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獲獎！大唐不夜城！待到秋來九月八！
「反了，全他媽的反了！」
王忠軍將手裡的文件，撕成碎片，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王晶花帶著幾十個藝人加入了澄天娛樂，他托人確認了！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王忠軍眼睛通紅，像是野獸般大口喘著氣，幾欲擇人而噬。
他以為王晶花只是在用出走當籌碼！
是逼他讓步的手段！
甚至沈逸達那邊放風說已經拒絕了，他還鬆了一口氣，覺得王晶花最終只能回頭。
沈逸達說過，狗餓了自己會回來！
王晶花手裡那批藝人，找不到第二家能養得起的公司，她除了回到談判桌上跟他繼續磨，還能往哪裡去？
可誰能想到，她真的跑了！
不光走了，還找了下家！ 不光找了下家，還他媽閃電般搬家了！
昨天他還在跟人吃飯的時候自信滿滿說王晶花翻不出什麼浪，今天一巴掌拍到了他臉上。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王忠磊也罵開了，整張臉漲得通紅，「一個王晶花，一個范氷氷，一個霍斯燕，還有那個李氷氷，就沒一個好東西！」
都跳出來了！
一個個狼心狗肺之輩都跳出來了！！
王忠磊走來走去，越說越氣，「范氷氷現在牛了，《高跟鞋姐妹》之後翅膀硬了，連我的飯局都敢推。」
「霍斯燕更他媽離譜！現在讓她去參加個商務應酬都得看她臉色，公司花了多少錢捧她？她倒好，把自己當沈逸達的私人物品了，除了沈逸達，誰都不讓碰！」
「李氷氷以前多聽話，現在呢？也開始學著推三阻四了。這些戲子，都他媽慣出來的毛病，一個個尾巴翹上天了！」
「夠了！」
聽自己弟弟越說越離譜，王忠軍冷聲呵斥。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冷意。 聞言，王忠磊打了個寒戰，慢慢坐回椅子上。
王忠軍提醒道：「你這些話，只能在這間屋子裡說。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准提。」
王忠磊張了張嘴，小聲道：「可是哥，這幫人確實太過分了。」
王忠軍看了他一眼，「這些話你要是讓不該聽的人聽見，傳到沈逸達耳朵里，傳到馮曉剛耳朵里，你想想是什麼後果？」
「我們現在是什麼處境？王晶花帶人跑了，馮曉剛在拍《夜宴》，現金流本來就吃緊。你嘴裡的戲子，就是我們最後的幾張牌。」
王忠磊縮了縮脖子，但嘴裡還是嘟囔，「那怎麼辦？就看著范氷氷和沈逸達眉來眼去？她現在連我的電話都敢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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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思路。」王忠軍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忍！
這個時候必須忍！
「就當沈逸達在幫我們培養藝人，范氷氷在《高跟鞋姐妹》里的表現你也看到了，等《夜宴》上映之後，下一個好本子給到她，她一樣會留在華易。在商言商，你置氣有什麼用？」
王忠磊嘴角不由一抽。
這話怎麼聽都有種自欺欺人的味道。 就當霍斯燕、范氷氷出去提升自己了？
他又沒有怪癖。
但王忠軍沒再理會他，直接轉移了話題，「馮曉剛的《夜宴》，開拍在即，預算不能再追加了。」
「王晶花這一走，藝人經紀這塊的收入肯定會斷崖式下跌，公司現金流已經非常緊張。」
提起馮曉剛，王忠磊又忍不住插嘴，「他跟張國利混在一起，一個搞電視劇一個搞電影，一直想自己單幹！都是白眼狼！」
「馮曉剛好好拍他的小品電影不就行了，為什麼要去搞大片，害的公司現金流吃緊！」
「閉嘴！」
王忠軍再度打斷，嚴肅起來，「你記住，我們現在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馮曉剛。只要你還有能賣票房的導演，缺了誰你都能再招。」
「王晶花帶走的明星再多，也只是演員，能捧演員的，永遠是導演。」
只是，王忠軍很清楚，馮曉剛的電影很吃演員。
《夜宴》這部戲，很大一部分成本，花在了葛尤、張紫怡、吳炎祖身上。
想到這裡，他有點羨慕沈逸達。 這小子拍電影從來不靠明星，素人都能捧紅，誰演誰會火。
如果能複製沈逸達的模式，那才是真正的穩賺不賠。
可問題是，整個中國影壇，似乎就他沈逸達一個人能做到。
而且，也僅限於青春電影。
畢竟大片有大片的運行邏輯。
想起沈逸達，王忠軍又想到了沈逸達的新項目《長安的荔枝》。
王忠軍看向自己的弟弟，說：「沈逸達的新戲，華易不能投了。」
王忠磊愣了一下，「不是，哥，咱不是答應了三爺，而且你不是剛說別得罪沈逸達嗎？」
「這是兩碼事，面子上的功夫，要多少給多少，錢上的，一步不能讓。」
韓山平的面子很值錢，但和真金白銀相比，就差了。
王忠軍悠悠道：「《長安的荔枝》光電影製作我們就得投兩成，將近兩千萬，再加影視城的份額，總共三千萬。」
「華易帳上的現金沒有多少了，《夜宴》即將開拍，到時候花錢如流水，張紫怡的片酬還有尾款。」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王忠軍略顯疲憊道：「而且，沈逸達這個項目，風險確實太大了。」
不只是王忠軍，王忠磊也對沈逸達的項目不看好，嗤笑一聲道：
「是啊！護送荔枝？一個小官送水果的故事，能有什麼看點？他沈逸達拍個小屁孩談戀愛還行，拍古裝大片？真是飄了。」
王忠軍這次沒訓他。
護送什麼荔枝，什麼以小見大，什麼展現盛唐氣息，什麼中皮中骨......
沈逸達項目書嘰嘰歪歪一大通，一看就是賠錢電影。
只面向國內市場的大片，可笑。
沈逸達被成功沖昏了頭腦，太自大了。
王忠軍道：「他是被票房沖昏了頭腦，真以為自己什麼類型都能玩得轉。搞古裝大片，不用港台巨星，不請國外大牌，純內地班底，只面向國內市場，這電影能收回成本嗎？」
「《英雄》兩億五千萬的成本怎麼收回的？海外版權一賣，北美票房分帳，日韓東南亞一轉手，錢就回來了。」
「沈逸達偏要從零開始，全部用本土演員，連個國際面孔都不請。他想證明什麼？證明不用迎合海外市場也能賣座？」 「故事也是一塌糊塗，要搞本土故事，放著現成的莎士比亞戲劇的成功模式不用，我看他是被媒體罵抄襲，過於想證明自己了。」
王忠軍不認為是他沒錢了，越想越是這個項目的問題。
「三千萬，這錢扔出去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你去找他談。」王忠軍看著王忠磊，「華易退出《長安的荔枝》。」
王忠磊愣了幾秒，指了指自己：
「我？」
說談就談，關鍵沈逸達執行力驚人，第一筆款項要到位。
王中軍沒有等，在一次項目籌備會前，把話挑明了。
騰達的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微妙。
沈逸達坐在長桌的主位上，姚雁坐在他左手邊。
王忠軍和王忠磊坐在對面。
「王總，讓我猜猜。」沈逸達先開口了，「華易對《長安的荔枝》有意見？」 王忠軍笑著放下茶杯，「沈導真是直爽，那我就直說了，項目本身非常好，沈導的票房號召力我們也從不懷疑。」
「只是這部劇的定位，風險確實有些高了，如果能適當調整一下演員陣容，比如請劉德化來演男主角，再加一兩個能在日韓和東南亞帶貨的面孔，哪怕預算超支，我們也願意跟投。」
沈逸達搖頭，「演員方面我不設限制，但歷史題材，口音不能出戲，這是基礎。一個演唐朝官員的演員張嘴就是港普，你覺得觀眾會買帳？」
王忠磊插話道：「口音問題可以配音。」
見王忠磊開口，姚雁眼中閃過一抹冷色。
如今華易元氣大傷，你王忠磊也配插話？
姚雁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眯了一下，笑道：「王總，是不是王晶花出走，華易資金鍊出了點問題？」
「要是真遇到了困難，直接說就行，騰達這邊能理解，江湖救急，沈導一向好說話。」
姚雁在好說話上加了重音，提醒對方不要忘了欠的人情。
只是她說話語氣頗為陰陽怪氣，讓王忠軍臉色瞬間黑下去了。
王忠磊的臉更是漲得通紅。
但隨機，王忠軍抬手按住弟弟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再開口。 他深吸一口氣，臉色已經恢復如常，歉意道：「姚總說的對，華易最近確實資金緊張，但這不是沈導的問題，是我們自己沒安排好。」
「實不相瞞，《夜宴》投入遠超想像，加上經紀部門那邊的困難。」
王忠軍有點憋屈！
不是誰都能一部戲賺一個億，還是以小博大！
而且《高跟鞋姐妹》這部戲上，沈逸達肯定不只是賺了一個億！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華易要是像騰達一樣有錢，他認賠就是了。
王忠軍站起來，向沈逸達伸出手，「沈導，這次是華易食言，我個人記著，三爺那邊，我會親自去解釋。」
沈逸達也沒說什麼，這事不只是騰達和華易的，中間還夾著一個韓山平。
而且隨著王晶花出走，短短時間，華易有點路邊一條的感覺了。
但這能怪誰？
一點利益不願意讓，自己難受也是必然得了。
沈逸達沒有什麼好說的，淡淡道：「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送走華易兩兄弟，沈逸達對著姚雁笑道：「你剛剛那句話懟的好，有些話我不好說。」
姚雁冷冽道：「真當華易還是以前的華易呢？」
說著她也是笑了，「如今華易元氣大傷，正是我們騰達更進一步的時候，我看影視龍頭，我們也可以坐。」
沈逸達搖頭道：「龍頭這種事，不急。成績做出來，自然就有了。先看華易和澄天斗吧，我們積累力量。」
龍頭不是喊出來的，自己喊，那就太尷尬了。
不過華易是別想再有前世的地位了。
有些位置，沒卡住，沈逸達不會給它恢復的機會。
姚雁伸了個懶腰，「也好，少了華易，我們也能多些自主權。反正他們對項目根本沒信心，硬拉進來反而會掣肘。」
「不過你也通知韓總一聲，看來他的名頭不太好用。」沈逸達古怪一笑，算上奧運方案的事，韓山平兩次拉胯了。
隨後，沈逸達也是想了想，做了反思，「他們說的也沒錯，項目確實風險很大，還是要做一些調整。」
姚雁考慮的是如何取代華易，但沈逸達更清楚，他的對手從來不是華易。
看沈逸達如此成功，依然保持冷靜，姚雁眼神也不由發光。 轉眼。
到了8月28日，華表獎頒獎典禮。
bj展覽館。
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和粉絲，閃光燈此起彼伏，照亮了灰藍色的夜幕。
這一屆華表獎恰逢中國電影百年誕辰，規格比往年更高。
「沈導！」
「沈逸達！」
「沈導！」
沈逸達走上紅毯時，現場直接沸騰了！
無他。
傳奇降臨！
第一部電影破兩億，第二部電影破三億！ 兩部電影皆年冠，兩部電影將自己的總票房推到了國內第一。
記者區的快門聲，也明顯密集了起來！
沈逸達依然穿著標誌性的白襯衫牛仔褲，范氷氷挽著他的手臂，一襲淺藍色紗裙，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紅毯走到一半，沈逸達在媒體區前停下來，讓記者拍了幾張照。
這是他第一次和范氷氷走官方獎項的紅毯。
他偏頭看了范氷氷一眼。
對方眼神里，已經笑的不行了。
至於楊蜜，則在遠處嘟著嘴。
沒辦法，楊蜜還沒上大學呢，再加上楊蜜今年是華表獎優秀新人女演員的獲獎熱門，沈逸達還是要注意點影響。
電影上批評老少戀，現實里自己談的起勁。
這多少有點不像話了。
人家是學生剛進大學，就下手了，他是還沒進大學。 雖然雙標是人人都有，但沈逸達還是要點面子的。
「沈導！冰冰看這邊！」
有記者喊。
范氷氷微微側身，熟練調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
沈逸達注意到，范氷氷應對鏡頭的星光，比之前更加強烈了。
只能說，紅氣確實養人。
再加上銀幕形象的加持，范氷氷形象，比之前自信、陽光多了。
走過記者區，沈逸達問：「滿意嗎？」
「我隨便滿足你。」范氷氷壓低聲音笑道。
「那我要好好想想了。」
沈逸達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句，向來大方的范氷氷，耳根微微紅了。
進入內場後。 沈逸達和韓山平在休息室里碰了面。
韓山平端著一杯茶，臉上的笑意比平時更濃了幾分，「不錯，這屆華表你們騰達露臉的機會不少。」
正說著，王忠軍從另一扇門走了進來，他面色如常，和旁邊幾個院線老總有說有笑。
看到韓山平時，他腳步一頓，然後面帶笑容迎了上來，「韓總，剛好有件事，還要你把把關。」
見到他，韓山平面色稍微不好看，只是點了點頭，淡淡說了一句，「華易的事，你自己把握。」
然後他轉過頭，繼續和沈逸達說話，沒理會王忠軍。
王忠軍的笑容僵在臉上，不過他隨機不動聲色識趣轉身走了，之前圍著他的院線老總，彼此交換眼神，三三兩兩散開了。
走遠後，王忠軍的臉色沉了下來。
三爺的面子值錢嗎？值。
但不值三千萬。
王忠軍告訴自己，沈逸達那部《長安的荔枝》，就是一條死路！
古裝大片起家靠的是李銨的《臥虎藏龍》，張一謀把這條路拓寬了，陳凱各、馮曉剛，包括他之前見過的那些港島大導，全在這條路上添磚加瓦。 用港台巨星，用國際面孔，用能讓西方媒體稱讚的東方美學敘事，這才是大片該有的樣子！
而沈逸達那部電影，從頭到腳都鉚著一股跟這條路對著幹的勁兒。
他不是不敢投，是不能找死！
只是，韓山平的態度讓他心裡發涼。
這位曾經頗為照顧華易的中影大佬，如今對待他的態度，很是冷漠。
沈逸達簡單交際之後，頒獎典禮也開始了。
新人獎環節比較靠前。
楊蜜憑藉《新世紀青年》的蘇雯，獲得了優秀新人女演員。
楊蜜提著裙擺走上台，認真說道：「謝謝華表獎，謝謝《新世紀青年》的所有觀眾，謝謝沈逸達導演。你教會我一件事，演員的信念感，來自於相信自己演的那個角色是真的，我會一直記著這句話。」
沈逸達在台下看著楊蜜。
小姑娘站在舞台上的姿態，和一年前的她，已經判若兩人。
小白花，正在慢慢開放。 最後是新人男演員。
頒獎嘉賓打開信封，念出名字，獲獎的是，《我的法蘭西歲月》的鐘秋。
沈逸達輕輕鼓了鼓掌，倒也不意外。
《我的法蘭西歲月》，這類電影有些人物，只要提名，就幾乎鎖定了獎項。
不是演技的問題，是題材的天然優勢。
和以後靳東獲獎一樣，提了就有。
至於不提，這和歐洲三大不給好萊塢一個主要獎項一樣，不可能。
這就是規則。
優秀導演比較靠後頒發。
頒獎嘉賓打開信封，念出兩個名字，執導《張思德》的尹力，和執導《新世紀青年》的沈逸達。
沈逸達站起來，和旁邊的韓山平握了握手。
韓山平露出笑容，沈逸達獲得優秀導演獎，比他獲得優秀出品人還高興。 事不過三，接連失信於沈逸達，讓他說話都不硬氣。
沈逸達走上台，站在話筒前，開口道：「謝謝華表獎，謝謝評審團，感謝國家。謝謝我的團隊，謝謝每一位為《新世紀青年》付出的人。謝謝觀眾，你們買票走進電影院，讓一個年輕人能夠站在這裡。這個獎，是你們的，謝謝。」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而在台下另一個角落，陸釧的拳頭早已攥得指節發白。
該死！！！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沈逸達，努力維持自己的表情。
《可可西里》，他的《可可西里》！
本來是這屆華表獎最有力的競爭者，他為此準備了太久，從2002年在《尋槍》片場給姜聞當掛名導演開始，他就在等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等了三年！
《可可西里》雖然是抄的，但也拍了很長時間！
他付出了這麼多，全是為了拿一座能證明自己的獎盃。
可偏偏冒出來一個沈逸達，一部青春片，連一個明星都沒有，就靠著炒作、罵戰，一路成了年度冠軍。 接下來又是《高跟鞋姐妹》，把他這個本來還算有代表的青年演員，擠到角落裡。
陸釧心想，如果《可可西里》是拍給藏羚羊和無人區的情書，那《新世紀青年》就是寫給中學生的看圖說話。
這麼一部毫無藝術追求的電影，憑什麼把本該屬於他的優秀導演搶走？
可是結果就是這個結果。
沈逸達下台的時候，看到了後排的陸釧，還衝對方點了點頭。
這次，華表獎優秀導演好像本來是他。
不過遇到了，那對方只能等下次機會。
至於對陸釧造成的傷害，沈逸達更沒什麼感覺，他只是走過去。
大家都在努力的活著。
優秀故事片一共十部，《新世紀青年》排在其中。
當大屏幕上出現《新世紀青年》的畫面時，沈逸達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鏡頭上一一掠過。
周明騎著摩托車穿過縣城的街道，陸征在志願表上寫下又劃掉，孟野抄起鋼管衝進巷子（趙磊弄丟了陸征的車，之後趙磊找到了車，但被偷車賊打了，孟野趕到打跑了偷車賊），趙磊和紅髮女孩在河邊的桑塔納里，車窗外的夕陽把兩個人的側臉染成金色。 那些畫面不到一年，卻已經恍如隔世。
拍這些鏡頭的時候，沈逸達還只是一個孤注一擲的年輕人，拿著炒股賺來的錢，把所有籌碼都壓在了一部沒人看好的青春片上。
配合《新世紀青年》經典畫面混剪，給出了頒獎詞。
「這是一部屬於青春的電影，也是一部屬於時代的電影。它以四位少年的高考後夏天為切面，用陽光、蟬鳴、摩托車和音像店的旋律，勾勒出新一代中國青年最真實的精神圖景。」
「它讓銀幕上的青春回歸了青春的本來面目，它以一千萬元的成本，創造了二點三億元的票房奇蹟，打破了國產電影的市場紀錄，更打破了對年輕人的刻板想像，證明了中國故事的吸引力。」
沈逸達沒有上台，這次是姚雁作為製片方代表登台，能看出她也很激動。
姚雁已經野心勃勃向龍頭了，一門心思做第一。
這個成績就是第一步。
頒獎典禮結束後，騰達在北展附近的一家酒店包了場小宴會廳。
楊蜜這次緊緊站在沈逸達身邊，手裡捧著那座獎盃。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座電影獎盃，分量很重，意義也很重要。
關鍵是占了沈逸達的位置，不讓范氷氷這個壞女人靠近。 楊蜜承認自己失策了，真正的威脅是范氷氷，不是霍斯燕。
沈逸達和姚雁吐槽，「這獎項設計也太不太合理，金雞百花兩年一次，華表也是兩年，都是事後認證。」
「一部電影下映之後才拿獎，票房上一點借力的機會都沒有。如果能在上映期間獲獎，光是宣發就能省幾千萬。」
「而且製片方也會幫獎項造勢，這對獎項也是好事，互相成就。」
姚雁白了他一眼，「這話你可別在外面說，華表是國家獎，流程是上面定的。你想改頒獎節奏，人家還想改你的發言稿呢。」
「而且獲獎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有，優秀導演有獎金，優秀故事片也有，怎麼，你看不上？」
看時間差不多，沈逸達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我要說兩句了。」
這話確實不能往外說，真要是傳出去，那以後得獎就難了。
沈逸達更在乎觀眾口碑，但可以拿獎，當然是好事。
宴會上，沈逸達舉起酒杯，全場安靜下來。
「《新世紀青年》的成績，是我們所有人一起拼出來的。華表獎的這幾座獎盃，只是開始。接下來《瘋狂的彩票》馬上要上，《長安的荔枝》正在籌備！騰達的路還很長，謝謝大家一路陪著走！」
「沈導萬歲！」 「騰達萬歲！」
掌聲夾雜著歡呼聲，在宴會廳里迴蕩。
姚雁站在人群之中，端著酒杯，和沈逸達對視了一眼。
沈逸達舉杯，「觀眾萬歲！」
慶功宴散場後，沈逸達和楊蜜回到家裡。
窗外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遠處偶爾有車燈划過。
楊蜜把獎盃小心翼翼放在臥室的展示柜上，那是房間裡專門預留的空位置。
旁邊還擺著幾個小獎盃，都是通過蘇雯這個角色獲的獎，不過都沒有華表獎有份量。
沈逸達靠在門框上看她踮著腳尖放獎盃的姿勢，輕笑一聲。
楊蜜回過頭，「你笑什麼？」
「笑你像個收藏冬糧的松鼠。」
「本來就是！這些都是哥哥給我的冬糧。」 沈逸達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以後還會有的，華表新人不是最後一個。」
楊蜜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可其實她心裡還有點危機感，因為那個女人。
楊蜜轉過身，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沈逸達挑了挑眉，楊蜜的臉已經紅透了，但眼底藏著一絲小小的期待。
「你可別喊累。」
「今天不喊。」
楊蜜拽著他走向臥室，回頭看著他。
那一眼裡有羞澀，有膽怯，但更多的是想把所有快樂都分享給這個男人的衝動。
散亂的髮絲鋪在枕頭上。
小姑娘仰著頭，像呢喃，像酒，像這個夏末夜晚裡最綿長的風。
《高跟鞋姐妹》慶功宴之後，頒獎季告一段落。 沈逸達的日程表不僅沒有空，反而多了起來。
「某種程度上，電影上映反而是一种放松。」
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
沈逸達要一邊關注《瘋狂的彩票》後期。
好在寧昊做的不錯，《瘋狂的彩票》粗剪完成，可以內部看片了。
另一邊是《長安的荔枝》的籌備。
大片比沈逸達想的還要難，取景地的選擇一直沒有完全敲定。
華易退出之後，韓山平找來了星美的譚洪，不過華易退出的兩成，沈逸達只給了一成。
另外一成，騰達自己投了，占了一半份額。
然後，沈逸達對《長安的荔枝》進行了更深入的復盤。
這部戲和《新世紀青年》《高跟鞋姐妹》，還有《瘋狂的彩票》完全不同。
那兩部是青春片，一個是黑色幽默喜劇，都是中等製作，《瘋狂的彩票》還是中小成本。 這種製作規模，他可以精準控制每一個環節，從劇本到成片全程掌控。
但古裝大片不一樣，項目太大了。
控制成本，是第一要務。
洽談的幾個城市，和襄陽的合作方案，確實很有吸引力。
襄陽有完整的唐城影視基地規劃，如果可以結合《長安的荔枝》，不僅解決電影拍攝的實景需求，還能為當地留下一座永久性的文旅項目。
長遠看，是一條近乎完美的雙贏路徑。
可問題是，襄陽的唐城項目還處於規劃階段。
從征地、拆遷、規劃設計到正式動工，最快也要三年，五年才是正常節奏。
五年之後，古裝大片這個賽道還是什麼光景？
《無極》年底就要上映了，明年《夜宴》也要上映。
海外市場，會在接下來的三兩年裡斷崖式崩塌。
那麼《長安的荔枝》如果能趕在前面，至少還能趕上一種市場慣性的餘溫，算是有窗口。 但如果真的拖到三年後才能上映，到那時不僅是《無極》《夜宴》《滿城盡帶黃金甲》，連《投名狀》和《赤壁》都早就上映了。
觀眾被那一連串視覺華麗，但邏輯稀碎的東方奇觀轟炸過後，再看到古裝兩個字就會本能噁心。
那就不是窗口期了，是墳場。
「這部戲不能拖太久，拖不得！我要在古裝大片路徑斷絕前，提供一條新路，告訴觀眾，古裝大片不全是垃圾。」
思前想後。
沈逸達關掉了襄陽方案的文件夾，開始重新審視所有備選方案。
然後，他看到了西安。
更準確地說，是西安正在推進的大唐不夜城項目。
這個項目已經完成了前期設計，正在主體施工階段。
對方也非常歡迎沈逸達這個級別的導演來西安勘景。
「就西安吧。」
沈逸達把想法和姚雁說了。 姚雁聽完之後，特別是沈逸達關於古裝大片的分析。
一方面再次震驚，另一方面也不由羞赧。
她只想著瞄準龍頭之位，沈逸達考慮的是如何度過可能的寒冬。
格局，又低了。
姚雁表示對沈逸達贊同，「未慮勝先慮敗才是正道，選擇襄陽，恐怕至少三年，拖長了，甚至要四五年，變數太多了，」
沈逸達點頭，他可以憑藉自己的票房號召力，來吸引觀眾入場，但太逆風了。
這種逆風不是和媒體對著幹，是和觀眾對著幹。
有了明確目標，接下來就簡單了。
選址方案在八月底基本敲定。
和西安方面的對接非常高效，雙方一拍即合！
大唐不夜城的建築風格就是盛唐氣韻，街市布局也足夠開闊，規劃中也有深度體驗項目。
完全能呈現劇本里那些需要的長安街頭場景。 西安方面也足夠配合。
對於西安來說，騰達的加入，能給大唐不夜城項目帶來更多的關注，還有計劃外的資金。
雙贏！
他們願意根據劇組的需要，對部分在建區域做調整。
並且在周邊專門劃定了一片區域，用於搭建影片需要的內景，還有臨時場景。
工期也足夠撐得起他的節奏。
《長安的荔枝》正式開拍之前還有選角，服化道製作的周期，這中間的空檔正好能讓不夜城完成部分街區的主體建設。
從美術置景團隊拿到初步勘測數據，到所有拍攝場地全部就緒，大概需要一年左右。
一年後開機，再來一年左右的拍攝加後期，那就是差不多2007年年後或者年底上映。
這個時間點，能趕在所有古裝大片把觀眾的耐心耗盡之前。
「完美！」
確定和西安合作之後，沈逸達感覺整個項目運作更加絲滑了。 先是姚雁過去，開了對接會。
對接會開完之後，沈逸達親自在西安待了三天，把初步的拍板框架定了下來。
時間進入九月中上旬。
《瘋狂的彩票》粗剪完成。
內部看片會在寧昊的工作室舉行。
沈逸達、姚雁，加上幾個核心製片，宣發負責人，都有參加。
片尾字幕緩緩滾動，沈逸達偏頭和姚雁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片子，粗剪也能看出幾分潛力，能打。
姚雁道：「那就定檔12月22日，接檔《無極》，應該會和《情癲大聖》在一個時間。」
沈逸達之前的想法，是《無極》後兩周。
但沈逸達表示了對於《無極》不看好後，姚雁很相信沈逸達的判斷。
姚雁更激進，她的意思是，趁他病要他命，就在一周後。
而且本身《情癲大聖》也是這個檔期，華易可以，騰達為何不可以？ 見此，沈逸達也沒有反對。
生意就是生意，到時候電影說話。
放映結束。
沈逸達和寧昊去了旁邊的工作室。
兩人心情都不錯。
寧昊是第一部院線電影檔期定了。
沈逸達則是對《瘋狂的彩票》質量很滿意，這個賀歲檔會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坐在靠窗的位置，寧昊給他倒了杯茶，話題慢慢聊到了《綠草地》，聊到了威尼斯電影節。
「你說的全對了。」
寧昊坐回椅子上，驚嘆道：「威尼斯也逃不掉這個規矩，每年無論如何，都得給美國留一個位置。」
這次威尼斯，美國華人李銨的《斷背山》拿了金獅獎，評審團特別獎給了美國導演阿貝爾·費拉拉拍的那部驚悚片《瑪麗》，最佳男演員也是美國演員大衛·斯特雷澤恩。
最讓寧昊有感觸的是《瑪麗》獲評審團特別獎，這可是一部驚悚片，真就是國際藝術標準為美國讓路。 驗證了沈逸達之前說的，歐洲三大電影節號稱藝術殿堂，但該遵守的規則依然要遵守。
區別只在於，坎城假裝自己獨立，柏林政治化到底，威尼斯則是搖擺不定，有野心沒實力。
寧昊顯然做足了功課，「還有坎城，今年的坎城，評審團大獎給了美國導演吉姆·賈木許的《破碎之花》，最佳男演員也是美國人，湯米·李·瓊斯。」
「中國這邊，進了主競賽的三部華語片，大陸是王曉帥的《青紅》，彎島是侯孝賢的《最好的時光》，港島是杜琪峯的《黑社會》。」
「都讓你說中了。」
寧昊苦笑一聲，「你跟我說那些的時候，我還覺得是不是太刻板了。」
「但事實就擺在那裡，一層一層，嚴絲合縫。最上面永遠是美國和西歐，然後日本韓國，然後才輪得到我們這一檔，還得按他們指定的口徑去拍。口徑不對，就永遠是陪跑的命。」
沈逸達頷首，有些事，需要自己想明白，寧昊明顯是越來越獨立思考了。
從寧昊那裡出來，沈逸達坐上車，心裡多了幾分信心。
凜冬將至，但他其實已經做了準備。
製片人有姚雁獨當一面，導演也有寧昊逐漸可以獨當一面。
窗外的夜色已經鋪滿了整條街。 沈逸達想著，李銨的《斷背山》拿了金獅獎，這只是第一步。
緊接著，這部片一定還會橫掃明年的頒獎季，包括奧斯卡。
而一旦李銨在好萊塢再次登頂，他在內地的地位，就不再只是一個能拿國際大獎的華人導演了。
他會成為文化圈和媒體圈，用來衡量其他中國導演的標尺。
明年的古裝大片，《無極》《夜宴》，不出意外，會全面崩潰。
張一謀的《滿城盡帶黃金甲》，這部片子也不例外，當別人開始收緊的時候，想找缺點是很容易的。
到那時，李銨會再次出來拯救中國電影。
《色戒》
用一種新的西方視角的敘事，解構自己歷史的敘事。
沈逸達，覺得有些荒謬，又有些興奮。
剛剛搞市場化改革的時候，李銨用《臥虎藏龍》送來古裝大片的路，現在這條路快走不下去了，李銨即將再換一條路繼續引領。
所有中國導演都跟在後面追，拼盡全力複製那些已經被驗證過的成功模式，從未有人想過可以走自己的路。 但這一次，站在這個岔路口的人，或許可以不再如此。
走自己的路！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沈逸達降下車窗，九月的夜風灌進來。
好萊塢大概已經在瞄準了，這是產業鏈的傾軋，澄天的伍克搏也磨刀霍霍，一些圈層更是蠢蠢欲動，所有人都在等那第一片雪花的落下。
他們唯一不知道的是，沈逸達也在等著秋天來。
怎麼辦？只有殺！
殺殺殺！
當所有人告訴他，要這樣做的，要解構玩弄自己歷史的時候，沈逸達要說，「no，去你媽的！」
王忠軍將手裡的文件，撕成碎片，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王晶花帶著幾十個藝人加入了澄天娛樂，他托人確認了！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王忠軍眼睛通紅，像是野獸般大口喘著氣，幾欲擇人而噬。
他以為王晶花只是在用出走當籌碼！
是逼他讓步的手段！
甚至沈逸達那邊放風說已經拒絕了，他還鬆了一口氣，覺得王晶花最終只能回頭。
沈逸達說過，狗餓了自己會回來！
王晶花手裡那批藝人，找不到第二家能養得起的公司，她除了回到談判桌上跟他繼續磨，還能往哪裡去？
可誰能想到，她真的跑了！
不光走了，還找了下家！ 不光找了下家，還他媽閃電般搬家了！
昨天他還在跟人吃飯的時候自信滿滿說王晶花翻不出什麼浪，今天一巴掌拍到了他臉上。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王忠磊也罵開了，整張臉漲得通紅，「一個王晶花，一個范氷氷，一個霍斯燕，還有那個李氷氷，就沒一個好東西！」
都跳出來了！
一個個狼心狗肺之輩都跳出來了！！
王忠磊走來走去，越說越氣，「范氷氷現在牛了，《高跟鞋姐妹》之後翅膀硬了，連我的飯局都敢推。」
「霍斯燕更他媽離譜！現在讓她去參加個商務應酬都得看她臉色，公司花了多少錢捧她？她倒好，把自己當沈逸達的私人物品了，除了沈逸達，誰都不讓碰！」
「李氷氷以前多聽話，現在呢？也開始學著推三阻四了。這些戲子，都他媽慣出來的毛病，一個個尾巴翹上天了！」
「夠了！」
聽自己弟弟越說越離譜，王忠軍冷聲呵斥。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冷意。 聞言，王忠磊打了個寒戰，慢慢坐回椅子上。
王忠軍提醒道：「你這些話，只能在這間屋子裡說。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准提。」
王忠磊張了張嘴，小聲道：「可是哥，這幫人確實太過分了。」
王忠軍看了他一眼，「這些話你要是讓不該聽的人聽見，傳到沈逸達耳朵里，傳到馮曉剛耳朵里，你想想是什麼後果？」
「我們現在是什麼處境？王晶花帶人跑了，馮曉剛在拍《夜宴》，現金流本來就吃緊。你嘴裡的戲子，就是我們最後的幾張牌。」
王忠磊縮了縮脖子，但嘴裡還是嘟囔，「那怎麼辦？就看著范氷氷和沈逸達眉來眼去？她現在連我的電話都敢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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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思路。」王忠軍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忍！
這個時候必須忍！
「就當沈逸達在幫我們培養藝人，范氷氷在《高跟鞋姐妹》里的表現你也看到了，等《夜宴》上映之後，下一個好本子給到她，她一樣會留在華易。在商言商，你置氣有什麼用？」
王忠磊嘴角不由一抽。
這話怎麼聽都有種自欺欺人的味道。 就當霍斯燕、范氷氷出去提升自己了？
他又沒有怪癖。
但王忠軍沒再理會他，直接轉移了話題，「馮曉剛的《夜宴》，開拍在即，預算不能再追加了。」
「王晶花這一走，藝人經紀這塊的收入肯定會斷崖式下跌，公司現金流已經非常緊張。」
提起馮曉剛，王忠磊又忍不住插嘴，「他跟張國利混在一起，一個搞電視劇一個搞電影，一直想自己單幹！都是白眼狼！」
「馮曉剛好好拍他的小品電影不就行了，為什麼要去搞大片，害的公司現金流吃緊！」
「閉嘴！」
王忠軍再度打斷，嚴肅起來，「你記住，我們現在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馮曉剛。只要你還有能賣票房的導演，缺了誰你都能再招。」
「王晶花帶走的明星再多，也只是演員，能捧演員的，永遠是導演。」
只是，王忠軍很清楚，馮曉剛的電影很吃演員。
《夜宴》這部戲，很大一部分成本，花在了葛尤、張紫怡、吳炎祖身上。
想到這裡，他有點羨慕沈逸達。 這小子拍電影從來不靠明星，素人都能捧紅，誰演誰會火。
如果能複製沈逸達的模式，那才是真正的穩賺不賠。
可問題是，整個中國影壇，似乎就他沈逸達一個人能做到。
而且，也僅限於青春電影。
畢竟大片有大片的運行邏輯。
想起沈逸達，王忠軍又想到了沈逸達的新項目《長安的荔枝》。
王忠軍看向自己的弟弟，說：「沈逸達的新戲，華易不能投了。」
王忠磊愣了一下，「不是，哥，咱不是答應了三爺，而且你不是剛說別得罪沈逸達嗎？」
「這是兩碼事，面子上的功夫，要多少給多少，錢上的，一步不能讓。」
韓山平的面子很值錢，但和真金白銀相比，就差了。
王忠軍悠悠道：「《長安的荔枝》光電影製作我們就得投兩成，將近兩千萬，再加影視城的份額，總共三千萬。」
「華易帳上的現金沒有多少了，《夜宴》即將開拍，到時候花錢如流水，張紫怡的片酬還有尾款。」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王忠軍略顯疲憊道：「而且，沈逸達這個項目，風險確實太大了。」
不只是王忠軍，王忠磊也對沈逸達的項目不看好，嗤笑一聲道：
「是啊！護送荔枝？一個小官送水果的故事，能有什麼看點？他沈逸達拍個小屁孩談戀愛還行，拍古裝大片？真是飄了。」
王忠軍這次沒訓他。
護送什麼荔枝，什麼以小見大，什麼展現盛唐氣息，什麼中皮中骨......
沈逸達項目書嘰嘰歪歪一大通，一看就是賠錢電影。
只面向國內市場的大片，可笑。
沈逸達被成功沖昏了頭腦，太自大了。
王忠軍道：「他是被票房沖昏了頭腦，真以為自己什麼類型都能玩得轉。搞古裝大片，不用港台巨星，不請國外大牌，純內地班底，只面向國內市場，這電影能收回成本嗎？」
「《英雄》兩億五千萬的成本怎麼收回的？海外版權一賣，北美票房分帳，日韓東南亞一轉手，錢就回來了。」
「沈逸達偏要從零開始，全部用本土演員，連個國際面孔都不請。他想證明什麼？證明不用迎合海外市場也能賣座？」 「故事也是一塌糊塗，要搞本土故事，放著現成的莎士比亞戲劇的成功模式不用，我看他是被媒體罵抄襲，過於想證明自己了。」
王忠軍不認為是他沒錢了，越想越是這個項目的問題。
「三千萬，這錢扔出去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你去找他談。」王忠軍看著王忠磊，「華易退出《長安的荔枝》。」
王忠磊愣了幾秒，指了指自己：
「我？」
說談就談，關鍵沈逸達執行力驚人，第一筆款項要到位。
王中軍沒有等，在一次項目籌備會前，把話挑明了。
騰達的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微妙。
沈逸達坐在長桌的主位上，姚雁坐在他左手邊。
王忠軍和王忠磊坐在對面。
「王總，讓我猜猜。」沈逸達先開口了，「華易對《長安的荔枝》有意見？」 王忠軍笑著放下茶杯，「沈導真是直爽，那我就直說了，項目本身非常好，沈導的票房號召力我們也從不懷疑。」
「只是這部劇的定位，風險確實有些高了，如果能適當調整一下演員陣容，比如請劉德化來演男主角，再加一兩個能在日韓和東南亞帶貨的面孔，哪怕預算超支，我們也願意跟投。」
沈逸達搖頭，「演員方面我不設限制，但歷史題材，口音不能出戲，這是基礎。一個演唐朝官員的演員張嘴就是港普，你覺得觀眾會買帳？」
王忠磊插話道：「口音問題可以配音。」
見王忠磊開口，姚雁眼中閃過一抹冷色。
如今華易元氣大傷，你王忠磊也配插話？
姚雁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眯了一下，笑道：「王總，是不是王晶花出走，華易資金鍊出了點問題？」
「要是真遇到了困難，直接說就行，騰達這邊能理解，江湖救急，沈導一向好說話。」
姚雁在好說話上加了重音，提醒對方不要忘了欠的人情。
只是她說話語氣頗為陰陽怪氣，讓王忠軍臉色瞬間黑下去了。
王忠磊的臉更是漲得通紅。
但隨機，王忠軍抬手按住弟弟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再開口。 他深吸一口氣，臉色已經恢復如常，歉意道：「姚總說的對，華易最近確實資金緊張，但這不是沈導的問題，是我們自己沒安排好。」
「實不相瞞，《夜宴》投入遠超想像，加上經紀部門那邊的困難。」
王忠軍有點憋屈！
不是誰都能一部戲賺一個億，還是以小博大！
而且《高跟鞋姐妹》這部戲上，沈逸達肯定不只是賺了一個億！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華易要是像騰達一樣有錢，他認賠就是了。
王忠軍站起來，向沈逸達伸出手，「沈導，這次是華易食言，我個人記著，三爺那邊，我會親自去解釋。」
沈逸達也沒說什麼，這事不只是騰達和華易的，中間還夾著一個韓山平。
而且隨著王晶花出走，短短時間，華易有點路邊一條的感覺了。
但這能怪誰？
一點利益不願意讓，自己難受也是必然得了。
沈逸達沒有什麼好說的，淡淡道：「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送走華易兩兄弟，沈逸達對著姚雁笑道：「你剛剛那句話懟的好，有些話我不好說。」
姚雁冷冽道：「真當華易還是以前的華易呢？」
說著她也是笑了，「如今華易元氣大傷，正是我們騰達更進一步的時候，我看影視龍頭，我們也可以坐。」
沈逸達搖頭道：「龍頭這種事，不急。成績做出來，自然就有了。先看華易和澄天斗吧，我們積累力量。」
龍頭不是喊出來的，自己喊，那就太尷尬了。
不過華易是別想再有前世的地位了。
有些位置，沒卡住，沈逸達不會給它恢復的機會。
姚雁伸了個懶腰，「也好，少了華易，我們也能多些自主權。反正他們對項目根本沒信心，硬拉進來反而會掣肘。」
「不過你也通知韓總一聲，看來他的名頭不太好用。」沈逸達古怪一笑，算上奧運方案的事，韓山平兩次拉胯了。
隨後，沈逸達也是想了想，做了反思，「他們說的也沒錯，項目確實風險很大，還是要做一些調整。」
姚雁考慮的是如何取代華易，但沈逸達更清楚，他的對手從來不是華易。
看沈逸達如此成功，依然保持冷靜，姚雁眼神也不由發光。 轉眼。
到了8月28日，華表獎頒獎典禮。
bj展覽館。
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和粉絲，閃光燈此起彼伏，照亮了灰藍色的夜幕。
這一屆華表獎恰逢中國電影百年誕辰，規格比往年更高。
「沈導！」
「沈逸達！」
「沈導！」
沈逸達走上紅毯時，現場直接沸騰了！
無他。
傳奇降臨！
第一部電影破兩億，第二部電影破三億！ 兩部電影皆年冠，兩部電影將自己的總票房推到了國內第一。
記者區的快門聲，也明顯密集了起來！
沈逸達依然穿著標誌性的白襯衫牛仔褲，范氷氷挽著他的手臂，一襲淺藍色紗裙，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紅毯走到一半，沈逸達在媒體區前停下來，讓記者拍了幾張照。
這是他第一次和范氷氷走官方獎項的紅毯。
他偏頭看了范氷氷一眼。
對方眼神里，已經笑的不行了。
至於楊蜜，則在遠處嘟著嘴。
沒辦法，楊蜜還沒上大學呢，再加上楊蜜今年是華表獎優秀新人女演員的獲獎熱門，沈逸達還是要注意點影響。
電影上批評老少戀，現實里自己談的起勁。
這多少有點不像話了。
人家是學生剛進大學，就下手了，他是還沒進大學。 雖然雙標是人人都有，但沈逸達還是要點面子的。
「沈導！冰冰看這邊！」
有記者喊。
范氷氷微微側身，熟練調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
沈逸達注意到，范氷氷應對鏡頭的星光，比之前更加強烈了。
只能說，紅氣確實養人。
再加上銀幕形象的加持，范氷氷形象，比之前自信、陽光多了。
走過記者區，沈逸達問：「滿意嗎？」
「我隨便滿足你。」范氷氷壓低聲音笑道。
「那我要好好想想了。」
沈逸達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句，向來大方的范氷氷，耳根微微紅了。
進入內場後。 沈逸達和韓山平在休息室里碰了面。
韓山平端著一杯茶，臉上的笑意比平時更濃了幾分，「不錯，這屆華表你們騰達露臉的機會不少。」
正說著，王忠軍從另一扇門走了進來，他面色如常，和旁邊幾個院線老總有說有笑。
看到韓山平時，他腳步一頓，然後面帶笑容迎了上來，「韓總，剛好有件事，還要你把把關。」
見到他，韓山平面色稍微不好看，只是點了點頭，淡淡說了一句，「華易的事，你自己把握。」
然後他轉過頭，繼續和沈逸達說話，沒理會王忠軍。
王忠軍的笑容僵在臉上，不過他隨機不動聲色識趣轉身走了，之前圍著他的院線老總，彼此交換眼神，三三兩兩散開了。
走遠後，王忠軍的臉色沉了下來。
三爺的面子值錢嗎？值。
但不值三千萬。
王忠軍告訴自己，沈逸達那部《長安的荔枝》，就是一條死路！
古裝大片起家靠的是李銨的《臥虎藏龍》，張一謀把這條路拓寬了，陳凱各、馮曉剛，包括他之前見過的那些港島大導，全在這條路上添磚加瓦。 用港台巨星，用國際面孔，用能讓西方媒體稱讚的東方美學敘事，這才是大片該有的樣子！
而沈逸達那部電影，從頭到腳都鉚著一股跟這條路對著幹的勁兒。
他不是不敢投，是不能找死！
只是，韓山平的態度讓他心裡發涼。
這位曾經頗為照顧華易的中影大佬，如今對待他的態度，很是冷漠。
沈逸達簡單交際之後，頒獎典禮也開始了。
新人獎環節比較靠前。
楊蜜憑藉《新世紀青年》的蘇雯，獲得了優秀新人女演員。
楊蜜提著裙擺走上台，認真說道：「謝謝華表獎，謝謝《新世紀青年》的所有觀眾，謝謝沈逸達導演。你教會我一件事，演員的信念感，來自於相信自己演的那個角色是真的，我會一直記著這句話。」
沈逸達在台下看著楊蜜。
小姑娘站在舞台上的姿態，和一年前的她，已經判若兩人。
小白花，正在慢慢開放。 最後是新人男演員。
頒獎嘉賓打開信封，念出名字，獲獎的是，《我的法蘭西歲月》的鐘秋。
沈逸達輕輕鼓了鼓掌，倒也不意外。
《我的法蘭西歲月》，這類電影有些人物，只要提名，就幾乎鎖定了獎項。
不是演技的問題，是題材的天然優勢。
和以後靳東獲獎一樣，提了就有。
至於不提，這和歐洲三大不給好萊塢一個主要獎項一樣，不可能。
這就是規則。
優秀導演比較靠後頒發。
頒獎嘉賓打開信封，念出兩個名字，執導《張思德》的尹力，和執導《新世紀青年》的沈逸達。
沈逸達站起來，和旁邊的韓山平握了握手。
韓山平露出笑容，沈逸達獲得優秀導演獎，比他獲得優秀出品人還高興。 事不過三，接連失信於沈逸達，讓他說話都不硬氣。
沈逸達走上台，站在話筒前，開口道：「謝謝華表獎，謝謝評審團，感謝國家。謝謝我的團隊，謝謝每一位為《新世紀青年》付出的人。謝謝觀眾，你們買票走進電影院，讓一個年輕人能夠站在這裡。這個獎，是你們的，謝謝。」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而在台下另一個角落，陸釧的拳頭早已攥得指節發白。
該死！！！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沈逸達，努力維持自己的表情。
《可可西里》，他的《可可西里》！
本來是這屆華表獎最有力的競爭者，他為此準備了太久，從2002年在《尋槍》片場給姜聞當掛名導演開始，他就在等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等了三年！
《可可西里》雖然是抄的，但也拍了很長時間！
他付出了這麼多，全是為了拿一座能證明自己的獎盃。
可偏偏冒出來一個沈逸達，一部青春片，連一個明星都沒有，就靠著炒作、罵戰，一路成了年度冠軍。 接下來又是《高跟鞋姐妹》，把他這個本來還算有代表的青年演員，擠到角落裡。
陸釧心想，如果《可可西里》是拍給藏羚羊和無人區的情書，那《新世紀青年》就是寫給中學生的看圖說話。
這麼一部毫無藝術追求的電影，憑什麼把本該屬於他的優秀導演搶走？
可是結果就是這個結果。
沈逸達下台的時候，看到了後排的陸釧，還衝對方點了點頭。
這次，華表獎優秀導演好像本來是他。
不過遇到了，那對方只能等下次機會。
至於對陸釧造成的傷害，沈逸達更沒什麼感覺，他只是走過去。
大家都在努力的活著。
優秀故事片一共十部，《新世紀青年》排在其中。
當大屏幕上出現《新世紀青年》的畫面時，沈逸達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鏡頭上一一掠過。
周明騎著摩托車穿過縣城的街道，陸征在志願表上寫下又劃掉，孟野抄起鋼管衝進巷子（趙磊弄丟了陸征的車，之後趙磊找到了車，但被偷車賊打了，孟野趕到打跑了偷車賊），趙磊和紅髮女孩在河邊的桑塔納里，車窗外的夕陽把兩個人的側臉染成金色。 那些畫面不到一年，卻已經恍如隔世。
拍這些鏡頭的時候，沈逸達還只是一個孤注一擲的年輕人，拿著炒股賺來的錢，把所有籌碼都壓在了一部沒人看好的青春片上。
配合《新世紀青年》經典畫面混剪，給出了頒獎詞。
「這是一部屬於青春的電影，也是一部屬於時代的電影。它以四位少年的高考後夏天為切面，用陽光、蟬鳴、摩托車和音像店的旋律，勾勒出新一代中國青年最真實的精神圖景。」
「它讓銀幕上的青春回歸了青春的本來面目，它以一千萬元的成本，創造了二點三億元的票房奇蹟，打破了國產電影的市場紀錄，更打破了對年輕人的刻板想像，證明了中國故事的吸引力。」
沈逸達沒有上台，這次是姚雁作為製片方代表登台，能看出她也很激動。
姚雁已經野心勃勃向龍頭了，一門心思做第一。
這個成績就是第一步。
頒獎典禮結束後，騰達在北展附近的一家酒店包了場小宴會廳。
楊蜜這次緊緊站在沈逸達身邊，手裡捧著那座獎盃。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座電影獎盃，分量很重，意義也很重要。
關鍵是占了沈逸達的位置，不讓范氷氷這個壞女人靠近。 楊蜜承認自己失策了，真正的威脅是范氷氷，不是霍斯燕。
沈逸達和姚雁吐槽，「這獎項設計也太不太合理，金雞百花兩年一次，華表也是兩年，都是事後認證。」
「一部電影下映之後才拿獎，票房上一點借力的機會都沒有。如果能在上映期間獲獎，光是宣發就能省幾千萬。」
「而且製片方也會幫獎項造勢，這對獎項也是好事，互相成就。」
姚雁白了他一眼，「這話你可別在外面說，華表是國家獎，流程是上面定的。你想改頒獎節奏，人家還想改你的發言稿呢。」
「而且獲獎也不是一點好處沒有，優秀導演有獎金，優秀故事片也有，怎麼，你看不上？」
看時間差不多，沈逸達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我要說兩句了。」
這話確實不能往外說，真要是傳出去，那以後得獎就難了。
沈逸達更在乎觀眾口碑，但可以拿獎，當然是好事。
宴會上，沈逸達舉起酒杯，全場安靜下來。
「《新世紀青年》的成績，是我們所有人一起拼出來的。華表獎的這幾座獎盃，只是開始。接下來《瘋狂的彩票》馬上要上，《長安的荔枝》正在籌備！騰達的路還很長，謝謝大家一路陪著走！」
「沈導萬歲！」 「騰達萬歲！」
掌聲夾雜著歡呼聲，在宴會廳里迴蕩。
姚雁站在人群之中，端著酒杯，和沈逸達對視了一眼。
沈逸達舉杯，「觀眾萬歲！」
慶功宴散場後，沈逸達和楊蜜回到家裡。
窗外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遠處偶爾有車燈划過。
楊蜜把獎盃小心翼翼放在臥室的展示柜上，那是房間裡專門預留的空位置。
旁邊還擺著幾個小獎盃，都是通過蘇雯這個角色獲的獎，不過都沒有華表獎有份量。
沈逸達靠在門框上看她踮著腳尖放獎盃的姿勢，輕笑一聲。
楊蜜回過頭，「你笑什麼？」
「笑你像個收藏冬糧的松鼠。」
「本來就是！這些都是哥哥給我的冬糧。」 沈逸達走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以後還會有的，華表新人不是最後一個。」
楊蜜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可其實她心裡還有點危機感，因為那個女人。
楊蜜轉過身，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沈逸達挑了挑眉，楊蜜的臉已經紅透了，但眼底藏著一絲小小的期待。
「你可別喊累。」
「今天不喊。」
楊蜜拽著他走向臥室，回頭看著他。
那一眼裡有羞澀，有膽怯，但更多的是想把所有快樂都分享給這個男人的衝動。
散亂的髮絲鋪在枕頭上。
小姑娘仰著頭，像呢喃，像酒，像這個夏末夜晚裡最綿長的風。
《高跟鞋姐妹》慶功宴之後，頒獎季告一段落。 沈逸達的日程表不僅沒有空，反而多了起來。
「某種程度上，電影上映反而是一种放松。」
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
沈逸達要一邊關注《瘋狂的彩票》後期。
好在寧昊做的不錯，《瘋狂的彩票》粗剪完成，可以內部看片了。
另一邊是《長安的荔枝》的籌備。
大片比沈逸達想的還要難，取景地的選擇一直沒有完全敲定。
華易退出之後，韓山平找來了星美的譚洪，不過華易退出的兩成，沈逸達只給了一成。
另外一成，騰達自己投了，占了一半份額。
然後，沈逸達對《長安的荔枝》進行了更深入的復盤。
這部戲和《新世紀青年》《高跟鞋姐妹》，還有《瘋狂的彩票》完全不同。
那兩部是青春片，一個是黑色幽默喜劇，都是中等製作，《瘋狂的彩票》還是中小成本。 這種製作規模，他可以精準控制每一個環節，從劇本到成片全程掌控。
但古裝大片不一樣，項目太大了。
控制成本，是第一要務。
洽談的幾個城市，和襄陽的合作方案，確實很有吸引力。
襄陽有完整的唐城影視基地規劃，如果可以結合《長安的荔枝》，不僅解決電影拍攝的實景需求，還能為當地留下一座永久性的文旅項目。
長遠看，是一條近乎完美的雙贏路徑。
可問題是，襄陽的唐城項目還處於規劃階段。
從征地、拆遷、規劃設計到正式動工，最快也要三年，五年才是正常節奏。
五年之後，古裝大片這個賽道還是什麼光景？
《無極》年底就要上映了，明年《夜宴》也要上映。
海外市場，會在接下來的三兩年裡斷崖式崩塌。
那麼《長安的荔枝》如果能趕在前面，至少還能趕上一種市場慣性的餘溫，算是有窗口。 但如果真的拖到三年後才能上映，到那時不僅是《無極》《夜宴》《滿城盡帶黃金甲》，連《投名狀》和《赤壁》都早就上映了。
觀眾被那一連串視覺華麗，但邏輯稀碎的東方奇觀轟炸過後，再看到古裝兩個字就會本能噁心。
那就不是窗口期了，是墳場。
「這部戲不能拖太久，拖不得！我要在古裝大片路徑斷絕前，提供一條新路，告訴觀眾，古裝大片不全是垃圾。」
思前想後。
沈逸達關掉了襄陽方案的文件夾，開始重新審視所有備選方案。
然後，他看到了西安。
更準確地說，是西安正在推進的大唐不夜城項目。
這個項目已經完成了前期設計，正在主體施工階段。
對方也非常歡迎沈逸達這個級別的導演來西安勘景。
「就西安吧。」
沈逸達把想法和姚雁說了。 姚雁聽完之後，特別是沈逸達關於古裝大片的分析。
一方面再次震驚，另一方面也不由羞赧。
她只想著瞄準龍頭之位，沈逸達考慮的是如何度過可能的寒冬。
格局，又低了。
姚雁表示對沈逸達贊同，「未慮勝先慮敗才是正道，選擇襄陽，恐怕至少三年，拖長了，甚至要四五年，變數太多了，」
沈逸達點頭，他可以憑藉自己的票房號召力，來吸引觀眾入場，但太逆風了。
這種逆風不是和媒體對著幹，是和觀眾對著幹。
有了明確目標，接下來就簡單了。
選址方案在八月底基本敲定。
和西安方面的對接非常高效，雙方一拍即合！
大唐不夜城的建築風格就是盛唐氣韻，街市布局也足夠開闊，規劃中也有深度體驗項目。
完全能呈現劇本里那些需要的長安街頭場景。 西安方面也足夠配合。
對於西安來說，騰達的加入，能給大唐不夜城項目帶來更多的關注，還有計劃外的資金。
雙贏！
他們願意根據劇組的需要，對部分在建區域做調整。
並且在周邊專門劃定了一片區域，用於搭建影片需要的內景，還有臨時場景。
工期也足夠撐得起他的節奏。
《長安的荔枝》正式開拍之前還有選角，服化道製作的周期，這中間的空檔正好能讓不夜城完成部分街區的主體建設。
從美術置景團隊拿到初步勘測數據，到所有拍攝場地全部就緒，大概需要一年左右。
一年後開機，再來一年左右的拍攝加後期，那就是差不多2007年年後或者年底上映。
這個時間點，能趕在所有古裝大片把觀眾的耐心耗盡之前。
「完美！」
確定和西安合作之後，沈逸達感覺整個項目運作更加絲滑了。 先是姚雁過去，開了對接會。
對接會開完之後，沈逸達親自在西安待了三天，把初步的拍板框架定了下來。
時間進入九月中上旬。
《瘋狂的彩票》粗剪完成。
內部看片會在寧昊的工作室舉行。
沈逸達、姚雁，加上幾個核心製片，宣發負責人，都有參加。
片尾字幕緩緩滾動，沈逸達偏頭和姚雁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片子，粗剪也能看出幾分潛力，能打。
姚雁道：「那就定檔12月22日，接檔《無極》，應該會和《情癲大聖》在一個時間。」
沈逸達之前的想法，是《無極》後兩周。
但沈逸達表示了對於《無極》不看好後，姚雁很相信沈逸達的判斷。
姚雁更激進，她的意思是，趁他病要他命，就在一周後。
而且本身《情癲大聖》也是這個檔期，華易可以，騰達為何不可以？ 見此，沈逸達也沒有反對。
生意就是生意，到時候電影說話。
放映結束。
沈逸達和寧昊去了旁邊的工作室。
兩人心情都不錯。
寧昊是第一部院線電影檔期定了。
沈逸達則是對《瘋狂的彩票》質量很滿意，這個賀歲檔會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坐在靠窗的位置，寧昊給他倒了杯茶，話題慢慢聊到了《綠草地》，聊到了威尼斯電影節。
「你說的全對了。」
寧昊坐回椅子上，驚嘆道：「威尼斯也逃不掉這個規矩，每年無論如何，都得給美國留一個位置。」
這次威尼斯，美國華人李銨的《斷背山》拿了金獅獎，評審團特別獎給了美國導演阿貝爾·費拉拉拍的那部驚悚片《瑪麗》，最佳男演員也是美國演員大衛·斯特雷澤恩。
最讓寧昊有感觸的是《瑪麗》獲評審團特別獎，這可是一部驚悚片，真就是國際藝術標準為美國讓路。 驗證了沈逸達之前說的，歐洲三大電影節號稱藝術殿堂，但該遵守的規則依然要遵守。
區別只在於，坎城假裝自己獨立，柏林政治化到底，威尼斯則是搖擺不定，有野心沒實力。
寧昊顯然做足了功課，「還有坎城，今年的坎城，評審團大獎給了美國導演吉姆·賈木許的《破碎之花》，最佳男演員也是美國人，湯米·李·瓊斯。」
「中國這邊，進了主競賽的三部華語片，大陸是王曉帥的《青紅》，彎島是侯孝賢的《最好的時光》，港島是杜琪峯的《黑社會》。」
「都讓你說中了。」
寧昊苦笑一聲，「你跟我說那些的時候，我還覺得是不是太刻板了。」
「但事實就擺在那裡，一層一層，嚴絲合縫。最上面永遠是美國和西歐，然後日本韓國，然後才輪得到我們這一檔，還得按他們指定的口徑去拍。口徑不對，就永遠是陪跑的命。」
沈逸達頷首，有些事，需要自己想明白，寧昊明顯是越來越獨立思考了。
從寧昊那裡出來，沈逸達坐上車，心裡多了幾分信心。
凜冬將至，但他其實已經做了準備。
製片人有姚雁獨當一面，導演也有寧昊逐漸可以獨當一面。
窗外的夜色已經鋪滿了整條街。 沈逸達想著，李銨的《斷背山》拿了金獅獎，這只是第一步。
緊接著，這部片一定還會橫掃明年的頒獎季，包括奧斯卡。
而一旦李銨在好萊塢再次登頂，他在內地的地位，就不再只是一個能拿國際大獎的華人導演了。
他會成為文化圈和媒體圈，用來衡量其他中國導演的標尺。
明年的古裝大片，《無極》《夜宴》，不出意外，會全面崩潰。
張一謀的《滿城盡帶黃金甲》，這部片子也不例外，當別人開始收緊的時候，想找缺點是很容易的。
到那時，李銨會再次出來拯救中國電影。
《色戒》
用一種新的西方視角的敘事，解構自己歷史的敘事。
沈逸達，覺得有些荒謬，又有些興奮。
剛剛搞市場化改革的時候，李銨用《臥虎藏龍》送來古裝大片的路，現在這條路快走不下去了，李銨即將再換一條路繼續引領。
所有中國導演都跟在後面追，拼盡全力複製那些已經被驗證過的成功模式，從未有人想過可以走自己的路。 但這一次，站在這個岔路口的人，或許可以不再如此。
走自己的路！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沈逸達降下車窗，九月的夜風灌進來。
好萊塢大概已經在瞄準了，這是產業鏈的傾軋，澄天的伍克搏也磨刀霍霍，一些圈層更是蠢蠢欲動，所有人都在等那第一片雪花的落下。
他們唯一不知道的是，沈逸達也在等著秋天來。
怎麼辦？只有殺！
殺殺殺！
當所有人告訴他，要這樣做的，要解構玩弄自己歷史的時候，沈逸達要說，「no，去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