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喜收破邪劍,決意鬧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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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沿路返回,個個垂頭喪氣,惟王善氣色飽滿,步伐輕盈,似並未收到任何屈辱一般。

  這日天色已晚,眾人行到一村,一打聽,是漢中城郊唐家營,離漢中尚有二十里遠。王善見眾人疲敝,道:「大家再堅持一會,到了漢中城內,我們好好休息。」唐海肚裡尋思,梟龍、金子、唐喜大鬧碧雲堂,漢中官府定然到處捉拿兇犯,雖說現在已經皈依道祖,有「度罪牌」護佑,可如今世道混亂,萬一官府,或田仁的殘餘惡徒不認「度罪牌」,豈不招惹許多麻煩,思索再三,唐海道:「道長,漢中城尚遠,大家都累了,我看還是就地找個村店住下,待明日一早再趕路吧。」段七深知唐海所慮,也說:「是呀,我這腳酸痛酸痛的,實在走不動了。」王善前後左右看了看道:「也好,前面就有一個小店,我們大家擠一擠,將就著睡一晚。」

  住宿安頓下來,唐海讓店家做了素餐,大家吃了,各自休息。王善端坐床上閉目打坐,唐海道:「道長,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路呢。」王善道:「不妨事,我做一會兒功課再睡,這一路來全靠你一人操勞,你快歇息吧!」唐海聽了,只好躺下睡了。

  唐海迷迷糊糊入睡,隱隱約約聽見王善下床走動的聲音,睜眼一看,見道長獨自一人出了房門。唐海放心不下,急起身,披衣跟了出去。

  王善剛出村店,聽到身後有人,回頭見是唐海,正欲說話,唐海先問了:「道長要去哪裡?」王善道:「你聽。」唐海張耳靜聽,聞得深夜中隱隱有一絲悠揚哀怨之曲從遠而來。王善道:「此曲悲傷,哀哀切切,可知唱曲人愁苦難眠,定然是遇到什麼難事,我既然聽到了,當去一訪,或許能夠幫他。」唐海道:「既如此,我陪道長去。」

  「我也去。」二人剛要走,山勇從後面跟了上來道:「道長、大哥,山村荒郊,夜深人靜,我也隨你們去吧。」唐海道:「也好。」

  三人沿著小路順著歌聲拖曳而走,到了一處茅屋前立定,仔細一聽,只聽唱曲人唱道:

  一更星月現,烏鵲俱回巢。歌盡曲散人不見,空留一桌佳肴貴。

  二更鼓催眠,黑雲夜朧城。漫天狂雨尖如針,點點滴滴刺人心。

  三更鬼魅舞,處處聞哀鳴。當年列鼎金玉堂,今夜淚眼對淒涼。

  四更賊出沒,使君須當心。天鷹飛出皇城外,要拿天涯可憐人。

  五更雞打鳴,問君何處行。前路茫茫無盡頭,何如一夢斷黃粱。

  歌聲如訴如泣,讓人聽了雨泣雲愁,王善輕聲道:「這是什麼歌曲,怎的如此悲哀!」

  唐海道:「此曲唱的是魏忠賢,魏忠賢貴為九千歲,列鼎而食,錦繡玉床,被貶鳳陽後寂廖荒村,食糠臥土。當今皇上見他離了京城,失去羽翼,遂沒了後顧之憂,先剷除他的餘黨,後派錦衣衛追擊捕殺。太監李永貞深受魏忠賢賞識,曾一個月內連升五級,官至二品,李永貞得知訊息後,感一月五遷之恩,不忍主子受辱,暗中傳信與他。當時魏黨失勢,受命傳信的人不敢公然與罪臣相見,不得已高歌傳信,於驛館外唱了這首《五更曲》。忠賢得聞,知道李永貞勸自己自盡,因此懸樑而死。」

  王善聽了道:「原來如此,茅屋裡的人唱此不祥之曲,看來定有哀愁,我們進屋看看去,或許能夠幫他。」

  唐海上前叩門,歌聲戛然而止,出來一個二十餘歲的後生,此人雖然穿著粗布衣服,卻精神飽滿,見了王善、唐海、山勇三人身著道袍,微微一驚,繼而笑問道:「三位道長有何見教?」

  王善道:「我等是布道傳法的雲遊道人,路過此地,住在村店裡,聽了小哥哀曲,循聲而來。」

  那後生奇道:「莫不是晚生唱歌叨擾了道長清淨?」

  王善道:「非也,貧道擔心小哥有什麼煩惱,因此移步過來,但願沒有打攪小哥。」

  那後生聽了哈哈大笑:「原來道長是想來度化我!可笑,可笑。」

  王善道:「王善傳道度人,如何可笑?」

  後生道:「此曲聽上去哀怨,可是它唱死了奸臣魏忠賢,因此是喜曲,我因歡而歌,你卻憐我,道長看不懂人心,悟不透天道,卻強要傳道救人,豈不可笑?」

  王善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唐海道:「王道長一片善意而來,縱然誤解了小兄弟,也望小兄弟不要怪罪。」

  後生笑道:「我這人口無遮攔,三位莫怪。對了,為謝道長一片美意,晚生送道長一句忠言:欲救天下,當先看透天下,不然皆徒勞矣。」

  那後生哈哈大笑幾聲,輕輕將門掩上,自個兒回屋裡去了,須臾間,屋內復傳來哀怨淒切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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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勇怒道:「此人如此狂妄,可氣。」

  唐海默默,王善羞愧地道:「他滿心歡喜,唱了一首愁曲,我為表象所迷,誤以為他遇了煩惱,多此一舉地前來解救,真是貽笑大方。」復又嘆道:「此事雖小,卻值得覃思呀。」

  2

  三人往回走,山勇突然停住腳步朝樹林裡張望,唐海道:「怎麼?」山勇道:「大哥,有聲音。」唐海屏住呼吸傾耳細聽,果聞有人游水之聲。唐海輕聲道:「聽村民說,附近就是南沙河,我去看看,兄弟,你送道長回去,我隨後就來。」山勇道:「大哥小心。」唐海輕手輕腳往水聲方向摸出,走了大約二三百步遠,見一大河橫亘在眼前,江面凌波閃閃,河中有一人正在拼命朝岸邊游弋。

  不多時,梟龍、段七、山勇、林源、葉陽、狼霸、唐喜、金子匆匆趕來,原來,梟龍七人因不見道長、唐海和山勇,都來村店外尋找,碰巧愚見山勇帶著王善回去,眾人得知唐海去了南沙河邊,大家將王善送進屋,安置妥當後,都一起過來想看個究竟。

  唐海悄聲道:「此人深夜渡河,必有緣故,你們藏起來,待我詢問明白。」葉陽喜道:「許久沒殺人了,手都癢得難受,但願是個強盜,一刀宰了痛快痛快。」

  八人隱於樹林之中,獨留唐海立於河邊候著。

  河中那人越游越慢,似乎已經力竭,離岸尚有二三丈遠時,人已經完全沒了力氣,整個人撲通撲通地在水中掙扎。

  眼看快要沉下去了,唐海趕忙撿起一根長棍伸到那人眼前,喊道:「抓住!」那人一把搶了長棍,死死地緊握不放,唐海用力拉,待到岸邊時,伸手抓住那人手臂,猛使勁將他拖上了岸。

  那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揣著粗氣,唐海站在一邊細細觀看,雖然是深夜,月光下也是看得分明,只見此人臉長額方,眉濃須厚,上身赤裸,肌肉鼓起,一看就是練武之人。

  那人坐了一會恢復了些力氣,再才抬頭望著唐海,因不知是敵是友,心裡七上八下的,試探問道:「敢問義士尊姓大名。」

  唐海道:「在下唐海,路過此地,無處住宿,只得夜宿荒郊。壯士何方人士,為何深夜渡河?」

  那人費力地站起來,上下打量唐海良久,喜問道:「義士哪裡人?」

  唐海道:「貴州。」

  那人道:「莫非是十餘年前貴州巡撫麾下的指揮僉師,當年參加滎陽大會的盜跖英雄?」

  唐海頷首道:「江湖虛名,何足一提!」

  那人復又仔細打量唐海一番,確信眼前之人就是唐海,慌忙跪地拜道:「在下李自成,被官軍追殺,無奈之下裸身涉水,幸遇搭救,請受一拜。」

  唐海大驚,趕緊扶住李自成,仔細看了又看,道:「閣下乃義軍首領,闖王李自成?」

  李自成道:「正是,滎陽大會上曾拜識尊顏,只可惜當年義士志向高遠未有聚義。」

  當年滎陽大會,唐海會了十三家七十二營八十一反王,當時李自成僅是高迎祥麾下第一營掌盤子,因此在唐海心中印象不深,又加今日李自成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故而並未認出。

  唐海脫下衣披在李自成身上,復向叢林裡一招手,葉陽數人舞刀逼來,李自成大驚失色。唐海道:「闖王莫怕,他們都是我兄弟。」又對山勇等人道:「這位乃義軍首領李闖王,速拿衣服和酒食來。」

  眾人聽了也都大吃一驚。

  林源迅速轉出林中,不一會拿來幾件衣服、一壺酒、一隻羊腿,一張大餅,唐海又為李自成披了一件衣,將酒食送與他吃,李自成飢餓太甚,抓起就食,狼吞虎咽完畢,兩手將嘴一抹道:「聽聞唐義士帶著幾位好漢劍游江湖,除惡扶弱,自成欽佩,不想今日絕處相逢,豈不是天意?」

  唐海笑道:「闖王過獎了,闖王殺富濟貧,乃真英雄也!」

  李自成道:「大明橫徵暴斂,民不聊生,百姓皆思反叛,自成只不過承天意,順民心,振臂一呼而已。各位英雄武藝超群,膽略過人,僅僅劍游江湖,做個赤膽義俠豈不可惜?自成斗膽邀請各位英豪高舉義旗,共創大業,不知尊意如何?」

  梟龍、段七、山勇等聞言大喜,五人看著唐海,目光殷切,盼著唐海應允。

  唐海神情和緩,鎮定言道:「多謝闖王美意,怎奈我兄弟數人立下誓言,破邪立正,不枉一人。唐海雖然劍游江湖十多年,利劍之下從未有過冤魂,苟如舉義背君,免不了要攻城略地,疆場殺伐,然金戈一起,鐵馬奔騰,不知要死傷多少無辜,到頭來或許能夠大功告成,卻負了先前誓言。」

  李自成聽了唐海的話,不禁皺眉沉思,唐海目光緊盯闖王,須臾不離,闖王思索良久,猛然抬頭道:「早聞義士立下誓言:破邪立正,不枉一人。又聞義士為人,善人惡我我亦善之,惡人善我我亦惡之。義士殺人,論善惡不論恩仇,論是非不論利害。今日一見,義士乃是真英雄、真君子也!義士之言,自成受益匪淺。」闖王說著對河跪拜,指天誓道:「今李自成在南沙河畔,皓月之下起誓:來日再聚義兵,破邪立正,不枉一人,旌旗所指,不殺,不淫、不掠,若違誓言,願做黃巢第二,死於亂軍之中。」

  唐海嘆息道:「闖王雖有愛民之心,只怕麾下豪傑無有惜民之意。」

  闖王道:「殺一人如殺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義軍中有違令者,不管是將軍還是兵士,定斬不饒!」

  唐海慌忙扶起李闖王,驚異地注視著他又問:「闖王苟取神器,當如何治理天下?」

  闖王道:「制律令,除貪邪,免糧賦,稅富豪,軍民共樂,天下大同!」

  唐海大喜道:「果能如此,闖王必為天下之主。」

  李自成道:「自成不敢奢望擁有天下,只想早日救萬民於水火,誠望各位英雄早日來聚,共襄大業,助我一臂之力。」

  說罷,李自成從腋下摸出一柄短劍交與唐海道:「此破邪劍,乃歷代義軍首領之信物,王嘉胤頭領持它首舉義旗,王自用頭領持它集三十六營英雄,高闖王持它聚八十一路反王。高闖王就義後,蒙天下英雄抬愛,推我為闖王,舉破邪劍號令群雄,三年來,自成持破邪劍斬殺惡人數百,從未觸良民一毫一發。今自成得遇義士,誠邀義士做我義軍監軍,特以此劍相贈,願義士破邪立正,匡扶正道,凡天下義軍有為非作歹者,望英雄斬之。」

  唐海大驚,目視破邪劍猶豫不決,李自成又道:「持破邪劍斬人,乃是執行義軍軍法,任何人不得干涉!」

  唐海依舊不敢接劍,李自成再道:「自成他日失節,危害黎民,請英雄為天下蒼生計……」稍頓了下,李自成臉色凝重,復將劍呈送至唐海跟前,正色道:「持破邪劍,斬自成首,以謝萬民!」

  唐海慌忙跪拜道:「闖王如此厚愛,唐海敢不奉命!」說罷雙手高舉,鄭重地接過寶劍。

  李自成既已授劍,又情真真意切切地囑咐:「更盼英雄早日持劍來聚。」

  唐海長揖謝道:「唐海定不負闖王厚望。」

  李自成大喜,扶起唐海道:「我須速離此地,重聚失散義軍,再振旗鼓與官軍周旋,來日大戰之時,望英雄助我一臂之力。」

  3

  越日清晨,眾人啟程,又行了五日,來到崇慶縣城,梟龍道:「大哥,你們與道長先去客棧安頓,我與金子去探望一下弟弟。」唐海道:「好,道長年事已高,長途跋涉定然累了,我送他去客棧,就不陪梟龍兄弟去了。」又叫林源道:「兄弟,你多取一些銀兩給梟龍兄弟,牢中獄吏、牢頭打點起來破費不少,在這些人身上多使些銀子,梟虎兄弟在牢里才不會受人欺辱。」林源給梟龍取了五十兩銀子,梟龍謝了,帶著金子直奔大牢而去。

  到了牢外,正值午時,探監時間暫閉,須待未時才可進去。梟龍道:「天氣漸寒,我去買些衣服送給梟虎。」金子點點頭,梟龍去了,金子一人守在牢外,未時到了還不見梟龍來,不禁暗暗著急。恰好這時門子喝道:「那姑娘,你是探監麼,還不進來?」金子跑過去道:「我哥哥去買衣物還未來。」門子道:「你先說說你和你哥哥叫什麼名字,要探視哪一個,我須先錄個名冊報大牢里去。」金子道:「有勞大哥了,我哥哥叫梟龍,我叫金子,我們要探視的人叫梟虎,漢中流配來的。」

  門子聽了,開啟囚犯名冊查詢,翻著翻著,臉色越來越疑惑,呼道:「你隨我進來,我去吏房給你查查。」金子不知何故,跟隨門子進入大牢,到了一偏房內,門子對另一獄吏道:「探監的,可我卻查不出人名。」那獄吏聽了,遂拿出一本冊子問道:「叫什麼名字?哪裡來的?」金子近前幾步來到獄吏跟前道:「梟虎,漢中來的。」那獄吏一頁一頁地翻看,翻了十幾頁,突然臉色微變,彎腰湊近細看。金子覺得奇怪,偷覷了一眼那冊子,只見上面寫著「病亡囚徒冊籍」六字,心中大驚。

  那獄吏問金子:「你是他什麼人?」金子道:「妹妹。」那獄吏嘆了口氣道:「你哥數月前患癆病死了。」金子大驚道:「怎麼可能?我哥從無此病?」獄吏冷笑一聲道:「你不聞人有悲歡離合嗎?生老病死乃是天定,節哀吧!」金子大怒,追問:「屍首呢?」獄吏道:「屍首自然是燒化了,留他做甚。」金子更怒:「我哥哥好端端的一個人,到你們這裡怎麼說死就死了,此事蹊蹺,你們需說個明白。」那獄吏大怒:「死就死了,有甚麼蹊蹺的?你速給我滾出去,否則叫你也進牢來嘗嘗滋味。」

  獄吏厲聲呵斥,旁邊竄出幾個獄卒,虎視眈眈地看著金子。金子見勢不妙,只得服軟道:「既如此,也是他命薄,請官爺告訴我,我哥哥骨灰葬於何處,我也好去祭祭。」獄吏好沒生氣地道:「大凡在大牢里病死的囚徒,燒化後骨灰丟了,誰家的田土給你下葬?」金子壓住滿腔怒火,忿忿地出了大牢。

  「龍哥,我們明天來吧,剛才獄吏說了,今日大牢里有成都推官、司獄巡察,全牢城的獄卒都忙於迎接,無暇安排我們去見虎哥,」金子在牢外等了一會,見梟龍拎著一大包衣服喜滋滋地走來,隨口扯了個謊。

  梟龍聽了頗為失望,哀怨道:「看來只好跟道長和大哥說說,延緩一日再走了。」

  金子道:「嗯,我們暫且回吧。」

  4

  聽了金子的回報,唐海且愁且喜,暗思道:「梟龍雖是英雄,卻一心眷顧弟弟,所謂龍愛九子難騰雲,鷹戀幼縐飛不遠,今梟虎遇害,正好卸了他後顧之憂,日後一心隨我縱橫。可梟龍驍勇,小霸王打傷弟弟,他尚且不計後果的拳打逆兒,今弟弟冤死在牢中,他豈不拼命?我當用計勸阻。」

  「為防龍哥魯莽,我無奈之下扯了個謊將他誆了回來,可此事瞞得過今天瞞不過明日,大哥、七姐須想一個萬全之策。」金子回到客棧,將唐海約進自己和段七的房間裡商議,滿臉的憂慮。

  段七道:「一定是金子刺了巴洪良眼睛,巴洪良托人暗害了龍哥的弟弟,龍哥兄弟情深,他若知道弟弟被害,必不肯再去鶴鳴山了,以他的性格,定會闖入大牢報仇。」

  金子道:「是呀,該如何勸他呢!」

  唐海道:「除非讓他看到日後報仇的希望。」

  金子憂道:「今日不能報仇,日後哪有希望?」

  唐海吩咐道:「金子,你且將梟龍帶到崇慶縣千戶所衙門外來,我自有計策勸他。

  崇慶縣千戶所衙門外,中興酒樓。

  「金子,道長方才吩咐要開飯了,你帶我來這幹什麼?」梟龍甚是奇怪,心中尋思著大家都是一起吃齋飯,金子卻拉我來酒樓,莫不是想單獨吃些葷酒?這可是明目張胆地破戒呀。

  金子道:「還吃什麼飯,大哥愁著呢,你快去勸勸他。」

  梟龍驚道:「他愁什麼?」

  金子道:「我也不知道,只見他唉聲嘆氣,愁眉哭臉,問他他什麼都不說,七姐也束手無策,只好請你來幫忙勸勸。」

  二人進了一雅間,果見唐海和段七端坐在裡面,唐海神情焦灼,段七面色陰沉。

  梟龍問道:「大哥,為什麼這般愁苦?」

  唐海既不站起來相迎,也不回答梟龍,只是淡淡地說了聲:「梟龍兄弟怎的來了。」

  梟龍望了望段七,段七將臉扭到一邊,裝作沒看見一樣。

  梟龍急躁,見二人不說話,復又問:「出了什麼事,說出來大家商議商議。」在梟龍心中,唐海和段七都是極其精明、理智和豪爽的人,無論遇到什麼嚴重的事,都能瀟灑自如,不慌不急,今日二人這般苦悶,定是遇著大麻煩了。

  見二人還是不答話,唐海似乎呆呆傻傻的,金子提醒道:「大哥!」

  「哦,金子,你與梟龍兄弟為何不吃飯?道長和兄弟們都好?」顯然,唐海似乎沒有聽到剛才梟龍的問話,而且思緒有點混亂,言語紊亂無序。

  梟龍一臉訝然,金子道:「大哥、七姐,有什麼事說出來,龍哥一定能幫我們。」

  梟龍也連聲道:「是呀,不僅梟龍能幫,山勇、狼霸,眾兄弟生死與共,都能幫上忙,大哥和七姐有事何必陰在肚裡!」

  段七突然轉愁為喜,道:「大哥,有龍哥在,何愁報不了仇?」

  「報仇?怎麼了?」梟龍迷惑不解。

  「龍哥,你看看窗戶外面是什麼?」段七淡淡地道。

  梟龍起身,走過去推開窗戶,只見外面是條官道,官道過去十幾丈的地方是崇慶千戶所衙門,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梟龍轉身茫然地看著唐海和段七。

  「當年貴州官軍抓丁,大哥的弟弟逃跑,不想卻被抓丁的千戶長追上打死,今日大哥上街遇著一人,正是當年的殺弟仇人,因此一路跟來,發現千戶長進了對面衛所,想必是此賊從貴州調配到崇慶來了。龍哥,大哥想報仇,你有何良策?」段七殷切地問梟龍,一臉地期待。

  唐海補充道:「我這弟弟憨厚忠良,雖不是親兄弟,卻勝過親兄弟,此仇不報,唐海誓不為人。」

  梟龍道:「這有何難,大哥明日帶道長先回去,留幾個兄弟在此日日守候,待此賊出門來,尋機宰了他。」

  「不可,只有我一人識得此賊,我若走了,留其他兄弟留下無益,況且若留兄弟在此,道長必然生疑,我等九煞歸真時,我曾向道長保證永不涉足江湖。」唐海果斷地否定了梟龍的提議,斬釘截鐵地道:「我意,今晚聚齊眾兄弟一齊殺進衛所,活捉此賊,剝他的皮,抽他的筋,食他的肉!梟龍兄弟,你一身武藝,可願助我?」

  金子道:「大哥放心,金子與龍哥願打頭陣。」

  段七拍掌叫好:「有龍哥打頭,何愁報不了仇,段七願與眾兄弟隨後掩殺,今晚見佛殺佛,遇魔斬魔!」

  唐海大喜:「今晚做了大案,明日與道長一走了之,即便官軍抓捕,我們有道長『度罪牌』護著,也不怕。」

  「不可,不可,大哥,七妹,金子,不是梟龍膽怯,衛所衙門乃軍營重地,裡面的軍士個個久經沙場,我九人殺進去,等於白白送死。要報仇,也需另圖良策。」梟龍見唐海、段七、金子要魯莽行事,急忙制止。

  唐海冷冷地道:「梟龍兄弟既有顧慮,可回客棧陪伴道長,我八兄弟自個兒去報仇。」

  梟龍急了:「大哥說哪裡話,梟龍豈是畏槍避劍之輩,只是……唉……我們不能白白送死,要報此仇,還需從長計議!」

  金子問道:「如何從長計議?」

  梟龍想了想道:「大哥既已是義軍監軍,何不先送道長回去,我等再尋機聯絡上闖王,向他借兵攻打崇慶,那時大軍一到,休說是一個小小衛所衙門,就連崇慶縣衙,大牢也可一併踏平。」

  說到大牢,梟龍停了下來,頓了一會,緩緩道:「正好可將梟虎救出來,我不能讓他在大牢里受罪。」

  唐海、段七、金子相互一視。

  「提起大牢,我倒想起來了,梟虎兄弟還在牢內,梟龍兄弟,既然衛所衙門是軍營重地,我們九人劫不得,你看,我們今晚殺入大牢,救梟虎兄弟出來可好?」唐海試探著問。

  梟龍連連搖頭:「大哥今日好生糊塗,大牢雖不是軍營,可裡面嚴密程度不亞於軍營,看守犯人的獄卒少說也有兩三百,監牢大院還有披甲軍士執槍把守,況且一旦有人圍攻,縣衙定會調派軍隊將大牢團團包圍起來。這地方也是進去容易出來難,沒有千餘人馬,休想攻破。」

  唐海道:「這麼說,只能暫且忍耐一時,待來日率大軍來攻了?」

  「大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梟龍安慰唐海道。

  唐海緩緩立起,來到梟龍跟前問道:「梟龍兄弟真是這麼想的?」

  梟龍正色道:「大哥,兄弟們都盼著你高舉義旗,休要猶豫,只要你點頭,我們大家投奔義軍去,他日殺進崇慶時,梟龍不才,願一馬當先,定替你為弟報仇。」

  唐海道:「好,龍哥,明日不用去見梟虎兄弟了,」復又厲聲喊道:「唐海今日起誓,三年之內,一定率軍踏平崇慶大牢,為梟虎兄弟報仇!」

  梟龍大驚失色,緩緩將頭扭向金子,見金子低首不語,霎時明白了一切。

  「啊……」梟龍大叫一聲將桌子掀翻,而後靜靜地駐定在原處紋絲不動,青筋凸起,拳頭緊握,汗如夏雨。

  唐海、段七、金子三人望著梟龍,有心勸慰卻又不知何如開口,只得面面相覷。

  良久,唐海道:「我九人在成都才做下大案,方入道門不久,如脫離道長的度罪牌留在崇慶,必有兇險。梟龍兄弟放心,他日唐海借得精兵掐強將定為梟虎兄弟報仇。」

  梟龍復沉默了許久,忽一步一步地往外走,邊走邊道:「大哥,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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