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5：所謂一石二鳥之計
自元旦節收假後，高三一班的學生們不約而同的陷入了埋頭苦學的狀態，似乎每個人都將這次的元旦假期當成了高三最後一次的放縱，像是集體約好了似的，一到學校便多是聚精會神的聽課、做題和背書。
「同學們！」
「距離高考只剩下六個月的時間，老師知道你們這三年都不容易，尤其是高三這一年，但是！提高一分！咱們就幹掉千人！最後這六個月，全國的高三生和你們一樣累，咱們就更應該趁著別人累的時候，鼓足勁兒往前沖！該查漏補缺的要更努力！老師相信你們！」
「高考後咱們好好放鬆！已經堅持了兩年多，再堅持半年，你們一定可以！」
廣播室里，任懷義語氣慷慨激昂，為全體高三生打著氣，聲音在每個教室里被放大。
滋滋兩聲，廣播關停。
一班的學生們統一看向講台上的班主任，思量著蔣舒妍還有沒有話說。
「聽見任老師說的了，你們就剩六個月了。哪一門薄弱，平時中午放學就少耍一會兒，把你們那些數學、地理不好的，都好好補一下。該問老師的就問，該問周圍學習好的就問，會的東西也不能不管，時不時複習一下，免得忘了。聽到了嗎？」蔣舒妍苦口婆心的說道。
「聽到了！」
「行了，趕緊背書。」蔣舒妍擺擺手，走下講台，與此同時，原本都乖乖坐在課桌座位上的學生們也散開，有的去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念書，有的下了樓去找自己的「老地方」背書。
經過窗口的時候，蔣舒妍看了眼靠窗的那個空位，乾淨、空白，唯有抽屜里放了個黑色的包。
女人嘖了一聲，有些犯難的抿嘴。
這寫字速度，半年內能不能提升一下？蔣舒妍想起去年教育局來的那兩人。
雖說許冬木的成績在整個一中都是很棒的，如果高考也能考六百三，絕對能上個好大學，但是如果寫字速度再快點，是不是更保險呢？
蔣舒妍邊思索邊下樓，想起許冬木的文綜來，她之後也找那些歷史老師和政治老師聊過，一中文科班的文綜老師少，基本閱卷和監考都得參與，許冬木的卷面情況如何，高三的老師們也都清楚。
女孩的答題準確率沒得說，字也清楚好看，但是後面的大題，確實總是寫不完。
蔣舒妍回到辦公室里，坐下之後手指敲起了桌子，「還是得找娃談一下。」
她自言自語道。
太陽才冒出半個腦袋時，整個早晨還是泛著股冷，連這日光的顏色都因晨霧顯得發藍發灰，走出大樓的許冬木抬頭看了眼東方，紅日像是新鮮的山楂果，而非一個發光體。
她輕呼出一口氣，顏色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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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穀豆漿，剛好溫熱，不會燙舌頭。」秦究從挎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許冬木，「今天早上沒有吃太多吧？」
許冬木搖搖頭，接過瓶子，「你發了消息，我就沒喝牛奶。」
接過後沒有喝，許冬木將其塞到了書包的側兜里，「今天很冷，她呢？」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沈瑩。
今天一大早，許冬木打開手機，飛訊新聞號直接用彈窗推送了一則新聞給她——
【單方事故｜望天一高管車輛剎車失靈撞上護欄，已緊急送醫】
【福銀高速中斷昨夜突發車禍】
【望天集團執行總裁深夜飆車？意外重傷】
一個新聞彈出來，便接著有第二個、第三個出現，沈瑩昏迷被送上救護車的照片更是不同角度的都有。
許冬木不假思索，便知道這新聞中的主人公是誰，那麼秦究口中所謂的把柄，就是這場車禍嗎？還是說，是車禍後的事？
「放心吧，沒有出大事。」說道這裡的時候，秦究有幾分猶豫，他實在不願讓許冬木看到自己的灰面，咽了口口水，他還是說了出來，「我們選中的路段是靠近野地的外車道，做好了防護措施，她才敢撞上去，醫院裡的人也都聯繫好了，到時候會給『康復療養』的書面治療單，但是醫生口頭則會配合沈瑩，告知沈家人，她癱瘓了。」
語畢，秦究細細打量著許冬木的神情，少年默不作聲的埋頭行走，也不知在想什麼，那張臉又沒什麼表情，秦究有些猜不准，許冬木究竟在想什麼？
是還在消化這段話？
還是在心中給他打分？
「為什麼，要製造一起癱瘓？」許冬木轉頭，對上秦究的眸子，「她在望天內的處境，現在不是很危險嗎？」
「如果她失去了行動能力，還要一直待在醫院裡，就意味著她自身的工作價值砍半，甚至歸零，集團董事難道不會趁機施壓，逼她交出股份嗎？」
聽到許冬木這番問話，秦究暗暗鬆了口氣，女孩只是對這份偽裝有疑問，而不是對他產生了嫌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了。
「此前，安家集團在賀珍陽接手的期間發生了一起高管跳樓案，導致安家集團陷入了危險輿情，緊接著賀珍陽也被質疑是德不配位、才不配位，這些媒體，其實是賀珍陽的手下自導自演。」秦究決定從頭講起，「這些天你有關注安家和望天的實時新聞嗎？」
許冬木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半個月前，安家還在被討伐，不過這些天，媒體的重點幾乎都轉移到望天集團了。」
「沒錯，這就是我們的一石二鳥之計。」
許冬木的腳步頓下，雙眸半眯，眉心輕蹙，幾秒種後，她的視線落在秦究的臉上：「賀珍陽利用這次的輿情，剔除那些暗中反對她的力量？而利用輿情扯出望天集團與安家有【不法交易】，使大眾的視線在媒體的引導下全部轉移到望天的業務上，望天的公關部門再如何分析，都懷疑不到秦氏的身上。」
「秦氏旗下的子公司就是飛訊的研發商和運營商，飛訊動態圈裡有不少媒體官方帳號入駐，所以輿論中心點，由秦氏指令一二是很簡單的，大眾的態度根據新聞的指向產生變化，而這種隱秘的控制，在明面上完全不牽扯秦氏，所以你們全身而退了。」
「是這樣嗎？」最後，女孩將問題拋回去，卻看到秦究神情奇異。
他定定地看著許冬木，像個痴兒。
他的眼睛似是一汪水，許冬木在水中央被他輕輕托著，女孩隨便的一個舉動，泛起的漣漪，在他看來，都是不俗的波動。
對傾心的人偶爾犯痴，此乃人之常情，然而秦究此時卻不是因這份喜歡才有了這副痴然，倒像是惋惜，極珍重的惋惜和遺恨。
「你說的幾乎沒有出入。」在許冬木不解之情愈深時，秦究從這份傷情遺恨中抽離，微微一笑，柔聲道，「不過這類企業的黑點，本身就屬於社會新聞的一種熱點，所以秦氏其實並不需要刻意的去溝通，一通匿名電話、一封舉報郵件……就值得他們趨之若鶩了。」
許冬木點了下頭表示明白，但仍沒忘記自己最初的疑惑：「這和她偽裝病情又有什麼干係呢？」
秦究微笑：「咱們邊走邊說。」
安家康養醫院，住院部二十三樓。
賀珍陽走到三十一床病房門口時，碰巧遇上負責的兩個護士為沈瑩掛上消炎水離開。兩個護士一個穿著白色制服，跟在她身後的則穿著淺藍色的衣服，按照安家康養醫院的規定，這應該是老師帶著實習護士來操作扎針了。
賀珍陽往旁邊讓了一步，讓兩個護士先出了門，自己才走進去。
病房內的窗簾拉的很嚴實，燈也沒開，唯有監測儀上亮著的信號，賀珍陽一樣就看到了沈瑩。對方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神情滿是黯然失落，那雙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天花板，不言不語，像是心死了一般。
床頭柜上下都放置著別人送來的果籃和一堆療養品，不過絲毫未動。
「你朝我們醫院的護士撒什麼氣？」賀珍陽打開燈，走到茶几旁，低跟皮鞋在白色的地板磚上踩出極為清脆的嗒嗒聲，聽得沈瑩不耐的閉上了眼睛。
「滾。」她冷聲驅趕。
「這裡是我的地盤，沒有他們的人，你不至於這麼敬業吧？」對於沈瑩的不禮，她絲毫不放在心上，雙手插著兜坐在沙發上，眼睛落在地上茶几上的保溫盒裡，將其打開，香噴噴的肉湯味迅速蔓延到鼻尖，她奚落一般道，「豬骨湯？」
「誰送的？你媽那個蠢女人？」
沈瑩轉過頭，聲音狠厲：「你嘴巴放乾淨點！」
賀珍陽：「還是你姑姑？」說罷又搖頭自己否定，「嗯…不太可能，她的偶像是你奶奶，做夢都想成為第二個沈茂娟，我就沒聽說過她願意把時間花在做飯上。」
沈瑩沒說話，也不知在想什麼。
賀珍陽：「那就只能是——」她的聲音故意拉的很長，很慢，玩味十足，蓋上蓋子，說道，「你那位好嬸嬸咯。」
「骨頭斷了，就給你送骨頭湯喝，這噁心人的功夫，我是該多向她請教。」
說到此處，賀珍陽的表情和語氣都滿是佩服，似乎真心想要去找趙榮學習一番。
沈瑩依舊不搭理此人，閉上眼睛別過頭去，沉默應對。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賀珍陽性格惡劣的很，最喜歡看別人出醜，地位越高、權勢越大的人出醜，這人心裡就愈發開心。她把看別人笑話當人生樂趣，這個看笑話的人群沒有限定。
就連此人的生身母親突遇難堪、在人前下不來台時，賀珍陽都得樂上個幾秒，讓自己過了癮，才去幫著解圍。
「沈瑩姐，你實在是很沒有禮貌啊。」賀珍陽見狀嘆氣，「長星手裡一堆合同等著我過目呢，少則幾百萬，多則上億，可我還是扔下工作兩手空空來看你，就連你的住院待遇我們給的都是會員待遇，不看情面看錢面，你也該給我點好臉色吧？」
沈瑩睜開眼睛，不耐煩地開口，語氣比之剛才倒是沒那麼冷淡，但顯得有些沖：「你覺得虧就隨便加，住院費我掏得起。」
「……」賀珍陽聞言挑眉，起身，走到病床前，端詳著沈瑩那張神色不悅的臉，「你是真心情不好啊，我以為你在維持抑鬱焦躁的人設呢。」
「沈懷玉和沈抱玉兩個人都想要吞了你的股份，此前都拿你當制衡彼此的工具，所以你總是起不來，還被三番兩次拆分團隊。」賀珍陽摸著下巴，說起沈瑩過去八九年裡被那對兄妹明里暗裡打壓又扶持的倒霉行徑，依舊不掩飾話里的嘲笑。
下一秒，她好奇起來，「現在你殘疾了，沈懷玉和沈抱玉對你已經失去了警惕心，集團里也將你踢了出來，你的股份在他們兩心裡就是定心石，這對你來說是大好事啊。」
「還有我們療養院給你打掩護，你接下來的一兩年秘密發展下屬不是難事。嘶——」賀珍陽倒吸口涼氣，眼睛轉了轉，「你不喜反怒，到底在煩哪件事啊？」
她的語氣不像是疑惑，倒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故意而為之似的。
沈瑩自是察覺到了賀珍陽的壞心眼，轉頭看去：「你知道？」
剛問出口，沈瑩又自嘲的冷笑起來，「我真蠢，還要多問你一句。」
賀珍陽家是什麼模樣，打過交道的豪門或多或少都清楚點兒，她當初應賀珍陽母親的約去給這個小女孩當過家教，賀家什麼模樣，她更清楚。她曾經可憐賀珍陽，但這個女孩在她面前實在惡劣，摸准了她不會多言，摸准了她做事做到底的性格，在她面前毫不掩飾那點惡劣陰暗。
她可憐女孩，女孩就變本加厲，她不可憐對方，賀珍陽反倒正常些。
賀珍陽：「你是說你那位小堂妹啊？」
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語氣歡快道，「她長得和你奶奶挺像的，和你叔也像，一看就是個乖寶寶。」
「說真的，我們家孩子多，既然她父母不願意不喜歡這個女兒，倒不如把她給我？」賀珍陽咧著嘴笑道，「我不介意賀家多一個孩子。」
沈瑩：「滾！」
「同學們！」
「距離高考只剩下六個月的時間，老師知道你們這三年都不容易，尤其是高三這一年，但是！提高一分！咱們就幹掉千人！最後這六個月，全國的高三生和你們一樣累，咱們就更應該趁著別人累的時候，鼓足勁兒往前沖！該查漏補缺的要更努力！老師相信你們！」
「高考後咱們好好放鬆！已經堅持了兩年多，再堅持半年，你們一定可以！」
廣播室里，任懷義語氣慷慨激昂，為全體高三生打著氣，聲音在每個教室里被放大。
滋滋兩聲，廣播關停。
一班的學生們統一看向講台上的班主任，思量著蔣舒妍還有沒有話說。
「聽見任老師說的了，你們就剩六個月了。哪一門薄弱，平時中午放學就少耍一會兒，把你們那些數學、地理不好的，都好好補一下。該問老師的就問，該問周圍學習好的就問，會的東西也不能不管，時不時複習一下，免得忘了。聽到了嗎？」蔣舒妍苦口婆心的說道。
「聽到了！」
「行了，趕緊背書。」蔣舒妍擺擺手，走下講台，與此同時，原本都乖乖坐在課桌座位上的學生們也散開，有的去了教室外的走廊上念書，有的下了樓去找自己的「老地方」背書。
經過窗口的時候，蔣舒妍看了眼靠窗的那個空位，乾淨、空白，唯有抽屜里放了個黑色的包。
女人嘖了一聲，有些犯難的抿嘴。
這寫字速度，半年內能不能提升一下？蔣舒妍想起去年教育局來的那兩人。
雖說許冬木的成績在整個一中都是很棒的，如果高考也能考六百三，絕對能上個好大學，但是如果寫字速度再快點，是不是更保險呢？
蔣舒妍邊思索邊下樓，想起許冬木的文綜來，她之後也找那些歷史老師和政治老師聊過，一中文科班的文綜老師少，基本閱卷和監考都得參與，許冬木的卷面情況如何，高三的老師們也都清楚。
女孩的答題準確率沒得說，字也清楚好看，但是後面的大題，確實總是寫不完。
蔣舒妍回到辦公室里，坐下之後手指敲起了桌子，「還是得找娃談一下。」
她自言自語道。
太陽才冒出半個腦袋時，整個早晨還是泛著股冷，連這日光的顏色都因晨霧顯得發藍發灰，走出大樓的許冬木抬頭看了眼東方，紅日像是新鮮的山楂果，而非一個發光體。
她輕呼出一口氣，顏色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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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穀豆漿，剛好溫熱，不會燙舌頭。」秦究從挎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許冬木，「今天早上沒有吃太多吧？」
許冬木搖搖頭，接過瓶子，「你發了消息，我就沒喝牛奶。」
接過後沒有喝，許冬木將其塞到了書包的側兜里，「今天很冷，她呢？」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沈瑩。
今天一大早，許冬木打開手機，飛訊新聞號直接用彈窗推送了一則新聞給她——
【單方事故｜望天一高管車輛剎車失靈撞上護欄，已緊急送醫】
【福銀高速中斷昨夜突發車禍】
【望天集團執行總裁深夜飆車？意外重傷】
一個新聞彈出來，便接著有第二個、第三個出現，沈瑩昏迷被送上救護車的照片更是不同角度的都有。
許冬木不假思索，便知道這新聞中的主人公是誰，那麼秦究口中所謂的把柄，就是這場車禍嗎？還是說，是車禍後的事？
「放心吧，沒有出大事。」說道這裡的時候，秦究有幾分猶豫，他實在不願讓許冬木看到自己的灰面，咽了口口水，他還是說了出來，「我們選中的路段是靠近野地的外車道，做好了防護措施，她才敢撞上去，醫院裡的人也都聯繫好了，到時候會給『康復療養』的書面治療單，但是醫生口頭則會配合沈瑩，告知沈家人，她癱瘓了。」
語畢，秦究細細打量著許冬木的神情，少年默不作聲的埋頭行走，也不知在想什麼，那張臉又沒什麼表情，秦究有些猜不准，許冬木究竟在想什麼？
是還在消化這段話？
還是在心中給他打分？
「為什麼，要製造一起癱瘓？」許冬木轉頭，對上秦究的眸子，「她在望天內的處境，現在不是很危險嗎？」
「如果她失去了行動能力，還要一直待在醫院裡，就意味著她自身的工作價值砍半，甚至歸零，集團董事難道不會趁機施壓，逼她交出股份嗎？」
聽到許冬木這番問話，秦究暗暗鬆了口氣，女孩只是對這份偽裝有疑問，而不是對他產生了嫌隙，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了。
「此前，安家集團在賀珍陽接手的期間發生了一起高管跳樓案，導致安家集團陷入了危險輿情，緊接著賀珍陽也被質疑是德不配位、才不配位，這些媒體，其實是賀珍陽的手下自導自演。」秦究決定從頭講起，「這些天你有關注安家和望天的實時新聞嗎？」
許冬木點了點頭，又補充道：「半個月前，安家還在被討伐，不過這些天，媒體的重點幾乎都轉移到望天集團了。」
「沒錯，這就是我們的一石二鳥之計。」
許冬木的腳步頓下，雙眸半眯，眉心輕蹙，幾秒種後，她的視線落在秦究的臉上：「賀珍陽利用這次的輿情，剔除那些暗中反對她的力量？而利用輿情扯出望天集團與安家有【不法交易】，使大眾的視線在媒體的引導下全部轉移到望天的業務上，望天的公關部門再如何分析，都懷疑不到秦氏的身上。」
「秦氏旗下的子公司就是飛訊的研發商和運營商，飛訊動態圈裡有不少媒體官方帳號入駐，所以輿論中心點，由秦氏指令一二是很簡單的，大眾的態度根據新聞的指向產生變化，而這種隱秘的控制，在明面上完全不牽扯秦氏，所以你們全身而退了。」
「是這樣嗎？」最後，女孩將問題拋回去，卻看到秦究神情奇異。
他定定地看著許冬木，像個痴兒。
他的眼睛似是一汪水，許冬木在水中央被他輕輕托著，女孩隨便的一個舉動，泛起的漣漪，在他看來，都是不俗的波動。
對傾心的人偶爾犯痴，此乃人之常情，然而秦究此時卻不是因這份喜歡才有了這副痴然，倒像是惋惜，極珍重的惋惜和遺恨。
「你說的幾乎沒有出入。」在許冬木不解之情愈深時，秦究從這份傷情遺恨中抽離，微微一笑，柔聲道，「不過這類企業的黑點，本身就屬於社會新聞的一種熱點，所以秦氏其實並不需要刻意的去溝通，一通匿名電話、一封舉報郵件……就值得他們趨之若鶩了。」
許冬木點了下頭表示明白，但仍沒忘記自己最初的疑惑：「這和她偽裝病情又有什麼干係呢？」
秦究微笑：「咱們邊走邊說。」
安家康養醫院，住院部二十三樓。
賀珍陽走到三十一床病房門口時，碰巧遇上負責的兩個護士為沈瑩掛上消炎水離開。兩個護士一個穿著白色制服，跟在她身後的則穿著淺藍色的衣服，按照安家康養醫院的規定，這應該是老師帶著實習護士來操作扎針了。
賀珍陽往旁邊讓了一步，讓兩個護士先出了門，自己才走進去。
病房內的窗簾拉的很嚴實，燈也沒開，唯有監測儀上亮著的信號，賀珍陽一樣就看到了沈瑩。對方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神情滿是黯然失落，那雙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天花板，不言不語，像是心死了一般。
床頭柜上下都放置著別人送來的果籃和一堆療養品，不過絲毫未動。
「你朝我們醫院的護士撒什麼氣？」賀珍陽打開燈，走到茶几旁，低跟皮鞋在白色的地板磚上踩出極為清脆的嗒嗒聲，聽得沈瑩不耐的閉上了眼睛。
「滾。」她冷聲驅趕。
「這裡是我的地盤，沒有他們的人，你不至於這麼敬業吧？」對於沈瑩的不禮，她絲毫不放在心上，雙手插著兜坐在沙發上，眼睛落在地上茶几上的保溫盒裡，將其打開，香噴噴的肉湯味迅速蔓延到鼻尖，她奚落一般道，「豬骨湯？」
「誰送的？你媽那個蠢女人？」
沈瑩轉過頭，聲音狠厲：「你嘴巴放乾淨點！」
賀珍陽：「還是你姑姑？」說罷又搖頭自己否定，「嗯…不太可能，她的偶像是你奶奶，做夢都想成為第二個沈茂娟，我就沒聽說過她願意把時間花在做飯上。」
沈瑩沒說話，也不知在想什麼。
賀珍陽：「那就只能是——」她的聲音故意拉的很長，很慢，玩味十足，蓋上蓋子，說道，「你那位好嬸嬸咯。」
「骨頭斷了，就給你送骨頭湯喝，這噁心人的功夫，我是該多向她請教。」
說到此處，賀珍陽的表情和語氣都滿是佩服，似乎真心想要去找趙榮學習一番。
沈瑩依舊不搭理此人，閉上眼睛別過頭去，沉默應對。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賀珍陽性格惡劣的很，最喜歡看別人出醜，地位越高、權勢越大的人出醜，這人心裡就愈發開心。她把看別人笑話當人生樂趣，這個看笑話的人群沒有限定。
就連此人的生身母親突遇難堪、在人前下不來台時，賀珍陽都得樂上個幾秒，讓自己過了癮，才去幫著解圍。
「沈瑩姐，你實在是很沒有禮貌啊。」賀珍陽見狀嘆氣，「長星手裡一堆合同等著我過目呢，少則幾百萬，多則上億，可我還是扔下工作兩手空空來看你，就連你的住院待遇我們給的都是會員待遇，不看情面看錢面，你也該給我點好臉色吧？」
沈瑩睜開眼睛，不耐煩地開口，語氣比之剛才倒是沒那麼冷淡，但顯得有些沖：「你覺得虧就隨便加，住院費我掏得起。」
「……」賀珍陽聞言挑眉，起身，走到病床前，端詳著沈瑩那張神色不悅的臉，「你是真心情不好啊，我以為你在維持抑鬱焦躁的人設呢。」
「沈懷玉和沈抱玉兩個人都想要吞了你的股份，此前都拿你當制衡彼此的工具，所以你總是起不來，還被三番兩次拆分團隊。」賀珍陽摸著下巴，說起沈瑩過去八九年裡被那對兄妹明里暗裡打壓又扶持的倒霉行徑，依舊不掩飾話里的嘲笑。
下一秒，她好奇起來，「現在你殘疾了，沈懷玉和沈抱玉對你已經失去了警惕心，集團里也將你踢了出來，你的股份在他們兩心裡就是定心石，這對你來說是大好事啊。」
「還有我們療養院給你打掩護，你接下來的一兩年秘密發展下屬不是難事。嘶——」賀珍陽倒吸口涼氣，眼睛轉了轉，「你不喜反怒，到底在煩哪件事啊？」
她的語氣不像是疑惑，倒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故意而為之似的。
沈瑩自是察覺到了賀珍陽的壞心眼，轉頭看去：「你知道？」
剛問出口，沈瑩又自嘲的冷笑起來，「我真蠢，還要多問你一句。」
賀珍陽家是什麼模樣，打過交道的豪門或多或少都清楚點兒，她當初應賀珍陽母親的約去給這個小女孩當過家教，賀家什麼模樣，她更清楚。她曾經可憐賀珍陽，但這個女孩在她面前實在惡劣，摸准了她不會多言，摸准了她做事做到底的性格，在她面前毫不掩飾那點惡劣陰暗。
她可憐女孩，女孩就變本加厲，她不可憐對方，賀珍陽反倒正常些。
賀珍陽：「你是說你那位小堂妹啊？」
她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語氣歡快道，「她長得和你奶奶挺像的，和你叔也像，一看就是個乖寶寶。」
「說真的，我們家孩子多，既然她父母不願意不喜歡這個女兒，倒不如把她給我？」賀珍陽咧著嘴笑道，「我不介意賀家多一個孩子。」
沈瑩：「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