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童言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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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部落的巫。」草芯的聲音沙啞,「從今天起你就是草部落的恩人,所有草藥只要你需要,我們全部免費贈送,另外只要不違背先祖的規矩,所有事都可以盡力幫你。」

  林野笑了笑,只是點點頭開口道,「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們能夠處理好。」

  草芯確實撐不住了。

  她點點頭,腳步虛浮地轉身,朝自己的棚屋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眼那罐翻滾的松針水,眼眶微紅,隨即消失在夜色里。

  隨後,草壽帶著人過來了。

  草根走在最前,眼眶紅得像兔子,背上背著草玲,草葉緊緊跟在側,小手還抓著草玲的手指,仿佛一鬆開就會失去自己的母親。

  草玲被輕輕放在篝火旁的獸皮墊上,火光將她的臉照得慘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林野端起一碗已經放涼的深綠色松針水,又接過另一碗搗好的漿果泥,蹲下身示意草根扶起草玲的頭。

  「先餵水,慢點別嗆到了。」

  草根顫抖著接過陶碗,將松針水一點點灌進母親嘴裡。

  草玲無意識地吞咽著,綠色的汁液從嘴角溢出來,被草葉用獸皮輕輕擦去。

  接著是漿果泥,酸甜的漿液刺激著味蕾,草玲的眉頭皺了皺,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林野又檢查了她的牙齦,腫脹潰爛,一碰就滲血。

  確認過後,直起身對正在緊張圍觀的草壽開口道:「明天開始,把她移到能曬到太陽的地方,不要多,每天一兩個時辰,這會讓她好得更快些。」

  草壽重重點頭,眼眶也是紅的。

  他和草根一起,將草玲抬進乾淨的棚屋,隨後蓋上最暖的毯子。

  再出來時,草根徑直走到林野面前。

  沒有任何預兆,這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噗通一聲跪下,額頭重重磕在碎石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哭,沒有喊,只是跪在那裡,肩膀劇烈顫抖。

  林野伸手去扶,草根卻不起,只是死死攥著林野的獸皮褲腳,指節發白。

  「巫。」草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泥土和血腥味,「我草根……欠你一條命。」

  林野還沒開口,一個更小的身影撲了過來。

  草葉像只樹袋熊一樣扒拉住林野的手臂,仰著髒兮兮的小臉,眼睛腫得像桃子,卻亮得驚人,她吸了吸鼻子,用一種天真而鄭重的語氣宣布:


  林野正端著水囊準備潤喉,聞言一口水嗆在喉嚨里,猛地咳嗽起來,嘴裡的水全部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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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瞪大眼睛看著這個才到自己腰際高的小女孩,嘴角劇烈抽搐,半晌才憋出一句:「……草葉,你阿母需要人照顧,去棚屋裡看著她。」

  草葉歪了歪頭,顯然沒聽懂,但還是乖乖哦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向棚屋。

  林野抹了把臉上的水漬,看著周圍草部落人憋笑或茫然的臉,無奈地轉移話題:「都按我說的去做,依次照顧病人,然後今晚就可以休息了。」

  片刻過後。

  忙碌了一天一夜的草部落谷地,也終於漸漸沉入疲憊的鼾聲。

  只有篝火還在噼啪作響,陶罐里的松針水散發出清苦的香氣。

  ......

  次日清晨,天光剛漏進棚屋的縫隙,草玲就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乾燥的獸皮頂棚,不是洞穴里陰冷黑暗潮濕的岩壁。

  她以為自己死了。

  過去那些黑暗疼痛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場漫長的噩夢,此刻的安寧是先祖賜予的幻覺。

  但當試圖坐起身時,腹部的肌肉傳來酸痛。

  抬起手發現自己的手臂依然瘦骨嶙峋。

  但那些紫黑色的斑點……似乎淡了一些?

  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然後愣住,嘴裡已經沒有那種持續不斷的鐵鏽般的血腥味。

  牙齦雖然還有些腫脹,但仿佛含著火焰的灼痛感消失,隨後小心翼翼地用舌尖頂了頂上顎,沒有血滲出來。

  「阿母!」

  聽到屋內傳出來的動靜,草葉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進棚屋,後面跟著草壽和草根。

  草葉撲到草玲懷裡,眼淚鼻涕糊了她一身:「阿母!你醒了!巫說你會好!你真的好了!」

  草壽蹲在床邊,粗糙的手掌覆上草玲的額頭,聲音發抖:「感覺……怎麼樣?」

  草玲張了張嘴,試了試,發出嘶啞的聲音:「不……不流血了。」

  棚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草壽一把將妻兒摟進懷裡,這個三十多歲的首領像頭受傷的狼一樣嚎啕大哭起來,草根也跪倒在床邊,眼淚決堤,草葉被夾在中間,又哭又笑,小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

  棚屋外的谷地,哭聲更大。

  其他被帶出來的病人,在喝了松針水曬了太陽後,紛紛發現嘴裡不再流血,疼痛也減輕了。

  整個草部落,從谷地中央到棚屋深處,到處都是抱在一起痛哭的人。

  那些以為親人必死無疑的家屬,那些日夜恐懼詛咒的草部落人,在這一刻,把多年的壓抑恐懼和絕望,全部化作了滾燙的眼淚。

  草芯站在自己的棚屋門口,遠遠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過去,只是靠在門框上,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嘴角露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而在草部落的柵欄外,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一群身影正驚疑不定地望著谷地里的一切。

  他們穿著與草部落截然不同的服飾。

  身上的獸皮邊緣裝飾著大量五彩斑斕的鳥類羽毛,從頭頂的羽冠到腰間的流蘇,

  隨著晨風輕輕顫動,像一群花枝招展的孔雀。

  在他們身後背著的藤筐裡面,也傳來一陣陣咯咯咯的輕響,偶爾有色彩斑斕的鳥頭從筐口探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塗著紅白相間的泥彩,目光銳利。

  他看著草部落谷地里那些抱頭痛哭的人,看著篝火上還在翻滾的綠色湯水,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結。

  「草部落……」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這是什麼情況?草部落的人都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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