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朽木抽嫩枝
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夏國自開國以來，歷經兩百四十七年，今，皇帝病弱，權各分州縣，皇再不稱皇，僅為一名稱爾。
皇帝寢宮
「快，點上，皇上累了」太監尖聲細氣的嗓音急切地吩咐著。
幾個小太監端來幾盆香爐，插上特製的藥香，點燃後擺放四周角落。
「阿寶啊」
老皇帝衰朽的聲音呼喊著。
那阿寶太監急來到皇帝病榻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眼中含著淚，緊握皇帝伸出的手。
「別哭了，去，喊我那幾個孩子進來」
「是，主子」
年過五十的老太監，此刻卻恨不得背上伸出翅膀來。
「宣，各皇子進殿」
「宣，各皇子進殿」
老皇帝，看著陸續進來，又跪坐一排的兒子們，心中有些憋悶。
「孩子們，湊近些」
此刻他不是一個皇帝，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對自己孩子最後的叮囑。
「你們隨後就要各自去往你們的封地了，但是，你們當不長久，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聽見如此說話，太子身軀一陣，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這麼說，當不長久，那不就是說，他一定會死嗎？只有死了，才能引起如此動盪吧。
「父親，我不明白」
太子當即下跪叩首。
「不是針對你，而是，針對你們所有人」
老皇帝幽幽開口。
「十一，你來說說，現在我們這個國家，是個怎麼樣的景象啊」
被點到的十一皇子，年僅14歲，思索一二便開口上前答話。
「父親，我想，我們的國家既富庶又強大，其一，一年四季我們瓜果蔬菜雖深居皇宮之中，仍可新鮮品嘗，足以說明交通便捷，且民有富裕，其二，我們周邦小鍋絲毫不敢來犯，北奴以及四周強國無一人敢犯我邊境，由此可見，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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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皇子不卑不亢，臉上帶著希翼，本滿心歡喜能夠等到父親的讚許。
「唉，老么你說說看呢」
老皇帝側臉過去看最小的孩子，希望能夠不太一樣的答案。
「父親，在我看來，國家危已」
「父親，據我所知，眼下朝堂內部分做數派，一邊是世家門閥代表的文官集團，一邊是以您為首的皇黨派武將集團，還有一派是看似中立，野心最大的地方官員集團，多是各州府的參政官，朝堂之中如市場趕集，每日不外乎黨派爭鬥罷了」
「對，對，就是這樣」
老皇帝聽著，渾身像是長出力氣，掙扎著撐起身，看向他最小的孩子，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就先說這世家門閥，他們掌握最多的資源，盤剝最為殘酷，手中錢糧技術掌握最多，完全就是毒瘤一塊，若不剷除，朝堂必被其蠶食殆盡」
他頓了頓，對上了老皇帝的目光。
「再說以您為首的皇黨派，雖然他們是最支持我們的勢力，但是跟我們真正掌握的力量卻不一樣，他們大多都是打著幌子在朝中安插人手，蟲豸當位，德不配位，久了之後，朝堂之內必出亂子，所以政不成政，令不成令」
說這個話的時候他特意看了，老皇帝沒有動怒，他知道這些都是擺在面前的現實，但是他只想要講出來真實的。
「最後，也就是威脅最大，最為根本的，如今中央權力高度放空，地方自有軍政權柄於一身，地方力量已經威脅根本，這就是一切禍亂的源頭」
三條說完，老皇帝眼中神采飛揚，他想要的就是這個，能夠看懂分析明白的人。
「對，就是這樣，這三方勢力利益關係錯綜複雜，他們都想要一家獨大，也都想不受管轄，那孩子，你是否有更多想法呢」
老皇帝表情殷切，語氣中帶著希翼。
「回答父親，有，但是仍猶如霧裡看花，水中撈月，孩兒想不完整」
回答不卑不亢，不等詢問便自顧自回答。
「我們首先需要借力打力，可以主動安排世家子弟前往地方任職，一是做了人情，而是可以讓地方原本那些人不夠一統，這樣便無法構成成建制的反抗力量，因為世家黨得了好處就會維護自己的利益，自然轉化成為了保皇黨」
「然後，我們需要安插一部分皇黨的人與世家聯姻，這樣可以鞏固利益輸送，最關鍵是我們親手賜婚，這樣於情於理，不會對我們的決定反抗」
「最後，可以安插一部分地方派系升遷皇黨官員之中，三方利益共做一團，並且由我們親手運作，這樣至少能得百年安穩」
說完，他垂下頭去，最後的話太過傷人，他開不出口。
「小弟，為何只有百年安穩？」
「對啊小弟，我聽著如此周密的計劃，這樣他們就應該威脅不到我們了吧」
各個皇子疑惑發問，四周的藥香氣味越加明顯，老皇帝抬眼示意了一下阿寶太監。
阿寶帶著其餘下人皆退了下去，小皇子左右打量一眼，輕聲說道。
「因為利益融合後，總會不可控，現在鉗制他們勢力劃分的重頭就是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圈子，他們忙著爭權奪利，所以初期的安插安排是有用的，而後期」
小皇子再次頓了頓。
「後期利益交融下，難免不會出現更加恐怖的龐然大物，擁有地方力量，世家支持，還有皇黨投靠，這樣的催生下，以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對抗，到那時，就是亡國之日」
每個人都僵住了，因為他們試著構想了一下，發現說的的確有道理，誰也無法保證權力交融後，能產出什麼樣的怪物。
老皇帝更是激動起來，整個臉都仿佛紅潤幾分。
「好，說得好，孩子，你說得一點都不錯」
空氣從正門吹進，堂內眾人無不打了個冷顫。
「所以，你們就應該懂了，現在的處境是個什麼樣子」
老皇帝，又躺了下去，語氣平淡，滿是一種哀傷。
「所以，我決定，做一個特別的決定，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與其被動，不如主動，我要移開僅剩的所有力量，把中央的力量降到最低，我要逼迫那些躲在背後的老鼠出來爭權奪利」
老皇帝看向了太子。
「孩子，你是老大，是我的第一個兒子，你能承受住這樣一個國家嗎？等你登基後，兵力四遣，前往邊關參與戰事，你的弟弟們各自領兵出去，正好，借著動盪，北奴南蠻應會有大動作，用他們來練兵再好不過，溫室里開不出抵禦風雪的花朵，只有經歷真正的戰火磨鍊才能真正成長」
太子聰慧又怎麼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是他沒有抱怨，中央無兵，造反最先攻的就是這座王城。
「而我決定，小皇子封為小太子，帶領最精銳一支兵隊，前往北境歷練抗北」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你三人共領一支兵隊前往南境，操練兵馬以及糧草事宜我會派人協助」
「其餘各皇子，各回封地發展，有皇家背書，這樣發展也會比別人迅速」
「是！」️x13
話語落下，像是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一樣，他的手直直落下。
「父親！」
眾皇子淚流而下，撲在他身邊。
「不好啦，皇上殯天啦」
消息傳的很快，夏國老皇帝這顆衰朽的大樹終於倒下了，而他化作了養料，滋養了幾根新抽芽的嫩枝。
小皇子知道，這是風暴來臨的前夕，也是養蠱的開始，十數個皇子，各家勢力齊聚一堂，只有最後的贏家可以通吃，或許能再為這垂垂老矣的王朝續一次命。
他從不信命，此刻也不由得期盼，命運的偶然垂青。
夏國自開國以來，歷經兩百四十七年，今，皇帝病弱，權各分州縣，皇再不稱皇，僅為一名稱爾。
皇帝寢宮
「快，點上，皇上累了」太監尖聲細氣的嗓音急切地吩咐著。
幾個小太監端來幾盆香爐，插上特製的藥香，點燃後擺放四周角落。
「阿寶啊」
老皇帝衰朽的聲音呼喊著。
那阿寶太監急來到皇帝病榻前，也顧不得什麼顏面，眼中含著淚，緊握皇帝伸出的手。
「別哭了，去，喊我那幾個孩子進來」
「是，主子」
年過五十的老太監，此刻卻恨不得背上伸出翅膀來。
「宣，各皇子進殿」
「宣，各皇子進殿」
老皇帝，看著陸續進來，又跪坐一排的兒子們，心中有些憋悶。
「孩子們，湊近些」
此刻他不是一個皇帝，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對自己孩子最後的叮囑。
「你們隨後就要各自去往你們的封地了，但是，你們當不長久，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聽見如此說話，太子身軀一陣，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麼這麼說，當不長久，那不就是說，他一定會死嗎？只有死了，才能引起如此動盪吧。
「父親，我不明白」
太子當即下跪叩首。
「不是針對你，而是，針對你們所有人」
老皇帝幽幽開口。
「十一，你來說說，現在我們這個國家，是個怎麼樣的景象啊」
被點到的十一皇子，年僅14歲，思索一二便開口上前答話。
「父親，我想，我們的國家既富庶又強大，其一，一年四季我們瓜果蔬菜雖深居皇宮之中，仍可新鮮品嘗，足以說明交通便捷，且民有富裕，其二，我們周邦小鍋絲毫不敢來犯，北奴以及四周強國無一人敢犯我邊境，由此可見，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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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皇子不卑不亢，臉上帶著希翼，本滿心歡喜能夠等到父親的讚許。
「唉，老么你說說看呢」
老皇帝側臉過去看最小的孩子，希望能夠不太一樣的答案。
「父親，在我看來，國家危已」
「父親，據我所知，眼下朝堂內部分做數派，一邊是世家門閥代表的文官集團，一邊是以您為首的皇黨派武將集團，還有一派是看似中立，野心最大的地方官員集團，多是各州府的參政官，朝堂之中如市場趕集，每日不外乎黨派爭鬥罷了」
「對，對，就是這樣」
老皇帝聽著，渾身像是長出力氣，掙扎著撐起身，看向他最小的孩子，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就先說這世家門閥，他們掌握最多的資源，盤剝最為殘酷，手中錢糧技術掌握最多，完全就是毒瘤一塊，若不剷除，朝堂必被其蠶食殆盡」
他頓了頓，對上了老皇帝的目光。
「再說以您為首的皇黨派，雖然他們是最支持我們的勢力，但是跟我們真正掌握的力量卻不一樣，他們大多都是打著幌子在朝中安插人手，蟲豸當位，德不配位，久了之後，朝堂之內必出亂子，所以政不成政，令不成令」
說這個話的時候他特意看了，老皇帝沒有動怒，他知道這些都是擺在面前的現實，但是他只想要講出來真實的。
「最後，也就是威脅最大，最為根本的，如今中央權力高度放空，地方自有軍政權柄於一身，地方力量已經威脅根本，這就是一切禍亂的源頭」
三條說完，老皇帝眼中神采飛揚，他想要的就是這個，能夠看懂分析明白的人。
「對，就是這樣，這三方勢力利益關係錯綜複雜，他們都想要一家獨大，也都想不受管轄，那孩子，你是否有更多想法呢」
老皇帝表情殷切，語氣中帶著希翼。
「回答父親，有，但是仍猶如霧裡看花，水中撈月，孩兒想不完整」
回答不卑不亢，不等詢問便自顧自回答。
「我們首先需要借力打力，可以主動安排世家子弟前往地方任職，一是做了人情，而是可以讓地方原本那些人不夠一統，這樣便無法構成成建制的反抗力量，因為世家黨得了好處就會維護自己的利益，自然轉化成為了保皇黨」
「然後，我們需要安插一部分皇黨的人與世家聯姻，這樣可以鞏固利益輸送，最關鍵是我們親手賜婚，這樣於情於理，不會對我們的決定反抗」
「最後，可以安插一部分地方派系升遷皇黨官員之中，三方利益共做一團，並且由我們親手運作，這樣至少能得百年安穩」
說完，他垂下頭去，最後的話太過傷人，他開不出口。
「小弟，為何只有百年安穩？」
「對啊小弟，我聽著如此周密的計劃，這樣他們就應該威脅不到我們了吧」
各個皇子疑惑發問，四周的藥香氣味越加明顯，老皇帝抬眼示意了一下阿寶太監。
阿寶帶著其餘下人皆退了下去，小皇子左右打量一眼，輕聲說道。
「因為利益融合後，總會不可控，現在鉗制他們勢力劃分的重頭就是他們各自有各自的圈子，他們忙著爭權奪利，所以初期的安插安排是有用的，而後期」
小皇子再次頓了頓。
「後期利益交融下，難免不會出現更加恐怖的龐然大物，擁有地方力量，世家支持，還有皇黨投靠，這樣的催生下，以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對抗，到那時，就是亡國之日」
每個人都僵住了，因為他們試著構想了一下，發現說的的確有道理，誰也無法保證權力交融後，能產出什麼樣的怪物。
老皇帝更是激動起來，整個臉都仿佛紅潤幾分。
「好，說得好，孩子，你說得一點都不錯」
空氣從正門吹進，堂內眾人無不打了個冷顫。
「所以，你們就應該懂了，現在的處境是個什麼樣子」
老皇帝，又躺了下去，語氣平淡，滿是一種哀傷。
「所以，我決定，做一個特別的決定，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與其被動，不如主動，我要移開僅剩的所有力量，把中央的力量降到最低，我要逼迫那些躲在背後的老鼠出來爭權奪利」
老皇帝看向了太子。
「孩子，你是老大，是我的第一個兒子，你能承受住這樣一個國家嗎？等你登基後，兵力四遣，前往邊關參與戰事，你的弟弟們各自領兵出去，正好，借著動盪，北奴南蠻應會有大動作，用他們來練兵再好不過，溫室里開不出抵禦風雪的花朵，只有經歷真正的戰火磨鍊才能真正成長」
太子聰慧又怎麼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是他沒有抱怨，中央無兵，造反最先攻的就是這座王城。
「而我決定，小皇子封為小太子，帶領最精銳一支兵隊，前往北境歷練抗北」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你三人共領一支兵隊前往南境，操練兵馬以及糧草事宜我會派人協助」
「其餘各皇子，各回封地發展，有皇家背書，這樣發展也會比別人迅速」
「是！」️x13
話語落下，像是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一樣，他的手直直落下。
「父親！」
眾皇子淚流而下，撲在他身邊。
「不好啦，皇上殯天啦」
消息傳的很快，夏國老皇帝這顆衰朽的大樹終於倒下了，而他化作了養料，滋養了幾根新抽芽的嫩枝。
小皇子知道，這是風暴來臨的前夕，也是養蠱的開始，十數個皇子，各家勢力齊聚一堂，只有最後的贏家可以通吃，或許能再為這垂垂老矣的王朝續一次命。
他從不信命，此刻也不由得期盼，命運的偶然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