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原始資本主義擴張(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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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傅說道:「一派胡言,蔡相公這種想法只會讓南海商人做大,他們連火炮都敢私鑄,你難道認為他們只會乖乖地做買賣?」

  「那按照孫侍郎的想法,對南海施行與京畿路一樣的管理?」蔡懋淡淡說道,「在南海諸國任命官員,從布政使到知府再到知縣,孫侍郎是這樣認為的嗎?」

  「是不是還要在凌牙門再設立銀行,將從京師印製的交鈔,運輸到凌牙門?」蔡懋繼續問道。

  「南海官員定期向朝廷匯報南海的治理情況,朝廷做好扶持麻逸或者浡泥的商業政策?」

  「若是按照這樣來的話,從麻逸到京師一趟,半年時間,去一趟浡泥,大半年甚至一年時間,你如何知曉,官員通過何手段,對當地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孫傅瞬間啞口無言。

  但蔡懋似乎並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他繼續說道:「若是與中土一樣派遣大量官員,強制管控、主導那裡,孫侍郎就能保證,沒有官員會私下收買人心,聚眾對抗朝廷?」

  「這……」

  「別忘了,商人是民,民無權而不正,相比掌握了龐大資源處置權的官員,商人想要組建武力,那是非法,官員卻有一部分自身的武力。」

  「即便是大宋朝一個小縣城,也有數十名衙差,在萬里之外的浡泥,孫侍郎打算給一個知縣配置多少衙差?又如何保證這個知縣不利用官府之名,私自招募個人武力?」

  蔡懋一系列的問題扔過來,也是讓孫傅無話可說了。

  討論到這一步,趙寧覺得大宋朝對外的制度認知,基本上已經開始逐漸趨向共識。

  對於一個21世紀的人來說,見識到了人類歷史上許多體制和主義的演變。

  尤其是在疆域擴張,或者強國崛起的大時代。

  那無非是原始資本主義、國家資本主義,還有自由資本主義的一些區分。

  當然,還有一些比較具有個性化的特有主義。

  任何一種方式,都是時代下演變出來的。

  推動這種演變的因素非常複雜,而且相對於個人來說,需要大量的時間。

  如果僅僅只是從書本上看到這些,而沒有去經歷微觀經濟中的個體在宏觀經濟下的變化,很容易有套用的思維模式。

  若是套用有用,人類歷史就不會伴隨如此多的動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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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趙寧這種在前世做過風險基金的人,世界歷史、投資、債務、外部威脅、內部經濟結構,以及經濟周期,是必修課。

  普通人看歷史看的是權謀和戰爭,以及那些被歌頌的英雄。

  但像他這種人,看的是生產力、經濟、意識形態、貨幣、債務。

  蔡懋的思維是典型的原始資本主義,也就是個人資本主義。

  這是資本主義出現的最原始的形態,也就是不受任何限制的擴張、積累。

  這個階段如果出現權力干涉,就會嚴重影響資本的擴張。

  例如明朝的下西洋,如果權力不干涉,民間可能會出現大量的對海外的商業輸出,快速積累原始財富。

  當個人資本主義擴張到一定的地步,便會出現壟斷資本主義。

  也就是孫傅提到的,商人一旦變得有錢,他們就會用火炮。

  但是孫傅畢竟是古人,對壟斷資本主義的後續闡述並不清楚。

  壟斷資本主義到了一定的地步,會出現武裝,用武力和資本的力量來維護自己的利益增值,並且壓制可能出現的新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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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壟斷資本主義的下一個階段才是自由資本主義。

  自由資本主義雖然帶了自由兩個字,但並非資本能為所欲為了。

  個人資本主義和自由資本主義最大的相同點是沒有壟斷,但最大的區別是個人資本主義還在原始資本積累,想壟斷而自身沒有實力。

  自由資本主義里的商人是有壟斷的實力了,但是壟斷法的推行,讓他們已經無法壟斷。

  最典型的就是洛克菲勒的石油帝國被強行拆解。

  至於國家資本主義,其實就是孫傅剛才提到的,由朝廷掌控商業。

  那大宋朝目前推行的是不是國家資本主義?

  不是!

  雖然朝廷對地方經濟發展有規劃和主導權,大宋朝目前推行的卻不是國家資本主義。

  國家資本主義最典型的是國家直接控制商社的經營,而目前大宋朝只是掌控了一部分重要戰略物資經營。

  例如鐵礦的開採、水泥製造、火藥製造等等。

  大部分行業,還是民間商人在經營。

  甚至大宋朝過去的諸多禁榷,例如製鹽、釀酒,都已經被趙寧裁撤掉,下放到民間。

  官府掌控貨幣的流向,給民間商業輸血,同時掌握大政策。

  但泉州商人走私火炮,南海商人私鑄火炮,這些不可控因素,顯然對大宋朝部分士大夫產生了思維方面的影響,觸碰到了士大夫們敏感的神經。

  具體影響的後果就是,繼續收權,朝廷加強對商業的掌控,防止商人作亂。

  當然,其間還有更複雜的官商勾結造成的貪污。

  這才有了今日朝廷兩派的爭論。

  總體來說,趙寧自己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

  但他一個人清晰沒用,因為治理這個國家,需要現場這些大臣的輔佐,讓他們達成一致,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他們是古人,靠強行灌輸21世紀各種概念,是沒辦法讓他們真正去理解從而達成一致的。

  而且南海問題,確實是懸在趙寧心中的一個大問題。

  行政權想要觸達那裡,難度實在太大了,用與京畿路的方式來去治理,顯然不現實。

  這個問題,其實與以後的西域問題如出一轍。

  殿內陷入死寂中,沒有人再接蔡懋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蔡懋才繼續說道:「走私火炮這件事,就是簡單的叛國罪,諸位不必將它想得太複雜,將南海交給商人自己去做,商人知道杭州府需要多少巨木,但是官員卻不知道。」


  「朝廷掌控南海的軍隊,推出《大宋南海法》,以律法和軍隊遏制商人,只要商人無法集結大規模的武裝,就不會產生威脅,至於商人們在麻逸或者浡泥幹了什麼,朝廷何必管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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