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很好,所有的線索都串聯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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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的第一縷曙光。

  像一把燒紅的利劍。

  強行刺破了烏衣古鎮濃重的夜色。

  蘇晨順著地下室的石階,一步步走上來。

  軍用膠底鞋踩著粗糙的水泥台階。發出沙沙的輕響。

  地下室那股刺鼻的除臭劑酸味,以及陳年屍骨的粉塵味。

  被厚重的合金大門徹底封死在下面。

  他跨出老宅偏房的高門檻。

  清晨的空氣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濕潤。撲面而來。

  風裡夾著河水的腥氣和青苔的土味。

  蘇晨站定。深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

  肺葉擴張。冷空氣灌進胸腔。

  擠走了積壓了一整夜的濁氣。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細汗。

  小臂上那道被碎石劃破的血痂,有些發乾發緊。扯動皮膚,微微刺痛。

  李家老宅的院子裡。滿地狼藉。

  假山旁邊的名貴盆景被特警的戰術靴踩得稀爛。

  紅色的錦鯉在水池裡驚恐地游竄。水花四濺。

  蘇晨走到水池邊。

  雙手按在冰涼的青石護欄上。

  水面上的波紋漸漸平息。倒映出他布滿血絲的雙眼。

  他看著水裡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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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海里的數據流,像是一張被打碎的巨幅拼圖。

  在這一刻。

  咔噠一聲。最後一塊核心碎片卡入卡槽。

  嚴絲合縫。

  這不是運氣不好。

  這半個月來,無論走到哪裡,都能精準地踩中命案和重案。

  這根本不是什麼活閻王的巧合體質。

  蘇晨的手指慢慢收緊。

  粗糙的青石表面,硌著他的指腹。骨節泛出蒼白的顏色。

  一張遮天蔽日的資本巨網。

  在南城市的地下。徹底浮出了水面。

  第一站。西郊廢棄醫院。

  那具被砍斷頸椎的白骨。那個為了討要工程款被殺的包工頭。

  醫院為什麼會爛尾?

  因為當年那家醫院的投資方,資金鍊惡意斷裂。

  那個控股公司的背後資方。叫鼎盛。

  第二站。大涼山落鷹村。

  村長王保誠。一個偏遠山村的地頭蛇。

  憑什麼能一手遮天,把理科天才的高考檔案改得乾乾淨淨?

  他貪污的那三千四百二十萬扶貧款。

  洗了三手。最後全部流向了境外的地下錢莊。

  那家錢莊的實際控制人。也是鼎盛。

  第三站。南海私人度假島。

  星月傳媒的趙光明。狗急跳牆。

  他買通暗網水軍,僱傭全副武裝的境外僱傭兵殺手。

  那艘裝滿國寶和毒品磚的走私漁船。

  趙光明的私人云盤裡,清清楚楚地寫著最終匯報對象。

  鼎盛資本集團。

  第四站。也就是他現在腳踩著的烏衣古鎮。

  當地首富李富。

  把造假大師當成奴隸,囚禁在牆壁夾層里十年。

  源源不斷的高級贗品,流向海外拍賣行。

  換回來的乾淨美金,填補了國內的虧空。

  李富那本黑色的絕密帳本上。

  每一筆錢的最終歸宿。

  依然是鼎盛。

  全串起來了。

  蘇晨閉上眼。

  原主殘留的那些破碎記憶。在神經末梢隱隱作痛。

  半年前。原主在海外劇組推開那扇門。

  他看到的不是什麼普通的潛規則。

  他看到的是鼎盛集團高管洗錢的現場。

  所以他們要毀了他。

  動用全網的營銷號,砸下上億的黑公關費。

  把他塑造成一個人人喊打的法制咖。

  用網民的唾沫,活生生溺死了一個清白的人。

  蘇晨睜開眼。

  瞳孔里沒有一絲溫度。冷得像塊堅冰。

  他鬆開按在青石護欄上的雙手。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轉身。

  省廳重案督察組的帶隊領導陳立國。

  正站在三米外。

  手裡拿著那個裝了絕密帳本的透明物證袋。

  陳建國大隊長站在陳立國身邊。

  老刑警的防彈背心上沾著石灰粉。他正在用加密頻道匯報工作。

  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蘇晨邁開腿。走過去。

  「這本帳。只是冰山一角。」

  蘇晨看著陳立國。聲音平緩。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起伏。

  「這網鋪得太大。南城的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的白手套。」

  他伸出手。點了點那個物證袋。

  「把李富的海外帳戶流水,和星月傳媒的資金盤做個交叉比對。」

  「你們會看到一條完整的高速洗錢通道。」

  陳立國雙手握緊了物證袋。

  他幹了半輩子督察。太清楚蘇晨這句話的分量。

  這已經不是南城市局能接得住的案子了。

  這是直接捅破了天的大案。

  陳立國雙腿猛地一併。

  皮鞋跟撞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沒有說那些客套的官話。

  只是神色凝重地。衝著蘇晨用力點了點頭。

  「蘇顧問。」

  陳立國聲音低沉。透著國家機器的絕對威壓。

  「這把火。今天點起來了。」

  「燒不盡這幫雜碎。我這身衣服自己扒下來。」

  他轉身。

  大步流星走向院子外停著的指揮車。

  針對鼎盛集團的最高級別獵殺網。正式由國家機器全面鋪開。

  院門外。


  一排排塗裝黑白條紋的警車和防暴裝甲車。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車門重重關上。

  輪胎碾壓過青石板路面。嘎啦作響。

  十幾輛警車。拉著長長的警笛。

  呼嘯著駛離李家老宅。

  帶走了烏衣古鎮十年的毒瘤。也帶走了南城地下網絡崩塌的序幕。

  警笛聲漸漸遠去。

  李家老宅的前院。徹底空了下來。

  只剩下劇組的幾十號工作人員。

  他們全都裹著酒店的白被子或者厚外套。

  縮在廊柱底下的台階上。

  經歷了昨夜的荷槍實彈和破牆挖骨。所有人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他們看著站在院子中央的蘇晨。

  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

  沒有一個人敢上去搭話。

  眼神里。除了恐懼。只剩下純粹的敬畏。

  猶如看一尊從天而降的神明。

  或者。一尊專收惡鬼的活閻王。

  王楚蹲在角落的石獅子旁邊。

  他臉上的粉底早就被汗水沖花。斑駁不堪。

  他死死抱著膝蓋。下巴磕在膝蓋骨上。

  連直視蘇晨的勇氣都沒有。

  跟拍PD老李。

  六十斤的攝像機還架在肩膀上。

  但他早就按下了停止錄製鍵。

  他知道。這種涉及到省廳絕密的大案。不是他一個綜藝攝像師能播的。

  老李靠著紅漆柱子。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感覺自己這半個月流的汗。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

  監控車裡。

  總導演王剛癱在柔軟的真皮轉椅上。

  他嘴裡含著兩片速效救心丸。苦澀的藥味在舌根散開。

  手裡的對講機掉在地板上。他懶得去撿。

  面前的監視器屏幕。已經全部黑屏。

  但旁邊的數據統計後台。那個紅色的總播放量數字。

  已經徹底卡死在一個天文數字上。

  破紀錄了。

  不僅打破了國內綜藝的收視紀錄。

  更是把這檔原本主打粉紅泡泡的戀愛綜藝。硬生生錄成了刑偵史上的傳奇。

  「結束了。」

  王剛喃喃自語。聲音漏風。

  他臉上的肥肉抽動了兩下。似哭似笑。

  這節目。再錄下去。他真得把這條老命交代在監視器前面。

  「通知大巴車。」

  王剛用腳踢了一下旁邊還在發抖的副導演。

  「讓司機把車開到鎮口牌坊。」

  「劇組全員。收拾行李。馬上返程。」

  清晨七點。

  烏衣古鎮的街道上。漸漸有了早起早市的煙火氣。

  幾家賣豆腐腦和生煎包的鋪子。支起了爐灶。

  白色的蒸汽在青石板街道上瀰漫。

  劇組的大巴車停在牌坊外。

  柴油發動機怠速運轉。排氣管噴出灰白色的尾氣。

  工作人員和嘉賓們。

  拖著行李箱。像逃難一樣。爭先恐後地擠上大巴。

  行李輪子在石板上摩擦。發出急促的骨碌碌聲。

  沒人想在這個到處是案發現場的古鎮多待一秒。

  蘇晨沒有上車。

  他站在牌坊旁邊的柳樹下。

  看著王剛連滾帶爬地上了大巴的台階。

  大巴車的車門「呲」的一聲。緩緩合攏。

  他沒帶什麼行李。

  那台碎屏的舊手機揣在褲兜里。

  蘇晨轉過身。

  背對著大巴車離開的方向。

  獨自一人。漫步走上古鎮那條長長的青石板主街。

  晨霧繚繞。

  水面上的烏篷船還沒開始營業。靜靜地靠在長滿青苔的石階旁。

  空氣裡帶著一股濕潤的豆漿香味。

  還有河水特有的清涼。

  他走得很慢。

  膠底鞋踩在石板縫隙的積水裡。發出輕微的水聲。

  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

  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一絲短暫的舒緩。

  大案破了。絕密帳本交上去了。

  鼎盛集團的末日已經進入倒計時。

  原主受的那些委屈。那些被髒水潑滿全身的絕望。

  他連本帶利。全討回來了。

  街道的盡頭。

  是一座高高的青石拱橋。

  橋面被幾百年的腳步磨得溜光水滑。

  橋下是潺潺流動的河水。

  晨霧在橋洞間穿梭。像一層薄薄的白紗。

  蘇晨走到拱橋的台階下。

  停住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橋面上。

  白色的霧氣中。

  一個清冷的身影。已經等在了橋頭。

  她穿著一條沒有任何修飾的純白色棉麻長裙。

  沒有化妝。長發隨意地披在肩頭。

  海風和夜裡的寒氣,讓她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林清寒沒有拿那個笨重的單肩包。

  手裡提著兩個還在冒著熱氣的透明塑膠袋。

  裡面裝著剛出鍋的生煎包和兩杯熱豆漿。

  她沒有上那輛逃難般的大巴車。

  她站在這裡。

  橋下的流水聲輕柔。

  聽到腳步聲。

  林清寒轉過頭。

  清冷的眼眸穿過薄霧。落在蘇晨的身上。

  沒有劇組。沒有鏡頭。沒有血腥味。

  只有古鎮清晨的煙火氣。和剛剛亮起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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