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盜貪官招惹禍害,走異鄉巧遇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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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習習,紅葉搖搖,不知不覺又到了金秋十月。

  魯奇雙手抄在背後,嘴裡哼著曲調《水仙子》,悠閒地在河邊散步,只聽他輕唱前朝的曲兒道:

  小堂不閉野雲封,隔岸時聞澗水春。比鄰分得山田種。宦情薄歸興濃。想從前錯怨天公,食祿黃鎣翁,忘卻綠酒鍾,未必全窮。

  不知何時,老五跟在了屁股後面,「奇哥奇哥」的叫個不停,魯奇回頭罵道:「你煩不煩,告訴你我已金盆洗手專心修鎖了,怎麼你就不信呢?」

  老五笑道:「奇哥你這話誰能信呀,就你這本事,小弟我十輩子也學不來,你洗手了那真是金船沉了海底,怪可惜的。你就收下我吧,讓我跟你鞍前馬後的,也顯得奇哥有威風是不?」

  魯奇停下來,瞅了眼老五那死皮賴臉的樣子,罵道:「你能不能給我長點志氣,老早就教你了,休做那拔葵啖棗的勾當,一天到晚撈不到幾個銀子不說,他娘的還要被縣衙那幫走狗踩在腳下,受他們的窩囊氣。」

  老五道:「奇哥說的是,可人家是官家人,我們是莊家人,咱就是那受氣的命。」

  魯奇大怒:「屁話,他們是人,我們也是人,他們是賊,我們也是賊,憑什麼他們可以抓我們,我們就不能抓他們?我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要做就做點大事,你瞧那天下第一寇盜跖,人家做的都是驚天大案,縣衙捕快一聽說盜跖都嚇得直尿褲子,你們幾個天天只知道偷雞摸狗的,他們不欺負你欺負誰去?」

  老五一心想跟著魯奇,見魯奇發怒了,忙賠笑臉道:「我現在不就是想跟著奇哥做點大事嗎?」

  魯奇暗思,老五好吃懶做,手笨腳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留在身邊只會壞事,還是趕緊支開的好,遂裝起糊塗來,反問道:「跟我學開鎖,開鎖能成什麼大事?」

  老五上下打量一番魯奇,嘿嘿笑道:「奇哥別開玩笑了,別說你天天吃香喝辣,賭桌上那麼闊綽,就你這身綢緞長袍也得好幾兩銀子,這狼皮虎頭靴,還有鹿皮絨冒,全身加起來也有十多兩紋銀,修鎖?修鎖能這麼闊綽?奇哥,你以前很仗義,今日發了大財怎麼一點兒也不講情義了?」

  魯奇嘆口氣道:「不是我忘了兄弟們,實在是……,唉!我真的不能再瞎鬧了,老五,你看前面那穿灰色長袍的漢子,他身上的銀子全給你,你拿了錢趕緊回去,日後休再說什麼情義不情義的話。」

  老五一看,遠處走來四人,其中一人身著灰袍,頗似富貴之人。老五道:「奇哥莫逗我了,人家的錢怎麼會送給我?」

  魯奇也不答話,一個人朝前小跑過去,快要與那四人交過之時,魯奇一不小心往前一竄,差點撲倒在地上,那靠河邊行走的的漢子本能地伸手一扶,正好扶住魯奇,魯奇無比尷尬,紅著臉道:「多謝大哥!」那人笑道:「不客氣。」其他三人見魯奇一副狼狽相,不禁捂嘴竊笑起來,魯奇連說:「見笑,見笑。」

  待四人走遠,老五趕上魯奇一看,見他手上已經多了個錢袋子。魯奇將錢袋子仍給老五道:「回家吧。」老五接過錢袋掂量掂量,又驚又喜,拉開一看,裡面有好幾兩碎銀和幾十文銅錢,心中大喜,趕緊拿出十餘個銅錢要謝魯奇,魯奇連忙擺手:「別,我說過他身上的錢你全拿走,以後別煩我就行。」老五連說幾聲謝謝後走了,魯奇搖頭嘆道:「唉!就這麼點出息。」

  打發了老五,魯奇悠哉悠哉地往家走,快到門口時,見一青年遠奔而來,近了一看,是金魚,「我的天,不會又是來要救濟的吧?」魯奇暗自猜想。

  金魚跑至跟前,神秘地湊到魯奇耳朵邊道:「奇哥,最近師父他們幾個到處抓我們兄弟。」

  魯奇驚問:「抓我們幹什麼?他既然瞧不起我們,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互不相干,憑什麼抓我們?」

  金魚道:「聽說是抓小偷,凡是有過偷東西前科的都抓。」

  魯奇大怒:「他以為當了我們幾天師父就了不起,他又不是捕快,老子偷雞摸狗管他屁事?尊敬他是師父,不尊敬他,他娘的就是狼霸手下一條狗。」

  金魚見魯奇大聲說話,趕忙將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小聲點兒,悄聲道:「前天師父將李蛋蛋叫去,問最近有誰發了橫財。昨天陳虎將瓜子殼扭去問話,瓜子殼不願走,被陳虎打了個半死,後來師父說情才放了。今日師父、劉廣福將歪嘴巴拉走,剛才我見歪嘴巴回來了,鼻青臉腫的,我問怎麼回事,他說巡檢司巡檢陳成家裡上月被盜,那陳成雖是官府中人,卻不信任官衙捕快,偏就找到狼霸,出銀三十兩請一狼三虎私下尋找盜賊。」

  聽到這裡,魯奇全明白了,心中倒吸了口涼氣。

  自從下定決心不再小偷小摸後,魯奇近一年時間不偷了,而是刻苦練功,鑽研偷盜之術,兩個月前,魯奇自以為大功告成,於是決定重出江湖大幹一場。經過踩點、調查,決定將羅山霸主白龍王和巡檢陳成作為目標。上個月初,魯奇拿了幾張紙,一隻筆,深夜潛入陳成家中,在裡面翻了個底朝天,將所得之金銀、珠寶、玉石、燕窩、人參等物一一記在紙上,又在紙上附言:

  九州四海君子,夜訪貴府宅院。明日官差詢查,索要失物清單。巡檢公務繁忙,小人預為清點。縣令大人問起,尊駕呈上此單。

  這次出手,魯奇共盜得各類財物折價白銀一千六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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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是那陳成看到魯奇留下的字據後不敢報官,畢竟被竊財物均為貪贓枉法所得,如何能讓官府知曉,因此只能啞巴吃黃連了。但陳成又咽不下這口氣,不報官,就透過江湖手段來出這口惡氣,這倒是出乎魯奇意料之外。魯奇知道,雖然自己復出之事從來不跟以前這幫兄弟透漏半個字,每天仍假裝跟師傅擺攤開鎖,偶爾也幫幫父母賣水果,但是一狼三虎遲早會找到自己。況且自己最近吃喝玩樂,用錢大方,連老五都看出來了,狼霸豈能不知?

  看來,呆在羅山,必然難逃一劫,以狼霸的手段,不死也得落個殘廢。

  現在別無他路,只有跑了。

  怕什麼,這世道,只要手段高,處處樂逍遙。

  魯奇打發走金魚後匆匆回到家裡,收拾衣服,留下幾錠銀子,對父親魯源道:「爹,孩兒有個要好的兄弟在合肥做木材生意,如今發達了,來信喚孩兒過去一起發財,我馬上就去,日後回來探望二老。」

  魯源見兒子如此匆忙,急問道:「你哪個兄弟?怎的從未聽你說過,莫不是什麼狗肉朋友吧?」

  魯奇正色道:「人家可是正經生意人,你不要亂說。」

  魯源道:「不管怎樣,等你娘回來,須跟她說一聲才行。」

  魯奇說:「不行,我與江灣的船家約好了時辰,耽誤不得。」

  魯奇收拾完畢匆忙出門,剛走出十幾步,又回頭囑咐道:「爹,你和娘多保重!」

  出了縣城來到郊外村莊,魯奇四下張望一番,找到一個農戶,花十五兩銀子托他去村里買了良駒、乾糧,魯奇翻身上馬,一路朝東直奔合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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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肥城人流穿梭,熱鬧非凡,但魯奇滿心淒涼,直覺得繁華如素,無心賞景,草草地找了家客棧住下。

  魯奇放下包袱脫衣上榻,但說來也怪,雖是遠途疲敝,卻輾轉反覆不能入睡,乾脆穿衣起床,叫來店家詢問道:「合肥城內何處景勝?」店家答道:「城內包公祠、逍遙津風景別致,城外蜀山、巢湖山水迷人。」唐喜大喜,騎馬跑到巢湖玩了大半天回來,後又往逍遙津溜達,覺得沒意思,復又跑到包公祠遊覽。

  魯奇下馬進去,包公雕像兩邊是一短聯,左邊書:「人皆稱鐵面」,右邊寫:「公乃真青天。」見此對聯,魯奇又想起唐喜在公堂上的話來:「天地有邪氣,人間無正義,你若真是鐵面青天,我又何必假面韋陀?」想著想著,魯奇不禁愧疚起來,想那唐喜雖然嬉皮笑臉,是大家眼中的滑頭鬼,可是細想起來,世人個個都錯看他了,此人武藝超群,卻從不顯露;報仇雪恨,又不濫殺無辜;外表貪婪成性,內心善惡分明。此等人物才是真英雄,我魯奇稀里糊塗,竟然出賣了此等好漢,陷他於死地,豈不負了天地正氣,人間豪情?

  魯奇心煩意亂,離開包公祠回到客棧,躺在床上琢磨下一步去向,暗自思索道:「唐喜在嵩山少林寺學來一身好武藝,我何不也去學一番本事,將來也像他那樣行俠仗義,快意恩仇,豈不痛快!」魯奇如此盤算,心中歡喜,但轉念一想:「不妥,如今北方戰亂不斷,聽說官府在河北、河南、山東之地到處抓捕男子從軍,我如前去嵩山,萬一被抓了去打仗,那就壞了,福建亦有少林寺,我何不去福建學藝,數載後回羅山,那時十個狼霸都不怕他,哈哈。」

  目標已定,身心舒暢,魯奇住了一宿,次日一早退了客房,縱馬南下,經九江、南昌、鷹潭,穿過武夷山區,一路遊山玩水,花了一個多月時間終於來到福州。

  福州也是個繁華之所,魯奇徒步遊了幾天,自覺愜意。這天又上街玩耍,不經意間來到一座古剎前,抬頭一望,原來是「法海寺」,但見寺內人頭顫動,煙霧繚繞,細聽又聞鐘聲悠悠,佛號融融。魯奇抬腿入寺,招來小和尚問道:「小師父,敢問南少林寺距此還有多遠?」小和尚回道:「不遠,就在往南百里之外的莆田縣內。」魯奇謝了小和尚,匆匆遊覽一番法海寺後回到客棧,當日早早安歇,綢繆著次日一早前往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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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田系興化府下一小縣,南、西、北三面環山,東臨大海,氣候適宜,土地肥沃。雖說一方土地養一方人,按理說以莆田地理之便,既可靠山吃山,又可靠水吃水,莆田人應以山水為食,專事打獵捕魚行當才對,可是說來也怪,莆田之地古產騙子,以拐聞名。如今以莆田為首的莆田、泉州、漳州三地,騙風盛行,州府縣衙雖然每每禁止,但民風如此,官府亦無可奈何。

  魯奇也是晦氣,竟然稀里糊塗地來了這民風刁鑽之地。

  第二天,魯奇策馬揚鞭,跑了兩三個時辰,遠遠望見一座城池,魯奇詢問路人,知是莆田古城,心中大喜,飛馬奔去,下馬入城,找了家氣派的酒樓,將馬交與夥計餵養,徑直入樓找了個好位置坐下,點了幾道葷菜,要了一壺水酒,美滋滋地吃喝起來。

  酒足飯飽,魯奇叫來夥計,付了飯錢,又詢問客房價格,夥計道:「我們這裡有三等客房,上等客房寬大,全是嶄新家俱,臨街有窗,視野開闊,每間三兩銀子,中等客房……」魯奇還未等夥計說完就打斷道:「別說了,大爺就要上等客房。」邊說邊開啟包袱,取出一大腚紋銀丟給夥計。

  魯奇初入江湖,不懂財不外漏的道理,一時得意忘形,擺起了大富豪的架子,神氣十足。

  夥計見是貴客,轉瞬間眉開眼笑,拿了銀子殷切地說:「好嘞,客官隨我來。」魯奇背在包袱,隨夥計上二樓,進了上等客房。

  魯奇跑了半天,委實睏乏,本想上床睡覺,怎奈樓下喧譁鼎沸,遂開窗下望,但見街上熙熙攘攘,一片江南繁華景象,看得魯奇喜不自勝。過了片刻,魯奇酒力發作,直覺昏昏欲睡,隨手關了窗,回至床邊,脫下外套和皮靴,倒頭便睡。

  待一覺醒來,已是黑燈瞎火時分,魯奇翻身起床,從包袱里取了一錠銀子,盤算著先到樓下美美地吃上一頓,而後再去街上賞景。正欲出門,突然站住一想,將幾百兩銀子放在客房裡,萬一來了個盜賊,豈不是悔之晚矣?魯奇如此一想,折身又將包袱背上。

  正欲鎖門,聽到背後有人問道:「大哥,請問這莆田城內有何消遣之所?」魯奇回首一瞥,一個跟自己一般大的少年人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此人身華麗長衫,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魯奇回道:「我也是頭一次來,正欲尋找夜晚消遣之地呢。」

  那少年喜道:「真是有緣,小弟正欲下樓吃飯,兄長如不嫌棄,可與小弟同桌,飯後你我同游這莆田城,如何?」

  魯奇見少年穿著不俗,猜想必為富家子弟,有心對其下手,見他相邀,不禁暗自歡喜,忙道:「正好,我初來莆田,尚無一個朋友,小兄弟就算是我的第一個莆田朋友了。」

  那少年道:「小弟也不是莆田人,祖籍漳州,今番來也是頭一回。兄長哪裡人,來莆田何事?」

  魯奇道:「我河南羅山縣人,姓魯名奇,聽聞莆田少林寺有上乘武學,心生傾慕,特來拜師學藝。」

  二人邊說邊下樓,在樓下找了張桌子坐下。

  那少年喜道:「真是巧了,小弟姓王名雨,世住漳州,祖輩虔誠敬佛,常到寺廟做善事,積功德,漳州龍海安福禪寺、五恩宮、平和縣白石廟、龍文的法因寺、南山寺等,都與我家有過善緣。上月曾祖父仙逝,閩東一帶寺廟、道觀的高僧、真人都去我家為曾祖父做超度,少林寺緣空大師亦在,我此來莆田正是替緣空大師到少林寺取法器。魯大哥,你可隨我前去漳州,讓家父替你引見,只要緣空大師推薦,必能讓兄長如願以償。」

  魯奇點了酒菜,笑道:「多謝王雨兄弟好意,我誠心學藝,想必少林寺不會拒之門外,何必遠去漳州求人。」

  王雨道:「兄長有所不知,這莆田少林可不比河南少林,莆田少林入寺極嚴,一般人很難成為寺中弟子,即便入了寺,也很難學到上乘功夫。如果緣空大師推薦兄長,寺內眾僧對兄長定然另眼相看,何愁學不到好武藝。」

  魯奇一想,王雨說得也有道理,不禁嘆氣道:「唉,想不到這佛門清淨之地也有此等陋習,也罷,我就隨你去漳州一趟。」

  吃了酒菜,王雨搶著付了帳單,二人到城內遊了一圈,至深夜方歸。原來王雨就住在魯奇隔壁,二人互道分別後,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魯奇、王雨各自退了客房,酒樓夥計為二人牽來馬匹,魯奇背上包袱,王雨駝上兩口木箱,二人騎上快馬,一路南下直奔漳州。

  沿途走來,王雨不停地向魯奇介紹莆田、泉州、漳州一帶人情風俗,魯奇聽得津津有味,二人有說有笑,儼然一對親兄弟一般。

  魯奇雖是慣盜,但從不承認自己是「小偷」,因為「小偷」二字有損自己形象,在魯奇看來,自己已經脫離了盜賊的低階階段,是一個百無虛發,專找貪官污吏、巨富商賈、江湖豪強下手的俠盜。魯奇將自己的每一次行動都看成是替天行道的俠義行為。

  魯奇之所以跟隨王雨前往漳州,一方面是想拜見緣空大師,讓他引薦自己入寺學藝。另一方面也是想趁機到王雨家大撈一把,替天行道一回。魯奇判斷,王家不是官宦門戶,就是富商之家,絕對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

  二人談笑風生,不知不覺走了幾個時辰,眼看天色將晚,王雨道:「魯兄,前面不遠就是泉州,你我人累馬乏,就在泉州找一家客棧過夜吧。」

  魯奇道:「全憑王雨兄弟安排。」

  進了泉州城,王雨道:「魯兄,你看這街上客棧、酒樓很多,你可挑選一家如意的,店費自當小弟承擔。」

  魯奇道:「我還有求於賢弟,豈能反讓賢弟破費,你看前面那家叫鳳凰客棧的如何?」

  王雨道:「很好,這鳳凰客棧看上去典雅質樸,很有情調,我們就住這家。」

  二人進了鳳凰客棧,要了兩間上房,王雨爭著要付房費,魯奇執拗不過,只好依了他。魯奇思忖:「此人雖為富家公子,卻還仗義,我若偷了他家,定遭江湖朋友唾罵,也罷也罷,不偷了不偷了。」

  4

  泉州的夜別具特色。

  魯奇隨王雨在街上逛來逛去,深感泉州之地與羅山之鄉差異甚大,此處房舍風格、百姓言行均俱特色,讓從未出過遠門的魯奇耳目一新。二人興趣盎然,信步來到一家珠寶店前,魯奇往裡張望,只見裡面玉石翡翠、金銀瑪瑙,各式各樣的珠寶琳琅滿目,只看得魯奇眼放光芒,嘖嘖讚嘆。

  王雨笑道:「魯兄喜愛什麼珠寶?小弟買來相送,權當敬兄之禮。」

  魯奇慌忙推辭:「豈敢豈敢,我也只是看看而已,多謝賢弟美意。」

  王雨道:「兄長不必客氣,相識是緣,你我兄弟何必見外!」

  王雨說著就要往珠寶店裡走,魯奇拉住道:「賢弟美意魯奇心領了,只是愚兄粗俗,不懂高雅,對珠寶之類並無興趣。」

  王雨見魯奇執意不要,也就只好作罷。

  二人遊了一會後回到客棧,店主笑吟吟地問道:「請問二人,哪位是王雨王公子?」

  王雨道:「在下就是,店家有何見教?」

  店主大喜,取出十兩銀子交還給王雨道:「方才泉州縣丞方大人來客棧拜訪公子,見公子未回,方大人命小人轉告公子,請明日務必到縣衙一訪。方大人還付了房費,特別交待小人將白天收取公子的銀子退還給公子。」

  王雨見說,無奈地道:「本不欲煩擾他們,不想他們竟找上門來,怪哉,他如何知道我住在這鳳凰客棧里。」

  店主道:「據方大人講,是二位公子剛入客棧時,被方大人一位家僕看到,這位家僕識得公子,回去後說與方大人的。」

  王雨收了銀子道:「原來如此。」

  魯奇與王雨上了樓去,各自道了晚安後回房歇息,魯奇住東頭,王雨宿西側。

  魯奇推開牖門,見月明星希,風清氣爽,不勝歡愉,喝了幾杯茶,漸覺睏乏,躺上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日次一早,魯奇還睡在床上未起,只聽門外有輕輕敲擊之聲,起來開門一看,見王雨站在門口,後面恭恭敬敬地立著兩個公人,王雨道:「魯兄,方大人派公人前來相請,如我再推遲,顯得不近人情了,我去一趟縣衙,午時回來再與兄長同往漳州。」

  魯奇道:「賢弟但去無妨,我也不急。」

  王雨走後,魯奇關上房門繼續睡了半個時辰才起來,到樓下街邊上吃了稀飯饅頭,然後回房等候王雨。

  將近晌午,魯奇聽到店家跟王雨打招呼的聲音,知道王雨回來了,開門出去,正見王雨沿樓梯上來。王雨道:「魯兄,讓你久等了,我們這就去漳州吧。」

  魯奇道:「好。」

  二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然後一道下樓到客棧後院取了馬匹,向店主道了別,有說有笑地離店而去。

  二人離去不久,就見街上來了十餘個衙役陪同著一頂轎子朝鳳凰客棧而去,魯奇道:「怎麼又是縣衙的人,莫非是來找賢弟的?」

  王雨嘆氣道:「唉,剛才去了縣衙與方大人見面,方大人非要留我多住幾日,我執意不肯,他又要贈我銀兩,也被我推了,不想他又來,不知為了何事?」

  魯奇道:「賢弟不回去相見?」

  王雨道:「離家時家父叮囑一路上不可張揚,我私自會見方大人已違父命,如果真的在此逗留幾日,家父知道了定會責罰,我們還是走吧。」

  二人快馬加鞭,一路出城往南而走,行了二三十里遠,王雨停下來,騎在馬上喝水,魯奇也勒住韁繩不動。恰好路邊有一老丐,見魯奇、王雨二人穿著不凡,就柱著拐杖上前求道:「二位公子行行好吧,老叫化三日粒米未進,飢餓難耐,二位公子如不相救,老叫化命將休矣!」

  王雨問道:「老人家,看你也有六七十歲了,按理當有兒女,怎麼孤身一人在此?」

  老叫化苦道:「公子有所不知,老叫花有一兒子,也似二位公子一般大,前年不幸被瘋狗咬傷,得了恐水病,從此家中失了支柱,老伴每日在家照顧苦命的兒子,我則出來乞討,以此維持一家三條薄命。」老叫花說著說著,不禁老淚縱橫。

  王雨眉頭一皺,跳下馬,從包袱內取出一大錠金子和三大錠銀子遞給老叫花道:「老人家,我隨身所帶錢財不多,這些金銀你拿去,但願能治好你兒子的病。」

  老叫花見了那麼多金銀,知道遇著貴人了,即要跪地下拜,王雨慌忙扶起道:「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家,王雨年幼,豈敢受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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