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秦檜的結局(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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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未曾有愧於臣,是臣辜負了陛下!」

  秦檜積威日盛,朋黨遍布朝野,雖然不能明面左右他人,但暗自生殺予奪,也已經達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地步了。

  然而,此時在趙官家的面前,秦檜卻如同一尊已經乾枯的朽木。

  他的一切都是趙寧給的。

  從靖康二年,秦檜初次開始組建大宋日報,再到後來協助皇帝查辦新政案,隨後年紀輕輕直入雲霄,擔任刑部尚書。

  太子案是秦檜進入執政中心的關鍵。

  當年反對新政的舊派們,被秦檜借太子案,來了一次大清洗。

  太子被廢,降為齊王,遠走遼東,大宋朝廷風雲驟變。

  這些年,秦檜借著執政的位置,一邊繼續推行新政,一邊私下大肆攬財。

  以權謀財,以財固權,黨羽遍布朝野。

  然而,今日,一朝崩塌,一切瞬間化作虛無。

  趙寧那一句「朕何嘗有虧待過國朝功臣」,其更深層次的意思是:朕能給你,也能收回來。

  權力的運行規則,是建立在人類社會經濟和制度雙重運轉的基礎上的。

  放權原本就是一門極其複雜的學問,如果要闡述明白,足可以著成一本書。

  而收權?

  不可說!

  不僅僅是更複雜,而是許多手段,是灰色的。

  但它又極具迷惑性,以至於大眾很難窺探其中真正的動機和因果。

  就像此次秦檜倒台,明日報紙上只說了一句:秦檜私通金人,國法難容。

  於是,平頭百姓只知道聖明仁德的趙官家一句話,卑鄙無恥的秦檜就乖乖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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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當事人也無法明了全局。

  就像在場的許多官員,今日從上朝到此時看見許多官員被定罪帶下去,他們看到了全局?

  不,他們只看到了最後這一段而已。

  秦檜心中無數念頭一閃而過,他也無法看到全局。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錯。

  如果一定要給自己總結一下,可能是不該派人去截殺李回,畢竟現在看來,最大的紕漏就出現在王顯的叛變。

  可是,不去截殺李回,趙官家就真的找不到秦熺的筆跡了嗎?

  「那你為何要私通金人?」趙寧問道。

  看著此時的秦檜,趙寧有一種錯覺,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

  耳邊傳來趙官家的聲音,秦檜從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

  「是臣貪慾無度!」秦檜大聲吼出來。

  他忽然想起靖康元年,金軍第一次兵臨城下,那個向趙官家上奏與金人死戰到底的青年。

  那個青年,如果將心掏出來,一定是赤誠一片。

  那時候的星空,都是如此的璀璨,連清風和明月,吸入體內,都變成了一腔愁腸與熱血。

  是何時,星空布滿了陰霾?

  又是何時,赤誠的心不再燃燒,變得冰冷和死寂?

  從此以後,權力的欲望變得愈發扭曲。

  是人在利用權力,還是權力已經控制了人心?

  最後,變得面目全非,連自己都已經不認識自己。

  趙寧目光深邃地注視著秦檜,趙鼎、呂頤浩、蔡懋和錢喻清四人站在一邊,沉默不言。

  皇帝和宰執,在過去的十二年裡,都相處融洽。


  他們一起建立了大宋朝新的秩序,不斷地為邊疆輸送血液,理清大宋積累了百年的餘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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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樣君臣共治下,數千萬流離失所的百姓,得以尋落到新的家園,重新獲得良田,安居樂業。

  可是今天,宰執中的一位,犯下了滔天大罪。

  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對君臣之間的關係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至少趙鼎、呂頤浩、錢喻清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如果秦檜只是貪污或者弄權,或許趙鼎會站出來為秦檜求個情,罷免秦檜一切職務、沒收家財。

  可是現在秦檜是私通金人。

  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再能說服自己去為秦檜求情。

  趙寧站在上面,他一隻手握著劍,一直看著秦檜,注視了許久,直到午後的陽光已經斜到大殿中,映照得大殿內一片通明。

  趙寧冷哼一聲,甩袖離去,大聲說道:「高太尉,送秦相公回府!」

  「遵命!」

  趙官家離開了大殿。

  錢喻清意識到,這是趙官家留給君王與宰執們的融洽關係中的一份體面。

  他不願意在宰執們面前,去定秦檜的罪。

  但並不意味著,秦檜能逃脫。

  意思是在告訴在場的幾位宰執,朕不會藉助處理秦檜,來威懾你們,朕不希望君臣有隙。

  意識到這裡,錢喻清心中感慨:趙官家總是能將君臣關係處理得恰到好處。

  趙官家已經離去,大殿內卻依然一片死寂。

  「秦相公,請。」高俅面帶微笑地說道。

  秦檜緩緩摘下自己的官帽,轉過身,在殿前司諸班直的陪同下,出了垂拱殿。

  當秦檜路過文德殿的時候,他稍作了駐留。

  看向文德殿門口,他仿佛又看到了靖康元年,那個青年跪在雪地里奏疏皇帝要與金人死戰。

  但那個青年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留下的是一個身著執政官的官袍的男子,那男子神色冷酷,目光無情。

  秦檜突然大笑起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切皆為一場夢!」

  高俅笑道:「秦相公,現在後悔了?」

  秦檜一邊走,一邊感慨道:「後悔,但也無濟於事了,如果人生有機會重來,該多好。」

  高俅說道:「有機會重來,你也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你一路走來,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可有人曾威逼過你?」

  「不曾有人威逼我。」

  「官家對你的行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未想要追究你。」高俅指著前面的大樹說道,「它種下去的時候,就註定了它將來的形狀,會長多少葉子。」

  高俅繼續說道:「既然官家沒有威逼你,大相公對你也很器重,你卻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你憑什麼認為,重來一次,你能不私通金人呢?」

  「高太尉的意思是,我註定私通金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所有的行為,都發自你的本性,而你的本性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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