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技術下鄉
第518章 技術下鄉
他迅速翻開隨身攜帶的記事本，確認了一遍數據後才匯報導：「除去市政廳、核心工坊的在職人員，目前處於普通工坊或臨時工狀態的，約有兩千二百人。其中，白塔學院的一年級新生有三百人，他們已經掌握了進階讀寫與應用算術。」
「很好。」維林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金哨，「男爵，金線省有多少牧場？」
金哨隨即在腦中捋了一遍，掰著手指頭說道，「大型牧場有二十三個，至於分封騎士和自由民經營的中小牧場————零零散散加起來，大概有四百七十多個吧。」
「總共五百個左右牧場————」維林心中默算了一下，隨即看向特里斯坦，語氣果斷，「那就足夠了。特里斯坦，發布緊急動員令。招募一千名「牧場顧問」。」
「一千人？」金哨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大型牧場配置五到十人組成的顧問組，小型牧場配置一到兩人。」維林解釋道，「標準識字，會算術，能看懂圖表。待遇————按照報名者當前的功勳等級，發放雙倍績點。」
維林拿起那本手冊，遞給特里斯坦：「立刻安排印刷廠，把這個批量印出來，要保證人手一冊。裡面的每一個步驟、劑量換算、應急處理都要寫得清清楚楚。讓瓦勒里烏斯給他們進行為期三天突擊培訓。三天後，我要這一千人帶著藥劑、砝碼和手冊，進駐金線省的每個牧場。」
「讓顧問負責計算劑量、調配飼料、監督流程。」維林看向目瞪口呆的金哨，「你的牧民只需要聽指揮，讓抓羊就抓羊，讓餵食就餵食。把腦子」和手」分開。能不能做
到？」
金哨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椅子。
他盯著維林，此刻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作為一名精明的、以商業為主的領主，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但更讓他感到震撼的，是維林剛才輕描淡寫報出的那個數字一兩千二百人！
一直以來，在他的固有觀念里，識字是一門吃力不討好的學問，通常這些都是施法者、學者或者貴族們的特權。
畢竟，知識總是和實力掛鉤的。
但現在，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識字的人，為什麼非得是施法者？或者反過來說，那些當不了施法者、無法激活血脈的凡人，為什麼就不能去識字呢？
只要能看懂字，能算對數，是不是法師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照樣能看懂鍊金手冊，照樣能指導牧民！
最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白塔領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打破了這層壁壘，培養出了這麼多識字的平民！
「原來————原來這就夠了————」金哨喃喃自語，隨後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絕了！我怎麼就沒想到！以前老覺得只有法師老爺才能看懂這些鬼畫符，可只要有人教，凡人也能看懂啊！」
這以後不就好起來了嗎！
只要有人能懂那些複雜的操作，哪怕是最笨的牧民也能養出最好的羊！
「維林————不，伯爵大人。」金哨急切地問道，「這事兒要是能成，能不能讓這些牧場顧問」變成永久崗位？不光是為了這次打仗，以後我也想雇他們！我相信不光是我，高地的每個領主都會歡迎他們，並願意為此支付大筆報酬！」
「以後的事以後再談，先過冬。」維林擺了擺手，「特里斯坦，去執行吧。告訴那些學生和市民，這不僅是份工作，干好了賺大錢，但是干不好一按叛逆罪懲罰。我要的是效率。」
「遵命。」特里斯坦合上記事本，轉身離去。
兩個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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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那斯提力斯第三層，工坊區最大的翠鳥廣場。
巨大告示牌前，一名市政文員剛剛收起刷子，將一張墨跡未乾的巨幅告示貼在正中央。
隨著他的動作完成，早已等候多時的人群涌動起來。
夕陽餘暉灑在廣場上，給每張仰起的面孔都鍍上了層金邊。這些人里，有穿著粗布衣服的工坊工人，有剛剛放下書本的年輕學生，也有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
他們大多是「無血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起眼的凡人。在過去，他們的命運就是像野草一樣生滅。但此刻，他們正拼命地擠向前方，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張剛剛貼出來的羊皮紙。
「————招募牧場顧問————前往金線省指導綿羊養殖————要求識字、算術————
一個年輕碼頭搬運工大聲念著告示上的字，聲音越讀越激動，「報酬————按照當前等級雙倍發放？！還有肉食補貼？！」
「真的假的？只要會認字就能去？」旁邊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中年婦女不敢置信地問道，「我只會寫自己的名字和算帳，能行嗎？」
「沒那麼簡單。」一個學生模樣的少年卻沒有跟著起鬨。
「你們看清楚，這上面寫的是「技術崗位」！」少年指著告示上那行加粗的字樣，「要去指導牧民使用鍊金藥劑，光會寫名字有恐怕不夠，我估摸著識字量應該得在五百個字以上————這絕不是個簡單的招聘。」
但這止不住人群沸騰。
誰不知道難？誰不知道那是剛剛結束戰亂的地方？誰沒看到那行「叛逆罪」警告？
可那又如何？
他們沒日沒夜地在夜校里熬紅了雙眼，用那雙習慣了握鋤頭和鐵錘的粗糙大手，笨拙地捏著羽毛筆，死記硬背那些拗口的通用語單詞；他們在工坊的轟鳴聲中還要在心裡默算加減乘除，拼了命地去考那一個個等級證書，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在這個血統決定命運、力量即是真理的殘酷世界裡，能有這麼一方土地，不問出身，不看血脈，唯努力，唯知識論。
這就已經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天堂」了。
喧囂人潮中，漢斯緊緊攥著拳頭，目光盯著那張羊皮紙告示，意有所動。
「漢斯，別看了，我們回去吧。」
一隻略顯粗糙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米瑞站在他身後，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樂觀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擔憂與驚恐。
她壓低聲音焦急地說著，「你沒看到最後那一行字嗎？干不好按叛逆罪論處」！那是掉腦袋的罪！而且金線省————那裡才剛打完仗，聽說到處都是死人，太危險了！」
「我知道危險，米瑞。」漢斯沒有回頭，他的視線依舊黏在「雙倍報酬」上，喉結艱
難地滾動了一下，「但你看看這個待遇。只要干滿兩個月，拿到的錢不僅夠我們過冬，甚至————甚至還有富餘。」
「我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呀！」米瑞急得眼圈都紅了，她拽著新婚丈夫的胳膊，試圖把他從狂熱人群邊緣拉回來。
「煎餅攤的生意越來越好了，雖然累點，但只要我們省吃儉用，也能攢下錢來。漢斯，我們好不容易才從那場瘟疫里逃出來，好不容易才有了個安穩的窩，我不想讓你去冒險！」
漢斯終於轉過身，他看著妻子那雙因為最近每天煙燻火燎而有些紅腫的眼睛，看著她鼻尖上還未擦淨的麵粉，心中一痛。
他伸出手，輕輕捧起米瑞的臉龐，拇指摩挲著她眼角細紋。
「米瑞，煎餅攤確實能讓我們活著。但————也就僅僅是活著而已。」漢斯聲音從未有過的溫柔，「今天早上，我聽來買煎餅的市政廳文員說，領主大人準備在白塔旁邊，建立一所真正的魔法學院。不是那種只收貴族的私人塔樓，而是面向所有領民開放的學院！」
米瑞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閃：「那————那是好事。但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漢斯盯著她的眼睛，「我看到了，米瑞。每天晚上收攤後，你都會偷偷拿著那根燒火棍在地上畫那些符號—那是你當年在學院裡沒來得及學完的課程，對吧？」
漢斯的聲音有些顫抖，「哪怕後來因為交不起學費被迫退學，哪怕這些年沒有導師指
點，你都能靠著記憶和摸索，搞出控制鐵板溫度的方法。你從來就沒有忘記過魔法，米瑞。你是個天生的施法者，你不該因為貧窮，就一輩子圍著那個煎餅爐子轉。」
「我————」米瑞張了張嘴，眼淚奪眶而出。
「以前是因為窮，因為我們要逃命，要躲避瘟疫，我沒本事，只能讓你跟著我受苦。」漢斯深吸一口氣，眼眶也有些發紅，「我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跨過了半個公國才來到這裡。這一路你吃了多少苦？那時候我就發誓，如果有一天能安定下來，我一定要讓你做回你自己。」
周圍人群在推搡、在喧譁，但在這一小方天地里，只剩下了這對相濡以沫的夫妻。
漢斯聲音堅定有力，「我想讓你去上學，米瑞。我想讓你穿上那種帶金邊的長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學習，而不是為了幾個銅板跟人討價還價。這筆錢，我必須去賺。」
「可是————可是萬一——」米瑞哽咽著，淚水打濕了漢斯衣袖，「萬一你把羊養死了怎麼辦？那是叛逆罪啊！」
「不會的。」漢斯咧開嘴，露出了個自信笑容，那是米瑞許久未見的、屬於男人的意氣風發，「你忘了嗎？在紡織廠里我可是上個月的優秀分揀工」！哪種羊毛健康我摸一下就知道！而且我也去夜校上過課，那些手冊我肯定能看懂！」
他緊緊抱住泣不成聲的妻子，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聲說道：「相信我，米瑞。這不僅是為了錢，也是為了證明————我們這些無血者」，也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米瑞在他懷裡哭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
她用力擦乾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塊還帶著體溫的護身符—那是他們逃難路上撿到的一塊劣質魔晶碎片，被她細心地用繩子編好。
「戴上這個。」她踮起腳尖，鄭重地將護身符掛在漢斯脖子上，眼神中滿是眷戀和祈禱，「等你賺夠了學費，我就去報名。到時候————到時候我給你做最好吃的魔法麵包。」
「一言為定。」
漢斯重重地點了點頭，在妻子額頭上印下一吻，隨後毅然轉身，分開擁擠人群，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這裡！我要報名！我有紡織廠經驗，我懂羊毛護理！我是二級見習工漢斯！」
他的聲音洪亮，淹沒在無數同樣的吶喊聲中，卻又顯得如此清晰。
特里斯坦站在市政廳台階上，目光越過攢動人頭。
看著眼前這如潮水般奮力擠向登記桌的人群，看著那無數張雖然衣著粗陋、卻因渴望改變命運而漲紅的面孔。
他想起了曾經那個在圖書館裡孤獨閱讀的自己，那個被認為毫無價值、只能作為聯姻工具的「無血者」。
一種久違的熱流在他胸膛里涌動。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書記官們，那張平日裡冷峻如冰雕般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開始登記。」特里斯坦輕聲說道，「把每一個名字都記下來。」
「因為他們將是這片大陸上，第一批用頭腦去耕種、用知識去改變命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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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翻開隨身攜帶的記事本，確認了一遍數據後才匯報導：「除去市政廳、核心工坊的在職人員，目前處於普通工坊或臨時工狀態的，約有兩千二百人。其中，白塔學院的一年級新生有三百人，他們已經掌握了進階讀寫與應用算術。」
「很好。」維林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金哨，「男爵，金線省有多少牧場？」
金哨隨即在腦中捋了一遍，掰著手指頭說道，「大型牧場有二十三個，至於分封騎士和自由民經營的中小牧場————零零散散加起來，大概有四百七十多個吧。」
「總共五百個左右牧場————」維林心中默算了一下，隨即看向特里斯坦，語氣果斷，「那就足夠了。特里斯坦，發布緊急動員令。招募一千名「牧場顧問」。」
「一千人？」金哨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大型牧場配置五到十人組成的顧問組，小型牧場配置一到兩人。」維林解釋道，「標準識字，會算術，能看懂圖表。待遇————按照報名者當前的功勳等級，發放雙倍績點。」
維林拿起那本手冊，遞給特里斯坦：「立刻安排印刷廠，把這個批量印出來，要保證人手一冊。裡面的每一個步驟、劑量換算、應急處理都要寫得清清楚楚。讓瓦勒里烏斯給他們進行為期三天突擊培訓。三天後，我要這一千人帶著藥劑、砝碼和手冊，進駐金線省的每個牧場。」
「讓顧問負責計算劑量、調配飼料、監督流程。」維林看向目瞪口呆的金哨，「你的牧民只需要聽指揮，讓抓羊就抓羊，讓餵食就餵食。把腦子」和手」分開。能不能做
到？」
金哨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椅子。
他盯著維林，此刻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作為一名精明的、以商業為主的領主，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節，但更讓他感到震撼的，是維林剛才輕描淡寫報出的那個數字一兩千二百人！
一直以來，在他的固有觀念里，識字是一門吃力不討好的學問，通常這些都是施法者、學者或者貴族們的特權。
畢竟，知識總是和實力掛鉤的。
但現在，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識字的人，為什麼非得是施法者？或者反過來說，那些當不了施法者、無法激活血脈的凡人，為什麼就不能去識字呢？
只要能看懂字，能算對數，是不是法師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照樣能看懂鍊金手冊，照樣能指導牧民！
最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白塔領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打破了這層壁壘，培養出了這麼多識字的平民！
「原來————原來這就夠了————」金哨喃喃自語，隨後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絕了！我怎麼就沒想到！以前老覺得只有法師老爺才能看懂這些鬼畫符，可只要有人教，凡人也能看懂啊！」
這以後不就好起來了嗎！
只要有人能懂那些複雜的操作，哪怕是最笨的牧民也能養出最好的羊！
「維林————不，伯爵大人。」金哨急切地問道，「這事兒要是能成，能不能讓這些牧場顧問」變成永久崗位？不光是為了這次打仗，以後我也想雇他們！我相信不光是我，高地的每個領主都會歡迎他們，並願意為此支付大筆報酬！」
「以後的事以後再談，先過冬。」維林擺了擺手，「特里斯坦，去執行吧。告訴那些學生和市民，這不僅是份工作，干好了賺大錢，但是干不好一按叛逆罪懲罰。我要的是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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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動作完成，早已等候多時的人群涌動起來。
夕陽餘暉灑在廣場上，給每張仰起的面孔都鍍上了層金邊。這些人里，有穿著粗布衣服的工坊工人，有剛剛放下書本的年輕學生，也有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
他們大多是「無血者」，是這個世界上最不起眼的凡人。在過去，他們的命運就是像野草一樣生滅。但此刻，他們正拼命地擠向前方，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張剛剛貼出來的羊皮紙。
「————招募牧場顧問————前往金線省指導綿羊養殖————要求識字、算術————
一個年輕碼頭搬運工大聲念著告示上的字，聲音越讀越激動，「報酬————按照當前等級雙倍發放？！還有肉食補貼？！」
「真的假的？只要會認字就能去？」旁邊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中年婦女不敢置信地問道，「我只會寫自己的名字和算帳，能行嗎？」
「沒那麼簡單。」一個學生模樣的少年卻沒有跟著起鬨。
「你們看清楚，這上面寫的是「技術崗位」！」少年指著告示上那行加粗的字樣，「要去指導牧民使用鍊金藥劑，光會寫名字有恐怕不夠，我估摸著識字量應該得在五百個字以上————這絕不是個簡單的招聘。」
但這止不住人群沸騰。
誰不知道難？誰不知道那是剛剛結束戰亂的地方？誰沒看到那行「叛逆罪」警告？
可那又如何？
他們沒日沒夜地在夜校里熬紅了雙眼，用那雙習慣了握鋤頭和鐵錘的粗糙大手，笨拙地捏著羽毛筆，死記硬背那些拗口的通用語單詞；他們在工坊的轟鳴聲中還要在心裡默算加減乘除，拼了命地去考那一個個等級證書，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在這個血統決定命運、力量即是真理的殘酷世界裡，能有這麼一方土地，不問出身，不看血脈，唯努力，唯知識論。
這就已經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天堂」了。
喧囂人潮中，漢斯緊緊攥著拳頭，目光盯著那張羊皮紙告示，意有所動。
「漢斯，別看了，我們回去吧。」
一隻略顯粗糙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米瑞站在他身後，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樂觀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擔憂與驚恐。
她壓低聲音焦急地說著，「你沒看到最後那一行字嗎？干不好按叛逆罪論處」！那是掉腦袋的罪！而且金線省————那裡才剛打完仗，聽說到處都是死人，太危險了！」
「我知道危險，米瑞。」漢斯沒有回頭，他的視線依舊黏在「雙倍報酬」上，喉結艱
難地滾動了一下，「但你看看這個待遇。只要干滿兩個月，拿到的錢不僅夠我們過冬，甚至————甚至還有富餘。」
「我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呀！」米瑞急得眼圈都紅了，她拽著新婚丈夫的胳膊，試圖把他從狂熱人群邊緣拉回來。
「煎餅攤的生意越來越好了，雖然累點，但只要我們省吃儉用，也能攢下錢來。漢斯，我們好不容易才從那場瘟疫里逃出來，好不容易才有了個安穩的窩，我不想讓你去冒險！」
漢斯終於轉過身，他看著妻子那雙因為最近每天煙燻火燎而有些紅腫的眼睛，看著她鼻尖上還未擦淨的麵粉，心中一痛。
他伸出手，輕輕捧起米瑞的臉龐，拇指摩挲著她眼角細紋。
「米瑞，煎餅攤確實能讓我們活著。但————也就僅僅是活著而已。」漢斯聲音從未有過的溫柔，「今天早上，我聽來買煎餅的市政廳文員說，領主大人準備在白塔旁邊，建立一所真正的魔法學院。不是那種只收貴族的私人塔樓，而是面向所有領民開放的學院！」
米瑞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閃：「那————那是好事。但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漢斯盯著她的眼睛，「我看到了，米瑞。每天晚上收攤後，你都會偷偷拿著那根燒火棍在地上畫那些符號—那是你當年在學院裡沒來得及學完的課程，對吧？」
漢斯的聲音有些顫抖，「哪怕後來因為交不起學費被迫退學，哪怕這些年沒有導師指
點，你都能靠著記憶和摸索，搞出控制鐵板溫度的方法。你從來就沒有忘記過魔法，米瑞。你是個天生的施法者，你不該因為貧窮，就一輩子圍著那個煎餅爐子轉。」
「我————」米瑞張了張嘴，眼淚奪眶而出。
「以前是因為窮，因為我們要逃命，要躲避瘟疫，我沒本事，只能讓你跟著我受苦。」漢斯深吸一口氣，眼眶也有些發紅，「我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跨過了半個公國才來到這裡。這一路你吃了多少苦？那時候我就發誓，如果有一天能安定下來，我一定要讓你做回你自己。」
周圍人群在推搡、在喧譁，但在這一小方天地里，只剩下了這對相濡以沫的夫妻。
漢斯聲音堅定有力，「我想讓你去上學，米瑞。我想讓你穿上那種帶金邊的長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學習，而不是為了幾個銅板跟人討價還價。這筆錢，我必須去賺。」
「可是————可是萬一——」米瑞哽咽著，淚水打濕了漢斯衣袖，「萬一你把羊養死了怎麼辦？那是叛逆罪啊！」
「不會的。」漢斯咧開嘴，露出了個自信笑容，那是米瑞許久未見的、屬於男人的意氣風發，「你忘了嗎？在紡織廠里我可是上個月的優秀分揀工」！哪種羊毛健康我摸一下就知道！而且我也去夜校上過課，那些手冊我肯定能看懂！」
他緊緊抱住泣不成聲的妻子，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聲說道：「相信我，米瑞。這不僅是為了錢，也是為了證明————我們這些無血者」，也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米瑞在他懷裡哭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
她用力擦乾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塊還帶著體溫的護身符—那是他們逃難路上撿到的一塊劣質魔晶碎片，被她細心地用繩子編好。
「戴上這個。」她踮起腳尖，鄭重地將護身符掛在漢斯脖子上，眼神中滿是眷戀和祈禱，「等你賺夠了學費，我就去報名。到時候————到時候我給你做最好吃的魔法麵包。」
「一言為定。」
漢斯重重地點了點頭，在妻子額頭上印下一吻，隨後毅然轉身，分開擁擠人群，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這裡！我要報名！我有紡織廠經驗，我懂羊毛護理！我是二級見習工漢斯！」
他的聲音洪亮，淹沒在無數同樣的吶喊聲中，卻又顯得如此清晰。
特里斯坦站在市政廳台階上，目光越過攢動人頭。
看著眼前這如潮水般奮力擠向登記桌的人群，看著那無數張雖然衣著粗陋、卻因渴望改變命運而漲紅的面孔。
他想起了曾經那個在圖書館裡孤獨閱讀的自己，那個被認為毫無價值、只能作為聯姻工具的「無血者」。
一種久違的熱流在他胸膛里涌動。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書記官們，那張平日裡冷峻如冰雕般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開始登記。」特里斯坦輕聲說道，「把每一個名字都記下來。」
「因為他們將是這片大陸上，第一批用頭腦去耕種、用知識去改變命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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