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故事書
然而，正當一切看似順利的時候。
拼音推行的首日就迎來新的問題。
孩子們起初學習的熱情確實高漲。
可真學起來……
熱情就像被冷水刮過的火苗噗地滅了。
此時，火蛋正蹲在樹蔭下。
他抱著自己刻好拼音的木牌念念有詞，
但念著念著，眉頭微微皺著。
「這個字……是念什麼來著？」
「你啊，上午剛問過我八遍。」旁邊的小男孩有氣無力道。
「八遍也記不住啊……」火蛋有些抓狂，「這些奇奇怪怪的符號都長得一個模樣！」
那些稀奇古怪的符號和筆畫。
在他們眼裡跟天書沒有區別。
往往不久前才剛記住，後頭就忘了，好不容易拼出自己名字沒多久就又搞錯了錯。
而且學得腦袋瓜子嗡嗡響，但是又沒什麼實實在在的好處……
傍晚，火蛋把木牌收好，自我安慰道。
「巫說文字能記天地萬物的確我厲害，可那畢竟是巫的本事，學不會也正常……」
這也顯然是所有人的共識。
一天下來願意學的人肉眼可見在變少。
小孩尚且如此，大人更不必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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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本就有自己那套原始的刻畫記號。
一根繩上打幾個結，木片刻幾道劃痕，雖然抽象歸抽象……可這麼多年就是這樣。
現在讓他們推倒重來，確實學得費力。
……
水芙拉著草葉溜進木屋時，林野正伏在桌上寫著什麼，炭筆沙沙作響，頭也不抬。
「話說你白天教的拼音我學著都費勁，不會真打算教給他們？現在都沒人學了～」
水芙扒著桌沿好奇道。
不過當然不是真關心什麼拼音文字。
就只是單純覺得有趣。
在她看來這會兒林野終於遇到問題。
看下有沒有什麼方法解決，要是沒有，那就正好夠自己在後面偷偷笑話對方了。
林野瞥她一眼。
自然明白這個小傢伙的心思，也不惱，只是非常自然的把手裡的紙張抬起來了。
除了那一行行的字，頁腳還畫著小畫。
一個僧人騎著白馬，旁邊寥寥幾筆勾出出毛臉雷公嘴的猴子，肩上還扛著根棒子。
水芙和草葉齊齊湊近，認出最前面標題的三個大字的拼音。
「西……游……記……」
草葉一個字一個字拼，忽然反應過來，眼睛唰地亮了。
「這是您以前講過的那個故事嗎？！」
水芙的呼吸也停了一下。
當初這個故事還沒講完，就被後面接連發生的一樁樁事情所打斷導致斷尾。
這一斷，當時讓整個部落都抓心撓肝。
可誰也不敢真拿這種小事去煩巫。
只能憋著，越憋越難受。
「您是要把故事寫在紙上面？」草葉下意識地輕聲問道。
「聰明。」
林野誇了一句，順手在她頭頂揉了揉。
草葉的臉騰地紅了，臉上卻帶著淺笑。
「不覺得有趣嗎？」
林野往後面一靠，慢悠悠地說。
「我把故事寫上去，有的人看得津津有味，還有人在旁邊卻一個字都不認得……」
他拖長了音調，露出微妙的笑容。
水芙愣了一瞬。
眼前仿佛浮現出了那幫小孩子的表情，隨即噗嗤笑出聲，指著林野喊：「太壞了！」
但笑完又反應過來，皺起鼻子道。
「不對，就這麼一本書哪夠分的？」
林野屈指敲了敲桌面。
「所以就得請出另一樣東西，印刷術。」
「印……刷術？」
「沒錯，就是把字反過來刻在木板上，讓字凸起來再刷上染料，把紙往上壓——」
林野雙手一合。
「這樣就成了，後面能印幾百上千頁。」
水芙眼中閃過淡淡好奇神色。
「那要是刻錯一個字怎麼辦？」
「那不就得重新來做……」林野攤手道，「不過也可能不變，所以得讓細心的人來。」
水芙眼珠一轉，拍著自己平坦的胸脯：「這事交給我和草葉！絕對可以做出來！」
「哦？」林野遲疑道，「你會這麼好心？」
「那我要辦好了……」水芙立刻湊近道，「你得答應我和草葉一個要求。」
林野看向草葉。
對方也看了過來，表情猶豫沒有反對。
於是只好點點頭，「但不許太過分了。」
接著把製作印刷模板的細節一一交代，但是交代完畢後，水芙忽然往桌邊一趴。
雙手托腮，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危險。
「還有件事……我聽風羽他們說——」
她拖長了調子，眼睛眯起來打量林野。
「你跟金部落首領的女兒關係特別好？甚至直接就住到同一間屋子裡去了？」
林野寫字的手微微一僵。
警鈴大作。
他抬頭對上水芙那雙帶著玩味的眼睛。
輕咳一聲。
「我可是睡得地上，那是環境原因……」
同時他的心裡已經把風羽罵了八百遍。
「哦——」
水芙應了一聲，尾音帶著幾絲俏皮。
「睡地上啊……」
「不然呢？！」
「我什麼都沒說呀～」水芙眨眨眼，一臉無辜，隨即又狀看似無意間地補充道。
「那她好看嗎？」
「……幹活去！」林野黑著臉說道。
「好嘞！」水芙拉起草葉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笑嘻嘻道。
「地上涼，您可要多保重身體～」
木門吱呀關上。
林野看向門外。
半晌憋出一句：「風羽，你給我等著！」
……
吃過晚飯後，林野把眾人召集到空地。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不斷往周圍濺射。
孩子們站成一片，大人們圍在外圈，一個個心裡都在打鼓。
白天的拼音他們後面都學不下去。
這會兒被召集起來多半是要挨訓……
火蛋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縮進旁邊人的影子裡。
「今天，很多人不願意繼續學習拼音，我知道是因為很難學的關係。」
林野開口道。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應聲。
畢竟誰不知道這是巫的心血？
此時，林野露出通情達理的笑容。
「我明白你們的難處，如果不願意……那就算了，不用學了。」
人群一愣。
火蛋猛地抬起頭，臉上剛要蹦出喜悅。
「不過呢……」林野不緊不慢地從身後抽出一本新的冊子，在眾人面前晃動。
「有件事我再順便說一聲。」
火光映著封皮，那三個字格外的顯眼。
「你們之前不是一直想聽我講故事嗎？」
林野把冊子翻開。
一頁頁展示過去，字縫裡還夾著插圖。
「我現在沒空講，所以就乾脆把故事寫在紙上，誰想看就對著拼音自己去讀。」
接著合上冊子，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刀。
「而且還不止西遊記的故事，後頭還有三國、水滸……故事還多得很呢。」
空地上瞬間炸開了鍋。
又在下一秒詭異地安靜下來。
所有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些故事他們惦記了多久了？
久到都以為這輩子聽不著了。
結果今天巫不僅提到了，而且後頭說的那些三國、水滸……聽名字就感覺很有趣。
但……
眾人臉上流露出複雜神色。
而故事書被陸續傳了下去。
借著火光打開。
滿紙的字，黑壓壓的完全不認得。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了起來。
追故事追得最凶的火蛋猛地站起，一咬牙一跺腳，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學！明天就學拼音！誰也別攔我！」
「我也學！！」
「冊子放我這兒！我保證學會！」
篝火邊哀嚎與喊聲齊響，林野站在火光邊上，神色微妙地笑了笑，深藏功與名。
人群邊上。
水芙拉著草葉朝林野的方向指了指，壓低聲音調侃道。
「瞧見沒，那副壞模樣。」她哼哼兩聲，「你以後可千萬不能隨隨便便被他騙到了～」
拼音推行的首日就迎來新的問題。
孩子們起初學習的熱情確實高漲。
可真學起來……
熱情就像被冷水刮過的火苗噗地滅了。
此時，火蛋正蹲在樹蔭下。
他抱著自己刻好拼音的木牌念念有詞，
但念著念著，眉頭微微皺著。
「這個字……是念什麼來著？」
「你啊，上午剛問過我八遍。」旁邊的小男孩有氣無力道。
「八遍也記不住啊……」火蛋有些抓狂，「這些奇奇怪怪的符號都長得一個模樣！」
那些稀奇古怪的符號和筆畫。
在他們眼裡跟天書沒有區別。
往往不久前才剛記住，後頭就忘了，好不容易拼出自己名字沒多久就又搞錯了錯。
而且學得腦袋瓜子嗡嗡響，但是又沒什麼實實在在的好處……
傍晚，火蛋把木牌收好，自我安慰道。
「巫說文字能記天地萬物的確我厲害，可那畢竟是巫的本事，學不會也正常……」
這也顯然是所有人的共識。
一天下來願意學的人肉眼可見在變少。
小孩尚且如此，大人更不必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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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本就有自己那套原始的刻畫記號。
一根繩上打幾個結，木片刻幾道劃痕，雖然抽象歸抽象……可這麼多年就是這樣。
現在讓他們推倒重來，確實學得費力。
……
水芙拉著草葉溜進木屋時，林野正伏在桌上寫著什麼，炭筆沙沙作響，頭也不抬。
「話說你白天教的拼音我學著都費勁，不會真打算教給他們？現在都沒人學了～」
水芙扒著桌沿好奇道。
不過當然不是真關心什麼拼音文字。
就只是單純覺得有趣。
在她看來這會兒林野終於遇到問題。
看下有沒有什麼方法解決，要是沒有，那就正好夠自己在後面偷偷笑話對方了。
林野瞥她一眼。
自然明白這個小傢伙的心思，也不惱，只是非常自然的把手裡的紙張抬起來了。
除了那一行行的字，頁腳還畫著小畫。
一個僧人騎著白馬，旁邊寥寥幾筆勾出出毛臉雷公嘴的猴子，肩上還扛著根棒子。
水芙和草葉齊齊湊近，認出最前面標題的三個大字的拼音。
「西……游……記……」
草葉一個字一個字拼，忽然反應過來，眼睛唰地亮了。
「這是您以前講過的那個故事嗎？！」
水芙的呼吸也停了一下。
當初這個故事還沒講完，就被後面接連發生的一樁樁事情所打斷導致斷尾。
這一斷，當時讓整個部落都抓心撓肝。
可誰也不敢真拿這種小事去煩巫。
只能憋著，越憋越難受。
「您是要把故事寫在紙上面？」草葉下意識地輕聲問道。
「聰明。」
林野誇了一句，順手在她頭頂揉了揉。
草葉的臉騰地紅了，臉上卻帶著淺笑。
「不覺得有趣嗎？」
林野往後面一靠，慢悠悠地說。
「我把故事寫上去，有的人看得津津有味，還有人在旁邊卻一個字都不認得……」
他拖長了音調，露出微妙的笑容。
水芙愣了一瞬。
眼前仿佛浮現出了那幫小孩子的表情，隨即噗嗤笑出聲，指著林野喊：「太壞了！」
但笑完又反應過來，皺起鼻子道。
「不對，就這麼一本書哪夠分的？」
林野屈指敲了敲桌面。
「所以就得請出另一樣東西，印刷術。」
「印……刷術？」
「沒錯，就是把字反過來刻在木板上，讓字凸起來再刷上染料，把紙往上壓——」
林野雙手一合。
「這樣就成了，後面能印幾百上千頁。」
水芙眼中閃過淡淡好奇神色。
「那要是刻錯一個字怎麼辦？」
「那不就得重新來做……」林野攤手道，「不過也可能不變，所以得讓細心的人來。」
水芙眼珠一轉，拍著自己平坦的胸脯：「這事交給我和草葉！絕對可以做出來！」
「哦？」林野遲疑道，「你會這麼好心？」
「那我要辦好了……」水芙立刻湊近道，「你得答應我和草葉一個要求。」
林野看向草葉。
對方也看了過來，表情猶豫沒有反對。
於是只好點點頭，「但不許太過分了。」
接著把製作印刷模板的細節一一交代，但是交代完畢後，水芙忽然往桌邊一趴。
雙手托腮，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危險。
「還有件事……我聽風羽他們說——」
她拖長了調子，眼睛眯起來打量林野。
「你跟金部落首領的女兒關係特別好？甚至直接就住到同一間屋子裡去了？」
林野寫字的手微微一僵。
警鈴大作。
他抬頭對上水芙那雙帶著玩味的眼睛。
輕咳一聲。
「我可是睡得地上，那是環境原因……」
同時他的心裡已經把風羽罵了八百遍。
「哦——」
水芙應了一聲，尾音帶著幾絲俏皮。
「睡地上啊……」
「不然呢？！」
「我什麼都沒說呀～」水芙眨眨眼，一臉無辜，隨即又狀看似無意間地補充道。
「那她好看嗎？」
「……幹活去！」林野黑著臉說道。
「好嘞！」水芙拉起草葉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笑嘻嘻道。
「地上涼，您可要多保重身體～」
木門吱呀關上。
林野看向門外。
半晌憋出一句：「風羽，你給我等著！」
……
吃過晚飯後，林野把眾人召集到空地。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不斷往周圍濺射。
孩子們站成一片，大人們圍在外圈，一個個心裡都在打鼓。
白天的拼音他們後面都學不下去。
這會兒被召集起來多半是要挨訓……
火蛋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縮進旁邊人的影子裡。
「今天，很多人不願意繼續學習拼音，我知道是因為很難學的關係。」
林野開口道。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應聲。
畢竟誰不知道這是巫的心血？
此時，林野露出通情達理的笑容。
「我明白你們的難處，如果不願意……那就算了，不用學了。」
人群一愣。
火蛋猛地抬起頭，臉上剛要蹦出喜悅。
「不過呢……」林野不緊不慢地從身後抽出一本新的冊子，在眾人面前晃動。
「有件事我再順便說一聲。」
火光映著封皮，那三個字格外的顯眼。
「你們之前不是一直想聽我講故事嗎？」
林野把冊子翻開。
一頁頁展示過去，字縫裡還夾著插圖。
「我現在沒空講，所以就乾脆把故事寫在紙上，誰想看就對著拼音自己去讀。」
接著合上冊子，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刀。
「而且還不止西遊記的故事，後頭還有三國、水滸……故事還多得很呢。」
空地上瞬間炸開了鍋。
又在下一秒詭異地安靜下來。
所有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些故事他們惦記了多久了？
久到都以為這輩子聽不著了。
結果今天巫不僅提到了，而且後頭說的那些三國、水滸……聽名字就感覺很有趣。
但……
眾人臉上流露出複雜神色。
而故事書被陸續傳了下去。
借著火光打開。
滿紙的字，黑壓壓的完全不認得。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了起來。
追故事追得最凶的火蛋猛地站起，一咬牙一跺腳，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學！明天就學拼音！誰也別攔我！」
「我也學！！」
「冊子放我這兒！我保證學會！」
篝火邊哀嚎與喊聲齊響，林野站在火光邊上，神色微妙地笑了笑，深藏功與名。
人群邊上。
水芙拉著草葉朝林野的方向指了指，壓低聲音調侃道。
「瞧見沒，那副壞模樣。」她哼哼兩聲，「你以後可千萬不能隨隨便便被他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