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父親的航海日記
清晨六點。
當大城市裡的「早八牛馬」們正頂著黑眼圈，在擁擠的地鐵里如同沙丁魚罐頭般貼貼的時候。
沈飛凡已經迎著帶著淡淡鹹味的海風，在東崖村那片鬆軟的沙灘上溜達了。
「呼——」
沈飛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發出舒適的爆鳴聲。
他順著海岸線慢慢走著，準備去礁石區撿點退潮後留下的大螃蟹，回去熬個海鮮粥當早餐。
走到村東頭那片熟悉的亂石灘時，沈飛凡停下了腳步。
在晨曦微露的薄霧中，一個有些佝僂的背影正站在最外圍、最危險的一塊礁石上。
那是海叔。
「嗖——！」
一記勢大力沉的拋竿，海叔將掛著重鉛的魚餌遠遠地甩入深海。
隨後，他機械地搖動著漁輪，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起伏的海面，整個人仿佛陷入了一種魔怔的狀態。
海叔這幾天沒有出海跑船。
因為上次那一趟遠海大爆護，他不僅還清了趙海霸的欠款，還分到了近百萬的巨額利潤。按照他平時的性格，這會兒應該正樂呵呵地在家裡盤算著怎麼升級漁船的絞盤呢。
但現在的海叔，看起來狀態差極了。
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眶深陷，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他夾著廉價香菸的手指甚至在微微發抖，顯然是嚴重缺乏睡眠和過度疲勞的表現。
更要命的是，初秋清晨的海風已經有了些許刺骨的涼意，海叔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破汗衫，任由海浪飛濺的水花打濕褲腿。
沈飛凡皺了皺眉，快步踩著濕滑的礁石走了過去。
「海叔！」
沈飛凡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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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叔渾身一激靈，轉過頭，看到是沈飛凡，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喲，小凡啊，起這麼早？」
「叔，你這什麼情況？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似的，昨晚沒睡？」沈飛凡看著海叔腳下那個空空如也的水桶，還有散落一地的菸頭。
這哪裡是在釣魚，這簡直是在熬命。
海叔嘆了口氣，猛吸了一口快燃到過濾嘴的香菸，隨手將菸頭彈進海里。
「唉，睡不著啊。」
海叔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你嬸子的影子。以前窮，欠了一屁股債，天天就想著怎麼出海搞錢，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倒也沒空瞎想。」
「現在好了，托你的福，錢有了，債還清了。可這心裡頭啊，突然就空了。」
海叔抬起乾枯的手，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
「這屋子太安靜了，安靜得我心裡發慌。我只能出來拋竿，一直拋，一直拋……我想把自己累癱，累到一倒在床上就能睡死過去，這樣就不會去想她了。」
沈飛凡聽著海叔的話，心裡微微泛酸。
海叔的妻子前幾年因為一場重病去世了。老一輩漁民的感情，不懂什麼浪漫，也不會說什麼情話，但那份相濡以沫的羈絆，卻很堅韌。
現在債沒了，日子好過了，那個能陪他一起過好日子的人卻不在了。
這就是現實。
「咳咳咳！」
海風一吹，海叔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捂著胃部，痛得彎下了腰。
「叔，你這胃病和風濕又犯了吧？」
沈飛凡趕緊上前扶住他。
「你這麼個熬法，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嬸子在天上看著，能樂意你這麼折騰自己？」
沈飛凡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先喝口熱的暖暖胃。我昨晚用五年老陳皮、黃芪再加上頂級野生枸杞熬的養生茶，專門給你帶的。」
海叔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藥茶順著喉嚨流進冰冷的胃裡，那種刀割般的痙攣感頓時緩解了不少。
一股暖流從胃部散開，讓他那張慘白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小凡，你有心了。」海叔捧著保溫杯，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這手藝也確實退步了。這幾天在近海，明明碰上了幾次大黑鯛咬鉤，結果一發力，全特娘的切線跑魚了！」
海叔指著手裡的魚竿，語氣里滿是懊惱：「這釣魚佬啊，不怕空軍，就怕跑大魚！跑一次，我這大腿能拍青半個月！」
聽到跑魚，沈飛凡來了精神。
他順手拿過海叔的魚竿，仔細看了一眼連接著八字環的線結。
「叔，你跑魚不怪線不行，是你這結打得太糙了。」
沈飛凡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海叔用的還是老一輩漁民最喜歡用的「死扣」，這種結打起來雖然快，但在受力時，線體本身會產生極大的勒絞力。
在釣小魚的時候感覺不出來，一旦遇到衝力極大的巨物，這個結就會變成整個線組最薄弱的環節，瞬間崩斷。
「來，叔，我教你個新結法。」
雖然他沒法把系統賦予的【神級繩結術】傳授給別人。
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頂級的物理繩結技巧去指導海叔。
沈飛凡拿出一截備用的碳素線和一枚大號魚鉤，雙手猶如穿花蝴蝶般開始操作。
「叔，你看好了。這叫改良版FG結的打法。」
「把主線摺疊，繞一個半扣。子線穿過去，不要死拉，要繞著主線呈螺旋狀纏繞八到十圈……」
沈飛凡一邊慢動作演示，一邊講解著其中的力學原理。
「這種纏繞方式，當魚突然發力拉扯的時候，力量會均勻地分散在這十幾圈線圈上，而不是集中在一個死扣上。這就叫『摩擦力鎖死』！」
「只要你綁得緊，線就算是拉斷在中間，結也絕對不會開！」
海叔雖然年紀大了，但畢竟是打了一輩子魚的老海狼，對這些東西一點就透。
他接過線頭，照著沈飛凡的手法試了兩次，果然綁出了一個極其漂亮、流暢的流線型魚線結。
海叔雙手用力往兩邊一扯，魚線繃得很緊，但繩結卻穩如泰山，連一絲一毫的滑脫都沒有。
「絕了！真他娘的絕了！」
「小凡，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看著海叔終於有了幾分活力，沈飛凡將保溫杯塞回他的手裡。
海風吹拂著兩人的頭髮。
沈飛凡看著遠方波光粼粼的海平線，說道：
「海叔。」
「這海里的魚，是釣不完的。大魚跑了，明天還會再來。」
「嬸子在天上看著你，她肯定更希望看到你每天穩穩地收線，開開心心地把魚拉上岸。」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站在危險的礁石上，紅著眼睛跟自己較勁，跟大海拼命。」
海叔張了張乾裂的嘴唇，心中感慨萬千。
過了好一會兒。
「哎……老沈生了個好兒子啊……」
……
當大城市裡的「早八牛馬」們正頂著黑眼圈，在擁擠的地鐵里如同沙丁魚罐頭般貼貼的時候。
沈飛凡已經迎著帶著淡淡鹹味的海風，在東崖村那片鬆軟的沙灘上溜達了。
「呼——」
沈飛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發出舒適的爆鳴聲。
他順著海岸線慢慢走著，準備去礁石區撿點退潮後留下的大螃蟹，回去熬個海鮮粥當早餐。
走到村東頭那片熟悉的亂石灘時，沈飛凡停下了腳步。
在晨曦微露的薄霧中，一個有些佝僂的背影正站在最外圍、最危險的一塊礁石上。
那是海叔。
「嗖——！」
一記勢大力沉的拋竿，海叔將掛著重鉛的魚餌遠遠地甩入深海。
隨後，他機械地搖動著漁輪，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起伏的海面，整個人仿佛陷入了一種魔怔的狀態。
海叔這幾天沒有出海跑船。
因為上次那一趟遠海大爆護，他不僅還清了趙海霸的欠款，還分到了近百萬的巨額利潤。按照他平時的性格，這會兒應該正樂呵呵地在家裡盤算著怎麼升級漁船的絞盤呢。
但現在的海叔，看起來狀態差極了。
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眼眶深陷，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他夾著廉價香菸的手指甚至在微微發抖，顯然是嚴重缺乏睡眠和過度疲勞的表現。
更要命的是，初秋清晨的海風已經有了些許刺骨的涼意，海叔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破汗衫，任由海浪飛濺的水花打濕褲腿。
沈飛凡皺了皺眉，快步踩著濕滑的礁石走了過去。
「海叔！」
沈飛凡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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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叔渾身一激靈，轉過頭，看到是沈飛凡，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喲，小凡啊，起這麼早？」
「叔，你這什麼情況？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似的，昨晚沒睡？」沈飛凡看著海叔腳下那個空空如也的水桶，還有散落一地的菸頭。
這哪裡是在釣魚，這簡直是在熬命。
海叔嘆了口氣，猛吸了一口快燃到過濾嘴的香菸，隨手將菸頭彈進海里。
「唉，睡不著啊。」
海叔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你嬸子的影子。以前窮，欠了一屁股債，天天就想著怎麼出海搞錢，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倒也沒空瞎想。」
「現在好了，托你的福，錢有了，債還清了。可這心裡頭啊，突然就空了。」
海叔抬起乾枯的手，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
「這屋子太安靜了，安靜得我心裡發慌。我只能出來拋竿，一直拋，一直拋……我想把自己累癱，累到一倒在床上就能睡死過去，這樣就不會去想她了。」
沈飛凡聽著海叔的話，心裡微微泛酸。
海叔的妻子前幾年因為一場重病去世了。老一輩漁民的感情，不懂什麼浪漫，也不會說什麼情話，但那份相濡以沫的羈絆，卻很堅韌。
現在債沒了，日子好過了，那個能陪他一起過好日子的人卻不在了。
這就是現實。
「咳咳咳！」
海風一吹，海叔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捂著胃部，痛得彎下了腰。
「叔，你這胃病和風濕又犯了吧？」
沈飛凡趕緊上前扶住他。
「你這麼個熬法，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嬸子在天上看著，能樂意你這麼折騰自己？」
沈飛凡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先喝口熱的暖暖胃。我昨晚用五年老陳皮、黃芪再加上頂級野生枸杞熬的養生茶，專門給你帶的。」
海叔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藥茶順著喉嚨流進冰冷的胃裡，那種刀割般的痙攣感頓時緩解了不少。
一股暖流從胃部散開，讓他那張慘白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小凡，你有心了。」海叔捧著保溫杯，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這手藝也確實退步了。這幾天在近海，明明碰上了幾次大黑鯛咬鉤，結果一發力，全特娘的切線跑魚了！」
海叔指著手裡的魚竿，語氣里滿是懊惱：「這釣魚佬啊，不怕空軍，就怕跑大魚！跑一次，我這大腿能拍青半個月！」
聽到跑魚，沈飛凡來了精神。
他順手拿過海叔的魚竿，仔細看了一眼連接著八字環的線結。
「叔，你跑魚不怪線不行，是你這結打得太糙了。」
沈飛凡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海叔用的還是老一輩漁民最喜歡用的「死扣」，這種結打起來雖然快，但在受力時，線體本身會產生極大的勒絞力。
在釣小魚的時候感覺不出來，一旦遇到衝力極大的巨物，這個結就會變成整個線組最薄弱的環節，瞬間崩斷。
「來，叔，我教你個新結法。」
雖然他沒法把系統賦予的【神級繩結術】傳授給別人。
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頂級的物理繩結技巧去指導海叔。
沈飛凡拿出一截備用的碳素線和一枚大號魚鉤，雙手猶如穿花蝴蝶般開始操作。
「叔，你看好了。這叫改良版FG結的打法。」
「把主線摺疊，繞一個半扣。子線穿過去，不要死拉，要繞著主線呈螺旋狀纏繞八到十圈……」
沈飛凡一邊慢動作演示，一邊講解著其中的力學原理。
「這種纏繞方式，當魚突然發力拉扯的時候，力量會均勻地分散在這十幾圈線圈上，而不是集中在一個死扣上。這就叫『摩擦力鎖死』！」
「只要你綁得緊，線就算是拉斷在中間，結也絕對不會開！」
海叔雖然年紀大了，但畢竟是打了一輩子魚的老海狼，對這些東西一點就透。
他接過線頭，照著沈飛凡的手法試了兩次，果然綁出了一個極其漂亮、流暢的流線型魚線結。
海叔雙手用力往兩邊一扯，魚線繃得很緊，但繩結卻穩如泰山，連一絲一毫的滑脫都沒有。
「絕了！真他娘的絕了！」
「小凡，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看著海叔終於有了幾分活力，沈飛凡將保溫杯塞回他的手裡。
海風吹拂著兩人的頭髮。
沈飛凡看著遠方波光粼粼的海平線，說道：
「海叔。」
「這海里的魚，是釣不完的。大魚跑了，明天還會再來。」
「嬸子在天上看著你，她肯定更希望看到你每天穩穩地收線，開開心心地把魚拉上岸。」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站在危險的礁石上，紅著眼睛跟自己較勁，跟大海拼命。」
海叔張了張乾裂的嘴唇，心中感慨萬千。
過了好一會兒。
「哎……老沈生了個好兒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