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窮山惡水出刁民
又一個周末。
山裡的晨霧還沒散透，魏遲已經蹲在老宅天井等著了。
今天是小虎上班以及送王八來的日子。
一個特意新買的大盆就擱在邊上，盆里換了新水，水裡飄著幾片菜葉。
這是給新來的王八預備的接風宴。
以小虎村里那幫光屁股小崽子的戰鬥力，這禮拜少說也能收個七八隻。
魏遲連冰糖都提前準備好了，兩大包呢。
很快，到了約定的時間。
小虎的身形漸漸顯現。
魏遲趕緊站起來，蒼蠅搓手，臉上掛起和藹可親的微笑，準備迎接自己勤勞能幹的優秀童工。
可等身形慢慢凝實，魏遲臉上的笑容卻慢慢僵住了。
來的人是小虎沒錯。
可他手上空空如也，背上也沒有背簍。
小孩低著頭，兩隻手死死地絞著自己的舊衣角，腳步邁得又小又碎，磨磨蹭蹭地走到魏遲面前，卻不敢抬頭。
像個犯了錯被罰站的小學生。
魏遲心裡咯噔一下。
趕緊迎上去，蹲下來，放柔聲音試探著詢問，「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
小虎眼眶紅紅的，下眼瞼有點腫，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淚珠。
抽噎著，從懷裡掏出那包幾乎沒怎麼動的冰糖，雙手捧著，遞到魏遲面前：「大哥哥……我……我沒換到腳魚。對不起。」
話音剛落，那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吧嗒吧嗒落下。
「沒換到就沒換到，多大點事兒。」
魏遲掏出紙巾，給孩子擦眼淚。
一邊擦，一邊上上下下打量。
確認孩子身上沒有傷痕，只是情緒激動後，這才鬆了口氣。
然後把人領進正房，按在椅子上，從抽屜里翻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塞進小虎嘴裡，又倒了杯溫水擱在手邊。
小虎喊著糖塊，抽泣著，斷斷續續地，終於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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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關於貪婪、愚昧和遷怒的故事……
小虎在用珍貴的冰糖，換那些沒人要的腳魚。
這本來是你情我願孩子高興的好事。
但卻引起了大人們的懷疑。
小虎一個半大孩子，哪來這麼多糖？
他拿糖換腳魚，又是換給誰的？
這背後一定有天大的利益！
然後，村里幾個腦子活泛的漢子，立刻就坐不住了。
他們覺得小虎這小子肯定是走了什麼狗屎運，認識了某個收腳魚的大主顧。
而他一個毛孩子，正企圖用幾塊廉價的糖，獨占這條發財的門道！
那咋能行！
錢咋能讓一個沒爹的毛孩子賺去。
那些漢子立刻禁止自家孩子再去給小虎送腳魚，然後沒收了孩子們已經抓到的腳魚。
幾個人湊了一筐，雄心勃勃地挑著去了縣城。
他們想得很美。
小虎拿糖換，說明這東西在城裡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他們直接賣給城裡人，繞開小虎這個「中間商」，豈不是能賺得更多？
可惜，現實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縣城的集市上，他們那筐又腥又臭、長的還丑的腳魚，根本無人問。
等了半天一個主顧都沒等到。
反倒等來了收保護費的混混。
那幫混混說城裡市場是他們的地盤，擺攤賣東西要交二十文錢。
幾個一輩子沒進過幾次城的莊稼漢，哪裡知道還有這種規矩。
再說了，腳魚還沒賣出去呢，哪來的錢交？
混混可不管你賣沒賣出去，只要站這兒就得給錢。
村里那些人想走，混混不讓。
爭辯幾句抬手就打。
幾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哪裡是地痞流氓的對手。
一頓拳打腳踢，不但挨了揍，連那筐腳魚都被人搶走，當著他們的面一隻一隻活活踩爛。
那群人最終一瘸一拐地回了村……
他們不敢對城裡的混混發火，卻記恨上了小虎。
一幫家裡漢子躺床上哎呦的老娘們，圍著小虎家這通的罵啊。
要不是小虎家在村里還有一些親戚護著，土房都要被他們拆了。
唉，窮山惡水出刁民啊。
……
魏遲聽完，五味雜陳。
有憤怒，有無奈，也有一些自責。
說到底，若不是他讓小虎拿冰糖換腳魚，也不會出這檔子事。
嗯，自己最起碼要占20%的責任。
剩下50%，是那些貪婪的村民；還有30%，歸欺行霸市的混混。
責任劃分清楚，但問題總得解決。
魏遲的字典里，可沒有「算了」兩個字。
安慰了小虎幾句之後，魏遲開始詳細地詢問起小虎他們村里、家裡的各種情況。
家族關係、鄰里糾紛、村中長輩的威望、誰家跟誰家不對付、誰又跟誰是連襟……
反正是事無巨細。
小虎雖然年紀小，但記性極好，把村裡的雞毛蒜皮說了個七七八八。
當小虎說起自己還有個舅舅，在牢城營當小牢子，舅舅對他可好了，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都會扛著糧食來接濟他和奶奶，舅舅家有吃不完的糧食……的時候。
魏遲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當天晚上。
魏遲提前給小虎發了工資。
除了常規的一天十元工資，五斤碎米、十個雞蛋，還特意加了一匹十二米長的原色處理布。
讓小虎帶回去給奶奶看看，在他們那個世界，這東西能不能當錢用。
另外，他還單獨給了二十斤碎米。
拿回去「辦事」。
最後，又給小虎放了一天假，讓他專心處理家裡的事。
千叮嚀萬囑咐，讓小虎重複了三遍回去之後要怎麼做，怎麼說，確認他記清楚了之後。
送小虎離開。
-----------------
小虎回去之後，立刻將魏遲交代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奶奶。
小虎奶奶聽完，當即就明白了孫子口中那位「大哥哥」仙人的深意。
老太太不敢怠慢，當天就托人給兒媳婦的弟弟，也就是小虎的舅舅帶了話。
請他儘快來家裡一趟……
小虎的舅舅名叫大虎，生得孔武有力，年輕時練得一身好武藝，憑這本事在縣城外的石場牢城營里，謀了個「小牢子」的差事。
牢城營，就是關押流放犯人的地方。
小牢子，就是看管犯人的獄卒。
黑旋風李逵乾的就是這個活。
大虎就小虎這麼一個外甥。
他姐姐命苦，嫁人沒幾年丈夫就沒了。
守了兩年寡，自己也染病去了，只留下小虎這麼一個孩子。
俗話說，娘親舅大。
小虎這個名字，還是跟著大虎起的，就盼著孩子能跟他舅舅一樣，像頭老虎似的威武長大。
這份親近，更是非比尋常。
所以大虎在接到口信的第二天。
晌午剛過，就掐著時辰進了村子……
山裡的晨霧還沒散透，魏遲已經蹲在老宅天井等著了。
今天是小虎上班以及送王八來的日子。
一個特意新買的大盆就擱在邊上，盆里換了新水，水裡飄著幾片菜葉。
這是給新來的王八預備的接風宴。
以小虎村里那幫光屁股小崽子的戰鬥力，這禮拜少說也能收個七八隻。
魏遲連冰糖都提前準備好了，兩大包呢。
很快，到了約定的時間。
小虎的身形漸漸顯現。
魏遲趕緊站起來，蒼蠅搓手，臉上掛起和藹可親的微笑，準備迎接自己勤勞能幹的優秀童工。
可等身形慢慢凝實，魏遲臉上的笑容卻慢慢僵住了。
來的人是小虎沒錯。
可他手上空空如也，背上也沒有背簍。
小孩低著頭，兩隻手死死地絞著自己的舊衣角，腳步邁得又小又碎，磨磨蹭蹭地走到魏遲面前，卻不敢抬頭。
像個犯了錯被罰站的小學生。
魏遲心裡咯噔一下。
趕緊迎上去，蹲下來，放柔聲音試探著詢問，「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
小虎眼眶紅紅的，下眼瞼有點腫，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淚珠。
抽噎著，從懷裡掏出那包幾乎沒怎麼動的冰糖，雙手捧著，遞到魏遲面前：「大哥哥……我……我沒換到腳魚。對不起。」
話音剛落，那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吧嗒吧嗒落下。
「沒換到就沒換到，多大點事兒。」
魏遲掏出紙巾，給孩子擦眼淚。
一邊擦，一邊上上下下打量。
確認孩子身上沒有傷痕，只是情緒激動後，這才鬆了口氣。
然後把人領進正房，按在椅子上，從抽屜里翻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塞進小虎嘴裡，又倒了杯溫水擱在手邊。
小虎喊著糖塊，抽泣著，斷斷續續地，終於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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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在用珍貴的冰糖，換那些沒人要的腳魚。
這本來是你情我願孩子高興的好事。
但卻引起了大人們的懷疑。
小虎一個半大孩子，哪來這麼多糖？
他拿糖換腳魚，又是換給誰的？
這背後一定有天大的利益！
然後，村里幾個腦子活泛的漢子，立刻就坐不住了。
他們覺得小虎這小子肯定是走了什麼狗屎運，認識了某個收腳魚的大主顧。
而他一個毛孩子，正企圖用幾塊廉價的糖，獨占這條發財的門道！
那咋能行！
錢咋能讓一個沒爹的毛孩子賺去。
那些漢子立刻禁止自家孩子再去給小虎送腳魚，然後沒收了孩子們已經抓到的腳魚。
幾個人湊了一筐，雄心勃勃地挑著去了縣城。
他們想得很美。
小虎拿糖換，說明這東西在城裡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他們直接賣給城裡人，繞開小虎這個「中間商」，豈不是能賺得更多？
可惜，現實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在縣城的集市上，他們那筐又腥又臭、長的還丑的腳魚，根本無人問。
等了半天一個主顧都沒等到。
反倒等來了收保護費的混混。
那幫混混說城裡市場是他們的地盤，擺攤賣東西要交二十文錢。
幾個一輩子沒進過幾次城的莊稼漢，哪裡知道還有這種規矩。
再說了，腳魚還沒賣出去呢，哪來的錢交？
混混可不管你賣沒賣出去，只要站這兒就得給錢。
村里那些人想走，混混不讓。
爭辯幾句抬手就打。
幾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哪裡是地痞流氓的對手。
一頓拳打腳踢，不但挨了揍，連那筐腳魚都被人搶走，當著他們的面一隻一隻活活踩爛。
那群人最終一瘸一拐地回了村……
他們不敢對城裡的混混發火，卻記恨上了小虎。
一幫家裡漢子躺床上哎呦的老娘們，圍著小虎家這通的罵啊。
要不是小虎家在村里還有一些親戚護著，土房都要被他們拆了。
唉，窮山惡水出刁民啊。
……
魏遲聽完，五味雜陳。
有憤怒，有無奈，也有一些自責。
說到底，若不是他讓小虎拿冰糖換腳魚，也不會出這檔子事。
嗯，自己最起碼要占20%的責任。
剩下50%，是那些貪婪的村民；還有30%，歸欺行霸市的混混。
責任劃分清楚，但問題總得解決。
魏遲的字典里，可沒有「算了」兩個字。
安慰了小虎幾句之後，魏遲開始詳細地詢問起小虎他們村里、家裡的各種情況。
家族關係、鄰里糾紛、村中長輩的威望、誰家跟誰家不對付、誰又跟誰是連襟……
反正是事無巨細。
小虎雖然年紀小，但記性極好，把村裡的雞毛蒜皮說了個七七八八。
當小虎說起自己還有個舅舅，在牢城營當小牢子，舅舅對他可好了，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都會扛著糧食來接濟他和奶奶，舅舅家有吃不完的糧食……的時候。
魏遲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當天晚上。
魏遲提前給小虎發了工資。
除了常規的一天十元工資，五斤碎米、十個雞蛋，還特意加了一匹十二米長的原色處理布。
讓小虎帶回去給奶奶看看，在他們那個世界，這東西能不能當錢用。
另外，他還單獨給了二十斤碎米。
拿回去「辦事」。
最後，又給小虎放了一天假，讓他專心處理家裡的事。
千叮嚀萬囑咐，讓小虎重複了三遍回去之後要怎麼做，怎麼說，確認他記清楚了之後。
送小虎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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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回去之後，立刻將魏遲交代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奶奶。
小虎奶奶聽完，當即就明白了孫子口中那位「大哥哥」仙人的深意。
老太太不敢怠慢，當天就托人給兒媳婦的弟弟，也就是小虎的舅舅帶了話。
請他儘快來家裡一趟……
小虎的舅舅名叫大虎，生得孔武有力，年輕時練得一身好武藝，憑這本事在縣城外的石場牢城營里，謀了個「小牢子」的差事。
牢城營，就是關押流放犯人的地方。
小牢子，就是看管犯人的獄卒。
黑旋風李逵乾的就是這個活。
大虎就小虎這麼一個外甥。
他姐姐命苦，嫁人沒幾年丈夫就沒了。
守了兩年寡，自己也染病去了，只留下小虎這麼一個孩子。
俗話說，娘親舅大。
小虎這個名字，還是跟著大虎起的，就盼著孩子能跟他舅舅一樣，像頭老虎似的威武長大。
這份親近，更是非比尋常。
所以大虎在接到口信的第二天。
晌午剛過，就掐著時辰進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