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蘇晨:我不會演戲,我只會本色出演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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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要站在解剖台前。」

  「本色出演一個法醫就行!」

  總導演嗓子啞了,破鑼般的聲音在片場上空迴蕩。

  他死死拽著蘇晨灰色的短袖下擺,像抓住懸崖邊最後的一根藤蔓。

  雙膝跪地。膝蓋陷入粗糙的沙土。

  蘇晨低下頭。

  視線掃過懷裡那本厚厚的劇本。

  封面的油墨透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味。紙頁邊緣翻卷。分量壓手。

  演戲?

  他根本沒這閒工夫。


  等錢一到帳,違約金一結清。

  他就去街道辦謀個閒差,喝茶看報紙。

  這半個月,破案、抓人、拆炸彈。

  哪一件不是被逼到份上才出的手。

  現在讓他去當什麼救場的男一號?去鎂光燈底下背台詞?

  蘇晨右手握住劇本邊緣。

  手腕發力。

  準備原封不動地把這本破紙扔回總導演臉上。

  他甚至連拒絕的台詞都懶得想。

  「蘇晨。」

  一縷淡淡的冷杉香氣,驅散了片場刺鼻的汗臭味。

  林清寒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不大。剛好落在他耳邊。

  蘇晨動作一頓。

  手裡的劇本懸在半空。沒有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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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寒往前走了一步。

  白襯衫的袖口輕輕擦過他的手肘。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併攏。

  捏住他灰色短袖的衣角。

  輕輕往下拽了一下。

  動作很小。

  甚至跟拍PD老李都沒捕捉到這個細節。

  但蘇晨感覺得清清楚楚。

  布料輕微的拉扯感。帶著一種平時絕不會出現在她身上的柔軟。

  蘇晨轉過頭。

  林清寒沒有看他。

  清冷的目光落在劇組角落那些茫然無措的場務身上。

  那是一張張寫滿了疲憊和絕望的臉。

  「我在這部戲裡,有客串。」

  林清寒開口。聲音很低。

  「女法醫的導師。」

  她鬆開捏著衣角的手。

  轉頭迎上蘇晨的視線。

  「就當陪我拍一部戲。」

  林清寒看著他。眼底映著兩千瓦鏑燈的亮光。

  「算我們的。約會回憶。」

  約會回憶。

  這四個字從影后嘴裡說出來。沒有一點做作的工業糖精味。

  倒像是在這滿地狼藉的謀殺現場裡。硬生生開出的一朵花。

  蘇晨看著她。

  那張向來沒有波瀾的冷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鬆動。

  兩道深卡在眉心的褶子。慢慢平復。

  他嘆了口氣。

  胸腔里呼出一股熱風。

  右手重新收攏。把那本劇本抓在手裡。

  他低下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眼巴巴望著他的總導演。

  「我只說一遍。」

  蘇晨聲音發冷。

  「我不背台詞。不走位。」

  「鏡頭怎麼切,是你的事。」

  總導演愣了一秒。

  隨後,一股巨大的狂喜像炸彈一樣在他腦子裡爆開。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雙腿還在打顫,全靠雙手死死撐著蘇晨的大腿才沒摔倒。

  「行!行行行!蘇神你說了算!台詞全刪!就拍動作戲!」

  總導演轉過身。

  衝著剛才還像霜打茄子一樣的劇組瘋狂咆哮。

  「燈光組就位!二號棚解剖室場景馬上布置!」

  「攝影組換軌道車!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戲。活了!」

  整個劇組像是一台重新通電的龐大機器。

  瞬間運轉起來。

  場務們搬著道具箱飛奔。燈光師扛著銀色反光板在鋼架上攀爬。

  剛才那種壓抑絕望的死氣,一掃而空。

  化妝組的組長。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

  手裡拿著定妝散粉和修容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蘇老師,咱們先去房車上補個妝。您臉上……」

  蘇晨轉頭看他。

  目光像刀片。冷厲。

  直接刮過化妝師手裡的粉刷。

  「拿開。」

  蘇晨吐出兩個字。

  化妝師嚇得手一抖。粉刷掉在泥地上。白色的散粉撒了一地。

  他咽了口唾沫,求助般地看向總導演。

  「別補了!要的就是這種原生質感!」

  總導演大聲呵斥。

  「蘇神的冷硬感,用粉底一蓋全毀了!馬上開拍!」

  十分鐘後。

  二號攝影棚。法醫解剖室場景。

  冰冷的藍色頂燈打在不鏽鋼解剖台上。

  四壁貼著白色的防菌瓷磚。

  空氣里甚至噴灑了少量的福爾摩爾林藥劑,用來營造真實的停屍房氛圍。

  刺鼻。陰冷。

  跟拍PD老李抱著攝像機,蹲在滑軌攝影車旁邊。

  他的鏡頭,和電影劇組的主機位並排。

  直播間裡,兩億在線觀眾的彈幕刷得飛起。

  「來真的啊!蘇神真要本色出演法醫!」

  「不用化妝,不用台詞,純靠氣場壓制!」

  「我看剛才那幾個老戲骨配角都在冒冷汗。」

  「這哪裡是演戲,這是紀錄片現場實拍吧!」

  解剖台前。

  蘇晨站在陰影里。

  場務遞過來一件白大褂。

  不是那種為了顯身材而特意剪裁過的修身款。

  就是最普通、寬鬆的醫生制服。

  蘇晨伸手接過。

  雙手抓住衣領。往後一揚。

  白色的布料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穿上。

  雙手從袖口探出。

  沒有扣扣子。任由白大褂敞開著,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

  他走向旁邊的醫用托盤。

  拿起一雙透明的無菌橡膠手套。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手套邊緣。

  用力一拉。

  「啪。」

  橡膠彈回手腕的聲音,在死寂的解剖室里分外清晰。

  接著是左手。

  「啪。」

  兩隻手套穿戴完畢。

  蘇晨抬起頭。

  目光穿過刺眼的打光燈,落在不鏽鋼解剖台上那具逼真的矽膠假屍上。

  就在他視線落下的那一刻。

  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在外面,他是一頭慵懶、收斂著獠牙的猛獸。

  那麼現在。

  他就是一把剛從福馬林里撈出來的冰冷解剖刀。

  鋒利。無情。剝離了所有活人的溫度。

  周圍空氣里的溫度,仿佛憑空降了十度。

  幾個站在邊緣的場務,忍不住抱住胳膊打了個寒戰。

  林清寒站在鏡頭外。

  白襯衫被棚里的冷風吹動。

  她安靜地注視著解剖台前的男人。

  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蘇晨專注的側臉。

  她太熟悉這種狀態了。

  那天在落鷹村。在那間陰暗的密室里。

  他拼湊那具人骨時。就是這個眼神。

  這是對生命的絕對剖析,對死亡的極致漠視。

  這根本不是演出來的。

  總導演坐在監視器後。

  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鋁合金扶手。

  眼睛瞪得像銅鈴。盯著屏幕里的特寫畫面。

  連呼吸都放到了最慢。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氣場,內娛所有的小鮮肉捆在一起,也演不出百分之一。

  「各部門準備!」

  副導演拿著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打破了這份壓迫感。

  場記拿著黑白相間的場記板。

  走到鏡頭前。

  「《致命痕跡》第一百零三場。第一鏡。第一次。」

  「啪!」

  場記板狠狠合攏。清脆的木板撞擊聲。

  「Action!」

  總導演的聲音在空曠的棚內響起。

  話音剛落。

  那個平時懶散、總是想退圈擺爛的蘇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眼神冰冷、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極度專業機器。

  他低下頭,雙手按在冰冷的不鏽鋼檯面上。

  片場裡的溫度。

  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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