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追殺
另一邊，雷震的確遇到了麻煩。
燎天棍不會在這種時候為了一點小事出手，這倒是真的。而話事人顧冽又和張天豪對上了，理論上來說，他和羊六應當是沒有麻煩的。
但這一次來龍門集，可不是顧冽的臨時起意，而是一次大行動。所以跑腿的除了已死的顧戈以外，還是有不少可供驅使的人。
雖然因為顧戈的死法過於顯著，讓顧冽去找麻煩的時候沒有帶上這些幫手。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人就在家閒著。
哪怕曉得顧星回兩人不大可能回到龍門集，頂多讓沒露過面的，可能存在的同伴來購買物資，但其他的顧家人還是在龍門集展開了搜索。
而雷震與羊六，便撞在了一隊顧家人面前。
雖說兩人之前並沒有露過面，但一來是從戰場中跑出來的，二來身上都沾染了顧冽的刀意——哪怕張天豪硬吃了所有攻擊，但不受傷也不代表不會受到影響。
兩個帶著大包小包東西，身上還有顧冽刀法痕跡，偏生沒有受到傷害的人，正在不斷逃竄……
無論如何，只要還沒瞎，顧家人都是要來問兩句的。尤其從顧戈的行事來看，這些人做起事來，也一點沒有守規矩的意思。
於是，戰鬥很自然地就展開了。
或者應該說，單方面的追殺。
羊六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我他媽真要跑不動了！」
背上趴著一個雷震，身上還掛滿了東西，跑起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要把肺里的氣全部擠出來。
身後的腳步聲和追殺聲還他媽越來越近。
「你之前腿腳不是挺利索的麼！」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的。
雷震的語氣很沉穩，像是在說冷笑話：「男人的爆發，有時很長，有時很短。疲軟總是在所難免的。」
「呼……我能不能就帶你，把這些累贅扔了。」
「那樣就真成逃跑了。」
「不是，那您覺得咱們從茶鋪出來叫啥？」
「轉移。」雷震反手一刀，挑飛了一枚從身後射來的鋼針。讓它釘在旁邊的土牆上，嗡嗡作響，「以及不要影響同伴戰鬥。」
如今的他，因為不用操心跑路這種小事，感知精準的可怕。
伏在羊六的背上，打量著那細如牛毛，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的鋼針，他的目光很平靜。
「丟下東西，狼狽逃竄，然後等著天豪來救我們？」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成了這種鼠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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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羊六也沒覺得自己是個大丈夫。
羊六想罵人。
他真的想罵人。
我是啊！我就是個嘍囉！
我就是個前馬賊！我為什麼要在這兒玩命？
「你們不是不在意身外之物麼！」他嗷了一嗓子，「那啥，什麼留得青山在不愁啥啥啥的，這時候就別——」
「他沒殺你。」
羊六的聲音戛然而止。
「也沒留你。」
「……他就沒讓我走！」
「既然沒走，那他就把你當成了自己人。」
雷震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無關自己的事——因為他的確不是很能理解張天豪的心態。
不過他已經學會了不去思考，只是就著已經存在的現實來做事。
「你，是要做自己人，還是當一個只能求救的添頭？」
羊六覺得背上的人好像變得更重了。
大概是因為自己真的太累了吧。
畢竟，他這麼個人一直都是添頭不是麼？
所以面對雷震的問題，他馬上就能給出答案。
只要說出來就好。
只要告訴雷震，自己就是個添頭就好。
添頭，的確不需要多餘的累贅。
反正只是一些隨便就能買到的雜物，扔了就扔了，命最重要。
他一個馬賊，什麼時候在意過身外之物？他以前搶了東西都恨不得當天就花乾淨，什麼時候會捨不得些個東西？
他張嘴，開口——「這他媽是老子講了價才買到的！！」
羊六嗷得更大聲了。
不曉得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是因為之前聽到的，張天豪隨口說的那句「咱們」。反正吼完這一嗓子之後，他什麼也沒說，低頭就猛猛跑路。
也許張天豪只是忽視了他。
就像以往那些馬賊頭領一樣，根本不在意他這種小嘍囉，說話的時候順帶一句而已。
他見過太多這種事——頭領們吃肉喝酒，順口說一句「兄弟們都有份」，然後底下人感恩戴德，其實分到手裡連渣都不剩。
所以只是他有了誤會。
但……
「誤會就誤會吧！」
他不一樣！
咬著牙，羊六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他他媽是個馬賊啊。生死關頭怎麼會犯病？真不曉得以往的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又或者，現在的他才算是真正活著？
羊六不清楚，他只曉得——
「我他媽真要跑不動了！」
心中可以莫名其妙地燃起鬥志，但腿腳可不會憑空出現力氣。
作為嘍囉，又是在龍門集這種邊荒戈壁，羊六的實力只能說湊合。雖然也有個精修的底子在，搬個百來斤的東西跑十里路問題也不大。
但現在不是在搬東西啊啊啊啊！
後面有人追殺呢！
哪怕雷震全力在格擋，但總會有一些漏到他身上。這會兒，要不是身上帶的東西夠多，羊六大概已經在飆血了。
「所以您要不下來走兩步？」
「我的腿有別的用處。」
「那你最好快點用出來。」
「馬上，就能用出來了。」
雷震的目光，看著前方的鐵匠鋪，十分淡定。
那間鋪子不大，土坯牆，木樑頂，爐火早已熄滅，門板緊閉。
門口掛著的鐵器在夜風中輕輕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細響。但雷震看到了什麼，羊六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而雷震的目光告訴他——就那兒。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刀氣已經削掉了羊六後背上的一塊包袱皮。他咬著牙，使出了這輩子最後一點力氣，朝著鐵匠鋪沖了過去。
雷震反手又是一刀，挑飛激射而來的數枚鋼針，朗聲大笑。
「顧家的崽子，就這點手段，可留不住我們！」
他向前揮出一刀，斬斷了鐵匠鋪的門閂。木門應聲而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夠膽就進來！」
燎天棍不會在這種時候為了一點小事出手，這倒是真的。而話事人顧冽又和張天豪對上了，理論上來說，他和羊六應當是沒有麻煩的。
但這一次來龍門集，可不是顧冽的臨時起意，而是一次大行動。所以跑腿的除了已死的顧戈以外，還是有不少可供驅使的人。
雖然因為顧戈的死法過於顯著，讓顧冽去找麻煩的時候沒有帶上這些幫手。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人就在家閒著。
哪怕曉得顧星回兩人不大可能回到龍門集，頂多讓沒露過面的，可能存在的同伴來購買物資，但其他的顧家人還是在龍門集展開了搜索。
而雷震與羊六，便撞在了一隊顧家人面前。
雖說兩人之前並沒有露過面，但一來是從戰場中跑出來的，二來身上都沾染了顧冽的刀意——哪怕張天豪硬吃了所有攻擊，但不受傷也不代表不會受到影響。
兩個帶著大包小包東西，身上還有顧冽刀法痕跡，偏生沒有受到傷害的人，正在不斷逃竄……
無論如何，只要還沒瞎，顧家人都是要來問兩句的。尤其從顧戈的行事來看，這些人做起事來，也一點沒有守規矩的意思。
於是，戰鬥很自然地就展開了。
或者應該說，單方面的追殺。
羊六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我他媽真要跑不動了！」
背上趴著一個雷震，身上還掛滿了東西，跑起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要把肺里的氣全部擠出來。
身後的腳步聲和追殺聲還他媽越來越近。
「你之前腿腳不是挺利索的麼！」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的。
雷震的語氣很沉穩，像是在說冷笑話：「男人的爆發，有時很長，有時很短。疲軟總是在所難免的。」
「呼……我能不能就帶你，把這些累贅扔了。」
「那樣就真成逃跑了。」
「不是，那您覺得咱們從茶鋪出來叫啥？」
「轉移。」雷震反手一刀，挑飛了一枚從身後射來的鋼針。讓它釘在旁邊的土牆上，嗡嗡作響，「以及不要影響同伴戰鬥。」
如今的他，因為不用操心跑路這種小事，感知精準的可怕。
伏在羊六的背上，打量著那細如牛毛，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的鋼針，他的目光很平靜。
「丟下東西，狼狽逃竄，然後等著天豪來救我們？」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成了這種鼠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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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羊六也沒覺得自己是個大丈夫。
羊六想罵人。
他真的想罵人。
我是啊！我就是個嘍囉！
我就是個前馬賊！我為什麼要在這兒玩命？
「你們不是不在意身外之物麼！」他嗷了一嗓子，「那啥，什麼留得青山在不愁啥啥啥的，這時候就別——」
「他沒殺你。」
羊六的聲音戛然而止。
「也沒留你。」
「……他就沒讓我走！」
「既然沒走，那他就把你當成了自己人。」
雷震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無關自己的事——因為他的確不是很能理解張天豪的心態。
不過他已經學會了不去思考，只是就著已經存在的現實來做事。
「你，是要做自己人，還是當一個只能求救的添頭？」
羊六覺得背上的人好像變得更重了。
大概是因為自己真的太累了吧。
畢竟，他這麼個人一直都是添頭不是麼？
所以面對雷震的問題，他馬上就能給出答案。
只要說出來就好。
只要告訴雷震，自己就是個添頭就好。
添頭，的確不需要多餘的累贅。
反正只是一些隨便就能買到的雜物，扔了就扔了，命最重要。
他一個馬賊，什麼時候在意過身外之物？他以前搶了東西都恨不得當天就花乾淨，什麼時候會捨不得些個東西？
他張嘴，開口——「這他媽是老子講了價才買到的！！」
羊六嗷得更大聲了。
不曉得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是因為之前聽到的，張天豪隨口說的那句「咱們」。反正吼完這一嗓子之後，他什麼也沒說，低頭就猛猛跑路。
也許張天豪只是忽視了他。
就像以往那些馬賊頭領一樣，根本不在意他這種小嘍囉，說話的時候順帶一句而已。
他見過太多這種事——頭領們吃肉喝酒，順口說一句「兄弟們都有份」，然後底下人感恩戴德，其實分到手裡連渣都不剩。
所以只是他有了誤會。
但……
「誤會就誤會吧！」
他不一樣！
咬著牙，羊六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他他媽是個馬賊啊。生死關頭怎麼會犯病？真不曉得以往的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又或者，現在的他才算是真正活著？
羊六不清楚，他只曉得——
「我他媽真要跑不動了！」
心中可以莫名其妙地燃起鬥志，但腿腳可不會憑空出現力氣。
作為嘍囉，又是在龍門集這種邊荒戈壁，羊六的實力只能說湊合。雖然也有個精修的底子在，搬個百來斤的東西跑十里路問題也不大。
但現在不是在搬東西啊啊啊啊！
後面有人追殺呢！
哪怕雷震全力在格擋，但總會有一些漏到他身上。這會兒，要不是身上帶的東西夠多，羊六大概已經在飆血了。
「所以您要不下來走兩步？」
「我的腿有別的用處。」
「那你最好快點用出來。」
「馬上，就能用出來了。」
雷震的目光，看著前方的鐵匠鋪，十分淡定。
那間鋪子不大，土坯牆，木樑頂，爐火早已熄滅，門板緊閉。
門口掛著的鐵器在夜風中輕輕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細響。但雷震看到了什麼，羊六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而雷震的目光告訴他——就那兒。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刀氣已經削掉了羊六後背上的一塊包袱皮。他咬著牙，使出了這輩子最後一點力氣，朝著鐵匠鋪沖了過去。
雷震反手又是一刀，挑飛激射而來的數枚鋼針，朗聲大笑。
「顧家的崽子，就這點手段，可留不住我們！」
他向前揮出一刀，斬斷了鐵匠鋪的門閂。木門應聲而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夠膽就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