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楊梅嶺巧遇魯奇,古松林戲騙章 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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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甲原本打算帶著章船、秋光去羅山找唐海匯合,可剛出合肥城,就聽聞江湖傳言岳州出了大血案,岳州白螺寨寨主梁虎擒獲林源,天下第一寇盜跖率領手下殺手將梁虎一家十二口人全部誅殺,救出林源後火燒了白螺寨三十多棟房屋,打死打傷白螺寨護衛三十餘人。柳甲猜想唐海四人定然已經不在羅山了,自己如果帶章船、秋光前去,必定無處尋人,思前想後,最終決定還是去杭州,或許,在那裡真能找到魯奇、王風、王雨。

  「來財喜」賭場是杭州最大的賭場,每天晚上,家財萬貫的財主、出手闊綽的官爺、祈盼暴富的市井、尋求刺激的紈絝,形形色色不依本分之人全都聚於此地,盡情歡樂,忘我瘋狂。柳甲、章船、秋光連續三天在此狂歡,按照章船的說法,來杭州後先什麼事都不干,痛快地玩一個月,之後再去找那三個可惡的騙子算帳。

  在柳甲三人眼中,魯奇、王風、王雨沆瀣一氣,結夥行騙,鐵證如山,毋庸置疑。

  凌晨寅時上下,柳甲和秋光扶住醉得不省人事的章船踉蹌而出,到了路邊,柳甲扶著章船,秋光欲待尋找馬車,恰好一漢子迎迓笑問:「三位大哥可是要坐馬車?」「正是,馬羅客棧,兄弟,你的車在哪?」秋光問道。那漢子用手指了指不遠處道:「那不就是。」

  柳甲和秋光扶章船隨那漢子走到馬車一側,三人合力將章船扶上車,之後,柳甲、秋光也鑽入車廂。那漢子見三個客人坐穩妥了,這才跳上車,「駕」的一聲,一溜煙飛奔而去,消失在杭州寧靜的黑幕里。

  搖搖晃晃的馬車頗能催眠,柳甲和秋光也飲酒不少,坐在車上左右晃動著,忍不住也呼呼大睡起來。那漢子聽到如雷的鼾聲,回頭撩開帘布一看,見三人都已死豬般熟睡,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

  駕車的漢子名叫周頌,桐鄉人,不務正業,專干偷雞摸狗的勾當,上月結識了一個無錫漢子劉治平,二人臭味相投,一見如故。劉治平來到杭州後,暫居在四川金堂縣人任寶租住的民房內,由於沒有找到營生的活干,每日白天在任寶的房間裡睡覺,晚上潛出與周頌到處鬼混。

  昨日天黑後二人在「來財喜」賭博,劉治平將周頌拉入茅房道:「看到那三人了不?」周頌說:「你說的是剛才給夥計一兩銀子賞錢的那三人?」劉治平道:「對,他們一連三天在此消遣,昨天輸了十多兩銀子都臉不改色,今天又給夥計打賞。」周頌憤憤不平地道:「他娘的有錢真好,老子以後有錢了,去春香樓左摟右抱一夜搞幾個。」「哈哈,兄弟,這年頭光想不行,重要的是敢幹。」周頌道:「怎麼幹?難道去打劫?」劉治平道:「怎麼?不敢?」「敢呀,打劫算什麼,只要能搞到銀子,殺人都敢,哈哈,」周頌笑道。

  劉治平當即拽著周頌往外走,周頌還未玩夠不肯離開,怎料劉治平力大,被他一個勁地強拉了出去。出了賭坊,周頌道:「這麼早就回去了?還玩會呀。」劉治平將他扯到沒人的地方道:「想不想發財?想不想玩姑娘?」周頌迷惑地看著他,劉治平臉露殺氣,陰冷地道:「今晚幹掉他們,我們就發財了。」劉治平邊說邊擺了個殺人的手勢。

  殺人放火的勾當,掛在嘴邊朗朗爽口,可真要幹起來,沒有點英雄氣概還真不行。

  見劉治平來真的了,周頌不禁緊張起來,道:「他們三個,我們就兩個能行?」劉治平眼露凶光,咬牙道:「兵不在多而在精。」周頌雖然渴望發財,但殺人劫財可不是鬧著玩的,因而遲疑不決。劉治平看出了周頌之憂,安慰道:「怕甚,他三人喝了五六壇酒,待會出來肯定爛醉如泥,你去租一輛馬車,只要將他三人騙上車,拉到郊外山林里去,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劫得銀子分你一半。」

  現在,周頌正按劉治平之計駕車朝楊梅嶺跑去,約摸半個時辰,馬車到了一片樹林邊,劉治平穿著黑衣,手拿一柄長刀像魔鬼一樣立於大路中央。

  時深秋,夜寂靜,寒聲碎。

  紛紛墜葉飄香,蕭蕭殺氣正濃。

  見到周頌駕車而來,劉治平上前掀開帘布,見三人死一般地睡著,笑道:「都死了,也好,省得老爺動手。」二人將柳甲、章船、秋光拖下車,用繩子綁住手腳,搜出身上所有的物品,將所得的錢拿到車裡數了一下,一共二十多兩銀子,百餘文銅錢,周頌大喜。劉治平道:「他們三人絕不止這點錢,不搞出百餘兩銀子來,豈不讓江湖朋友笑話。」

  周頌道:「百餘兩?出門玩,誰會帶這麼多銀子?」

  劉治平也不搭話,跳下馬車猛踢柳甲、章船、秋光,周頌慌忙喊道:「大哥,大哥幹什麼?他們醒來認出你我如何是好?不如現在一走了之。」

  劉治平可不管這麼多,繼續用腳猛踢,柳甲、秋光喝得少,被踢幾腳就醒了過來,一看自己被綁了手腳躺在地上,頓時明白遇劫匪了。

  秋光受了驚嚇,不禁大喊起來,劉治平狠踢秋光腦袋,邊踢邊罵:「喊,喊,喊,叫你喊,爺爺踢死你!」柳甲忙道:「好漢別踢我兄弟,錢全給你就是。」劉治平轉身來到柳甲身邊蹲下,冷笑道:「還是你識相,哪裡還有錢,全交出來。」柳甲道:「我褲袋裡有鑰匙,你去馬羅客棧地字甲號房間,抽屜里有金錠十兩,銀子幾十兩,銀票數張,只求好漢高抬貴手,不要害我兄弟三人性命就行。」

  劉治平大喜,返回車裡拿出一根鑰匙問道:「可是這根鑰匙?」柳甲道:「正是,但求好漢饒我兄弟性命。」劉治平將鑰匙攥在手裡道:「我馬上去客棧,果真有錢,回頭自然放了你們,要是你敢耍我,回來砸爛你腦袋,」劉治平狠狠警告柳甲。柳甲道:「好漢儘管去,如果我騙你,任由好漢千刀萬剮。」

  劉治平與周頌丟下柳甲,駕車直奔馬羅客棧,果然從地字甲號房間抽屜里翻到金錠十兩,銀子百餘兩,銀票十餘張,二人喜滋滋地溜出客棧。周頌道:「我們還要去放他們嗎?」劉治平笑道:「你傻呀,等趕回去天都亮了,你想去找死?讓他們自生自滅得了,但願他們貴人天助,遇著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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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人的嘴有時被好人的嘴還靈驗,柳甲、章船、秋光三人還真遇著了好心人,不過,這個好心人也是他們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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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治平、周頌走後,柳甲與秋光滾到章船身邊想踢醒章船,無奈章船睡得死死的,怎麼踢也不醒。無奈之下,二人使勁掙扎,望著能夠解脫繩索自救,怎奈掙扎了半天也無濟於事,柳甲嘆息道:「算了,聽天由命吧。」秋光憂道:「這兩個強盜返回來了何如是好?」柳甲苦笑道:「他們拿到錢早逃走了,哪裡還會再來。」

  此時的杭州不算太冷,二人躺在地上等待救援,左等右等,直到東方微白之時,才隱隱聽見遠處有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傳來,二人不禁大喜。

  聲音越來越近,柳甲、秋光伸長脖子張望,透過樹林隱約見到有人由遠而近跑來,二人幾乎同時喊道:「大哥。」那跑來的人聽到呼叫,馬上停下來朝樹林裡窺望,柳甲又喊:「大哥,我們被打劫了,還望過來幫一把,解開我們身上繩索。」那人聽得明白,遂朝樹林裡鑽了過來。柳甲道:「我們三個被綁了,煩請兄弟為我們解開繩子,我們要去報官。」

  那人走近,仔細打量了躺在地上的三人,笑道:「哈,真是有緣呀,柳財主,你不在高麗做大買賣,跑到這荒郊野外來睡覺,好有雅興!」

  柳甲和秋光只覺得聲音極熟,仔細一看,天哪,竟然是魯奇!真是冤家前世緣,恩仇斬不斷,萬萬想不到這裡竟然會碰到這個仇敵,二人懊悔不迭,暗暗叫苦。

  柳甲和秋光心中緊張,想那劫匪莫非是圖個錢財,只要乖乖將錢財交出,好言相求尚能保住性命,這次遇到的是仇人,豈能輕易放過自己?柳甲深知在劫難逃,只得閉了眼睛,淡淡道:「敲詐你全是我的主張,與他兩個不相干,要殺要剮沖我來。」秋光道:「魯奇,東西全讓你們給騙回去了,你還要怎樣?」

  魯奇蹲下來看看柳甲,又瞧瞧秋光,起身用腳輕輕踢踢章船,邊踢邊對柳甲、秋光二人道:「先得說清楚,我與那王風王雨並非一夥的,他們騙了我一千兩銀子,我一怒之下,偷了他們的寶貝,唉!寶貝沒捂幾天,又被你們給詐去了,誰知,你們自己無福,守不住財,又讓二王給騙了回去,最終咱們三家都白忙活,這就叫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柳甲、章船和秋光一直以為魯奇和二王是一道的,此時才明白,原來他們也是一對冤家。柳甲嘆道:「是呀,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想我兄弟三個,詐了李三德五百文,反被人家敲掉一座飯莊,後來取了李鳳瓊、李三德姐弟一千金,今日卻落得這般下場。」

  魯奇樂了:「你們怎麼會被劫?說來聽聽。」魯奇一副饒有興味的樣子。柳甲長嘆道:「我們三兄弟昨晚喝多了酒,租了輛馬車,醒來的時候就成這樣子了,被搶了不少金銀,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錢財本來就不是我們的,真是天道迴圈報應不爽!」

  「哈哈哈,對了,對了,這就叫報應,你們如今落在我手上,也是報應,」魯奇笑嘻嘻地說:「我該如何懲罰你們?活埋?挖坑費力。千刀萬剮?沒帶刀。淹死?這荒郊野外哪來的水。掐脖子掐死?萬一你們吐口水,髒了我的手。我該怎麼辦呢!」魯奇雙手托腮,一副沉思的樣子。

  柳甲道:「不用想了,要殺要剮沖我來就是,放了我兩個兄弟。」秋光亦道:「怎麼折磨我都行,但求哥哥放過我二位大哥。」

  魯奇正色道:「你們休吵了我,我正在想一個故事呢。」

  秋光不解其意,問道:「故事?」

  「東郭先生和狼呀!」魯奇調侃道:「東郭先生救了一條狼,差點把命丟了,我若救三條狼,那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見魯奇如此戲言,柳甲乃道:「兄弟,你是君子,我們三個也不是小人,你若能不計前嫌救我們,我三兄弟一定以死相報,決不食言。」

  魯奇雖算不上豪傑,但拳腳功夫也不輸於常人,並不懼怕他們三人會對自己怎樣,只是逗逗樂而已。見柳甲誠意求自己,魯奇站起來,伸伸手,擼了擼袖子,笑道:「好吧,魯奇作惡無數,今日破天荒做一次好事。」邊說邊來柳甲身後幫他解開繩索,然後又去給秋光鬆綁。

  柳甲稍微活動一下,忙去搭救章船,將人翻轉過來正欲解繩,章船被弄醒了,怪道:「甲哥,你捆我幹什麼?」

  秋光道:「船哥,我們昨夜醉了,被兩個強人打劫,天幸遇到魯奇救了我們。」

  柳甲一邊解開繩索一邊道:「兄弟,魯奇兄弟不計前嫌救了你我兄弟三人,快來道謝。」

  章船懵懵懂懂地不敢相信,見魯奇果然也在傍邊,又看看地上結結實實的幾根粗繩,方才相信,遂對魯奇拱手說:「如此說來,昨天的仇人,今天變成恩人了。」三人哈哈大笑。

  柳甲握住魯奇的手道:「兄弟,你怎麼在這裡?」魯奇道:「我現在不做小偷了,跟著方青,算是方教授門下弟子。今日起來跑步練功,不想遇著三位故人。

  「是東儒方青麼?」柳甲問。

  魯奇道:「正是。」

  柳甲喜道:「恭喜,方教授天下聞名,有機會,我兄弟三人亦當拜會,只是,不知方教授是否願見。」

  魯奇道:「好說,三位如想拜會,魯奇一定引薦。」

  柳甲道:「好兄弟,今日之恩我們三兄弟記下了,三日後定來重謝,我們得趕緊回杭州城裡去,不能便宜了這兩個賊人。」

  辭了魯奇,柳甲三人回到客棧,見已經丟失了金銀,遂又去「來財喜」賭坊打聽強人下落,都說不知,回來時正巧路過杭州府衙,柳甲一想不如府衙報官,或許也有一線希望,遂找門子說明事由,由門子帶三人入內見了值班主薄,主薄見事情不小,先錄了狀詞,再讓捕頭帶著五六個快手先到馬羅客棧查勘,詢問了店家、掌柜、夥計等人,去樹林內提取了粗繩,到賭坊做了走訪,將所有物證人證整理歸案報與同知大人知曉,最後讓柳甲、章船、秋光三人回客棧聽候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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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柳甲、章船、秋光依約來到九溪十八澗,見到魯奇的時候,魯奇正在古松林幫助方青整理書籍、講稿,魯奇將三人帶到樹林裡,四人圍著石桌坐下。

  「你這裡甚好,讓人不舍離去,我不走了,」章船見林木茂盛,清新優雅,無比羨慕。秋光笑道:「有什麼好,只怕你呆三天就要叫苦。」柳甲問魯奇:「兄弟,你如何結識方大聖人的?」魯奇將自己如何認識二騙,以及偷竊二騙之後來到合肥,在合肥發現二騙詐騙柳甲三人,之後在船上見面並和好,三人在杭州相約拜訪方青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柳甲也將三人在合肥因敲詐李三德反而被李三德、黑鍾馗敲詐,而後又再次敲詐李三德、李鳳瓊姐弟,最後來到杭州的經過述說了一遍。

  「三位要不要見見二王?」魯奇笑問。

  「這兩個騙子?見呀,正找他們呢,對吧甲哥?」章船對柳甲說,又看看秋光,似乎徵求秋光意見。

  柳甲道:「我們一直以為魯奇兄弟和二王是一道的,到杭州來就是想隨便看看你們是否真在杭州。現在既然有緣,我們六人以後就化干戈為玉帛,大家都是好兄弟了。」

  魯奇說:「甲哥這話很有氣度。王家兄弟雖然身手可能不如你我,但為人豪爽,鬼點子多,騙術之秒讓人稱奇,亦算是江湖上少有的好漢。我在這裡沒什麼收入來源,生活清貧,他們常來給我送錢,並非江湖上其他無籍惡棍可比。昨天我已通知他們二位前來與三位相見,希望我們六人從今以後無有江湖恩怨,只有兄弟情義。」

  魯奇剛一說完,章船笑道:「魯奇兄弟,你說騙子,騙子就到了。」大家抬頭遠望,果見王風王雨鍵步而來。魯奇大喜,起身道:「我去接他二人。」說罷大步迎去。柳甲對章船和秋光道:「二位兄弟不要亂說話,別左一個騙子右一個騙子的,這二人既然也是道中之人,又是魯奇的朋友,我們不可再計仇恨,況且人家騙回去的本來就是自己的東西。」

  章船和秋光笑嘻嘻地道:「全聽甲哥吩咐。」

  魯奇迎上二王道:「他們三個也到了,一塊相見吧,我看大家以後可以做朋友了。」王雨道:「朋友也罷,仇人也罷,隨緣。」王風對王雨道:「兄弟,見面後,如果人家不計較了,你就少說幾句,萬事以和為貴。」

  魯奇、王風、王雨朝柳甲、章船、秋光三人走來,柳甲站起來迎出十幾步遠,朝二王拱手道:「聽魯奇兄弟介紹,才知道二位非等閒之輩,柳甲在合肥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王風也拱手道:「近日聽聞甲哥三人把合肥黑鍾馗都給送進了大牢,甲哥才是真英雄,我兄弟二人小打小鬧而已。」

  大家坐下後,魯奇道:「我們六人之間本無什麼深仇大恨,今日相聚實乃緣分,至於過去之事,大家就當是相互之間開了個玩笑,以後兄弟相稱,如何?」魯奇說完看著大家。

  柳甲笑道:「那是當然,能結識千里風、萬年雨兄弟,被騙了也樂意,哈哈。」

  章船「哼」了一聲,並不言語。王風王雨見了,自然知道這聲「哼」的含義。王風道:「奇哥被騙了,成了我們的朋友,甲哥被騙了,也樂意成為我們的朋友,看來以騙交友很不錯呀。」

  眾人大笑起來,獨獨章船不服,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王風,冷冷地道:「上次一時粗心才中了你們奸計,今日若能再騙我一次,我才信你們。」

  柳甲責怪道:「兄弟,不要失禮。」魯奇也道:「那時大家不認識,現在都是朋友了,王風王雨兄弟可不是騙朋友的人。」

  「我們兄弟只騙聰明機靈之人,騙傻頭傻腦的低能兒真是沒趣,」王雨仰頭看天,語氣陰陽怪氣。

  章船正要發作,柳甲一把壓住,章船怒氣正盛,也不顧柳甲制止,譏笑道:「呵,我兄弟三人一時失察才中了你們的小詭計,若能再騙著我了,那才叫真本領。」

  王風笑道:「既然章船大哥還不服,再來一次也無妨,諸葛亮尚能七擒孟獲,我二人雖比不上他,來個兩騙章船,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魯奇趕忙插話道:「魯奇現在跟隨方教授,日夜受教,方知江湖恩怨乃是過眼煙雲,仁、義、禮、智、信才是人生真諦,希望大家捐棄前嫌成為朋友,如果還舊事重提,真有違我約雙方見面之初衷了。」

  章船道:「魯奇兄弟,我們六人以前都是鬼,現在你變人了,我們五個還是鬼,我也不是記恨他們,只是對他們那小伎倆不服,如果他們能再騙我一次,我就從此改惡從善,跟你一樣,做人不做鬼了。」

  「此話當真?」王風王雨齊聲問。

  「當真。」章船斬釘截鐵。

  「你輸了,就跟魯奇一道,追隨方教授?」王雨想確認一下章船之意。

  章船哈哈笑道:「沒問題,如果我贏了,你二人哪也別去了,也跟著方青,算是給魯奇做個伴。」

  王雨說:「好,沒問題,你讓我們騙你什麼?」

  章船:「你想騙什麼都行。」

  王雨二話不說從口袋掏出一張銀票,問魯奇要了支筆,在上面寫了四個字遞給章船道:「我就騙這一張銀票。」

  章船拿起銀票一看,柳甲、秋光、魯奇也伸頭過來,只見銀票上寫著:「三天騙回。」

  王雨說:「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三天之內不能兌換,也不能丟棄、毀掉,不然銀票都不在你手上了,我如何騙回來?第二,你不能跑遠,必須跟我們一起,假使你跑到天涯海角去了,我想騙你都找不到你人。」

  章船大笑:「你就放心吧,我哪也不去,就踹這張銀票在這林子裡睡三天大覺,看你怎麼騙我。」

  王雨道:「那就好,從現在開始,我們的賭局正式開始。」

  柳甲、秋光疑惑不已,根本就不相信王風、王雨能騙回這張銀票。秋光對二王冷笑道:「行騙之前還通告受騙之人,此事聞所未聞,你們倆就是神仙也騙不回這張銀票。」

  魯奇知道二王乃一時衝動,這不明擺著是輸嗎?因而也勸王雨道:「兄弟,你不要意氣用事,大家也沒什麼深仇大恨,何必呢?」

  王風也似乎感覺到問題嚴重,臉露緊張神色:「王雨,我們兄弟雖然屢次設騙成功,但是將要騙的事提前告訴他,還指定就要騙這一張銀票,就算打死他他也不肯把銀票給你,這怎麼騙?我們還是另外賭一局吧?」

  魯奇勸道:「我看還是別賭了,大家做個朋友多好。」

  章船笑道:「不賭的話,千里風和萬年雨的牌子不就砸了?」

  王風還要說話,王雨不耐煩地大聲說:「你們不要說了,讓我安靜地想想辦法行不行?你們是不是誠心讓我輸呀?」

  王雨顯然極為煩躁,站起來在草地上來回走動,看樣子正在苦思計策,也許這一次真的要難倒這個從未失手的行騙奇才了。

  其他五人都在旁邊看著王雨,章船、秋光竊喜,柳甲、魯奇疑惑,王風卻是干著急。

  過了一會,王風突然「哎」了一聲,對王雨道:「我有辦法了。」此語一出,其他五人都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王風,王風將王雨拉到一邊,悄聲道:「我們就模仿古人騙鬼的騙術如何?」

  王雨搖頭擺手:「不行呀,那是以紙為道具騙鬼,而且需要五天時間,我剛才說的是三天。」

  王風很自信地道:「那是騙鬼需要五天,騙愚蠢的人或許只要三天,你就聽我的,我們換一種方式,保證三天能成。」

  王雨一副無奈狀,苦道:「可是紙上要寫那麼多深奧的文字,他那麼蠢不認識咋辦?」

  王風道:「這有何難,古人的騙術我們可以改一下,把字寫簡單點,不要那麼深奧,保證他三天之內乖乖的把紙交到你我手中來。」

  「那不是要五天嗎?三天哪能成?不成不成。」王雨連連擺手。

  王風王雨只顧探討騙術,全然不管其他莫名其妙的四個人。

  二人說話聲音雖小,魯奇四人卻也能隱隱聽得分明。章船忍不住了:「你們還能騙鬼?我就是鬼,你們有什麼騙術都施出來,五天就五天,十天半月也行,我就不信邪了。」

  王風反身對章船道:「你若願意,我兄弟二人今日就施展奇術給你開開眼界,我只須在紙上寫幾個字,任你天天揣在身上,現在是已時,我保證第五天的己時之前你乖乖地將紙交於我們。」

  「是嗎?這麼神奇?我倒要看看,」章船與其他三人一樣,聽王風王雨兄弟二人說了什麼騙鬼的騙術,既好奇又不相信,正想求證一番。

  王風拿出一張紙給王雨道:「你再寫,我們贏定了。」王雨接過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然後折起來對章船說:「你就不用回去了,五天後在此拜方教授為師,改鬼做人吧。」

  「呵呵,到時候還不知道是誰改鬼做人呢,」章船根本就不相信他們兄弟會這麼神,將原先那張銀票遞給王雨,換過王雨遞來的紙,一邊開啟紙一邊說:「你們就算有騙神仙的本領也騙不了我章船。」

  大家都覺得不管騙什麼東西,二王不可能成功,原因只有一個,章船事先都知道要騙他什麼了,任你花言巧語,他怎麼也不會上當,即便打死他,他也不會將你要騙的東西給你。

  「怎麼寫的不一樣了?」章船問。大家湊過一看,這次寫的不是『三天騙回』,而是『速速認輸,松林朝聖』八字。

  「管他怎麼寫,反正你只要別把這張紙給他們你就贏了,」秋光道。

  柳甲也是半信半疑,滿臉迷茫地問魯奇道:「這千里風、萬年雨真這麼神?」

  魯奇說:「是很厲害,但是這一次好像有點太衝動了。」

  王風王雨忽見方青不知何時立在木屋的門口,立即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叫道:「方教授。」

  魯奇趕緊對柳甲三人說道:「這便是方教授。」柳甲等人早聞方青大名,見方青溫爾文雅,年齡並不比自己大多少,頓時心生敬意,三人齊聲叫:「方教授。」

  「這三位就是你前幾天搭救的朋友?」沒等魯奇介紹,方青問話了。

  「我們以前有愧於魯奇兄弟,這次他不僅沒有落井下石,反而主動相救,真讓我們兄弟三人汗顏,」柳甲說。

  「君子扶危濟困,本是分內之事,」方青微笑地看著六人說:「你六人以前有不少恩怨,但我看大家均非氣量狹小之人,今天能在此握手言和,可算得是一段佳話呀。」方青又對王風、王雨道:「你們又在騙人了?」

  王風、王雨極不好意思,王風說:「我們是跟章船開個玩笑。」

  章船一聽可不樂意了:「誰跟你們開玩笑?想反悔?不成,我得給魯奇兄弟找兩個伴,算是報答他救命之恩。」

  方青對章船說:「剛才你們打賭的過程我都看到了,他們倆鬼點子多,你可要小心了,如果上當,你就要跟著我,我這裡生活清苦,沒有好酒好菜招待你。」大家聽了方青的玩笑都哈哈大笑起來。

  「如此賭法,章船再愚亦不會輸,」章船非常自信。

  方青說:「我看看你的紙條,寫的什麼字?」

  章船將紙條給方青,方青展開一看,眉頭緊鎖,忽而舒心大笑,對章船道:「你已經輸了!」復回身笑罵王風、王雨:「你們兩個小鬼真會捉弄人。」

  魯奇、柳甲、章船、秋光不明白方青的意思,大家相互看看,顯得有點困惑。

  魯奇問道:「教授,賭局剛剛開始,你怎麼就斷定章船必輸?」

  「因為賭局已經結束了,」方青笑著說,又問王風王雨:「他為什麼輸了,而且輸得那麼快?你二人可知原故?」

  「第一,不知人,《論語》說:『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章船不了解對手,就貿然與對手打賭,所以輸了,」王風說。

  「第二,不善戰,《道德經》上說:『善戰者不怒』,章船一定要和我們打賭,怒火中燒,失去理智,所以輸了,」王雨說。

  「第三,不好學,君子應博覽群書,學而不倦,這個騙局古代已有先例,我們只不過稍加改版而已,章船不能通古曉今,所以輸了,」王風說。

  「第四,不謙虛,《易經》說:『謙謙君子,卑以自牧』,章船狂妄,自以為是,所以輸了。」

  方青微笑著點頭道:「你們二人果然與魯奇一樣,天資聰慧,在此僅三個多月時間,偶爾聽我講講學,就能有此悟性,實在難得。」方青又將紙條放在桌上對魯奇、柳甲、章船、秋光道:「你四人來看這張紙條,明白其中奧妙不?」

  魯奇、柳甲、章船、秋光圍過來,看到紙條上寫的八字:「趕快認輸,松林朝聖」,柳甲一拍腦袋,出口道:「妙,果真妙計。」魯奇則哈哈大笑。只有章船和秋光尚不明其中奧妙。

  柳甲道:「兄弟,你果然輸了。」

  章船仍不服氣,說道:「甲哥,紙條尚在我手上,你們怎麼都說我輸了?」

  柳甲笑道:「方才王雨跟你賭的是那張銀票,兄弟,如今銀票何在?」

  聽柳甲一提醒,章船和秋光方才醒悟,章船懊惱不已,用手指著二王正待要罵,忽又覺得自己確是技不如人,只得懊悔地拍打自己腦袋:「唉,真笨!」

  眾人哈哈直笑,章船羞愧難當:「我以前直道自己是鬼,你們倆竟比我還鬼!」大家聽了又是一陣大笑。

  方青見大家開心,說道:「你等六人,各有絕技,一偷,二騙,三詐,你們可知自己為什麼能屢屢得逞不?」

  魯奇道:「若論偷,大部分是事主顯財擺闊,我方能對其下手。」

  王風道:「若論騙,大部分是事主貪利圖財,才墜入我兄弟二人彀中。」

  柳甲道:「若論詐,大部分是事主有暗藏不軌之事,羞見日月之隱,方讓我三兄弟得逞。」

  方青點頭讚許道:「你們說得很對,人有道德缺陷,或傲、或貪、或淫,或惰,方可讓他人有機可趁,真正的謙虛君子,不貪財,不縱慾,遵禮法,忠王事,即便有人精心圖謀,亦可如勁松立於風中,傲然不倒。」

  魯奇六人點頭稱是。

  方青又道:「你等可在此地遊玩,我這裡大門敞開,隨時歡迎你們進來,什麼時候覺得此處生活清貧,想到外面去闖蕩,我絕不阻攔。」六人齊聲道:「多謝方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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