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叫俠女,叫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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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夏瑾演出的日子,南清水如約而至。

  她和南珩野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夏瑾已經站在演員通道旁邊等著了。

  她還穿著便裝,頭髮已經盤好了演出用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整個人像只隨時準備起飛的天鵝。

  看到南清水,她快步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從焦急秒切到嫌棄。

  「你怎麼才來?我在這等了快十分鐘了。」

  南清水看了一眼手機。離演出開始還有半小時。夏瑾早早就來特意等她了。

  「怕我丟了?」

  「誰怕你丟了。我怕你找不到座位,在觀眾席亂竄影響其他觀眾。第一排正中間,走錯了多丟人。」夏瑾翻了個白眼,拽著她的手腕就往演員通道走,「先去後台。我給你留了零食,免得你看演出看到一半肚子叫。」

  南珩野跟在後面正要邁步,夏瑾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男的不許進後台。化妝間全是換衣服的女生。」

  「我又不是去看她們……」

  「那也不行!你在外面等著。左邊走廊盡頭有自動販賣機,自己買水喝去。」夏瑾頓了頓,補了一句,「別買碳酸飲料,那個喝多了打嗝。看演出的時候打嗝會被全場鄙視。」

  南珩野站在原地,虎牙咬著下唇,一臉「我只是一個無辜的家屬」的委屈。

  南清水經過他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玩會兒。女生的事你別摻和。」

  「六姐……」

  「女生的事,你靠邊。」

  南珩野老老實實地轉身往自動販賣機走了,背影透著一股被嫌棄的淒涼。

  南清水跟著夏瑾穿過狹窄的走廊,推開化妝間的門。裡面瀰漫著髮膠和粉底的混合氣味,幾排化妝鏡亮著燈,演出服掛滿了移動衣架。

  角落裡還有幾個群舞演員在對著鏡子壓腿,看到夏瑾進來,紛紛讓了讓位置。

  夏瑾徑直走向最裡面那張化妝檯,彎腰從台子下面拉出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包獨立包裝的餅乾、兩瓶礦泉水、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給。先墊墊肚子。演出完再吃宵夜。」她把袋子往南清水手裡一塞,語氣隨意,但她遞袋子的時候手很穩,顯然早就準備好了。

  南清水接過袋子,心裡軟了一下。

  這隻驕傲小天鵝,嘴上嫌棄得要命,其實比誰都上心。

  她正要說話,目光忽然被化妝檯旁邊那雙舞鞋吸引了。

  那是一雙肉粉色的足尖鞋,緞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但鞋底邊緣有一處不正常的反光。

  不是緞面本身的亮,是什麼東西反射出的尖銳的、細碎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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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雙鞋是今天要穿的?」

  「對啊,壓軸獨舞用的。怎麼了?」夏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南清水走過去拿起舞鞋,鞋口朝下輕輕一抖。幾片細碎的玻璃碴從鞋尖里掉出來,落在化妝檯上,在燈下閃著寒光。

  最大的有指甲蓋大小,最小的細如粉末,每一片邊緣都鋒利得能輕易割破手指。

  夏瑾的臉一瞬間褪了血色。

  「誰放的。」她聲音壓得很低,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旁邊幾個正在壓腿的群舞演員紛紛看過來,臉色也變了。

  足尖鞋裡放玻璃碴——

  這不是惡作劇,這是要毀了一個舞者的腳。

  「你這間化妝間誰來過。」

  「我出去接你之後門沒鎖,誰都能進來。」夏瑾攥著那雙舞鞋,指節泛白。

  她把鞋子輕輕放回桌上,然後抬頭看向牆角。化妝間角落裡有一個監控探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南清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有監控就好辦。

  她轉向旁邊一個正在練功杆上壓腿的群舞演員,語氣平靜地開口,音量不高但足夠在場所有人聽見:「麻煩叫一下保安。順便通知你們負責演出的老師,就說後台出了點狀況,需要調監控。另外……這雙鞋上的玻璃碎片已經留下了指紋,碰過它的人應該還在學校里。」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玻璃碴的照片,畫面清晰到每一片碎片的輪廓都能看清。

  話音剛落,角落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

  南清水順著聲音轉過頭。

  一個穿著群舞演出服的女孩縮在把杆後面,臉色白得跟身上的白紗裙一個色號。

  她看起來也不過十八九歲,個子嬌小,五官清秀,梳著跟夏瑾同樣的盤發,但氣質完全不同。

  夏瑾是張揚的、外放的、帶著攻擊性的美,這個女孩是低眉順眼的、含羞帶怯的、讓人一看就想擋在她前面替她攔下全世界的風雨。

  不對,這張臉怎麼眼熟得很。

  系統在她腦海里叮地響了一聲:「宿主,檢測到關鍵配角——蘇裊裊,十八歲,舞蹈學院大一新生。本世界女主蘇晚晚的親妹妹。在原劇情中,蘇裊裊多次以『被欺負』的受害者形象出場,蘇晚晚曾多次為她出頭。此次事件的起因疑似……」

  南清水在心裡打斷了系統:不用分析了,她已經破防了。

  蘇裊裊的雙肩在抖,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白色紗裙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她抬起淚眼看著南清水,又看了看夏瑾,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哇地一聲哭出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氣了……你總是欺負我……」

  夏瑾猛地轉過身,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一種深深的、疲憊的無語。

  「你生氣?你生什麼氣?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是上次文化課你不交作業,我沒給你抄卷子,還是你偷了我那支限量版鋼筆,我讓你還回來?」

  蘇裊裊哭得更大聲了,眼淚糊了滿臉,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軟地蹲在地上:「你那支鋼筆那麼貴,我賣了能捐給災區,有什麼錯?你們都那麼有錢,一支筆算什麼!」

  夏瑾閉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氣,想說點什麼,又覺得多說一句都是多餘。

  這個人就是腦子不太正常。

  排練廳里其他群舞演員面面相覷,有的在低聲議論,有的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顯然不想被卷進來。

  南清水走到蘇裊裊面前蹲下來,看著她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平靜地開口:「你那不叫借用。不告而取就是偷。

  至於劫富濟貧,劫別人的富,濟自己的名,不叫俠女,叫偽善。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正義?偷夏瑾的鋼筆想賣了捐錢,你覺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你有沒有想過夏瑾的錢是怎麼來的?

  她三歲開始練舞,別人在玩的時候她在練功房一遍一遍壓腿,腳指甲劈進肉里還繼續跳,足弓變形了繼續練。

  她爸有錢是她爸的事,她跳舞的每一分成績都是自己拼命拼出來的。」

  蘇裊裊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南清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語氣依舊平淡:「你往她鞋裡放玻璃碴,毀的是她的腳,不是她的錢。你這不是正義,你是壞。壞得理直氣壯,蠢得驚天動地。」

  夏瑾站在一旁,看著南清水的背影,眼眶微微發熱。

  她這輩子聽過無數讚美,也挨過不少暗箭,但從來沒有人這樣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把她的委屈說出來,把她的驕傲護在身後。

  這隻驕傲的小天鵝,忽然覺得,有人替她理了理羽毛,比什麼都強。

  保安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蘇裊裊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連哭都忘了。

  南清水回頭看了夏瑾一眼,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沒事。」

  夏瑾深吸一口氣,把那雙舞鞋拿起來,輕輕放進紙袋裡,然後抬頭看向門口,眼神重新變得鋒利。

  她是夏瑾。

  她不會被一雙鞋打敗,更不會讓替她出頭的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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