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娘親落水隨流去,孝子丁憂守空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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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傾盆大雨過後的德清縣衙,清新素雅,比平日裡更顯三分威嚴。

  曹印一路跑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到門口,就急不可耐地要求報案。門子見來者濕淋淋地一副落魄模樣,以為是個瘋子,惡狠狠地將人擋在門外。曹印急摸出通天笏道:「我乃曹印,持通天笏可自由排程衙役捕盜,今來德清縣衙報案,你敢攔我?」門子大驚,但又不辨真假,只得誠惶誠恐地先將曹印引入門客堂,囑咐其他門子陪著說話,自己則匆匆跑進二堂稟告縣丞劉元。

  劉元不敢怠慢,急報縣令姜平,姜縣令大驚失色,召集縣丞、主薄、典史一幫大小官僚商議道:「先皇有旨,通天笏上諫天子,下察百官,皇宮禁院,府衙軍營,日夜出入,暢通無阻,持通天笏者,廟堂參奏百官,侍衛不能阻,村野捕獲賊寇,公差任調遣,曹印今日來此,不知是禍是福。」


  姜平見眾人不言,急得在堂內來回踱步,自語道:「難道是上個月我們挪用賑災銀的事走漏了風聲?」

  縣丞劉元沉吟一會道:「大人且寬心,我聽說,曹印跟東林黨徒糾在一起,為魏公公所不容,已被貶官逐出了朝廷……」

  主薄萬吉道:「既如此,我等豈可留他?魏公公權勢熏天,留曹印在此,你我眾人丟官事小,一家老少性命難保。」

  典史馬樹全道:「可是,他畢竟有通天笏,我們有何理由拒他?萬一他鬧到皇上那兒,我們可是藐視先皇遺旨,這個罪名也不小。」

  姜平嘆道:「我們這些小官,誰也得罪不起,我看也不能讓他等候太久了,莫如先去迎接,看他為何事而來,而後再做商議。」

  一行人匆忙來到客堂,見了曹印納頭便拜,口稱迎接來遲,萬望恕罪。曹印答禮畢,說了緣由,姜平得知曹印僅是路過德清,這才放下心來,擠出一副怒容道:「這三個盜賊是哪裡來的,竟敢如此放肆,曹大人放心,本官這就派人緝捕。」見曹印渾身濕透,又吩咐下人:「快去拿身乾淨的衣服來給曹大人換上。」

  曹印謝道:「多謝大人好意,」又道:「大明律法不容褻瀆,切不可讓三個盜賊逍遙法外,還望縣令大人速派快手捕賊。」

  姜平忙道:「那是,那是,來人,快叫捕頭帶足人手前往馬廟捉拿鑽天鷂、亂世王、油里滑三惡。」

  曹印道:「我帶快手前去。」

  姜平道:「曹大人一路勞累,又受盜賊驚嚇,挨了雨淋,不如好好休息,喝點熱湯,切莫著涼了,至於捕賊,由捕頭去就是了。」

  提到著涼,曹印倒是想起了母親,母親年已七旬,今日受驚不小,又被大雨暴澆,如何受得了?遂道:「也好,此事有勞各位大人了,老母尚在鄉村黃大夫家,我先去看看。」

  姜平道:「好,大人既是要去桐廬上任,時日自然耽誤不得,我看這樣,待會兒大人換了衣服,從我德清縣衙支取盤纏,騎馬早去赴任,待我捉了兇徒,繳獲贓物和馬匹,再派人送到桐廬來。」

  曹印心想,也只能這樣了,於是點頭道:「能不能追回銀兩倒也無所謂,只是不可放縱了惡人,壞了朝廷法度。」

  姜平一邊整頓人馬捕盜,一邊命戶房送來銀兩,典史帶曹印入後堂換上衣服出來,劉元牽來一匹黑馬,呈上五十兩銀子,曹印接了馬,只受了十兩紋銀,辭別姜平離了縣衙,騎馬匆忙尋母而去。

  2

  曹印打馬一路狂奔,路過一木橋時,見有許多鄉民圍聚在橋上,有的扼腕嘆息,有的搖頭長吁,再看橋下河水濤濤,洪流滾滾,小河兩邊有人在焦急地搜尋著什麼。眾人見有人騎著高頭大馬而來,都讓開橋面。曹印見木橋狹小,且大雨剛過,橋面濕滑,也不敢縱馬,只得落下來牽著馬徐徐走過。

  過了橋,曹印又回頭看了看眾鄉民和那急速奔騰地河水,料想是大雨磅礴,山洪暴發,有人不慎落水了,正想前去詢問,可又想著老母還在等著自己呢,也只好作罷,復騎上馬,揚鞭離去。

  到了黃大夫家,曹印剛要入門,忽見兩個人匆忙走了出來。曹印見其中一個揹著藥箱,急拉住問道:「可是黃大夫?」那人道:「在下就是。」另一人分開曹印道:「兄弟,你如無甚緊要的大病可改日再來,黃大夫要去救人性命,片刻耽誤不得。」那人說著,拉了黃大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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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要去救命,曹印也不便再問,只得進屋尋找母親,見屋內只有三個病人,並無母親的身影。恰在此時,三個病人起身欲走,曹印忙問道:「三位,可見過一位七旬老婆婆前來醫病?」三人搖頭道:「未曾見過。」曹印來到門外左右張望,暗思:「怪哉,與母親分別的地方離這而不遠,她老人家應該早到了,怎會不見蹤影?」

  正納悶著,見那三個病人走出門來,曹印問:「你們都不等黃大夫了?」其中一人回道:「等他?有個老人掉河裡了,他這一去要救人性命,少說也得兩三個時辰,回來都天黑了。」曹印大驚:「老人?什麼樣的老人?」那人回道:「不知道呢,只聽方才來叫的李老二說,有一個老人過橋時不慎滑倒掉進河裡,劉娃、劉老鬼他們已經下水救人去了,也不知道現在救上來了沒有。」

  失魂落魄的曹印踉踉蹌蹌地來到木橋邊,見眾人一臉沮喪地樣子,急抓一人問道:「落水的老人長什麼樣子,人救上來了沒有?」那人嘆了口氣道:「唉,無蹤無影,怕是早被洪水沖遠了。」曹印又急問:「她長什麼樣子?」另一人拿著一根柳棍走過來道:「我準備過橋時,看到老婆婆在橋中間步履蹣跚,她衣服濕透,頭頂一件黑衣當傘,穿著青絲長袍,握著這根柳木棍,我正想叫她小心,不曾想她一個跟頭栽倒水裡去了,僅剩這柳棍落在橋上。」

  曹印聽了,頓覺頭昏腦漲天旋地轉,眾人扶住問道:「你認得老婆婆?」曹印哭道:「那是我的母親。」說罷,一邊喊著娘一邊發狂地沿河往下追去,眾人見了只是搖頭。

  曹印反反覆覆在河邊搜尋了十幾里,直到天黑也不見母親蹤影,只得戴孝批麻,燒紙焚香,對著滾滾洪流九磕三拜,只哭得天昏地暗死去活來。

  眼見東方微白,曹印方才止住哭泣,靜下心來,心想母親已葬身魚腹,哭也無益,以大明律法,凡為官者遇父母亡故的,當辭官回鄉守孝三年,名為「丁憂」,今日母親意外歸天,我當辭官回家,丁憂守陵,切不可廢了法度和孝道。

  想至此,曹印起身,擦了淚,帶著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柳棍拐杖回到縣城館驛,寫了呈文申報朝廷。過了一個月,得朝廷回復,允許所請,遂回到新鄭曹莊老家,買了口棺材,將那柳棍拐杖放在棺材裡下葬,壘了墳,立了碑,在墳側搭了兩間茅草房,日夜守候在空墳邊盡孝。

  到了月底,新鄭縣令梁昌貴帶著一干人馬來曹莊拜訪曹印,又依律發給曹印俸祿,曹印謝了,送走縣令後,眾鄉鄰才知道曹印丁憂守制回來了,紛紛前來弔唁。鄉鄰們得知曹母不慎落水身亡,一個個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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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和風習習,曹印露坐草地細讀《韓非子》,一衣著華麗的中年人扶著一老者來到山上。老者遠遠地喊道:「曹大人。」曹印抬頭,見是曹莊亭長曹桐,以輩分論之,算是堂叔,遂放下書起身相迎,拜道:「三叔怎麼來了。」曹桐指著那中年人道:「這是我們曹莊財主曹琿,乃你叔輩,你就叫琿叔吧。」未等曹印施禮,曹琿先拜道:「希明叔在朝為官清明,今曹大人蒙受祖德,滿腹才華為朝廷所重用,光宗耀祖,可喜可賀。」曹印知道他口中的希明叔乃自己的祖父曹希明,搖頭回道:「慚愧,曹印德薄,豈敢與祖父相提並論。」

  三人在茅屋前的凳子上坐下,曹印早聽說曹琿有田產兩百餘畝,山林五百餘畝,房產三處,酒肆一座,乃新鄭縣出了名的大財主,只是自己小時候在曹莊時,家境貧寒,無緣與他相識,想不到這次回鄉竟能見到,乃道:「琿叔事務繁忙,今抽暇來看晚輩,晚輩感激不盡。」

  曹桐道:「聽說你來了,你琿叔和眾鄉鄰相約請你相聚,特著我來邀請,時間嘛,就定在今日,你看如何?」

  曹印道:「多謝琿叔和眾鄉鄰,只是曹印丁憂守制,不宜酒肉。」

  曹琿道:「不妨事,大家吃素宴,飲涼茶,一來話舊,二來交心,曹大人多年在朝廷為官,今日回家鄉來,鄉親們好歹也要請客一次,不然,豈不顯得我們不近人情。」

  曹印想,鄉親們如此熱情,不答應卻不冷了大家的心,不知曉的,反說我曹印瞧不起人呢,遂道:「既如此,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是日晚上,曹琿家裡張燈結彩,家丁們來來往往忙碌著,一片喜氣洋洋。曹印在曹桐的陪同下來到曹家,曹琿和一大幫人將二人迎入客堂,眾人落座後,曹印贊道:「好大的莊園,琿叔的家堪比朝中大員的府邸,好不讓人羨慕。」曹琿忙道:「曹大人謬讚了,寒舍簡陋,今日能迎得曹大人前來,乃我曹琿三輩子修來的福分。」眾人聽了,都附和道:「是呀,是呀!」

  曹桐提醒曹琿道:「是否向曹大人介紹一下各位鄉鄰?」

  「對,對,看我一高興都忘了,」曹琿慌忙立起,「曹大人,這位是曹忠,在縣衙捕房任職。這位是秀才曹柳才,他舅舅乃都察院山東道司獄使汪年。曹有禮,禹州縣衙書吏,聽說曹大人回鄉來了,特趕回來拜識。曹全福,我們曹莊的大財主,在縣城裡開有四處商鋪。曹有德,我們曹莊大地主,家有良田百畝,牛羊三百餘頭……對了,這位大爺叫曹四九,是我們曹莊輩分最高的長輩。」

  眾人一一與曹印拱手,曹印也一一還禮。

  這時菜品上齊,曹印目掃餐桌,素宴不俗:

  糖醋脆豆腐黑中有白,枸杞燉冬瓜白裡透紅。

  素炒野劃菇清香撲鼻,響油小白菜香氣濃郁。

  紅燒土豆塊塊塊紅艷,椒鹽南瓜條條條椒黃。

  酸辣土豆絲絲絲有形,香拌白藕片片片入味。

  鮮紅酸羅卜酸里有辣,鹽侵青苦瓜苦中帶甜。

  松仁拌玉米最惹人愛,紅棗混湯麵更引人饞。

  ……

  一桌的紅綠翠白熱氣騰騰,滿屋的酸甜苦辣濃香陣陣。

  曹印暗想,曹莊偏僻,離縣城十幾里路,要籌備這麼一桌豐盛的晚宴談何容易,想必他們花了不少銀兩,費了不少心思,如今各地災荒,到處哀鴻遍野,如此破財費食著實浪費。

  想到這裡,不禁眉頭一皺,但眾人一片美意,又不便過多非議,只好道:「何須這般破費,如今國家正處危難之際,百姓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我與眾鄉鄰見面,主要是敘敘舊,隨便吃些粗茶淡飯就可以了。」

  曹琿笑道:「曹大人滿腹經綸,受通天笏在皇宮官衙暢通無阻,何等榮耀,曹莊鄉親們都以我們村出了一個紫衣大官為榮,聽說大人回來了,個個歡欣,爭相一睹尊容,只可惜曹大人丁憂守制,不得已以區區素宴相待,實在是怠慢了。」

  眾人都道:「是呀,怠慢曹大人了。」

  曹琿道:「請曹大人上座。」

  曹印道:「今日既是鄉鄰相聚,當分長幼尊卑,曹印輩分小,豈敢上座,我看在座者數四九爺爺輩分最高,年齡最大,當請他老人家坐主位。」

  曹四九穿的是粗布,戴的是青巾,手腳粗糙,滿臉皺紋,看上去至少也有七八十歲了,聽說要自己坐主位,慌忙擺手道:「老漢一個賤民,今日能與眾貴人同桌共餐已是殊榮,豈敢上座!」

  曹印道:「我們都是鄉里鄉親的,怎可以貧富論貴賤,你老人家不上座,我們這些晚輩誰敢去坐。」

  曹有禮見了,對曹琿道:「既然曹大人如此謙讓,就依曹大人之意吧。」曹桐也說:「對,今日相聚的都是一家人,我看隨意的好。」曹全福道:「那就以曹氏輩分排座入席?」大家都說好。

  眾人議定,一起請曹四九上座,曹四九惶恐不已,死也不從,大家連推帶拉將他推到主位上按下。曹四九復又站起,曹琿責道:「四九叔,你可不給我曹琿面子,難不成連曹大人的面子也不給?」曹四九見曹琿七分笑意里暗藏著三分怒容,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誠惶誠恐地老實坐下。

  大家以輩分落座後,曹琿起身道:「來,我們以茶代酒,共敬曹大人一杯。」

  「曹印丁憂在家,已是平民百姓,況且這裡又不是官衙公堂,各位長輩直呼曹印姓名就是。」曹印站起來笑了笑,又建議道:「這第一杯茶水,我們當恭祝四九爺爺健康長壽才是。」

  眾人驚懊,曹有禮道:「曹大人,哦,不,曹大哥所言極是,我們還是先敬四九爺爺吧。」

  敬了曹四九,大家又都坐下來吃菜,相互之間以茶代酒相敬,席間格外親睦。吃了許久,曹印放下筷子問道:「鄉親們今年收成可好?」

  曹柳才見問,站起來,雙手抱拳高舉,朗聲回道:「托萬歲爺和九千歲洪福,今日我曹莊百姓五穀蕃熟,穰穰滿家。」說完,曹柳才又輕聲問曹有德道:「有德大伯,你今年收穫的糧食少說也有兩千石吧!」曹柳才擺手道:「那算什麼,與曹琿老弟相比,我那點糧食還不夠他塞牙呢。」曹琿道:「百姓能有今日之福,還不是全賴九千歲至聖至賢。」曹桐道:「聽說全國各地百姓感恩九千歲大賢,紛紛為他建生祠祭拜,我們曹莊既有大戶,何不也建一座生祠,以表我曹莊百姓之心意。」曹琿道:「亭長大哥所言極是。」曹全福道:「為九千歲建生祠,我出銀三十兩。」曹有德道:「我亦出銀三十兩。」曹琿道:「建一座生祠,約摸需銀一百五十兩,既然二位哥哥出了六十兩,剩下的費用自當小弟承擔。」曹桐大喜:「好,好,我看再調集全村百姓來做義工,兩三月內必成。」曹有禮道:「我去過開封,見人家那生祠頗為講究,宏麗相尚,瓦用琉璃,像加冕服,眼、耳、口、鼻、手、足宛如生人,腸腑內則以金玉珠寶充之,髻空一穴,簪以四時花朵。」

  曹琿、曹有德、曹全福聞之大驚,三人不約而同的「啊」了一聲,如此說來,要建一座生祠少說也得五六百銀子。

  曹桐笑道:「人家那是開封,我們小地方豈能與之相比,鄉親們建生祠以表我曹莊百姓對九千歲愛慕之意,大家盡力而為,何必攀比。」曹柳才道:「是是是,晚輩雖無三位叔叔的財力,但願意提筆撰寫對聯一副掛於生祠大門兩側,以彰顯九千歲功德。」眾人問道:「什麼對聯?」曹柳才神情肅穆,葵藿之心溢於言表,高聲吟道:

  一代聖神臨凡塵,至聖至神,掌乾坤而澤萬代,

  三朝文武出世間,乃文乃武,同日月而輝千秋。

  眾人拍掌叫好,曹有禮讚道:「九千歲能文能武,至聖至神,歷經萬曆、光宗、天啟三朝天子,掌乾坤遠勝古君,耀輝光堪比日月,柳才兄這副對聯秒極,秒極。」

  嘭……正當大家說得熱火朝天之時,忽聞一聲巨響傳來,直震得滿桌菜餚都跳了起來,大家一看,原來是曹印猛錘了一下桌子,眾人你望望我,我瞧瞧你,不知所以。

  「閹賊沽名釣譽,禍國殃民,雖千刀萬剮亦難解我心頭之恨,」眾人只管大讚魏忠賢,誰也沒有注意到曹印的臉上早已是烏雲密布。

  眾人大驚失色,客堂里頓時鴉雀無聲。

  沉靜了片刻,曹桐小心翼翼地問道:「曹大人,你這是?」

  曹印道:「三叔,各位長輩,你們有所不知,那魏忠賢本是閹人,以律不得干政,可他蒙蔽皇上,玩弄權術,無端殘害忠良,恣意欺世盜名,實不相瞞,若不是此賊設計陷害,我也不會被貶出朝廷,我母親也不會溺亡他鄉。」

  「啊?曹大人是被九千歲貶黜離京的?」曹桐大驚。

  「我們以為你是皇上和九千歲差你巡察江南的,難道不是?」曹全福驚駭不已。

  曹印怒道:「他是什么九千歲,古往今來之奸人,唯此賊最為可惡。」

  其樂融融地素宴霎時間變得尷尬起來。

  曹有禮咳嗽兩聲,拱手對眾人道:「最近禹州縣衙瑣事繁多,我此番回來只向縣丞告了兩天的假,今日須得回去,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先行一步,失陪,失陪。」曹忠道:「有禮兄此去禹州,須經新鄭縣城,此一節路我最熟,我送你去,路上也好有個伴。」二人剛走出大門,曹全福急追出去道:「我膽小,一個人不敢回縣城,你二人既往縣城去,不可丟下我。」

  曹桐見走了三人,遂道:「曹大人受貶離京,又不巧失母丁憂,想必心情不暢,既如此,我們不可在此歡飲,我看這樣,今日之宴到此為止,改日眾鄉鄰再聚。」曹琿忙道:「亭長哥哥說的極是,今日之宴到此為止。」眾人聽了都道:「既如此,我等告辭。」

  曹印正要拉住眾人,曹桐一把抓住曹印道:「曹大人,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曹桐說話斬釘截鐵不容商議,曹琿則顯露出一副極不友好的神色,曹印見了,不禁暗自心驚。曹桐見曹印不走,臉色一沉甩袖而去,曹琿則轉身進了後院,客堂里只剩下曹印一人怔怔地發呆。

  直道官場上冷漠無情,想不到鄉野間亦是處處冰霜。

  自此以後,曹印安心丁憂守制,也不去村里尋人,偶爾有些百姓路過墳地,曹印就與他們攀幾句閒話,就這樣天天守著空墳,面對青山流水,晝讀諸子百家,夜思法家先賢,日復一日年復年,年年日日望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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