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9月的西安，已經有了秋的涼。
大唐不夜城，比兩年前《長安的荔枝》開機時，可以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對比前世，提前招商，點亮工程也提上日程。
為了《長安不良人》，又建了一條主題街，此刻不良人街區，站滿了人。
有記者低聲嘀咕，「兩年前《荔枝》開機的時候，我還覺得沈導瘋了。全內地班底拍古裝大片，一億五的投資全敢押注國內市場，如今真是長見識了。」
旁邊人也是點頭，六億多啊，去年創下的記錄，一年過去了，還是沒人摸到。
連四億都沒有。
儀式現場，一幅巨大的概念海報，迎風招展，張小敬的剪影持刀而立，身後是長安城的萬家燈火。
海報上方是電影名，《長安不良人》。
儀式從上午10點開始。
主創演員陸續出場，這一次沈逸達採用了許多新鮮面孔。
吳晶飾演張小敬，電影男主，長安不良帥，西域邊軍出身。
羅金飾李必，字長源，靖安司司丞，原型為李泌。
楊蜜飾李必的女婢，還有其他老戲骨。
說是新鮮面孔，不少也是沈逸達處女作的演員，更是時隔四年，用了楊蜜做女主。
對方也大四了，沈逸達也要安排一些項目。
整個主創陣容，除了沈逸達，就是羅金熱度最高。
「羅金！看這邊！」
相比四年前，拍《新世紀青年》時，羅金沉穩了許多。
那時候他還是上著學的新人，如今逐漸成為新生代里能扛收視的當紅小生。
現場主持人謝南問道：「羅金，這是你第幾次和沈導合作？」
羅金笑著道：「正式出演是第二次，《青春修煉手冊》不算影視項目，嚴格來說是沈導的電影改編的電視劇。」
「那你覺得這次和四年前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羅金想了想，語氣很誠懇，「四年前沈導還只是一個新人導演，我們跟著他拍戲，只知道他在做一件很厲害的事，但不知道能有多厲害。」
「現在回頭看，那時候我們其實是站在一個時代的起點上，只是當時沒人知道。」
他笑著補了一句，「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大家都清楚沈導的才華，我很慶幸現在有這個機會，更慶幸，剛入行就有機會出演沈導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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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金在行業里混的越久，才越理解沈逸達的牛逼，還有他的幸運。
剛入行，就有一部現象級的電影，可以說時至今日，《新世紀青年》還有老本可以吃。
主演吳景，反倒名氣沒有羅金大。
不過，這一年多，他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港圈邊緣小人物，到《畫皮》主演，再到《長安不良人》的絕對一番，還參與了電影籌備。
深度參與了前期籌備，從武術設計到服化道風格，再到部分動作場面的分鏡。
這種培養，是吳景從沒體會過的。
原來有靠山，有人扶持，可以如此爽！
主持人謝南活躍氣氛，遞過話筒，「吳景老師，這是您和沈導第二次合作了，這次的角色和《畫皮》有什麼不同？」
吳景看著謝南眼前一亮，不過還是認真回答問題，「《畫皮》雖然也有一些打戲，但本質上是奇幻愛情，《不良人》是實打實的歷史動作。」
「沈導說他想把中國功夫片重新帶回大銀幕，需要有個人來做這件事，很榮幸沈導選了我。」
說這話的時候，吳景有些緊張。
他想起，第一次見沈逸達的情景。
沈逸達邀請他，一塊來重振動作電影！
並且指出了如今動作電影面臨的尷尬處境，好萊塢憑藉著更優質的製作，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而功夫電影，動作電影的發源地，中國電影反倒是越發不行了。
這個時候，就需要人挺身而出，要改革動作電影，要走出一條新路！
吳景本身就是動作演員出身，也有一腔熱血，和抱負在心頭。
要不然也不會去港圈從頭開始，從一個英俊小生，演配角，演反派，演功能性打手。
打輸了會很慘，打贏了也沒人鼓掌。
沈逸達給吳景不只是目標，還有實打實的資源。
從《畫皮》，再到如今的《不良人》。
吳景看著場地中央方向，沈逸達正和姚雁低聲交談。
吳景想著，這個人不只是給了他角色，還給了他尊嚴。
主創裡面，楊蜜的關注，反而沒有那麼多了。
因為太久沒見她，出現在公眾的視線里。
四年前，《新世紀青年》里的蘇雯，讓她一炮而紅，成為了八零後最熟悉的面孔之一。
但四年裡面，楊蜜減少了工作，專注於學業。
和四年前相比，楊蜜眉眼少了幾分青澀，多了一層穩定和從容。
有記者問：「蜜蜜，時隔四年重回沈導的電影，你是什麼心情？」
楊蜜笑著說：「就是，很幸福吧。」
她沒有掩飾語氣里的仰慕。
這幾年，她在學校老老實實念書，沈逸達在外面打破了一個又一個天花板。
不只是自己，也培養出了導演，寧昊的寧氏喜劇，已經開始小有名氣的郭凡，還有幕後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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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達把最難的路走了，然後把最好的光留給後來的人。
楊蜜眼睛很亮，「四年前我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學生，哥哥手把手教我怎麼演戲。」
「所以能回來演他的戲，很幸福。」
有記者悄悄跟同事說，「楊蜜這是在公開表白吧？」
對方頭也不抬，「沈逸達官方認定女友就是她，當年不還是親自去《神鵰》劇組打招呼，沈女郎的起點。」
時間差不多，交流結束，開機儀式開始。
沈逸達簡單說了兩句，如今的他，已經不需要刻意強調什麼。
此刻，站在眾人面前的是：
青春商業電影的開拓者，歷史大片的創立者，內地演員票房天花板、大製作天花板的打破者，華易的嚴父，李銨的嚴父，點草三大導，畫出行業上限......
相比於兩年前，沈逸達通過《長安的荔枝》樹立了歷史大片的名頭。
寧昊寧氏喜劇電影《瘋狂的賽車》和《赤壁》不相上下，證明了沈逸達觀念電影為觀眾服務的正確性。
再加上手握在做後期的程龍，李蓮傑雙j合作的《盜夢空間》，還有旗下公司騰達也正在籌劃上市。
此時的沈逸達，輕舟已過萬重山。
「兩年前，也是在這裡，《長安的荔枝》開機。」
「那時候我說，我們要拍的是一座活著的盛唐，是我們自己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那個輝煌朝代。」
「兩年過去了，有幸做出了一些成績，《長安的荔枝》六億票房，打破了好萊塢在中國保持了九年的紀錄。」
「程龍和李蓮傑的雙j合作的《盜夢空間》，明年全球發行，大部分鏡頭是在國內，在橫店拍攝的。」
「今天，《長安不良人》開機，這是長安系列的第二部，我希望也是中國功夫回到大銀幕的起點。」
「功夫片是中國電影自己創造的類型，從李小龍到程龍，從《少林寺》到《黃飛鴻》，這是我們的東西。」
「可這些年，我們的動作設計還很優秀，但好萊塢進步更大，再加上他們的製作工藝，我們已經落後了。」
「我們自己院線里的動作片，打得還不如電視劇好看。」
「所以《長安不良人》要做一件事，把功夫帶回大銀幕，真正的歷史動作片，打鬥是為了敘事，是畫龍點睛。」
其實本來古裝動作還是有市場的，但《臥虎藏龍》之後，開始往抽象往寫意發展了。
相比之下。
好萊塢人家打的不行，但是剪輯做的好。
再配合各種電影類型，反而有一種百花齊放的感覺。
沈逸達道：「最初，動作電影，是好萊塢學習的我們，如今，我們自己把功夫片丟掉了，然後人家撿起來，包裝好，重新賣給我們，我們再花錢去買票。」
「當然，我不會說這是人家剽竊了我們。」
沈逸達開了個玩笑，「《盜夢空間》我才嘗試科幻動作，《長安不良人》也是一個嘗試，歷史+動作。」
「我想讓觀眾看完電影後說，打得不輸於美國大片。」
沈逸達悄然把港片煉化了。
好萊塢最初學的是港片，但港片也是中國電影的一部分。
如今中國電影市場在大陸，自然代表性也回來了。
台下，吳景眼眶發熱。
沈逸達說把功夫帶回大銀幕，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做。
楊蜜看著台上的沈逸達，滿是崇拜。
四年了。
沈逸達比四年前更加沉穩，但底色沒有改變。
依然是一片熱血。
不再是《新世紀青年》首映禮上，說洋人的紀錄我第二我第一的了，沈逸達可以說出，我們不比洋人差！
沈逸達道：「最後，我要感謝西安。」
「兩年前這部戲剛立項的時候，大唐不夜城還在建設中，我希望這不是一部電影，這能夠成為長安系列的第二塊基石。」
沈逸達舉起擴音器，「《長安不良人》，開機！」
清場。
執行導演行動起來，在通告單上圈出了第一場戲。
沈逸達的習慣，先拍簡單的。
沈逸達到片場的時候，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完成。
開拍前，沈逸達給計春華說戲。
就是《天龍八部》里的段延慶，《少林寺》里的禿鷹。
演了一輩子反派，業務能力沒話說，人也很好。
在《不良人》里飾演龍波。
「計老師，龍波這個角色，我跟你說說我的想法。」
相比於原版的《長安不良人》，沈逸達這個版本，做了顛覆性的改編。
淡化了暗黑的成分，讓這部電影變成一部正常的商業電影，觀眾看完之後能夠比較輕鬆。
原版里的龍波，是最複雜的人物，又名蕭規。
這個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反派，打過仗，流過血，親眼看著自己的戰友，因為上層的權力算計而在前線白白犧牲，回到長安之後又被迫害。
所以龍波這個壞人壞的有理由，所有的極端行為，都情有可原。
沈逸達不喜歡這樣的設定，壞人太複雜了，太豐滿了，太有層次感了。
觀眾甚至不會恨他，只會覺得他是被逼的。
沈逸達不需要這樣的反派，他要的是徹底的惡。
所以，沈逸達版本里的龍波，不是什麼第八團的老兵，就是突厥餘孽，被徐賓利用。
沈逸達不需要觀眾同情他，也不需要觀眾理解他。
龍波這個角色，就是境外勢力的頭目。
動機也不是被家國拋棄的創傷敘事，單純是突厥勢力的死灰復燃。
龍波就要要毀滅，毀滅長安這座城市，毀滅這座城裡所有活著的人。
沈逸達還是那個觀點，大片在故事上，就不要太複雜。
和張小敬之間的戰友身份，沈逸達也都去除了。
壞人就是壞人，沒那麼多關係，張小敬不需要去理解他經歷了什麼，不需要去共情，這樣的人出現在長安，回應的只有刀。
原版《長安十二時辰》解構很精妙，十二個時辰里發生了很多反轉，但沈逸達更希望簡化。
沈逸達對計春華道：「這個人就是要殺我們的人，搶我們的東西，他說長安不只是中國人的長安，是天下人的長安。這句話就是放屁，長安就是中國人的長安，和他突厥沒有關係。」
「他不是復仇者，他是入侵者，破壞者。」
「所以計老師，你的演法，不需要任何內心掙扎，你演的是一個已經完全變成了惡的人，他就是徹底的敵人。」
計春華笑了，「導演，我明白了，功能性反派，這個我熟悉。」
沈逸達回到監視器前。
開拍。
計春華站在陰暗的角落裡，只露出半張臉。
不得不說，計春華平時人很好，但是演反派真的得心應手。
沈逸達盯著監視器很滿意，第一場戲一遍過。
沈逸達喊停之後，對計春華說，「計老師，剛才很好，再來一條，這次更情緒化，他就是個突厥餘孽，其實連歷史都是虛構的，不用太複雜，語氣強烈一些，貪婪一些。」
沈逸達不僅把原版的人物邏輯連根拔起，還讓其扁平化，膚淺化。
這樣一來，電影的敘事壓力反而輕了。
觀眾不需要陷入道德懷疑，不需要去糾結，更不需要爭論該不該被原諒。
就是殺！
連續3天，劇組的運轉越來越順暢。
《盜夢空間》的拍攝經驗，在《長安不良人》這部戲裡發揮了作用。
在拍《盜夢》的時候，沈逸達也學習了好萊塢的製片流程。
精細化調度，和各部門之間無縫銜接的配合。
好萊塢的劇組之所以效率高，就是流程更科學，足夠成熟。
好萊塢有缺點，比如流程過多，腐敗，但總的來說，是有可取之處的。
沈逸達學習對方的先進經驗。
.......
9月下旬。
《非誠勿擾》的關機儀式，在上海舉行。
馮曉剛坐在長桌後面，面對記者們的提問。
有記者問：「馮導，這次回歸喜劇，您覺得寧昊的寧氏喜劇對您有影響嗎？」
馮曉剛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但笑著擺手，「我跟寧昊不一樣，他是年輕導演，我是老幫菜，這兩年雖然沒拍，但喜劇我還是手到擒來的。」
坐在後兩排的王忠磊聽得出來，馮曉剛心裡是有火氣的。
馮曉剛確實有火氣。
這兩年媒體一提到喜劇就說寧氏喜劇，《彩票》破億，《石頭》破兩億，《賽車》破三億。
他也就是去弄了兩部大片，回頭一看，家都被偷了。
更讓馮曉剛不舒服的是。
去年賀歲檔，《集結號》上映。
故事是九連奉命斷後，掩護大部隊撤退。
連長穀子地帶著四十六個弟兄在陣地上撐到打光，最後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還被當作失蹤人員處理。
核心衝突就在於命令的模糊性，團長到底有沒有吹號，九連到底是斷後還是被放棄？
馮曉剛從劇本階段，就堅持這個模糊性不能破。
人怎麼可能心甘情願赴死？
人不為己天地誅！
要是明知道會死，早就跑了！
這種赴死的任務，肯定都是用騙的方式。
《集結號》上映之後，票房還算可以，但爭議不小。
起初只是軍迷圈子在討論，說九連斷後的戰術布置不合理。
後來討論的範圍越來越大，本來也沒什麼，但有人把《集結號》和《長安的荔枝》放在一起對比。
在《長安的荔枝》里，上林署讓李善德去送死，是先給他連升五級，再讓他心甘情願接下任務。
接任務之前，都說明了，就是很大概率要掉腦袋。
而《集結號》里，團長讓九連去斷後，說好了吹號就撤，號沒吹，人就打光了。
「上林署讓李善德去死，還知道先給升官再讓人家心甘情願，團長讓九連去斷後，連個準話都不給。」
「解放軍什麼時候用騙的方式讓人去斷後了？那是國民黨才幹的事吧？」
「《荔枝》里魚朝恩說聖人的雷霆之怒都往上面發，《集結號》里團長這樣的命令，就不說紀律，如果任務出差錯了，旅長不槍斃了團長？」
連帶著豆瓣，時光網幾個主要論壇，開始了一輪又一輪深扒。
對比一出，把馮曉剛傷了。
關鍵是《長安的荔枝》那時候，已經上映了好久了，馮曉剛能說什麼？
被一部下映了電影，打了？
爺們要臉！
馮曉剛接受採訪時解釋過一次，但解釋沒用。
本來，馮曉剛想賣弄他的灰色人性理論，沒想到反而被噁心了。
後來他覺得觀眾沒有欣賞水平，就不解釋了，但心裡的彆扭一直都在。
如今又回歸了喜劇《非誠勿擾》，馮曉剛也來了自信。
馮曉剛道：「這兩年有些電影，也不是說不好，就是把觀眾口味養得太刁了。」
「以前觀眾哪管這些？看個電影，笑就完了，感動就完了。現在可好，看個喜劇，得分析敘事結構，看個戰爭戲，得分析戰術配置合理性。」
記者們也都聽出來了弦外之音。
關機儀式結束之後。
馮曉剛問王忠磊，「賀歲檔騰達就一部《畫皮》嗎？」
王忠磊聽著他問的奇怪，笑道，「你想和騰達打擂？」
馮曉剛點了點頭，「賀歲檔我誰不怕！」
王忠磊對於馮曉剛和騰達關係走壞樂見其成，不過他也怕影響《非誠勿擾》。
這部戲製作成本雖然不大，但對華易來說是很重要的項目了。
相比於《夜宴》《集結號》這種周期長，投資大的項目，華易更希望馮曉剛拍這種小成本，兩個月不到就能拍完的電影。
王忠磊嘴上笑道：「《畫皮》也是公司的業務，騰達賀歲檔就這一部，你要是想碰一碰，可以等以後。」
馮曉剛也就是嘴上一說，真要是和騰達對上，他肯定不干，「對了，上市的事，怎麼樣了？」
提起上市，王忠磊臉色很不好看，「都金融危機了，各種p都推遲了。」
哥哥的好友馬暈已經跳轉到了騰達陣營，華易想要成為娛樂第一股，是沒戲了。
王忠軍那邊還在為上市的事發愁。
馮曉剛意有所指，「騰達好像沒受影響啊？」
王忠磊當沒聽見。
......
外面紛紛擾擾，沈逸達繼續泡在《長安不良人》的片場。
辦公室，還有姚雁，每天都會把整理好的簡報發到沈逸達的工作郵箱。
不過沈逸達也就是抓幾個重點，賀歲檔排片情況，《畫皮》的宣發進度，《風聲》的籌備進展，還有p的推進。
姚雁道：「《風聲》劇本已經完成終審，預計11月就可以開機，趕在明年2月之前殺青，配合暑期檔宣發。」
沈逸達想了想，「明年暑期檔，有幾部？」
「確定的是你的《盜夢空間》，《風聲》看後期能不能趕上，《長安不良人》很難趕上。」姚雁道：「寧昊新戲在搞非線性敘事，他想要突破寧氏喜劇的框架，明年暑期檔來不及上。」
沈逸達有些擔心，前世幾部喜劇之後，寧昊陷入了《無人區》。
「讓他慢慢磨，不急，最近幾年，他工作強度也不低，我們有的是時間。」
然後姚雁說起了賀歲檔，「《畫皮》宣發也提上了日程，雙冰合作，噱頭十足，檔期和《非誠勿擾》一前一後，馮曉剛那邊最近放了不少話，強調他才是賀歲檔的王。」
「他有點針對騰達，去年賀歲檔《集結號》起了一波輿論。」
沈逸達搖頭，眼下還是擴張市場，小鋼炮就偷著樂吧。
城市化不斷擴張，一波又一波新城市局面，噁心了舊觀眾，還有新的觀眾。
等以後，走個面也走不出來。
至於《集結號》私貨的事，這就是小鋼炮的認知。
和以後的《抓特務》一樣，特務一點壞事沒幹，都是好事，好人一點好事沒幹，整天嘰嘰喳喳。
特務有層次感，有深度，好人很蒼白。
眼下這套還能行得通，以後觀眾認知上來了，都得死。
沈逸達道：「拍得不好，被觀眾批評幾句就要死要活的，他拍不好，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姚雁也不好說什麼，越是這樣，才越傷人。
沈逸達的電影和《集結號》都不是一個檔期，但是因為《長安的荔枝》是現象級的電影，突破了各種記錄，打破了各種限制，也推動了社會風氣和認知的變化。
然後，《集結號》擦著了邊，被撞了一下，就扛不住了。
越是這樣，才越傷人。
沈逸達都沒有感覺，就把人碾過去了。
姚雁道：「那畢竟是馮曉剛，在國內，也只有你有資格這麼評價他，華易都要好好捧著。」
沈逸達不置可否。
「賀歲檔你看著點，重點還是明年，上市才是關鍵。」
明年是騰達p，公司市值要衝上一個新的台階，需要一部現象級作品來打底。
姚雁道：「到時候主打《盜夢空間》，加上《風聲》，再加上《不良人》。一個全球發行的超級大作，一個國內頂配的諜戰大片，一個長安系列的動作擔當，3顆炮彈同時砸下去。」
很快。
時間進入11月底，空氣變得寒冷。
好在是拍古裝戲，多穿一點就可以了。
與此同時。
大唐不夜城片場，《不良人》全片最大的一場戲即將開拍。
這場戲，是電影的結尾，也是整個故事的收束。
也是沈逸達做的最顛覆性，最大膽的改編。
上元節，花燈夜，長安城的百姓都在街頭看燈。
就在這個夜晚，殘餘的狼衛和突厥勢力在長安掀起一場血腥襲擊。
原版的故事裡，第八團的老兵打完仗回來，被長安拋棄，被朝堂利用，被權貴踐踏。
所以蕭規會變成龍波，他選擇毀滅這座他曾經用命守護過的城市。
沈逸達版本里不是這樣的，龍波就是突厥餘孽，張小敬打完仗，回到長安做了不良帥。
第八團不只是三個人活下來，不少人都活了下來。
沒有人被陷害，也沒有被背叛。
有人做了護衛，也有人做了小吏，還有人在長安爛醉如泥，也有人做個小買賣，他們有自己的難處，但他們從來沒有恨過這座城。
上元節巷戰，沈逸達要展現出「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種感覺。
突厥餘孽，和長安的野心家裹挾在一塊，他們說，長安不只是中國人的長安。
張小敬，第八團的回答，就是去你媽的，給我死！
現場幾個副導演把幾百個群演調度好，沈逸達拿起擴音器。
張小敬最後發現徐賓是幕後黑手，龍波被殺。
但還有殘餘的狼衛和突厥人，以及一些浪蕩子，企圖趁著燈會，殺入人群。
這個時候，往上匯報來不及了，官兵調度需要時間，張小敬絕望之際，曾經的老兄弟來了。
當年烽燧堡之戰活下來的人如今各自分散，此刻趕來的只有十人。
但，夠了！
這十人，皆是百戰老兵，有千軍萬馬的氣概。
沒有你來我往的纏鬥，沒有勢均力敵的廝殺。
第八團的老兵們按照陣型組成扇面，將突厥殘留堵在了巷子裡，分割成他們想要形狀。
在這些百戰老兵面前，突厥餘孽像是被無形的網兜頭罩住。
然後被刀光，從幾個方向的夾角同時切碎。
身後的燈火，在刀光里簇擁成海。
然後整條小巷被血染紅。
所謂的突厥精銳，不堪一擊。
少數幾個有護甲，但是沒用，老兵的武器像是長了眼一樣，直接往護甲縫隙里捅。
普通的護甲，和沒穿一樣，一下就是一個死。
還有個老兵，善用長釘，一個釘子就釘死一個，直接從眼窟窿里進去。
很快，搞血腥襲擊的隊伍，直接崩潰了。
被殺哭了！
沒有什麼大開大合，也沒有什麼炫技，這些老兵就是殺，高效的殺戮。
突厥這個勢力在唐朝就被殺的差不多了，這些殘留的餘孽，都是色厲內荏之輩，毫無士氣可言。
殺到最後，趕到的靖安司武侯，看到巷子再也找不到一塊乾淨的青石板。
將崩潰的突厥繳械綁住，有個白髮老頭兵問張小敬，「留不留？」
張小敬露出一抹微笑，「一個不留！」
巷子口。
一個孩子，就站在那巷口，眼神好奇。
她看到了花，紅色的花。
張小敬收起了刀，擦了擦染血的手，掏出了一顆糖，把小孩引走。
他牽著小孩的手，為她找到了父母，身後是染血的陋巷，是被屠滅的敵人。
外面燈火如晝，上元節的熱鬧還在繼續。
張小敬走進人群，融入燈海。
連續拍攝了幾天。
沈逸達拍夠了素材，滿意道：「可以了。」
沈逸達要將這部戲拍的盪氣迴腸，這個設計，把全片的情緒徹底點燃。
他就要殺的血流成河，就要所謂的突厥精英在大唐老兵面前，土雞瓦狗。
被分割，被切碎，被蹂躪！
這場戲，沈逸達要盪氣迴腸，要酣暢淋漓。
原版《長安十二時辰》，是很好的作品，但太暗黑了。
長安看似繁華錦繡，實則每一塊磚石下面都壓著白骨。
皇帝昏聵奢靡，右相弄權，太子結黨，官僚系統里的每一個齒輪都在互相碾壓。
而底層士兵在前線流血，活下來的人回到長安，卻被那座城一口一口吃掉，戰友冤死，兄弟被殺，正義被踐踏。
情緒就很壓制和黑暗，每條路的盡頭都是灰燼。
原作的底色是一種極度清醒的絕望，沒有絕對意義上的壞人，也沒有絕對意義上的好人，所有人都在長安這座巨大的絞肉機里身不由己。
有人喜歡這種「深度」，也有人稱之為「灰度」，但是沈逸達不需要。
沈逸達要的張小敬是為了守護長安，守護長安的百姓，而不是什麼聖人、太子。
所以，他降低了一些鬥爭層次，但又上升了高度。
張小敬守護的，是長安，是千萬人的長安。
上元節的燈會，孩子們手裡的糖果，街邊人們的笑聲，這才是張小敬守護的全部。
沈逸達要的是光芒，觀眾不需要陷入道德懷疑，也許長安會陷落，但在此之前，這就是盛世！
而且淪陷的長安，更會加重對於生存其中普通人的同情。
長安不只是皇帝太子的長安，不只是廟堂諸公的長安，還是許多普通人的長安。
所以才有馬嵬坡兵變。
《不良人》中，沈逸達要的是盪氣迴腸，是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要呈現出大唐邊軍之精銳，血流成河！
上元節的燈會，一邊是長安的繁華，另一邊張小敬將狼衛堵在了陋巷之中，燈會的光，照亮了血光！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敵人可以兇狠，可以狡詐，可以自稱理想主義。
但敵人就是敵人。
第八團的老兵，將敵人永遠留在了長安城的青石板上。
血滲進磚縫，明年春天，牆根下會長出新的花。
對敵人最好尊重，就是趕盡殺絕！
大唐不夜城，比兩年前《長安的荔枝》開機時，可以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對比前世，提前招商，點亮工程也提上日程。
為了《長安不良人》，又建了一條主題街，此刻不良人街區，站滿了人。
有記者低聲嘀咕，「兩年前《荔枝》開機的時候，我還覺得沈導瘋了。全內地班底拍古裝大片，一億五的投資全敢押注國內市場，如今真是長見識了。」
旁邊人也是點頭，六億多啊，去年創下的記錄，一年過去了，還是沒人摸到。
連四億都沒有。
儀式現場，一幅巨大的概念海報，迎風招展，張小敬的剪影持刀而立，身後是長安城的萬家燈火。
海報上方是電影名，《長安不良人》。
儀式從上午10點開始。
主創演員陸續出場，這一次沈逸達採用了許多新鮮面孔。
吳晶飾演張小敬，電影男主，長安不良帥，西域邊軍出身。
羅金飾李必，字長源，靖安司司丞，原型為李泌。
楊蜜飾李必的女婢，還有其他老戲骨。
說是新鮮面孔，不少也是沈逸達處女作的演員，更是時隔四年，用了楊蜜做女主。
對方也大四了，沈逸達也要安排一些項目。
整個主創陣容，除了沈逸達，就是羅金熱度最高。
「羅金！看這邊！」
相比四年前，拍《新世紀青年》時，羅金沉穩了許多。
那時候他還是上著學的新人，如今逐漸成為新生代里能扛收視的當紅小生。
現場主持人謝南問道：「羅金，這是你第幾次和沈導合作？」
羅金笑著道：「正式出演是第二次，《青春修煉手冊》不算影視項目，嚴格來說是沈導的電影改編的電視劇。」
「那你覺得這次和四年前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羅金想了想，語氣很誠懇，「四年前沈導還只是一個新人導演，我們跟著他拍戲，只知道他在做一件很厲害的事，但不知道能有多厲害。」
「現在回頭看，那時候我們其實是站在一個時代的起點上，只是當時沒人知道。」
他笑著補了一句，「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大家都清楚沈導的才華，我很慶幸現在有這個機會，更慶幸，剛入行就有機會出演沈導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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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金在行業里混的越久，才越理解沈逸達的牛逼，還有他的幸運。
剛入行，就有一部現象級的電影，可以說時至今日，《新世紀青年》還有老本可以吃。
主演吳景，反倒名氣沒有羅金大。
不過，這一年多，他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港圈邊緣小人物，到《畫皮》主演，再到《長安不良人》的絕對一番，還參與了電影籌備。
深度參與了前期籌備，從武術設計到服化道風格，再到部分動作場面的分鏡。
這種培養，是吳景從沒體會過的。
原來有靠山，有人扶持，可以如此爽！
主持人謝南活躍氣氛，遞過話筒，「吳景老師，這是您和沈導第二次合作了，這次的角色和《畫皮》有什麼不同？」
吳景看著謝南眼前一亮，不過還是認真回答問題，「《畫皮》雖然也有一些打戲，但本質上是奇幻愛情，《不良人》是實打實的歷史動作。」
「沈導說他想把中國功夫片重新帶回大銀幕，需要有個人來做這件事，很榮幸沈導選了我。」
說這話的時候，吳景有些緊張。
他想起，第一次見沈逸達的情景。
沈逸達邀請他，一塊來重振動作電影！
並且指出了如今動作電影面臨的尷尬處境，好萊塢憑藉著更優質的製作，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而功夫電影，動作電影的發源地，中國電影反倒是越發不行了。
這個時候，就需要人挺身而出，要改革動作電影，要走出一條新路！
吳景本身就是動作演員出身，也有一腔熱血，和抱負在心頭。
要不然也不會去港圈從頭開始，從一個英俊小生，演配角，演反派，演功能性打手。
打輸了會很慘，打贏了也沒人鼓掌。
沈逸達給吳景不只是目標，還有實打實的資源。
從《畫皮》，再到如今的《不良人》。
吳景看著場地中央方向，沈逸達正和姚雁低聲交談。
吳景想著，這個人不只是給了他角色，還給了他尊嚴。
主創裡面，楊蜜的關注，反而沒有那麼多了。
因為太久沒見她，出現在公眾的視線里。
四年前，《新世紀青年》里的蘇雯，讓她一炮而紅，成為了八零後最熟悉的面孔之一。
但四年裡面，楊蜜減少了工作，專注於學業。
和四年前相比，楊蜜眉眼少了幾分青澀，多了一層穩定和從容。
有記者問：「蜜蜜，時隔四年重回沈導的電影，你是什麼心情？」
楊蜜笑著說：「就是，很幸福吧。」
她沒有掩飾語氣里的仰慕。
這幾年，她在學校老老實實念書，沈逸達在外面打破了一個又一個天花板。
不只是自己，也培養出了導演，寧昊的寧氏喜劇，已經開始小有名氣的郭凡，還有幕後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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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達把最難的路走了，然後把最好的光留給後來的人。
楊蜜眼睛很亮，「四年前我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學生，哥哥手把手教我怎麼演戲。」
「所以能回來演他的戲，很幸福。」
有記者悄悄跟同事說，「楊蜜這是在公開表白吧？」
對方頭也不抬，「沈逸達官方認定女友就是她，當年不還是親自去《神鵰》劇組打招呼，沈女郎的起點。」
時間差不多，交流結束，開機儀式開始。
沈逸達簡單說了兩句，如今的他，已經不需要刻意強調什麼。
此刻，站在眾人面前的是：
青春商業電影的開拓者，歷史大片的創立者，內地演員票房天花板、大製作天花板的打破者，華易的嚴父，李銨的嚴父，點草三大導，畫出行業上限......
相比於兩年前，沈逸達通過《長安的荔枝》樹立了歷史大片的名頭。
寧昊寧氏喜劇電影《瘋狂的賽車》和《赤壁》不相上下，證明了沈逸達觀念電影為觀眾服務的正確性。
再加上手握在做後期的程龍，李蓮傑雙j合作的《盜夢空間》，還有旗下公司騰達也正在籌劃上市。
此時的沈逸達，輕舟已過萬重山。
「兩年前，也是在這裡，《長安的荔枝》開機。」
「那時候我說，我們要拍的是一座活著的盛唐，是我們自己歷史上真實存在過的那個輝煌朝代。」
「兩年過去了，有幸做出了一些成績，《長安的荔枝》六億票房，打破了好萊塢在中國保持了九年的紀錄。」
「程龍和李蓮傑的雙j合作的《盜夢空間》，明年全球發行，大部分鏡頭是在國內，在橫店拍攝的。」
「今天，《長安不良人》開機，這是長安系列的第二部，我希望也是中國功夫回到大銀幕的起點。」
「功夫片是中國電影自己創造的類型，從李小龍到程龍，從《少林寺》到《黃飛鴻》，這是我們的東西。」
「可這些年，我們的動作設計還很優秀，但好萊塢進步更大，再加上他們的製作工藝，我們已經落後了。」
「我們自己院線里的動作片，打得還不如電視劇好看。」
「所以《長安不良人》要做一件事，把功夫帶回大銀幕，真正的歷史動作片，打鬥是為了敘事，是畫龍點睛。」
其實本來古裝動作還是有市場的，但《臥虎藏龍》之後，開始往抽象往寫意發展了。
相比之下。
好萊塢人家打的不行，但是剪輯做的好。
再配合各種電影類型，反而有一種百花齊放的感覺。
沈逸達道：「最初，動作電影，是好萊塢學習的我們，如今，我們自己把功夫片丟掉了，然後人家撿起來，包裝好，重新賣給我們，我們再花錢去買票。」
「當然，我不會說這是人家剽竊了我們。」
沈逸達開了個玩笑，「《盜夢空間》我才嘗試科幻動作，《長安不良人》也是一個嘗試，歷史+動作。」
「我想讓觀眾看完電影後說，打得不輸於美國大片。」
沈逸達悄然把港片煉化了。
好萊塢最初學的是港片，但港片也是中國電影的一部分。
如今中國電影市場在大陸，自然代表性也回來了。
台下，吳景眼眶發熱。
沈逸達說把功夫帶回大銀幕，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做。
楊蜜看著台上的沈逸達，滿是崇拜。
四年了。
沈逸達比四年前更加沉穩，但底色沒有改變。
依然是一片熱血。
不再是《新世紀青年》首映禮上，說洋人的紀錄我第二我第一的了，沈逸達可以說出，我們不比洋人差！
沈逸達道：「最後，我要感謝西安。」
「兩年前這部戲剛立項的時候，大唐不夜城還在建設中，我希望這不是一部電影，這能夠成為長安系列的第二塊基石。」
沈逸達舉起擴音器，「《長安不良人》，開機！」
清場。
執行導演行動起來，在通告單上圈出了第一場戲。
沈逸達的習慣，先拍簡單的。
沈逸達到片場的時候，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完成。
開拍前，沈逸達給計春華說戲。
就是《天龍八部》里的段延慶，《少林寺》里的禿鷹。
演了一輩子反派，業務能力沒話說，人也很好。
在《不良人》里飾演龍波。
「計老師，龍波這個角色，我跟你說說我的想法。」
相比於原版的《長安不良人》，沈逸達這個版本，做了顛覆性的改編。
淡化了暗黑的成分，讓這部電影變成一部正常的商業電影，觀眾看完之後能夠比較輕鬆。
原版里的龍波，是最複雜的人物，又名蕭規。
這個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反派，打過仗，流過血，親眼看著自己的戰友，因為上層的權力算計而在前線白白犧牲，回到長安之後又被迫害。
所以龍波這個壞人壞的有理由，所有的極端行為，都情有可原。
沈逸達不喜歡這樣的設定，壞人太複雜了，太豐滿了，太有層次感了。
觀眾甚至不會恨他，只會覺得他是被逼的。
沈逸達不需要這樣的反派，他要的是徹底的惡。
所以，沈逸達版本里的龍波，不是什麼第八團的老兵，就是突厥餘孽，被徐賓利用。
沈逸達不需要觀眾同情他，也不需要觀眾理解他。
龍波這個角色，就是境外勢力的頭目。
動機也不是被家國拋棄的創傷敘事，單純是突厥勢力的死灰復燃。
龍波就要要毀滅，毀滅長安這座城市，毀滅這座城裡所有活著的人。
沈逸達還是那個觀點，大片在故事上，就不要太複雜。
和張小敬之間的戰友身份，沈逸達也都去除了。
壞人就是壞人，沒那麼多關係，張小敬不需要去理解他經歷了什麼，不需要去共情，這樣的人出現在長安，回應的只有刀。
原版《長安十二時辰》解構很精妙，十二個時辰里發生了很多反轉，但沈逸達更希望簡化。
沈逸達對計春華道：「這個人就是要殺我們的人，搶我們的東西，他說長安不只是中國人的長安，是天下人的長安。這句話就是放屁，長安就是中國人的長安，和他突厥沒有關係。」
「他不是復仇者，他是入侵者，破壞者。」
「所以計老師，你的演法，不需要任何內心掙扎，你演的是一個已經完全變成了惡的人，他就是徹底的敵人。」
計春華笑了，「導演，我明白了，功能性反派，這個我熟悉。」
沈逸達回到監視器前。
開拍。
計春華站在陰暗的角落裡，只露出半張臉。
不得不說，計春華平時人很好，但是演反派真的得心應手。
沈逸達盯著監視器很滿意，第一場戲一遍過。
沈逸達喊停之後，對計春華說，「計老師，剛才很好，再來一條，這次更情緒化，他就是個突厥餘孽，其實連歷史都是虛構的，不用太複雜，語氣強烈一些，貪婪一些。」
沈逸達不僅把原版的人物邏輯連根拔起，還讓其扁平化，膚淺化。
這樣一來，電影的敘事壓力反而輕了。
觀眾不需要陷入道德懷疑，不需要去糾結，更不需要爭論該不該被原諒。
就是殺！
連續3天，劇組的運轉越來越順暢。
《盜夢空間》的拍攝經驗，在《長安不良人》這部戲裡發揮了作用。
在拍《盜夢》的時候，沈逸達也學習了好萊塢的製片流程。
精細化調度，和各部門之間無縫銜接的配合。
好萊塢的劇組之所以效率高，就是流程更科學，足夠成熟。
好萊塢有缺點，比如流程過多，腐敗，但總的來說，是有可取之處的。
沈逸達學習對方的先進經驗。
.......
9月下旬。
《非誠勿擾》的關機儀式，在上海舉行。
馮曉剛坐在長桌後面，面對記者們的提問。
有記者問：「馮導，這次回歸喜劇，您覺得寧昊的寧氏喜劇對您有影響嗎？」
馮曉剛眼中閃過一絲不快，但笑著擺手，「我跟寧昊不一樣，他是年輕導演，我是老幫菜，這兩年雖然沒拍，但喜劇我還是手到擒來的。」
坐在後兩排的王忠磊聽得出來，馮曉剛心裡是有火氣的。
馮曉剛確實有火氣。
這兩年媒體一提到喜劇就說寧氏喜劇，《彩票》破億，《石頭》破兩億，《賽車》破三億。
他也就是去弄了兩部大片，回頭一看，家都被偷了。
更讓馮曉剛不舒服的是。
去年賀歲檔，《集結號》上映。
故事是九連奉命斷後，掩護大部隊撤退。
連長穀子地帶著四十六個弟兄在陣地上撐到打光，最後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還被當作失蹤人員處理。
核心衝突就在於命令的模糊性，團長到底有沒有吹號，九連到底是斷後還是被放棄？
馮曉剛從劇本階段，就堅持這個模糊性不能破。
人怎麼可能心甘情願赴死？
人不為己天地誅！
要是明知道會死，早就跑了！
這種赴死的任務，肯定都是用騙的方式。
《集結號》上映之後，票房還算可以，但爭議不小。
起初只是軍迷圈子在討論，說九連斷後的戰術布置不合理。
後來討論的範圍越來越大，本來也沒什麼，但有人把《集結號》和《長安的荔枝》放在一起對比。
在《長安的荔枝》里，上林署讓李善德去送死，是先給他連升五級，再讓他心甘情願接下任務。
接任務之前，都說明了，就是很大概率要掉腦袋。
而《集結號》里，團長讓九連去斷後，說好了吹號就撤，號沒吹，人就打光了。
「上林署讓李善德去死，還知道先給升官再讓人家心甘情願，團長讓九連去斷後，連個準話都不給。」
「解放軍什麼時候用騙的方式讓人去斷後了？那是國民黨才幹的事吧？」
「《荔枝》里魚朝恩說聖人的雷霆之怒都往上面發，《集結號》里團長這樣的命令，就不說紀律，如果任務出差錯了，旅長不槍斃了團長？」
連帶著豆瓣，時光網幾個主要論壇，開始了一輪又一輪深扒。
對比一出，把馮曉剛傷了。
關鍵是《長安的荔枝》那時候，已經上映了好久了，馮曉剛能說什麼？
被一部下映了電影，打了？
爺們要臉！
馮曉剛接受採訪時解釋過一次，但解釋沒用。
本來，馮曉剛想賣弄他的灰色人性理論，沒想到反而被噁心了。
後來他覺得觀眾沒有欣賞水平，就不解釋了，但心裡的彆扭一直都在。
如今又回歸了喜劇《非誠勿擾》，馮曉剛也來了自信。
馮曉剛道：「這兩年有些電影，也不是說不好，就是把觀眾口味養得太刁了。」
「以前觀眾哪管這些？看個電影，笑就完了，感動就完了。現在可好，看個喜劇，得分析敘事結構，看個戰爭戲，得分析戰術配置合理性。」
記者們也都聽出來了弦外之音。
關機儀式結束之後。
馮曉剛問王忠磊，「賀歲檔騰達就一部《畫皮》嗎？」
王忠磊聽著他問的奇怪，笑道，「你想和騰達打擂？」
馮曉剛點了點頭，「賀歲檔我誰不怕！」
王忠磊對於馮曉剛和騰達關係走壞樂見其成，不過他也怕影響《非誠勿擾》。
這部戲製作成本雖然不大，但對華易來說是很重要的項目了。
相比於《夜宴》《集結號》這種周期長，投資大的項目，華易更希望馮曉剛拍這種小成本，兩個月不到就能拍完的電影。
王忠磊嘴上笑道：「《畫皮》也是公司的業務，騰達賀歲檔就這一部，你要是想碰一碰，可以等以後。」
馮曉剛也就是嘴上一說，真要是和騰達對上，他肯定不干，「對了，上市的事，怎麼樣了？」
提起上市，王忠磊臉色很不好看，「都金融危機了，各種p都推遲了。」
哥哥的好友馬暈已經跳轉到了騰達陣營，華易想要成為娛樂第一股，是沒戲了。
王忠軍那邊還在為上市的事發愁。
馮曉剛意有所指，「騰達好像沒受影響啊？」
王忠磊當沒聽見。
......
外面紛紛擾擾，沈逸達繼續泡在《長安不良人》的片場。
辦公室，還有姚雁，每天都會把整理好的簡報發到沈逸達的工作郵箱。
不過沈逸達也就是抓幾個重點，賀歲檔排片情況，《畫皮》的宣發進度，《風聲》的籌備進展，還有p的推進。
姚雁道：「《風聲》劇本已經完成終審，預計11月就可以開機，趕在明年2月之前殺青，配合暑期檔宣發。」
沈逸達想了想，「明年暑期檔，有幾部？」
「確定的是你的《盜夢空間》，《風聲》看後期能不能趕上，《長安不良人》很難趕上。」姚雁道：「寧昊新戲在搞非線性敘事，他想要突破寧氏喜劇的框架，明年暑期檔來不及上。」
沈逸達有些擔心，前世幾部喜劇之後，寧昊陷入了《無人區》。
「讓他慢慢磨，不急，最近幾年，他工作強度也不低，我們有的是時間。」
然後姚雁說起了賀歲檔，「《畫皮》宣發也提上了日程，雙冰合作，噱頭十足，檔期和《非誠勿擾》一前一後，馮曉剛那邊最近放了不少話，強調他才是賀歲檔的王。」
「他有點針對騰達，去年賀歲檔《集結號》起了一波輿論。」
沈逸達搖頭，眼下還是擴張市場，小鋼炮就偷著樂吧。
城市化不斷擴張，一波又一波新城市局面，噁心了舊觀眾，還有新的觀眾。
等以後，走個面也走不出來。
至於《集結號》私貨的事，這就是小鋼炮的認知。
和以後的《抓特務》一樣，特務一點壞事沒幹，都是好事，好人一點好事沒幹，整天嘰嘰喳喳。
特務有層次感，有深度，好人很蒼白。
眼下這套還能行得通，以後觀眾認知上來了，都得死。
沈逸達道：「拍得不好，被觀眾批評幾句就要死要活的，他拍不好，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姚雁也不好說什麼，越是這樣，才越傷人。
沈逸達的電影和《集結號》都不是一個檔期，但是因為《長安的荔枝》是現象級的電影，突破了各種記錄，打破了各種限制，也推動了社會風氣和認知的變化。
然後，《集結號》擦著了邊，被撞了一下，就扛不住了。
越是這樣，才越傷人。
沈逸達都沒有感覺，就把人碾過去了。
姚雁道：「那畢竟是馮曉剛，在國內，也只有你有資格這麼評價他，華易都要好好捧著。」
沈逸達不置可否。
「賀歲檔你看著點，重點還是明年，上市才是關鍵。」
明年是騰達p，公司市值要衝上一個新的台階，需要一部現象級作品來打底。
姚雁道：「到時候主打《盜夢空間》，加上《風聲》，再加上《不良人》。一個全球發行的超級大作，一個國內頂配的諜戰大片，一個長安系列的動作擔當，3顆炮彈同時砸下去。」
很快。
時間進入11月底，空氣變得寒冷。
好在是拍古裝戲，多穿一點就可以了。
與此同時。
大唐不夜城片場，《不良人》全片最大的一場戲即將開拍。
這場戲，是電影的結尾，也是整個故事的收束。
也是沈逸達做的最顛覆性，最大膽的改編。
上元節，花燈夜，長安城的百姓都在街頭看燈。
就在這個夜晚，殘餘的狼衛和突厥勢力在長安掀起一場血腥襲擊。
原版的故事裡，第八團的老兵打完仗回來，被長安拋棄，被朝堂利用，被權貴踐踏。
所以蕭規會變成龍波，他選擇毀滅這座他曾經用命守護過的城市。
沈逸達版本里不是這樣的，龍波就是突厥餘孽，張小敬打完仗，回到長安做了不良帥。
第八團不只是三個人活下來，不少人都活了下來。
沒有人被陷害，也沒有被背叛。
有人做了護衛，也有人做了小吏，還有人在長安爛醉如泥，也有人做個小買賣，他們有自己的難處，但他們從來沒有恨過這座城。
上元節巷戰，沈逸達要展現出「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種感覺。
突厥餘孽，和長安的野心家裹挾在一塊，他們說，長安不只是中國人的長安。
張小敬，第八團的回答，就是去你媽的，給我死！
現場幾個副導演把幾百個群演調度好，沈逸達拿起擴音器。
張小敬最後發現徐賓是幕後黑手，龍波被殺。
但還有殘餘的狼衛和突厥人，以及一些浪蕩子，企圖趁著燈會，殺入人群。
這個時候，往上匯報來不及了，官兵調度需要時間，張小敬絕望之際，曾經的老兄弟來了。
當年烽燧堡之戰活下來的人如今各自分散，此刻趕來的只有十人。
但，夠了！
這十人，皆是百戰老兵，有千軍萬馬的氣概。
沒有你來我往的纏鬥，沒有勢均力敵的廝殺。
第八團的老兵們按照陣型組成扇面，將突厥殘留堵在了巷子裡，分割成他們想要形狀。
在這些百戰老兵面前，突厥餘孽像是被無形的網兜頭罩住。
然後被刀光，從幾個方向的夾角同時切碎。
身後的燈火，在刀光里簇擁成海。
然後整條小巷被血染紅。
所謂的突厥精銳，不堪一擊。
少數幾個有護甲，但是沒用，老兵的武器像是長了眼一樣，直接往護甲縫隙里捅。
普通的護甲，和沒穿一樣，一下就是一個死。
還有個老兵，善用長釘，一個釘子就釘死一個，直接從眼窟窿里進去。
很快，搞血腥襲擊的隊伍，直接崩潰了。
被殺哭了！
沒有什麼大開大合，也沒有什麼炫技，這些老兵就是殺，高效的殺戮。
突厥這個勢力在唐朝就被殺的差不多了，這些殘留的餘孽，都是色厲內荏之輩，毫無士氣可言。
殺到最後，趕到的靖安司武侯，看到巷子再也找不到一塊乾淨的青石板。
將崩潰的突厥繳械綁住，有個白髮老頭兵問張小敬，「留不留？」
張小敬露出一抹微笑，「一個不留！」
巷子口。
一個孩子，就站在那巷口，眼神好奇。
她看到了花，紅色的花。
張小敬收起了刀，擦了擦染血的手，掏出了一顆糖，把小孩引走。
他牽著小孩的手，為她找到了父母，身後是染血的陋巷，是被屠滅的敵人。
外面燈火如晝，上元節的熱鬧還在繼續。
張小敬走進人群，融入燈海。
連續拍攝了幾天。
沈逸達拍夠了素材，滿意道：「可以了。」
沈逸達要將這部戲拍的盪氣迴腸，這個設計，把全片的情緒徹底點燃。
他就要殺的血流成河，就要所謂的突厥精英在大唐老兵面前，土雞瓦狗。
被分割，被切碎，被蹂躪！
這場戲，沈逸達要盪氣迴腸，要酣暢淋漓。
原版《長安十二時辰》，是很好的作品，但太暗黑了。
長安看似繁華錦繡，實則每一塊磚石下面都壓著白骨。
皇帝昏聵奢靡，右相弄權，太子結黨，官僚系統里的每一個齒輪都在互相碾壓。
而底層士兵在前線流血，活下來的人回到長安，卻被那座城一口一口吃掉，戰友冤死，兄弟被殺，正義被踐踏。
情緒就很壓制和黑暗，每條路的盡頭都是灰燼。
原作的底色是一種極度清醒的絕望，沒有絕對意義上的壞人，也沒有絕對意義上的好人，所有人都在長安這座巨大的絞肉機里身不由己。
有人喜歡這種「深度」，也有人稱之為「灰度」，但是沈逸達不需要。
沈逸達要的張小敬是為了守護長安，守護長安的百姓，而不是什麼聖人、太子。
所以，他降低了一些鬥爭層次，但又上升了高度。
張小敬守護的，是長安，是千萬人的長安。
上元節的燈會，孩子們手裡的糖果，街邊人們的笑聲，這才是張小敬守護的全部。
沈逸達要的是光芒，觀眾不需要陷入道德懷疑，也許長安會陷落，但在此之前，這就是盛世！
而且淪陷的長安，更會加重對於生存其中普通人的同情。
長安不只是皇帝太子的長安，不只是廟堂諸公的長安，還是許多普通人的長安。
所以才有馬嵬坡兵變。
《不良人》中，沈逸達要的是盪氣迴腸，是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要呈現出大唐邊軍之精銳，血流成河！
上元節的燈會，一邊是長安的繁華，另一邊張小敬將狼衛堵在了陋巷之中，燈會的光，照亮了血光！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敵人可以兇狠，可以狡詐，可以自稱理想主義。
但敵人就是敵人。
第八團的老兵，將敵人永遠留在了長安城的青石板上。
血滲進磚縫，明年春天，牆根下會長出新的花。
對敵人最好尊重，就是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