說百姓、良民、佃戶無辜?」

  林源大奇,不解其意,怪問道:「平白受辱,怎麼不是無辜?」

  葉陽哈哈笑道:「誰敢欺負葉陽,葉陽早將他打成肉泥了,百姓貪生怕死不敢反抗,忍氣吞聲容人欺壓,自家不爭氣,怎能全怪別人?」

  葉陽笑著走開了去,林源氣罵道:「這歪道理還被你說得理直氣壯了!」

  章船搖頭嘆氣:「唉,這世道誰講仁義,必被仁義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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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找了家旅館住下,林源躺在床上,葉陽對章船道:「肚子餓了,到外面吃碗麵,你去不去?」章船正閒得慌,答道:「出去透透氣也好。」二人上了街,吃了面,閒轉了一圈回來,遠遠看見四個大漢匆匆走進旅館裡。二人慢慢地步行回到旅館,見這四人和另一個中年人正準備退房離店。

  四個大漢中的一人對旅館掌柜嚷道:「老袁,這是房縣來的法使,你怎能收取他的房費?快給退了。」那掌柜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聽這大漢要自己退回客人住宿的銀兩,忙賠笑著說:「海爺,我也不知道這位爺是法使,再說我這旅館本來就小,最近生意不好,都已經連虧了五個月……」話還未完,另一大漢厲聲喝道:「廢話!」又一大漢陰陽怪氣地道:「當初勸他入佛籍時就費了不少口舌,四弟,強扭的瓜不甜,我早就說過這老頭並非真心向佛,這下信了吧。」

  那掌柜見這四個大漢發怒了,忙說:「好好好,我退,我退,馬上退。」

  「喂,老袁,他們是什麼人?」葉陽強忍著怒火,朝著掌柜喊道。

  「呵,你是誰呀,我怎麼不認識你?」其中一個大漢上下打量著葉陽和章船。

  章船嘿嘿笑道:「別看我,我與這惡煞不是一路的,你們慢慢爭持。」章船邊說邊脫身而去,趕緊溜進旅館去找林源報信。

  葉陽反問道:「娘奶奶的,我也不認識你呀?」

  那姓袁的老掌柜害怕在旅館裡出事,趕忙對四個大漢賠笑著解釋道:「這位是旅館裡的客人。」又對葉陽道:「這四位爺是我們鄉的護法,哦,不,現在升任佛子的貼身法衛了,董海、董江、董河、董溪,我們全鄉百姓全靠這四位法衛保護呢。」

  葉陽輕蔑地道:「法衛?衛的什麼法呀?我是官差,我衛的是國法,你呢?」

  葉陽衣冠不整,行為粗俗,一看就不是官差,房縣法使對董家四兄弟冷笑道:「四位法衛,以前聽說你們南江縣人人信仰三期普度大法,我縣佛子還大加讚賞呢,怎麼還有這等不服教化的頑民?」

  董海、董江、董河、董溪聽了法使譏諷之言,既尷尬又惱怒,四人迅速圍住葉陽,董海陰陰地道:「官差?官差還不認識我董家四兄弟?信牌拿來我看看?」

  葉陽也不示弱:「我這個官差是天庭派來的,天庭派來的官差沒有信派,只有拳頭。」

  董家四兄弟聞言大怒,正要行兇,卻被姓袁的掌柜慌忙攔住道:「四位爺息怒,這位客人是外鄉人,不懂規矩,不懂規矩,待我狠狠批他一頓。」又轉身將葉陽拉入一邊小聲道:「客官休要逞強……」葉陽未待他說完即道:「老頭,你別怕,你遇著我葉陽,比遇著包青天還管用。」

  葉陽有意尋事,又想起唐海交代的任務,一把將老掌柜推開,指著董家四兄弟和法使道:「實話對你們說,我就是大佛國佛主,今日化身下界巡察民情,想不到你五人依仗淫威,在此欺辱老叟,幸好被我撞見,來,你們身上有何銀兩快快交出來贖罪,不然要你五人死後墜落地獄,難逃輪迴。」

  房縣法使和董家四兄弟聞言大怒,董河、董溪上前抓住葉陽的手就要往地上摁,葉陽奮力掙脫,揮拳欲打,不料董海、董江也撲上來一個抱住腰,一個抓住衣領,二人將葉陽撞推到牆角死死頂住,董河、董溪趁葉陽不能動彈的機會,掄起拳頭就打,邊打邊說:「看你還敢不敢假冒佛主。」

  幸好林源、章船正好從旅館房間裡出來,見葉陽被打,二人猛撲過來從背後攻擊四人,董家四兄弟沒有提防,一個個被打得東倒西歪,豈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房縣法使隨手從旅館櫃檯上舉起一壇酒從背後朝林源砸來,林源未及提防,被砸得頭破血流。章船見狀大怒,一拳就將法使打翻在地,也從櫃檯舞起一壇酒砸在法使的頭上。

  此時葉陽和董家四兄弟已經打出了門外,林源挨了這一下,心中大怒,也不去幫葉陽,摸刀在手,推開章船,俯身下去一刀劃在法使脖子上,又用力猛剁,幾刀下去割了首級。

  林源既殺法使,丟下一娟魔王洵波手帕,提起法使首級出了旅店,將那頭顱往地上一丟,唬得董家四兄弟寒毛卓豎。四人抬頭一看,見林源滿頭紅血,緊握尖刀,怒目圓睜,而自己卻是手無寸鐵,四人料想贏不了對方三人,相互使了個眼色,突然轉身艙皇遁走。

  圍觀的人群嚇得躲得老遠,章船見出了人命,急道:「快走。」三人一路朝人煙稀少的山區逃去,疾跑了五六里路,見後面無人追趕,這才揣著粗氣停下來坐在路邊石塊上休息。誰料剛一坐下,就遠遠看見董家四兄弟拿著長槍短刀追來,章船道:「娘奶奶的追得這般緊,也不讓老子踹口氣。」葉陽狠狠地道:「就四個來怕什麼,你們歇著,看我宰了這四頭蠢豬。」

  林源摸摸頭上的血跡,余怒未消,道:「四弟,你兩個,我兩個,章船兄弟到高處去盯緊了,防著他們後面還有幫手來。」葉陽道:「三哥有傷在身,好好歇著。」林源道:「這哪能行?好事來了你也不能獨占,這點兒傷像給我瘙癢,哪能算傷?」

  林源話音剛落,董家四兄弟就已經沖至跟前,董海手指林源、葉陽、章船道:「識相的就給我跪下,老爺一刀下去,保你三人死得痛快,若不然,被我擒了,千刀萬剮,痛不欲生。」

  林源道:「笑話,我三人乃真佛,你們那是假法衛,真佛豈能給假法衛下跪?你四人有何本領儘管使來,能贏我我便拜你。」葉陽指了指章船對四兄弟道:「我們兩個對你們四個,我這位兄弟不插手。」

  董海、董江手執渾鐵槍,董河、董溪倒提雲頭刀,四兄弟如今有武器了,膽子也大了許多,董海笑道:「我們董家四法衛豈能以多勝少,老三、老四,上。」董河、董溪說了聲「是」,兄弟二人舞著雲頭刀朝林源和葉陽砍來。

  章船見他們打了起來,心中也痒痒難受,但又畏懼董海、董江二人手中之槍不敢前去挑戰,只得爬到高處一邊觀戰一邊遠望路的盡頭,警惕對方還有幫手追來。

  董家四兄弟本是和平鄉四霸,苗少春進入大巴山傳道後,四兄弟帶頭反對,和平鄉百姓畏懼四兄弟淫威,沒人敢信三期普度大法。初時,苗少春要顧及大巴山區十縣,沒有功夫對付四霸,後來三期普度大法信眾逐漸增多,大佛國初具規模,苗少春任命柯永良為南江縣佛子,並讓當時還未為佛子,是苗少春貼身法衛的黃尤水協助柯永良到南江鎮壓四兄弟。柯永良帶著一幫護法專程到和平鄉開壇講法,故意引誘四兄弟前來鬧事,黃尤水當著百餘鄉民的面徒手力戰四人,將四兄弟打得服服帖帖。此役後,董家兄弟四人在和平鄉威信掃地,毫無顏面,再也囂張不起來,幸好柯永良為壯大佛國勢力,不計前嫌,將四兄弟收為佛民,封為護法,再才有了出頭之日。去年初冬,因四兄弟盡心盡力,被柯永良報請佛主同意提升為法衛,董海、董江、董河、董溪殭屍復活,復又跋扈起來,利用法衛的特權,常在佛民中耀武揚威,不可一世。

  這次房縣佛子黃尤水前來南江與南江佛子柯永良商討佛法事宜,黃尤水的法使從房縣趕來南江傳達佛旨,四兄弟奉柯永良之命前來接應,不想遇到林源、葉陽、章船三人。

  老三董河、老四董溪雖有刀在手,依然敵不過林源和葉陽,被打得沒了還手的機會。老二董江見狀董溪受傷,再也不講什麼好漢氣節了,舞槍猛朝葉陽戳來,葉陽大怒,躲過渾鐵槍,抓住董江右手,用力一扭,董江的槍乖乖掉落在地,接著一掌下去,把個董江拍翻了去。董江正欲爬起來,葉陽撲上去掐住他脖子,一用力,董江嘴一張,眼一瞪,一命歸西而去。

  那邊林源也奪了董河的刀,手起刀落砍中董河脖子,董河掙扎幾下便一命嗚呼魂歸極樂。


  「金身羅漢?是真的嗎?」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密林里傳了出來,林源、葉陽、章船四處張望,卻不見一個人影,不禁詫異起來。

  正在驚疑時,隱隱傳來由遠而近雜亂無章的腳步聲,三人舉目望去,見彎彎曲曲的山路上,十餘個身穿黃色袈裟的僧人抬著兩頂轎子朝這邊急行過來。那幫人近前停下後,從轎子裡落下兩個身披紅色袈裟的和尚,一個三十幾歲,中等身材,健壯結實,滿臉凶光。另一個四十多歲,清瘦高個,容光煥發,精神抖擻。

  三人一看,董海、董溪兄弟二人走在轎子前面,董海喝道:「妖孽,天宗、天慧兩位佛子在此,還不束手就擒!」

  原來中等身材的是房縣佛子,天慧黃尤水,清瘦高個是南江佛子,天宗柯永良。林源、葉陽、章船不熟悉地方,一路瞎跑竟然朝著光霧山聖殿西佛寺方向跑來了。

  吉運來,信步誤闖天堂,晦氣時,抬腿即進地獄。

  柯永良與黃尤水正在聖殿論道,突然得報山下有人假冒佛主殺了法使。二人早聞最近有人冒充佛主到處騙錢,因此一起前來探查究竟,不想正遇到慌慌張張的董海、董溪兄弟倆,聽了緣由後,命二人帶路急奔而來。

  聽說黃尤水武功極好,現在又有眾多法衛在場,看來今天三人是闖進龍潭虎穴了,想到這裡,林源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擔心是沒用的,林源正在琢磨如何應付,葉陽卻哈哈大笑幾聲,指著兩位佛子道:「你們哪位是黃尤水。」

  黃尤水雙掌合十,口稱「阿彌陀佛」,猛然一個筋斗翻到葉陽跟前道:「本尊就是。」

  林源、章船暗暗吃驚,葉陽道:「聽說你頗有手段,本想去房縣找你,不想你躲到南江來了,今日相遇,敢與爺爺過兩招不?」黃尤水冷笑道:「本尊正要生擒你們,何懼之有?」黃尤水說著,脫下袈裟,擺出龍虎步,要與葉陽惡鬥。

  柯永良擔心三人逃走,對左右隨從一使眼色,十幾個僧人和董家兄弟將林源、葉陽、章船三人合圍了起來。

  林源和章船稍退幾步,場中只留下葉陽和黃尤水。

  二人互視了片刻,葉陽搶先發難,試探著踢出一腳,那黃尤水輕輕一歪身子就避過了。葉陽暗思,只聽齊貴說什麼宮獻、黃尤水、安濤、何胤武藝高強,原來也不過如此。葉陽一時大意,又急著出了第二招,一拳猛打過去,被黃尤水一手抓住拳頭用力一拉,整個身子被拉了過去,黃尤水再迅速上前一步,用肩膀狠命一頂將葉陽頂退一丈多遠,踉蹌幾下差點摔倒。

  葉陽頓覺受了奇恥大辱,剛一站穩,便大吼一聲復衝過去,黃尤水並不躲閃,待葉陽快靠近時猛然俯身下去抱住葉陽的腰,將人扛在肩上欲摔,不料被葉陽死死卡住脖子沒能摔下來,只得將他放下,二人抱著扭打起來。葉陽雖然動作機敏,但是氣力不及黃尤水,被推得節節後退,退了十餘步,葉陽不慎踩到石子,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眾人一陣歡呼,高喊:「斬妖除魔!」

  黃尤水既已得手,也不趁機追打,而是退了幾步,輕蔑地笑笑。葉陽一躍而起,第三次猛撲過來,可是沒用幾招,又被黃尤水逼入絕境。林源一看葉陽贏不了,朝章船瞟了一眼,章船會意,二人猛衝過去圍住黃尤水,那黃尤水非但不懼,反而越發來了精神,哈哈大笑道:「三英戰呂布,甚好。」

  三人一起圍攻佛子,那十幾個僧人和董家兄弟並不出手相幫。四人纏鬥了一陣,黃尤水雖然武功了得,但終究敵不過三人。圍觀中的董溪忍耐不住,趁林源背向自己之機,突然一拳偷襲,正打在林源的後腦上。林源本來已經受傷,又跑了數里的山路,與黃尤水戰了這麼久,體力已經透支,挨上這麼一拳後,便一聲不響的倒了下去。

  那邊幾個僧人見董溪出手了,也都一哄而上,將精疲力盡的葉陽和章船一舉擒住。

  黃尤水見狀大怒,上前一腳踢飛董溪,反身又沖著那幫僧人大罵:「沒有本尊法旨,誰叫你們出手?本尊有五百羅漢護體,豈懼三個妖人?」

  其實,黃尤水也已汗流浹背,力軟筋麻,快要撐不住了。柯永良見此情況,忙上前勸解道:「天慧師弟休要發怒,憑師弟的本事,自然可以輕易收服三個妖人,但是法衛和護法們也是出於對妖人的憤恨,忍不住出手除妖,這可是他們的職責所系。」黃尤水聽柯永良如此一說,心中的氣也消了一大半,接過法衛遞來的水壺咕嚕咕嚕地大喝起來。

  柯永良令道:「將三個妖人捆起來押往聖殿。江福,你速回聖殿傳我法旨,著眾人做好迎接準備,本尊今日要在聖殿公審妖人。

  林源、葉陽、章船雖然被綁了,但任憑毆打,死也不肯挪步,柯永良無奈,只得頒下法旨:「將他們腳也綁了,抬著走。」又是一整忙亂,大家將三人手腳都綁在樹幹上抬著上山,董海罵道:「該死的妖人,竟然還要老爺親自抬你,到了聖殿看我怎麼收拾你。」葉陽笑道:「孫子抬爺爺天經地義。」董溪見葉陽依然歡快,怒罵:「你別笑,待會讓你嘗嘗我的手段,那時你休要求饒。」葉陽笑道:「老爺是孫猴子,你將爺爺放到八卦爐里煉也不怕。」

  葉陽與董家兄弟一路鬥嘴,走了大約一刻時長,抬著三人的董家兄弟和幾個僧人已經累得不行了,抬頭望望上面陡峭、崎嶇的山路,董海對走在前面的法衛道:「抬著這三個妖人爬山實在是累人,跟佛子說說讓我們休息一下吧。」那個法衛見董海等人個個大汗淋漓,急步跟上前面的轎子,邊走邊稟告董家兄弟的請求,柯永良罵道:「抬個人都抬不動還當什麼法衛?」那法衛不敢復言,只得回來朝董海雙手一攤,董海亦無可奈何,只得抖抖精神,咬咬牙齒,頂住烈日,繼續往山上費力地爬去。

  走在轎子前面開道的是兩個結實的法衛,柯永良和黃尤水各乘一頂轎子緊隨其後,轎子後面則是七八個法衛和護法,遠遠落後的是抬著林源、葉陽、章船三人的董海六人。

  這是光霧山上一段比較陡峭的山路,過了這道山崗就到了聖殿西佛寺了,一行人正走著,前面來了兩個大漢,開路的法衛大聲呵斥道:「天宗佛子、天慧佛子歸殿,閒雜人等讓路靠邊。」

  那兩人一聽是佛子歸殿,連忙讓路靠邊站定,等兩乘轎子近前了,其中一大漢對抬轎護法道:「我們剛從聖殿拜佛回來,也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緣,竟在下山路上得遇佛子,你們歇歇,讓我們來抬一程佛子吧。」那抬轎的護法道:「佛子豈能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抬的?別搗亂,快讓道。」

  那大漢剛才還是一臉虔誠的模樣,聽到護法這麼說,突然翻臉道:「佛子了不起呀?」兩個大漢猛地將兩頂轎子往山下一掀,轎子沿著山路朝下翻滾而去,將後面那幫護法、法衛一個個都撞翻在地。

  董海正在痛苦的爬山,突聞前面發出一陣陣尖叫,只見兩位佛子伴隨著兩頂轎子從山上滾了下來,由於衝力太大,竟然脫離了山路,順著山坡往下滾,幸好被斜坡上的樹林卡住才沒有滾下山崖。董海等人抬頭張望,抬轎的護法,以及法使、法衛等人倒了一大片,兩個陌生大漢從天而降,正對著倒在地上的人一頓亂打。

  「快救佛子!」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董家兄弟和抬人的僧人慌忙放下林源、葉陽、章船,迅速往前衝去護法。混亂中大家有的與那兩個壯漢廝打,有的趕緊跳下斜坡去搭救兩位懸空掛在樹上的佛子,卻沒人看管丟在地上的林源、葉陽、章船。忽從路邊叢林裡冒出一個持刀蒙面人直奔三人,三人正要喊叫,那人卻叫:「莫喊,是我。」來人用刀割斷三人身上的繩索,扯掉蒙面紗布,三人再才發現是秋光,那正在打鬥的兩個大漢卻是阿拉太和斯仁。

  混戰繼續了好一陣,佛子黃尤水、柯永良才在法衛幫助下從陷入荊棘林中的轎子裡爬了出來。黃尤水強忍痛疼,從斜坡往上爬到路邊,可惜人還未站起,就被斯仁一腳踢翻了過去。黃尤水大怒,欲再次爬起時,又挨了阿拉太一重拳,被打得眼冒金花滾倒在灌木叢中。

  待阿拉太、斯仁、秋光、林源、葉陽、章船六人將柯永良以及十餘個法衛、法使、護法一個個打趴在地哭爹喊娘時,黃尤水從灌木林中紅著雙眼走了出來,斯仁笑道:「怪事,你怎麼還不摔死。」林源道:「此人是佛子黃尤水,務要當心。」斯仁笑道:「佛主來了照打不誤。」

  阿拉太見林源、葉陽、章船同時被擒,猜想黃尤水定然不是等閒之輩,對斯仁道:「兄弟,我們一起幹掉他。」

  斯仁笑道:「摁一隻螞蟻哪需兩隻手。」邊說邊上前要抓黃尤水,黃尤水迅速一拳打中斯仁左臉,斯仁往右歪了幾步,尚未站穩又被黃尤水一腳踢在肩上,歪歪斜斜退了好幾步差點趴了下去。

  阿拉太大吼一聲沖向黃尤水,黃尤水見阿拉太健壯,不敢硬撞,輕輕躲過後欲抓阿拉太后背,不料被阿拉太反腿一踢正中前胸。這時斯仁也跟了上來,二人左右開弓圍擊黃尤水,黃尤水先前已與林源三人打得筋疲力盡,這次又從轎子上滾了幾圈弄傷了腿和腰,面對斯仁和阿拉太的圍攻顯得力不從心,被斯仁一記重拳擊倒在山路石板之上。阿拉太見虎落平陽,趁機撲過去死死壓住,葉陽和章船踏步上前對著黃尤水的頭一陣猛踢。黃尤水大喊:「我有五百羅漢護體……」喊了幾聲便沒了氣息,可憐英雄一世的天慧佛子,竟然被亂腳踢死在眾多法使、法衛、護法面前。

  林源、斯仁、葉陽、章船已經殺紅了眼,正想去殺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柯永良和法衛、法使、護法,被阿拉太和秋光攔住。阿拉太道:「我們乃佛主麾下金剛,這些人雖然可惡,但我佛慈悲,不可殺生。」斯仁道:「法衛、法使、護法可以不殺,佛子柯永良作惡多端,非死不可。」葉陽瞪著大眼道:「還有董家兄弟,死了兩個,還剩兩個。」

  斯仁一把推開阿拉太,大步來到柯永良跟前揮拳就打,葉陽則一刀一個殺了董家二兄弟。躺在地上的法衛、法使、護法見斯仁暴打柯永良,個個掙扎著爬起來,意欲拼死護法,林源、葉陽、章船大怒,三人拿刀棍對著眾人亂砍亂打,又殺死七八人。

  柯永良本是一介書生,如何經得起斯仁重拳,腦袋被斯仁打成了扁球一個。眾法衛、法使、護法見狀,都爬過來抱起柯永良的屍體痛哭。斯仁、林源、葉陽、章船還要殺人,阿拉太道:「我等切莫忘了佛主叮囑。」秋光攔在四人面前道:「我等殺魔,不枉一人。」四人再才住手。

  林源對地上眾人道:「看清了沒?你們的佛子說有五百羅漢護體,全都是騙人的,我們才是虛空藏菩薩派下凡間拯救萬民的金剛。」

  阿拉太道:「我們已經除魔,速上天庭向菩薩復旨去吧。」林源五人會意,一起隨阿拉太大步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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