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1033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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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4章 1033菌子

  唐植桐有外掛傍身,處理木頭不在話下,只不過風大,點燃多費了兩根火柴。

  為了以防萬一,唐植桐不僅加大了松明子的量,還做了兩根,不過只點燃了一根,打算將另一根留作備用。

  黃念遠坐在樹下,看著遠方逐漸起了亮光,心裡鬆了一口氣,這荒郊野外的,如果沒有火把,他也沒把握把唐植桐帶到附近的山村。

  「你運氣可真好,竟然真能找到木頭做成火把。」看著愈來愈近的火把,黃念遠心懷歡喜地站了起來。

  「碰巧了,這叫吉人自有天相,天無絕人之路。」聽到黃念遠這麼說,唐植桐同樣鬆了一口氣,他真有點擔心黃念遠刨根究底的質疑為何自己輕而易舉的就做成了火把。

  不過黃念遠不質疑倒也正常,畢竟人在絕境中一旦看到希望之火,第一念頭大都是得救了,而非懷疑為什麼會這麼巧。

  「走,咱們找個村子先歇歇腳。」黃念遠從唐植桐手裡接過火把,打算在前面領路。

  「黃大哥,你身體撐得住嗎?能撐住的話,咱們儘快下山吧。現在路已經有點難走了,我擔心再下一夜,明天拔不出腳來。」山路不僅有碎石子,還有黃土,黃土的粘性出了名的好,早在幾千年前就有老祖宗根據這一點將其做成陶器,開創了一個時代的文明。

  「也行,那咱就趕到山腳下再休息。」黃念遠也知道這個道理,再次把火把遞給唐植桐,蹲下檢查一下自己的鞋帶,確定不會掉鏈子後才起身接過火把趕路。

  松明子做的火把很旺,絲毫沒把這點雨水放在眼裡,黃念遠舉著火把在前面帶路,唐植桐跟在身後躑躅前行。

  兩人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用了三個多小時才趕到寄存自行車的生產隊,也得虧唐植桐準備了兩個火把,否則還真不一定能堅持到山下。

  這一路走得著實不容易,雖然唐植桐已經儘量用外掛控制著兩人周圍的雨勢,但還是被淋了個通透。

  不通透也沒辦法,泥濘不堪的山道騙不了人,總不能兩人周邊不下雨,地面卻都是被澆透的吧?

  生產隊這邊對於黃念遠深夜趕路很是意外,隊部的值班人趕緊把人迎了上來,卻沒有管飯的意思。

  「勞駕,給做些乾糧,拿些鹹菜。」唐植桐卸下郵包,從裡面掏出自己的挎包,伸手從裡面拿出兩張全國糧票,面額一斤半。

  唐植桐生怕隊上的人不懂,先遞了一張一斤的全國糧票過去,然後指了指自己和黃念遠,又遞過去半斤全國糧票,指了指值班人本人。

  「大兄弟,你這是幹啥?中午我都吃了你一頓了,現在輪也輪到我了,你趕緊收著,這次我來。」黃念遠聽到唐植桐的動靜,來不及將衣服脫下,把手在身上抹兩把,開始去郵包里扒拉糧票。

  黃念遠很快找到了糧票,遞給值班人的同時,嘴裡一頓嘰里呱啦地輸出。

  值班人看著黃念遠的糧票,一臉為難的看著唐植桐。

  不為難也不行,黃念遠給的是地方糧票,只有一斤,而唐植桐給的是全國糧票,這票里不僅有糧,還有油!

  更重要的是唐植桐還給他留出了半斤的量,這換在誰身上也不樂意再把到嘴的肉吐出去。

  「黃大哥,今兒吃我的,明天我跟你去你家坐坐,你怎麼招待,我別無二話,行吧?」唐植桐抓著黃念遠的手,將那張糧票拉回來的同時,還朝值班人揮了揮手,那意思你先去準備。

  「你這————唉!」看著生產隊的人推門出去,黃念遠只能作罷。

  「來,黃大哥,擦擦身上。今天你跟著我遭罪了。」唐植桐從書包里拿出毛巾,夏天天熱,中午洗的毛巾,此時已經干透,正適合拿來擦除身上的雨水。

  「不用,我用衣服擦一把就行。」黃念遠說著就開始脫衣服,然後雙手一擰,將衣服里的雨擠出來後,胡亂的在身上抹上兩把。

  雖然下了雨,但畢竟是夏天,氣溫還沒有那麼低,不用擔心受涼。

  唐植桐學著黃念遠的模樣,也把衣服給脫了。

  「黃大哥,抽顆煙等著開飯,這一路也沒撈著抽,憋壞了吧?」唐植桐知道黃念遠是抽菸的,但自打從王家溝出來,他就沒抽,因為他的那盒煙已經在落水時丟了,只有自己明面上還備了一盒,當時光顧著插白薯藤,把這茬給忘了。

  「嘿,得虧你放郵包里了,不然可就沒煙抽了。你咋不抽?」黃念遠將煙湊到火把上點燃,發現唐植桐沒有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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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戒了,這盒都是你的。」唐植桐樂呵呵地回道。

  「大兄弟,你是這個,能成事!」黃念遠聞言,給唐植桐豎起了大拇指。

  「黃大哥,過獎了,出門正好帶了包。」唐植桐靦腆地擺擺手,仿佛自己經不住這麼夸似的。

  隊部里有煤油燈,但兩人都沒有用,火把還剩下一小節,牆上也有專門放置火把的鐵箍,黃念遠一進門就把火把插了上去,這玩意亮度大,比煤油燈好用。

  等飯的空檔里,兩人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

  大多數是黃念遠在說,唐植桐偶爾問上幾句。

  據黃念遠說,這年城鎮戶口的糧食定量已經「節約」到了平均二十五斤的樣子,實際吃到嘴裡的會少一些。

  農村更嚴重,情況已經岌岌可危,每天的毛糧少的可憐。

  唐植桐聽後只能嘆氣,就算是四九城下去勞動的人員,待遇也不一定能到位。

  林克自己說過,他61年初被編到赴豫省的工作隊,跟社員同吃同住,名義上每人每月二十七斤糧食,但真正落到碗裡的,只剩下一半還不到。

  即便如此,吃到嘴裡的定量也多是摻著紅薯的稀粥。

  最終落了個人人浮腫。

  好在黃念遠有著投遞員的身份,定量還能維持在二十七斤,這已經是不錯的待遇了。

  待值班人員將做好的伙食送進來後,兩人才止了聲。

  興許是不想得罪人,興許是唐植桐的全國糧票起了作用,這頓飯做的還算紮實。

  大半鍋麵條,雖然是九零面,但放在眼下的錦官城已是極為難得。

  值班人又跑了一趟,給他們拿來了碗筷,以及一份醃辣子。

  「黃大哥,多吃點。」唐植桐拿起一個大碗,盛了滿滿一碗,先端給黃念遠,然後才盛自己的。

  唐植桐只嘗了一口醃辣子,就果斷轉頭從自己挎包里薅香椿芽鹹菜。

  「怎麼?吃不慣?正好多吃點發發汗。」黃念遠看著唐植桐改吃香椿芽鹹菜,呼嚕著

  扒了一口麵條,嚼嚼咽下後打趣道。

  「這也忒辣了,我受不了這個辣度。」唐植桐果然認慫。

  雖然家裡也在種辣椒,但唐植桐絕大多數時候都是負責加工,小王同學負責消滅。

  即便是在椿樹胡同,唐植桐為了照顧葉主任和敬民,也極少做特辣的菜,如果真做,那也多為小王同學專享,他坐小孩那桌。

  「不吃給我吧,在這邊生活時間長了,沒點辣還真不習慣。」黃念遠笑笑,他一開始也不習慣吃這麼辣,但日久天長下來,已經適應了這邊的飲食風格。

  即便沒有辣,唐植桐也出了汗,因為麵條畢竟是剛出鍋的,自帶熱量。

  連湯帶水,兩人酣暢淋漓地吃了一頓飽飯。

  外面下著雨,兩人在門口放了一次水,趕在松明子熄滅前趴在桌子上,打算這麼湊合一晚。

  隊部是沒有床的,可能值班人那裡有一張,但半斤全國糧票的作用已經失效,唐植桐也沒多事。

  後半夜雨就停了,天還沒亮,唐植桐就聽著外面傳來嬰兒的啼哭聲,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

  雨雖然停了,但天還陰著,外面依舊是黑沉沉一片。

  這種環境下傳來孩子的哭聲,讓唐植桐感覺有些恐怖,睡意一下子就沒了。

  由於坐的時間長,腿有些麻,唐植桐挪動腿的時候,凳子與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把黃念遠吵醒了。

  「沒事,孩子餓的,天亮食堂開伙就好了。」黃念遠也聽到了外面若有若無的哭聲,睡意朦朧的跟唐植桐念叨一句,換了個胳膊繼續睡。

  唐植桐卻睡不著了,趴在桌子上聽著手錶中秒針咔嚓咔嚓的走時聲一直到天亮。

  天亮後,值班人打著哈欠推開門,過來收取鍋碗。

  黃念遠此時才真正睡足醒來,伸個懶腰,跟唐植桐說道:「大兄弟,咱們在這邊吃個早飯再走?」

  「算了,我還不餓,咱們現在就走吧。」唐植桐搖了搖頭,打算現在就走。

  他耳邊仍縈繞著孩子的哭聲,從小到大,唐植桐雖說也經歷過糧食供應困難,但要麼不記事,要麼到不了這麼嚴重的程度。

  等會就有跟災民似的社員過來打飯了,看著他們,自己還能吃得下去嗎?

  「也行,那咱們就回去。雨停了,路上說不定能撿點菌子吃,這可是好東西,味道好著呢,你肯定沒吃過。」黃念遠走到門口,抬頭看了一下天,依舊有些陰。

  讓黃念遠這麼一提醒,唐植桐才反應過來,這是川蜀,這個季節有菌子啊!

  早知道這樣,昨天就在山裡借宿了,起碼回來的路上能用外掛薅點回去,也算沒辜負敬民、鳳芝的期待。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唐植桐這邊和黃念遠推著自行車出門,走了沒多遠,就看到有幾個孩子在背著竹筐撿菌子。

  有的筐里已經堆了不少,看來今兒出門很早。

  「黃大哥,我覺得咱不用費事撿了,我出錢買點。」唐植桐說著,就立好自行車,從挎包里掏出一沓零錢,朝旁邊撿菌子的小孩說道:「小娃娃,我跟你換點菌子,可以吧?」

  小孩子年紀不大,估計是餓的,身上並沒有多少勁,佝僂著身子,讓筐子的重心正好落在脊背上,這樣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證竹筐的安全。

  他們的眼裡本沒有光,但看懂了唐植桐的手勢和手裡的錢,眼睛逐漸有了一絲光彩。

  看著這幫娃娃,黃念遠也有些不忍,在旁邊用方言給唐植桐翻譯了一遍。

  小孩子甚至沒問價格,就走到了唐植桐身邊。

  「黃大哥,五分錢一朵,合適嗎?」唐植桐伸手從筐里拿了個蘑菇,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個頭不小。

  「貴了,一個壯勞力出一天工也就落個兩三毛錢。照你這個價,這一筐能頂壯勞力出三天工了。」黃念遠看了一眼竹筐,說道。

  「咱不能虧待了孩子不是?」唐植桐笑笑,沒打算改口,只要孩子不吃虧就行。

  哪怕將眼前幾個孩子的菌子全收了,也不過幾塊錢。

  「錢不是這麼————你有錢,行吧。」黃念遠覺得貴了,張口想再勸一勸,可一想到唐植桐說每個月給老家寄八十塊錢,再看到孩子那張沒有多少生機的臉,既然他們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就遂了他們願,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唐植桐將黃念遠的表情看在眼裡,他大概是說往王家溝每月寄八十塊錢的事吧,但也只是笑笑,沒有反駁。

  自己手裡的錢是做倒爺賺來的,葉主任寄的錢則是她的工資。


  這年頭走郵政匯款,除了給匯款人留下一單匯款繳納手續費費的收據外,收款人只有一份取款通知。

  取款通知類似於信封,見下圖。

  取款通知通過投遞員送到收款人手裡,收款人憑藉此通知,加上戶口本或者證明信、

  印章等物品前去郵局取款。

  取款後,郵局工作人員需要回收取款單用於入帳,並不會將此單據留給收款方。

  如果收款方想把這張單子留下,還是有辦法的,那就是壓在手裡不去兌付。

  時間超過三個月,郵局會按原路將寄款退回,屆時再想兌付也兌不出來了。

  對於王家兩兄弟來說,他們本來就是為了錢,收到取款單肯定立馬去兌現,根本不會壓在手裡。

  唐植桐就是算準王家兩兄弟手裡沒有憑證才那麼說的。

  事實證明這種誇大是有必要的,唐植桐當時剛說完,兄弟倆就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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