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1035丞相顯顯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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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6章 1035丞相顯顯靈吧!

  「有!我給你拿。」黃念遠以為唐植桐沒了吃飯的糧票,雖然家裡也不富裕,但放下筷子就要起身去找。

  「黃大哥,我不要。我是想提醒你,趕緊把「吃遍省」的糧票、油票統統花掉,別留在手上。」唐植桐一把抓住黃念遠,趕緊讓他坐下。

  「為什麼?有說法?」黃念遠一愣,不明白唐植桐為什麼要讓自己這麼做。

  「哎呀,我還能坑你不成?買回糧食和食用油都在你們家,到不了別人那,是不是這個理兒?」唐植桐沒有說緣由。

  這事還真不好說緣由,下個月1號川蜀將會在報紙上公布廢除舊糧票、油票,同時發行新糧票、油票的公告。

  提前得知消息的自然會都兌換出來,那些不知道消息的兌換起來要麻煩很多,保不齊都兌不出來。

  這麼做能最大程度地打擊投倒,但也會誤傷一部分堅決執行「結餘歸己」的市民。

  據統計,至作廢時止,還有4800萬公斤糧票在居民手中。

  目前這事還沒有公布,如果黃念遠嚷嚷出去,到最後不僅可能會連累他自己,連帶著自己也要吃掛落,所以唐植桐堅決沒讓「謠言」從自己嘴裡跑出去。

  廢除糧票這事,這是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等到七十年代,同樣的劇本,同樣的

  味道,川蜀百姓還得再體會一遍。

  據說川蜀百姓對此舉很是支持,口吐蓮花、親切問候出生地的不在少數。

  接下來,川蜀還有幾件大事發生,比如馬上就要成立西南局,現在這位牧首會坐穩第一把交椅,但這些都與唐植桐無關。

  菌子湯很鮮美,唐植桐喝了個肚大溜圓,基本沒吃主食。

  隨著午飯的結束,天空中又飄起了小雨。

  「還下著雨呢,真的要走?」在唐植桐起身告辭的時候,黃念遠明知故問道。

  「木得法子噻,票都買好了。」唐植桐笑著說了一句當地的方言。

  「這樣,你跟我去郵局,下午有趟車去錦官城,爭取幫你蹭個車。」黃念遠見唐植桐心意已決,找出家裡的雨衣,遞給唐植桐一身。

  「不用,我騎車慢慢走就是了。」唐植桐沒接雨衣,也沒答應去蹭車,黃念遠職位不高,蹭車說不得又要搭人情。

  「這路怎麼騎?等你到了得後半夜了,聽我的,走。」黃念遠自己先穿上雨衣,然後又給唐植桐披上,不由分說地踏出了房門。

  看黃念遠態度堅決,唐植桐也沒再推辭,自己又不能跟他說自己有外掛,泥路一樣能騎,回頭想辦法再從其他地方找補找補。

  大邑縣城不大,兩人沒一會的工夫就到了郵局,這邊確實有輛卡車要前往錦官城,不過上面已經坐了些搭順風車的人,看來這已經成為郵政司機的某項潛在的福利了。

  唐植桐沒聽到黃念遠跟司機說了些什麼,但可以通過他討好般的笑容窺探一二。

  「黃大哥,回去一定要趕在這個月月底前把「吃遍省」用掉。」卡車上有帆布篷,臨行前唐植桐想把雨衣脫下來還給黃念遠。

  「知道了,雨衣你穿著,到了錦官城還指不定是什麼天氣呢。」黃念遠按住唐植桐的手,堅持讓他穿著雨衣走。

  「行,那我回頭寄給你。」唐植桐也不矯情,明天如果不下雨的話,可以從錦官城直接寄到大邑縣,也就三兩天的工夫,應該不會耽誤黃念遠太多事。

  將自行車抬上車沒多久,卡車就開了。

  唐植桐坐在車尾,一手抓著欄杆,一手扶著自行車,生怕自行車砸到旁邊的人。

  旁邊坐了個浮腫的病人,樣子很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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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飯的時候,唐植桐聽黃念遠提起過這邊的浮腫。

  只要被大夫認定浮腫,能吃兩個星期的米糠供應,除此之外,還得進大瓮蒸,有點類似於做桑拿。

  一般來說,兩個星期下來,浮腫都能消散。

  「最怕三腫三消,再腫起來,這人就救不過來了。」黃念遠最後感慨道。

  唐植桐不僅知道9月份新糧票的發行,還知道9月份會再次縮減所有川蜀人的糧食定量。

  照這個勢頭下去,黃家恐怕也有浮腫之虞。

  唐植桐覺得黃念遠人不錯,打算為他做點什麼,自己在人家家裡又吃又喝,臨走還拿了雨衣,搭了便車,總不能眼瞅著他們一家浮腫吧?

  聽著雨滴打在帆布篷上的聲音,唐植桐思來想去,認為可以在黃念遠救人一事上做做文章。

  目前全國各方面的典型不少,都是值得學習的榜樣,但救人方面好像只有一個在東邊戰場寒冬臘月下水救小朋友犧牲的羅姓烈士。

  唐植桐不求老黃能有那麼大的影響,畢竟他人還活著,但覺得自己可以在郵政的內部刊物上投稿試試,哪怕推動老黃做個全國郵政系統的先進也是可以的,起碼開會作報告時吃飯是不用他自己掏飯票。

  一路琢磨一路走,除了中間下車充當勞力推了兩次車,被甩了一身泥點子外,一切還算順利。

  這一路上唐植桐沒閒著,既琢磨了黃念遠的事情,又分心關注了路兩旁的菌子,挑可

  食用的薅了不少。

  卡車速度比自行車快不少,下午四點多,唐植桐就跟著卡車來到了城邊。

  由於帶著自行車的緣故,唐植桐沒有選擇進城後再下車,而是在城邊下了車,打算先把自行車薅進空間,再步行找個旅館住一宿。

  錦官城這邊的雨不大,唐植桐收起自行車,信馬由韁地走在錦官城的大街上。

  放眼望去,周圍沒有一個胖人,身形都偏消瘦,顴骨高高隆起,搭眼一看就知道能量攝入不足。

  在一群本地人中間,唐植桐覺得自己得算胖的,雖然到不了幾十年後圓潤絡腮鬍小胖子的程度,但也很顯眼,得虧沒脫雨衣,有雨衣在,能幫自己遮掩一二。

  雖然這邊營養上有所欠缺,但穿著上要比縣城、鄉下時髦不少,偶爾還能看到碎花連衣裙,時尚感十足,一點都不輸四九城,也算是在穿著方面扳回一局。

  (圖為1960年7月某一天夜晚的錦官城人民公園的露天舞池,國內最大通訊社孫忠靖、黃陸衡拍攝)

  現在的錦官城城區也就比幾十年後的小縣城大那麼一丟丟,唐植桐走了沒多遠就到了人民南路,看到了錦江賓館。

  經過三天的奔波,唐植桐覺得自己身上都快餿了。

  這年頭如果錦官城有能洗澡的賓館,那一定非錦江賓館莫屬。

  挎包里葉主任給開的介紹信給了唐植桐底氣,唐植桐猶豫了不到三秒鐘,抬腿就朝錦江賓館走去。

  按常理來說,什麼級別的單位和個人住什麼級別的賓館都是有要求的,倒不一定是為了體現行政級別,主要是每一級的報銷標準不同。

  不過唐植桐這次是自費,再加上他本身也不是差錢的主,就想著趁這個機會體驗一把。

  「幹啥子的?」唐植桐剛到門口,還沒進去呢,就被攔下了。

  「怎麼著?住宿還得先過你這一關?」這一路上所見所聞,讓唐植桐對本地的管理層是有些看法的,上下打量一下對方,見他身強體壯,一點挨餓的跡象都沒有,心裡未免就有些不痛快,開口說話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同志,別誤會,他看你身上髒,可能想多了。」唐植桐聲音不小,又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從旁邊小跑過來個女同志,說話軟和了很多。

  「幫人推車濺上的,你們這麼大個單位,怎麼還以貌取人呢?還能不能好好為人民服務?」唐植桐瞥了一眼剛才那人,繼續批評道。

  「對不起,我們工作做得不到位,回頭一定批評教育,同志,請跟我來。」女同志軟言細語地跟唐植桐道歉,同時伸開胳膊將唐植桐朝裡面引導。

  「謝謝。」唐植桐跟女同志道了謝,跟著她往裡走。

  剛才那種貨色放以後也就是個保安,不過眼下大概率是個在編的,人家攔下自己問話雖然有瞧不上的意思,但也是本職工作,唐植桐還真不好揪住不放。

  唐植桐腳底全是泥,一路走過去留下一串腳印,不過這時候就沒人說什麼了。

  國字頭的介紹信很好用,唐植桐成功辦理了入住,而且服務員的普通話不錯,溝通起來省了不少勁。

  上樓的時候唐植桐留意到已經有人開始打掃自己剛走過的路,以保證大堂光亮如新。

  來到房間,唐植桐脫下雨衣掛在衣架上,四處打量一番,所有設施都很新,明顯是剛開業沒多久。

  作為十周年的獻禮工程,唐植桐留意到廁所有浴缸,立馬把自己扒了個精光,然後放了一缸華清池的溫泉水進去。

  這年頭不用擔心有攝像頭啥的,泡起澡來放心得很。

  只是泡澡的時候有服務員敲門送熱水,被唐植桐吩咐放在了門外。

  洗盡一身疲憊,唐植桐換上一身乾淨衣服,又借著這點水洗了一把衣服和毛巾,隨手掛在房間內。

  眼瞅著天越來越暗,唐植桐沒有出去用餐,從門外拿進暖瓶,又從空間裡掏出饅頭和豬頭肉美美的吃了一頓。

  吃飽喝足,用外掛處理好黃念遠雨衣外面的泥點子,打算明天給他寄回去。

  睡前,唐植桐又寫了一篇表揚黃念遠的文章,但沒有細改,打算回京以後再說。

  踏實睡了一覺,醒來已是8月24日。

  唐植桐依舊是在房間內解決早餐,他倒是想去吃個自助啥的,但錦江賓館沒有免費早餐,這倒也好理解,畢竟這邊的糧食供應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看著窗外連綿不斷的雨滴,唐植桐猶豫再三,還是收拾好東西退了房。

  千里迢迢來一次錦官城不容易,機場退機票可以等下午過去辦理,上午正好在市區逛一逛,只是苦了黃念遠的雨衣,又得陪自己跑一遭了。

  來到錦官城,不得不去的地方有兩個,一個是武侯祠,另一個是杜甫草堂。

  在這一點上不分百姓和高官,來了基本都得去,有的人還不止去一趟。

  唐植桐想去武侯祠,杜甫草堂就算了,去年才開始大規模修繕,到現在還沒完工。

  嚴格來說現在的武侯祠還不是博物館,而是帝陵,裡面有昭烈帝劉備的陵墓。

  軍閥劉湘的墓在武侯祠西北角,據說是劉湘想追隨他祖宗才葬在這的,眼下叫南郊公

  園,還未被圈進武侯祠的範圍。

  劉湘在川渝地區苛以重稅,把川蜀百姓禍禍的不輕快,但他堅定的支持了抗日大業,據說川渝人一邊罵他龜兒子,一邊又抹著眼淚把他葬入武侯祠。

  如今的武侯祠並不在市區,雖然離人民南路不遠,但也是郊區。

  還沒等唐植桐走出市區,就再次聽到了那句「savethe people」。

  唐植桐擺擺手,快步走過,平心而論,在這個年代,他不歧視風塵女,畢竟大家都是為了活著。

  這讓唐植桐想到了武漢碰到的那位,想必她也是因為揭不開鍋才順流而下的吧?

  算算時間,倒是能對上,因為川蜀糧食供應問題並非起於今年,畢竟已經往外調過幾次糧了。

  出了內城,唐植桐看到了躲在屋檐下瑟瑟發抖的乞丐,也看到了很有覺悟的小偷,因為偷盜老老實實抱頭蹲下挨揍,絲毫不敢反抗。

  打人的肯定也知道動手不僅於事無補,還耗費自己的力氣,但還是動了手,估計是因為氣憤,畢竟他也沒有多餘的錢或糧食幫助他們。

  唐植桐覺得這種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可能罵兩句也就過去了,因為自己目前不缺這一點。

  說起來,這是唐植桐跟父母學的。

  大概在唐植桐讀小學的年紀,家裡經濟情況有所好轉,地里的產出也能剩下一點。

  有一回快過年的時候下了場大雪,家裡遭了賊。

  小麥、玉米都沒少,雞也沒少,豬也沒少,唯獨少了一麻袋地瓜干。

  地上留有腳印,如果跟著腳印走,丟的這袋地瓜干十有八九能找回來,但當時父親卻說不找了。

  母親不理解,對著空氣罵了幾句那個不知名的竊賊。

  直到後來,唐植桐才知道,偷東西並不是單純的因為窮,而是為了活著,他沒有挑好的偷,而是撿人不吃的地瓜干下手,這恐怕可以歸類在緊急避險上。

  唐植桐懂事後,問父親為什麼當年選擇不找,父親只說了四個字:我挨過餓。

  等長大成人後,唐植桐偶爾也會想起這樁往事,仔細往深了想,這裡面離不開父母的善良:在為了活著的前提下,正好他們需要,正好自己有,而且那點東西對自己來說不傷筋動骨,那就可以給。

  雖然有這方面的認知,但唐植桐並沒有跳出來做和事佬,畢竟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吶,誰知道小偷偷的是不是打人的那位僅有的一點糧呢?

  唐植桐來到武侯祠時,雨勢已變大,風也颳得急了起來。

  即便如此,武侯祠裡面依舊有好幾個嬢嬢在跪拜祈禱。

  大多數川蜀百姓對武侯感情特殊,是有一種親昵的膜拜,既推崇,認為其很靈驗,又不會把他擺很高的位置,這一點體現在稱呼上,本地人以「丞相」相稱的居多。

  狂風通過門洞卷進殿內,虔誠的嬢嬢們不僅沒有起身,神情反而愈發激動,仿佛以為是武侯在大展神威似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唐植桐在旁邊避雨,聽著嬢嬢們念念有詞,仔細一聽,好像是在求丞相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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