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丈人拉不下臉求女婿,抽悶煙急得掉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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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卷著葡萄藤的酸澀味,直往鼻腔里鑽。

  沈建國蹲在石桌旁。

  那件平時當寶貝似的真絲老頭衫,前襟揉出了一大片死褶。

  他食指和中指被劣質菸草熏得焦黃。

  地上散落著七八個被踩癟的菸頭。

  「咳咳……這破煙,勁兒真沖。」

  老頭子捂著嘴,咳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角擠出兩滴渾濁的眼淚。

  他伸手在稀疏的頭頂上胡亂抓了兩把。

  「嘶——」

  幾根灰白色的頭髮順著指縫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布鞋鞋面上。

  完了。

  這回是真完了。

  沈天宇把那個不鏽鋼盆往地上一墩。

  「哐當」一聲巨響,震得藤架上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盆里的海帶水濺了沈建國半條褲腿。

  「爸!你這是魔怔了還是咋地?」

  沈天宇頂著滿臉的黑皮,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親爹。

  「面子值幾個錢?能讓你那幾個億的窟窿填平嗎?」

  他急得在原地直打轉,腳底下的碎石子被踢得亂飛。

  「你平時不是挺能屈能伸的嗎?怎麼到姐夫這兒,骨頭就這麼硬了?」

  沈建國猛地抬起頭。

  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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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粗暴地碾滅手裡的菸頭,指著沈天宇的鼻子。

  「老子當年……當年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一輩子吃不上四個菜的!」

  沈建國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我帶了保鏢,要砸他的破船!我要把我閨女強行帶回省城!」

  他越說聲音越啞,最後變成了近乎呢喃的嘶吼。

  「現在你讓我去求他?求這個我當年最看不起的泥腿子?」

  老頭子一屁股跌回石凳上。

  雙手死死抓著膝蓋,指關節泛白。

  「我丟不起這個人……我沈建國,就是從這懸崖上跳下去,也不受他陳陽的施捨!」

  沈天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就等著明天法院的人把你從這大別墅里轟出去吧!」

  他一跺腳,端起地上的海帶盆,罵罵咧咧地往廚房走。

  「我可不管你了,我得去給陽哥洗海帶,今晚還有紅燒肉吃呢。」

  看著兒子那沒心沒肺的背影。

  沈建國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

  膝蓋關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他佝僂著背,像個遊魂一樣,順著後院的石板路往自己的臥室走。

  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淒涼得讓人鼻酸。

  臥室里。

  一個棕色的愛馬仕皮箱攤開在床上。

  沈建國胡亂地把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去。

  手哆嗦得連拉鏈都拉不上。

  「咔」的一聲,拉鏈頭卡在了真絲襯衫的布料上。

  他煩躁地扯了兩下,沒扯動。

  乾脆一把將襯衫拽出來,扔在地上。

  「破衣服,連你也欺負我!」

  老頭子頹然地坐在床沿上。

  看著這間裝修奢華、連床頭櫃都是大紅酸枝的客房。

  眼眶又紅了。

  這是他這輩子,住過最舒坦、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可惜,他馬上就要失去這一切了。

  門外。

  陳陽靠在走廊的拐角處。

  他手裡轉著個防風打火機。

  「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沈幼薇穿著絲綢睡衣,從主臥走出來。

  她看見陳陽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眉頭微蹙。

  「老公,你真不打算管我爸了?我看他剛才在後院,頭髮都快掉光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心疼。

  陳陽把打火機揣回兜里。

  他伸手,一把將沈幼薇攬進懷裡。

  粗糙的指腹順著她纖細的腰線往下滑,捏了捏她柔軟的臀肉。

  惹來沈幼薇一陣嬌呼。

  「別鬧。」她紅著臉拍開他的手。

  「管,怎麼能不管。」

  陳陽嘴角勾起一抹痞笑,黑眸里閃過一絲狡黠。

  「那老頭子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要是現在拿著支票進去,他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他下巴磕在沈幼薇肩膀上,聞著那股淡淡的茉莉香。

  「我得讓他自己……心甘情願地把這面子,扔在地上踩碎了。」

  沈幼薇愣了一下,仰起頭看他。

  「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秘密。」

  陳陽鬆開她,轉身往樓梯口走。

  「我出去一趟。你爸要是拎著箱子出來,你別攔他。」

  他揮了揮手。

  「讓他走。」

  下午兩點。

  白海村的日頭毒辣,烤得水泥路面直冒白煙。

  海風吹在臉上,黏糊糊的,帶著股散不去的魚腥味。

  沈建國拎著那個沉甸甸的皮箱。

  做賊似的溜出了海景別墅的鐵門。

  他沒敢走村裡的大路,生怕碰見熟人。

  專挑那些坑窪不平的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挪。

  那雙昂貴的鱷魚皮鞋上,沾滿了黃泥。

  高爾夫長褲的褲腿也劃破了幾個口子,露出裡面乾瘦的腳踝。

  汗水順著額頭的皺紋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他狼狽得像個逃難的流浪漢。

  「喲,這不是沈老闆嗎?」

  前面突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沈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他抬起頭。

  只見不遠處的一棵大榕樹下,二柱子光著膀子,正蹲在那啃西瓜。

  紅色的汁水順著下巴流在胸前的腱子肉上。

  「這大熱天的,您這是要上哪去啊?」

  二柱子把手裡的西瓜皮往地上一扔。

  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透著股看穿一切的戲謔。

  沈建國握著皮箱提手的手指緊了緊。

  他強撐起一絲往日的威嚴,板起臉。

  「回省城辦點事。公司那邊……有幾個大項目等著我簽字。」

  他這話說得底氣不足,連自己都覺得心虛。

  二柱子「噗嗤」一聲樂了。

  他摳了摳牙縫裡的西瓜籽,彈在地上。

  「沈老闆,您就別裝了。」

  他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

  「陽哥早就知道了。省城楚家那幫孫子,做空了你們集團。您現在帳戶里,連買張長途汽車票的錢都沒有了吧?」

  沈建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

  「胡說八道!我沈建國就算破產,也輪不到你一個泥腿子來看笑話!」

  他氣急敗壞地吼著,拎起皮箱就要走。

  「哎,您別急啊。」

  二柱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這隻常年拉漁網的手,力氣大得出奇。

  沈建國掙扎了兩下,竟然沒掙脫。

  「放手!你敢碰我!」

  二柱子沒理會他的咆哮。

  他從滿是油污的褲兜里,摸出一張鄒巴巴的銀行卡。

  強行塞進沈建國的手心裡。

  「陽哥說了。老丈人落難,當女婿的不能看著。」

  二柱子鬆開手,退後兩步。

  「這卡里有點散碎銀子。密碼是嫂子的生日。您先拿著應急。」

  沈建國愣在原地。

  他看著手裡那張普普通通的儲蓄卡,手抖得像篩糠。

  這算什麼?

  施捨嗎?

  同情嗎?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二柱子。

  「陳陽呢?他怎麼不自己來?」

  老頭子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他是不是覺得……我沈建國現在,連見他一面的資格都沒有了?」

  二柱子撓了撓頭寸,一臉無辜。

  「陽哥去鎮上買排骨了啊。他說今晚嫂子想吃糖醋排骨。」

  他咧嘴一笑。

  「陽哥還說了,您要是嫌這錢燙手。就把它扔海里。反正也是他賣魚鱗刮下來的碎銀子。」

  沈建國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眼前一黑。

  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那條坑窪的土路上。

  皮箱倒在旁邊,揚起一陣灰塵。

  碎銀子?

  他沈建國打拼了一輩子,現在竟然淪落到要靠女婿賣魚鱗的碎銀子來救命?

  老頭子雙手捂著臉,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哭聲在這炎熱的午後,顯得格外淒涼。

  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在這一刻,被陳陽用一種最輕描淡寫的方式,徹底碾成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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