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狂暴自由女神！
李偉捧著杯子，沒有立刻接話。
他了解柴景，這個女人有著瘋狂般的偏執。
越是全世界都在質疑她，她就越是執著，越能從中找到存在感。
這種氣質，也許是一些人喜歡她的原因。
有時候。
往往女生不關注政治，但如果關注了，比男生要更執著。
甚至，放眼世界，有所成就的女政客，手段比男政客，更加強硬，或者說極端。
「沈逸達的事，你準備怎麼辦？」李偉還是把問題拉回了現實，往上指了指，「這傢伙，嘖嘖，可以說，關係深厚。」
今年，很多和沈逸達有關的人，都調整了職位。
有人一步登天，邁過了國企轉行政的檻。
也有人更進一步，其中就有領導他們的部門。
柴景抱著胳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其實有些後悔，當年採訪的時候，不該那麼尖銳。
但她不可能認錯，「翻出《面對面》那次採訪，說我立場有問題，呵。」
柴景冷笑一聲，「我至今也不覺得，我問的問題有什麼錯。」
「一個導演，一部電影火了，所有人就得集體跪下叫好，連一句話都不能問，你覺得正常嗎？」
「一個商人，有那麼強大的文化影響力，各種操作社會輿論，你說這對嗎？」
李偉張了張嘴，想了想，「但他的影迷不這麼認為。」
他說得儘量委婉，「現在沈逸達的粉絲體量，你很難正面去碰。再加上他的形象也好，何必呢？」
「他形象好，花花公子！」柴景眼神灼灼，「所以我才要做《看見》。」
「只要把節目做起來，我就能有屬於自己的輿論陣地。」
李偉嘆了口氣，這話說的。
景啊，有點前後矛盾了。
前腳說沈逸達一手遮天了，後腳又是花花公子。
私生活的事，沈逸達也沒掩蓋過，所以，這樣的人，肯定沒法做到去操作什麼嚴肅話題。
而且，你這又是自己的輿論陣地了，這種事能做，但能說嗎？
當然，李偉也理解。
如果不是歸因沈逸達個人，那豈不是說明，每次沈逸達都是靠電影掀起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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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作品說話？
這個結果，柴景肯定沒法接受。
李偉心裡清楚，柴景做這樣的想像，包括做自己的節目，其實她不在乎作品，也不在乎形態。
她更想代表所有人發聲，讓別人都將她視為「聖女」，她才可以隨便控制輿論。
每個人看到的，其實是自己在乎的。她自己如此，才覺得沈逸達如此。
柴景目光投向遠方，帶著一絲決絕，「總有一天這些人會明白，我才是正確的。」
李偉沒再說什麼，至少，他幫別人確定了，柴景，依然可用。
至於李偉自己，他是不可能把自己逼到孤島的。
也沒必要，玩什麼命啊？
宣傳外面是天堂，以此跳大神，好處多多的，可以做。
真相信自己可以鬼上身，圖什麼？
柴景還是太年輕，太幼稚了。
......
柏林。
還有一個重量級的人物。
此時，夏日的柏林很舒服。
陽光溫吞。
空氣里沒有bj夏天，那種被烤焦的焦糊味，街上的人走路也慢。
如果是以前，老崔會說這裡的空氣都是香甜的。
真好吸！嘿嘿！
但，眼下，老崔卻一點都甜不起來。
他租住的公寓在十字山附近，房間很小，卻住著一家三口。
她老婆說：「咱回去吧，傍晚，我去超市買了打折麵包，這飯孩子吃不慣，上學語言也不通。」
聞言，老崔直接爆了，「你腦子想什麼！咱苦一苦，以後咱閨女第一語言就是德語！」
「可......」她想說，老崔工作都丟了。
而且明顯是故意的，將老崔調來之後，重新簽了合約，老崔重回試用期。
德國對試用期裁員幾乎不設門檻，而且他簽的那份合同里，也明確說明了，在培訓期間，不存在正式勞動關係。
至於勞動法，工會還沒進去的，說法律，都搞笑！
離職的時候，對方連當月，不對，是當周的房租補貼都沒有給。
當局者迷，老崔老婆很清楚，這明顯是個陷阱。
沒有賠償，沒有失業金，沒有緩衝期。
而且不只是老崔的工作，她為了過來，本來是很好中學的帶編老師，也辭了。
「「首「發「「「「「「「.「「「
因為她工作不好辭，直到4月才完成交替。
帶著女兒來到德國才知道，原來老崔3月已經被開了。
「沒有什麼可是！」
老崔只覺得一股怒火，從心中湧起！
狂怒！
史詩狂怒！
他不願接受，也不能！
他都和親朋好友說了，自己會在這裡開啟全新的生活，走向更自由，更真實的新聞理想。
半年都沒過，他怎麼回去？
說自己來這裡不到一個月，就被裁了？
「可是，我們的德語水平，連去超市結帳都費勁，這幾個月，一直入不敷。」他的老婆，有些絕望了，「咱現在回去，還有人脈，就算不是正式的，也能有個工作。」
老崔說：「不要慌，這只是暫時的，會苦盡甘來的。」
回去是不能回去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社交媒體，有圈內朋友留言，「崔老師真讓人羨慕，這一下就出去了，以後在德國站穩腳跟，別忘了拉扯兄弟一把。」
他看著，心裡就有了力量。
哪怕是黑在這裡了，也不能回去。
回去，才是沒有希望！
家他暫時待不了。
找了個咖啡店，點了杯咖啡，用手機翻微博。
熱搜上掛著的，是《盜夢空間2》的觀影話題，沈逸達和程龍的合照，影迷的狂歡，媒體的誇讚。
再往下翻，一條一條，全是噁心的吹捧。
他退回，點開朋友們的微博。
國內同行們，指點江山，但沒誰敢做衝鋒的唐吉訶德。
老崔不屑一笑，就算沒有工作，沒有身份，沒有錢，又如何？
回到家。
老崔看到家裡空了，行李也被收拾了，當即有不好的預感。
「壞了！」
看到妻子的一封信，表示學校那邊找她，回去還能代課，就帶著孩子回去了，以後各過各的。
「你......」
他閉上眼睛，腦子嗡嗡的。
......
國內。
麥哲文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緊張過了。
辦公室的百葉窗半拉著，陽光斜切進來。
他坐在寬大的黑皮轉椅里，聽著助理匯報。
助理道：「北美那邊，《盜夢2》帶起來的討論比預想中更快。一開始，就往社會議題上漂了。」
「到什麼程度了？」
「一些論壇上有帖子說，看到電影裡傑克衝進冬宮，就想到華爾街那些從未被起訴的人。還有人把電影台詞截圖，配上了救市聽證會的片段。」
麥哲文額頭上的肉跳了一下，「主流媒體呢？」
助理道：「一開始主流媒體保持了一定，報導了，但沒有聲音。」
麥哲文這才眉頭有所舒展。
這說明主流聲音還在，不是最壞的消息。
在話題操作上，他們才是行家。
能夠做到，報導了和沒報導沒有區別。
如果去找，確實有報導，但是沒有曝光，沒有討論。
從形式上，無可指摘。
助理繼續道：「咱們的主流媒體，除了剛開始有些沉默，隨後口徑特別統一，全是商業片成就，沈逸達導演藝術，程龍動作體系......」
「沒有提貧富差距，權貴階級，反對的，也只是技術流影評。」
「有人在控場。」麥哲文又鬆了一口氣。
這說明，首周末之後，博弈出了結果。
對《盜夢2》的態度，看做內部的事情，而不是敵對的。
「對，非常專業。現在大方向上，沒人敢把電影裡的寡頭和現實中的銀行家聯繫起來。」
麥哲文捏著下巴，想了一會。
不由一驚，如果按照這個說法，那......沈逸達似乎，在好萊塢的影響力，比他想的還要大。
這裡的「大」，不是廣泛的利益捆綁。
而是這傢伙，已經能充分調動他們國家的本土媒體力量了。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努力保持平靜，「他們處理得不錯，對了，我們之前提交的報告，有沒有提示，可能會引發風險？」
「我記得，我好像說了？」
麥哲文習慣性甩鍋，他確實沒想到《盜夢2》，勁頭如此之大。
沈逸達這個王八蛋，竟然擊穿了北美的敘事框架。
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傢伙，有點斯比爾伯格的味道了，能夠捕捉社會氛圍。
當然，麥哲文肯定不會說，是他這些日子，一心只想著和一些企業、基金勾勾搭搭，沉迷撈錢去了。
助理心一跳，往前走了一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專員，我們之前提交的評估報告裡，有關於《盜夢2》可能引發的風險。」
麥哲文看了一遍，厚厚一疊紙，找到了三句，不由笑了，「好，真不錯。」
助理擦了擦汗，這就是他們的能力，在評估報告裡，幾乎把所有方面都說了，考慮了任何可能。
助理隨即想到了什麼，眼皮一跳，「您的意思是，上面會追責？」
麥哲文道：「至少會問。這波輿論能壓下去，不代表高層沒有注意到。尤其是這個時間點，我們今年剛拿到了倍增預算，如果被認為研判失誤，會很被動。」
他強調，「還是太薄弱了，就算有責任，也不應該是我們的。」
「您的意思是？」
「第一，我們早就對沈逸達提出過風險評估，這一點要咬死。」
「當時沒升級，是因為各方利益平衡下的專業判斷。」
「第二，沈逸達的電影能夠引發這麼大規模的社會討論，恰恰說明我們對中國市場的研究是有價值的。我們的預警，早就彰顯在了報告裡面。」
「最重要的是，你再寫個說明，如今看表面輿論，說明這是有人出手壓了，我們正好補一手。」
「有了這一手，真有事了，也和我們無關。」
助理眼睛一亮，甩鍋這方面，領導確實是專業的！
頓了頓，麥哲文覺得還不保險，「你把之前的舊報告翻出來，再整理一份內部備忘錄，重新解釋。」
「還有，也要溝通各方，特別是好萊塢方面的利益。這樣，就算有一天，事發了，也不可能追責就到我們頭上。」
「明白。」
「再準備一份口徑，萬一有人問起來。」麥哲文想起沈逸達在這邊的攪動聲量，感到一陣惡寒，補充道：「就說，我們正在聯合媒體夥伴，對沈逸達的電影進行解構，將觀眾注意力，從階級敘事轉移到視覺奇觀與類型突破。」
助理連連點頭，不過也說：「專員，但這邊觀眾，沒有太多關注階級敘事，08年金融危機，這邊處理很好。」
麥哲文笑了，「你講事實？你真做事？華盛頓老爺能了解情況？這個思路錯了！我們要讓華盛頓老爺相信我們在做事！」
確實，事實上，這邊08年之後，迅速擴張全球利益。內外矛盾，總體平衡的很好。
但這是事實。
這個事實，不符合老爺們的想法。
那做了，就等於沒做。
助理想明白，不由露出崇拜的眼神。
「好了，你出去吧。」
辦公室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落在他那張疲憊的臉上。
「媽的，火山口啊。」
沒有人了，麥哲文不再隱藏自己情緒，喃喃自語。
如果說以前，他只是覺得沈逸達是個頂好的研究對象。
那麼現在，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腳下這塊地，已經不安穩了。
好萊塢那邊，沈逸達已經深入了！
如入無人之境！
他媽的的，被偷家了！
臥槽！
還是一擊暴擊，直接干到了嗓子眼。
關鍵，靠著巨大利益，讓華納還有背後幾個，平復了輿論。
這確實能做到，畢竟，論對媒體的控制力，他們比這邊強了太多。
但，這能改變事實嗎？
我尼瑪！
被偷家了！
如果下一次直接爆了，怎麼辦？
麥哲文還不能去提醒什麼！
他要說什麼，說沈逸達偷家了，自由女神被狂暴轟入了？
能說嗎？
這第一個就是他瀆職，要是真查，他能經得住查嗎？
就算查不出什麼，萬一呢？
「不好辦啊。」
麥哲文這一刻，有些苦澀，有苦說不出！
不敢說的苦澀！
他這個文化專員，夾在中間，還得時不時給華盛頓表演能控制沈逸達的威脅。
「嘶！」
麥哲文不好說，這個局面是如何造成的，他都要為沈逸達掩蓋了。
說一千道一萬，老爺們，希望看到這邊有文化人士失控嗎？
還是一個掌握產業力量的人？
退一萬步說，沈逸達還在北美有利益，其實也是好事！
至少說明，大家還存在共同利益。
麥哲文很快調整了心態，這是好事！
「但，沈逸達越強，我就越要為自己打算。哪天這個位置坐不下去了，必須有所準備。」
一念生出，那就是可愛的旋轉門了。
好萊塢也有先例，政府文化相關官員辭職後，去傳媒集團或者遊說機構擔任顧問，年薪翻幾倍。
麥哲文正在心裡盤算著，助理又敲門進來，「專員，又有件事。」
他了解柴景，這個女人有著瘋狂般的偏執。
越是全世界都在質疑她，她就越是執著，越能從中找到存在感。
這種氣質，也許是一些人喜歡她的原因。
有時候。
往往女生不關注政治，但如果關注了，比男生要更執著。
甚至，放眼世界，有所成就的女政客，手段比男政客，更加強硬，或者說極端。
「沈逸達的事，你準備怎麼辦？」李偉還是把問題拉回了現實，往上指了指，「這傢伙，嘖嘖，可以說，關係深厚。」
今年，很多和沈逸達有關的人，都調整了職位。
有人一步登天，邁過了國企轉行政的檻。
也有人更進一步，其中就有領導他們的部門。
柴景抱著胳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其實有些後悔，當年採訪的時候，不該那麼尖銳。
但她不可能認錯，「翻出《面對面》那次採訪，說我立場有問題，呵。」
柴景冷笑一聲，「我至今也不覺得，我問的問題有什麼錯。」
「一個導演，一部電影火了，所有人就得集體跪下叫好，連一句話都不能問，你覺得正常嗎？」
「一個商人，有那麼強大的文化影響力，各種操作社會輿論，你說這對嗎？」
李偉張了張嘴，想了想，「但他的影迷不這麼認為。」
他說得儘量委婉，「現在沈逸達的粉絲體量，你很難正面去碰。再加上他的形象也好，何必呢？」
「他形象好，花花公子！」柴景眼神灼灼，「所以我才要做《看見》。」
「只要把節目做起來，我就能有屬於自己的輿論陣地。」
李偉嘆了口氣，這話說的。
景啊，有點前後矛盾了。
前腳說沈逸達一手遮天了，後腳又是花花公子。
私生活的事，沈逸達也沒掩蓋過，所以，這樣的人，肯定沒法做到去操作什麼嚴肅話題。
而且，你這又是自己的輿論陣地了，這種事能做，但能說嗎？
當然，李偉也理解。
如果不是歸因沈逸達個人，那豈不是說明，每次沈逸達都是靠電影掀起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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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作品說話？
這個結果，柴景肯定沒法接受。
李偉心裡清楚，柴景做這樣的想像，包括做自己的節目，其實她不在乎作品，也不在乎形態。
她更想代表所有人發聲，讓別人都將她視為「聖女」，她才可以隨便控制輿論。
每個人看到的，其實是自己在乎的。她自己如此，才覺得沈逸達如此。
柴景目光投向遠方，帶著一絲決絕，「總有一天這些人會明白，我才是正確的。」
李偉沒再說什麼，至少，他幫別人確定了，柴景，依然可用。
至於李偉自己，他是不可能把自己逼到孤島的。
也沒必要，玩什麼命啊？
宣傳外面是天堂，以此跳大神，好處多多的，可以做。
真相信自己可以鬼上身，圖什麼？
柴景還是太年輕，太幼稚了。
......
柏林。
還有一個重量級的人物。
此時，夏日的柏林很舒服。
陽光溫吞。
空氣里沒有bj夏天，那種被烤焦的焦糊味，街上的人走路也慢。
如果是以前，老崔會說這裡的空氣都是香甜的。
真好吸！嘿嘿！
但，眼下，老崔卻一點都甜不起來。
他租住的公寓在十字山附近，房間很小，卻住著一家三口。
她老婆說：「咱回去吧，傍晚，我去超市買了打折麵包，這飯孩子吃不慣，上學語言也不通。」
聞言，老崔直接爆了，「你腦子想什麼！咱苦一苦，以後咱閨女第一語言就是德語！」
「可......」她想說，老崔工作都丟了。
而且明顯是故意的，將老崔調來之後，重新簽了合約，老崔重回試用期。
德國對試用期裁員幾乎不設門檻，而且他簽的那份合同里，也明確說明了，在培訓期間，不存在正式勞動關係。
至於勞動法，工會還沒進去的，說法律，都搞笑！
離職的時候，對方連當月，不對，是當周的房租補貼都沒有給。
當局者迷，老崔老婆很清楚，這明顯是個陷阱。
沒有賠償，沒有失業金，沒有緩衝期。
而且不只是老崔的工作，她為了過來，本來是很好中學的帶編老師，也辭了。
「「首「發「「「「「「「.「「「
因為她工作不好辭，直到4月才完成交替。
帶著女兒來到德國才知道，原來老崔3月已經被開了。
「沒有什麼可是！」
老崔只覺得一股怒火，從心中湧起！
狂怒！
史詩狂怒！
他不願接受，也不能！
他都和親朋好友說了，自己會在這裡開啟全新的生活，走向更自由，更真實的新聞理想。
半年都沒過，他怎麼回去？
說自己來這裡不到一個月，就被裁了？
「可是，我們的德語水平，連去超市結帳都費勁，這幾個月，一直入不敷。」他的老婆，有些絕望了，「咱現在回去，還有人脈，就算不是正式的，也能有個工作。」
老崔說：「不要慌，這只是暫時的，會苦盡甘來的。」
回去是不能回去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社交媒體，有圈內朋友留言，「崔老師真讓人羨慕，這一下就出去了，以後在德國站穩腳跟，別忘了拉扯兄弟一把。」
他看著，心裡就有了力量。
哪怕是黑在這裡了，也不能回去。
回去，才是沒有希望！
家他暫時待不了。
找了個咖啡店，點了杯咖啡，用手機翻微博。
熱搜上掛著的，是《盜夢空間2》的觀影話題，沈逸達和程龍的合照，影迷的狂歡，媒體的誇讚。
再往下翻，一條一條，全是噁心的吹捧。
他退回，點開朋友們的微博。
國內同行們，指點江山，但沒誰敢做衝鋒的唐吉訶德。
老崔不屑一笑，就算沒有工作，沒有身份，沒有錢，又如何？
回到家。
老崔看到家裡空了，行李也被收拾了，當即有不好的預感。
「壞了！」
看到妻子的一封信，表示學校那邊找她，回去還能代課，就帶著孩子回去了，以後各過各的。
「你......」
他閉上眼睛，腦子嗡嗡的。
......
國內。
麥哲文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緊張過了。
辦公室的百葉窗半拉著，陽光斜切進來。
他坐在寬大的黑皮轉椅里，聽著助理匯報。
助理道：「北美那邊，《盜夢2》帶起來的討論比預想中更快。一開始，就往社會議題上漂了。」
「到什麼程度了？」
「一些論壇上有帖子說，看到電影裡傑克衝進冬宮，就想到華爾街那些從未被起訴的人。還有人把電影台詞截圖，配上了救市聽證會的片段。」
麥哲文額頭上的肉跳了一下，「主流媒體呢？」
助理道：「一開始主流媒體保持了一定，報導了，但沒有聲音。」
麥哲文這才眉頭有所舒展。
這說明主流聲音還在，不是最壞的消息。
在話題操作上，他們才是行家。
能夠做到，報導了和沒報導沒有區別。
如果去找，確實有報導，但是沒有曝光，沒有討論。
從形式上，無可指摘。
助理繼續道：「咱們的主流媒體，除了剛開始有些沉默，隨後口徑特別統一，全是商業片成就，沈逸達導演藝術，程龍動作體系......」
「沒有提貧富差距，權貴階級，反對的，也只是技術流影評。」
「有人在控場。」麥哲文又鬆了一口氣。
這說明，首周末之後，博弈出了結果。
對《盜夢2》的態度，看做內部的事情，而不是敵對的。
「對，非常專業。現在大方向上，沒人敢把電影裡的寡頭和現實中的銀行家聯繫起來。」
麥哲文捏著下巴，想了一會。
不由一驚，如果按照這個說法，那......沈逸達似乎，在好萊塢的影響力，比他想的還要大。
這裡的「大」，不是廣泛的利益捆綁。
而是這傢伙，已經能充分調動他們國家的本土媒體力量了。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努力保持平靜，「他們處理得不錯，對了，我們之前提交的報告，有沒有提示，可能會引發風險？」
「我記得，我好像說了？」
麥哲文習慣性甩鍋，他確實沒想到《盜夢2》，勁頭如此之大。
沈逸達這個王八蛋，竟然擊穿了北美的敘事框架。
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傢伙，有點斯比爾伯格的味道了，能夠捕捉社會氛圍。
當然，麥哲文肯定不會說，是他這些日子，一心只想著和一些企業、基金勾勾搭搭，沉迷撈錢去了。
助理心一跳，往前走了一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專員，我們之前提交的評估報告裡，有關於《盜夢2》可能引發的風險。」
麥哲文看了一遍，厚厚一疊紙，找到了三句，不由笑了，「好，真不錯。」
助理擦了擦汗，這就是他們的能力，在評估報告裡，幾乎把所有方面都說了，考慮了任何可能。
助理隨即想到了什麼，眼皮一跳，「您的意思是，上面會追責？」
麥哲文道：「至少會問。這波輿論能壓下去，不代表高層沒有注意到。尤其是這個時間點，我們今年剛拿到了倍增預算，如果被認為研判失誤，會很被動。」
他強調，「還是太薄弱了，就算有責任，也不應該是我們的。」
「您的意思是？」
「第一，我們早就對沈逸達提出過風險評估，這一點要咬死。」
「當時沒升級，是因為各方利益平衡下的專業判斷。」
「第二，沈逸達的電影能夠引發這麼大規模的社會討論，恰恰說明我們對中國市場的研究是有價值的。我們的預警，早就彰顯在了報告裡面。」
「最重要的是，你再寫個說明，如今看表面輿論，說明這是有人出手壓了，我們正好補一手。」
「有了這一手，真有事了，也和我們無關。」
助理眼睛一亮，甩鍋這方面，領導確實是專業的！
頓了頓，麥哲文覺得還不保險，「你把之前的舊報告翻出來，再整理一份內部備忘錄，重新解釋。」
「還有，也要溝通各方，特別是好萊塢方面的利益。這樣，就算有一天，事發了，也不可能追責就到我們頭上。」
「明白。」
「再準備一份口徑，萬一有人問起來。」麥哲文想起沈逸達在這邊的攪動聲量，感到一陣惡寒，補充道：「就說，我們正在聯合媒體夥伴，對沈逸達的電影進行解構，將觀眾注意力，從階級敘事轉移到視覺奇觀與類型突破。」
助理連連點頭，不過也說：「專員，但這邊觀眾，沒有太多關注階級敘事，08年金融危機，這邊處理很好。」
麥哲文笑了，「你講事實？你真做事？華盛頓老爺能了解情況？這個思路錯了！我們要讓華盛頓老爺相信我們在做事！」
確實，事實上，這邊08年之後，迅速擴張全球利益。內外矛盾，總體平衡的很好。
但這是事實。
這個事實，不符合老爺們的想法。
那做了，就等於沒做。
助理想明白，不由露出崇拜的眼神。
「好了，你出去吧。」
辦公室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落在他那張疲憊的臉上。
「媽的，火山口啊。」
沒有人了，麥哲文不再隱藏自己情緒，喃喃自語。
如果說以前，他只是覺得沈逸達是個頂好的研究對象。
那麼現在，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腳下這塊地，已經不安穩了。
好萊塢那邊，沈逸達已經深入了！
如入無人之境！
他媽的的，被偷家了！
臥槽！
還是一擊暴擊，直接干到了嗓子眼。
關鍵，靠著巨大利益，讓華納還有背後幾個，平復了輿論。
這確實能做到，畢竟，論對媒體的控制力，他們比這邊強了太多。
但，這能改變事實嗎？
我尼瑪！
被偷家了！
如果下一次直接爆了，怎麼辦？
麥哲文還不能去提醒什麼！
他要說什麼，說沈逸達偷家了，自由女神被狂暴轟入了？
能說嗎？
這第一個就是他瀆職，要是真查，他能經得住查嗎？
就算查不出什麼，萬一呢？
「不好辦啊。」
麥哲文這一刻，有些苦澀，有苦說不出！
不敢說的苦澀！
他這個文化專員，夾在中間，還得時不時給華盛頓表演能控制沈逸達的威脅。
「嘶！」
麥哲文不好說，這個局面是如何造成的，他都要為沈逸達掩蓋了。
說一千道一萬，老爺們，希望看到這邊有文化人士失控嗎？
還是一個掌握產業力量的人？
退一萬步說，沈逸達還在北美有利益，其實也是好事！
至少說明，大家還存在共同利益。
麥哲文很快調整了心態，這是好事！
「但，沈逸達越強，我就越要為自己打算。哪天這個位置坐不下去了，必須有所準備。」
一念生出，那就是可愛的旋轉門了。
好萊塢也有先例，政府文化相關官員辭職後，去傳媒集團或者遊說機構擔任顧問，年薪翻幾倍。
麥哲文正在心裡盤算著，助理又敲門進來，「專員，又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