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騰達系！夜宴！華易俯首！行業地位！（萬字，求月票！）
時維九月。
暑氣未消，晚風裡還裹著夏末的燥熱。
《瘋狂的石頭》上映接近三周，票房向著兩億進發。
沈逸達搞了個聚餐活動，在自家邀請了核心班底，小小慶祝了一下。
烤全羊的廚師，是專門做這個的。
蹲在烤架前，手裡攥著夾子，烤著羊。
落地窗敞著，烤肉架支在露台上，炭火燒得正旺。
油煙被晚風捲起來，裹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飄進屋裡。
客廳里。
沈逸達端著啤酒，看著郭凡忙前忙後。
姚雁則是和寧昊依然聊著，關於《瘋狂的石頭》最新一批觀眾反饋。
寧昊有些感慨，「貓撲上有個人寫了三千字的影評，把包世宏的人物弧光從頭拆到尾，還分析出三層隱喻。」 姚雁笑道：「這說明你的電影經得起深挖，上一部《彩票》還有人說是運氣，這一部《石頭》砸下去，寧氏喜劇算是徹底立住了。」
寧昊不好意思笑了，配合他脖子上的金鍊子，看起來頗為喜感。
姚雁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瘋狂的石頭》上映三周，票房已經逼近兩億大關。
後勁沒有問題，工作日還能穩在七八百萬的量級，周末翻倍，遠比同期的片子紮實。
寧昊沖露台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對了，小郭那個短片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其實挺驚訝郭凡在這裡出現的。
今天的聚餐，圈層很小。
可以說是騰達的主創核心，郭凡一個新人。
雖然只是跑腿，但能跑腿，也說明了這個人恐怕入了沈逸達的眼。
姚雁道：「劇本已經定稿了，明天開始選演員，沈導還親自幫他改了好幾稿。」
寧昊有些驚訝，隱隱有點熟悉。 他就是怎麼起來的，看向郭凡的表情，更認真了。
「烤全羊來了！」
郭凡把烤好的肉和羊排端進來。
「今天咱們就喝這個。」
沈逸達從酒櫃裡，拎出兩打啤酒，又叫來寧昊，幫忙再搬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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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客廳里圍坐下來。
郭凡最開始還有些侷促，但幾杯酒下肚，寧昊問起籃球短片的事，話匣子一打開，人也鬆弛了下來。
「打算做女籃題材。」
「為什麼？」
「nba本身就有平權敘事的傳統。」
寧昊舉起啤酒罐，笑著打斷他，「沒有外人，直接說就是。」
眾人笑起來，郭凡撓了撓頭，「咱是去蹭他們的資源，順便在國際上刷刷履歷。」 寧昊點頭：「這就對了，我去柏林轉了一圈，拿了個銀熊，也把心裡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寧昊下意識看了沈逸達一眼。
沈逸達想起了什麼，「柏林那個選片人，還和你有聯繫嗎？」
「有，他聯繫的還挺勤。」寧昊笑著道：「特別是《彩票》大賣之後，電話不斷，這最近《石頭》大賣，已經開始線下堵我了，柏林藝術總監也給我發了郵件，說不做文藝電影，也可以來柏林展映。」
寧昊往座椅靠了靠，「以前總覺得那就是電影的終極殿堂，去了才知道那裡面是怎麼回事。選片人和推銷員沒有區別，只要你能提供他們需要的。」
郭凡羨慕聽著，寧昊這說法，太牛了。
三大電影節之一的選片人，還有藝術總監，追著餵資源。
羨慕！
沈逸達道：「你的新戲呢，有想法了嗎？」
寧浩點頭，「我想拍個賽車手的故事，一個跌倒後，重新站起來了的冠軍賽車手。」
沈逸達一聽，得了，又和前世不太一樣。
心裡笑嘻了，這說明，《瘋狂的賽車》這部戲，他又可以「創作」了。 這說明什麼，靈視一開，確實有好處。
至少好作品是翻倍了！
靈視啟動！
以後郭凡的《流浪地球》，就是他沈逸達一腳踹開了科幻大門！
然後再讓郭凡繼續開拓，不至於以後《流浪地球》之後，科幻電影還是那樣。
沈逸達看向姚雁，「威尼斯昨天出來了吧？」
姚雁道：「名單出來了。」
「《夜宴》只拿了個『未來電影數字獎』，非主競賽單元的小獎項，對賣票房沒什麼幫助。」
說著拿過筆記本，搜索了威尼斯電影節的信息。
昨天，準確的說bj凌晨，當地時間，威尼斯的晚上，第63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閉幕了。
沈逸達看了看名單。
主競賽單元的獎項，最佳影片金獅獎，賈章科，《三峽好人》，中國。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最佳導演銀獅獎，阿倫·雷乃，《絕密隱私》，法國。
最佳男演員，本·阿弗萊克，《好萊塢莊園》，美國。
最佳女演員，海倫·米倫，《女王》，英國。
開幕影片《黑色大麗花》，布萊恩·德·帕爾瑪執導，美國犯罪懸疑片。
閉幕影片《奧斯特羅夫》，帕沃爾·羅金執導，俄羅斯作品。
寧昊道：「這個獎項分配有意思，金獅獎給了中國導演，最佳導演給了法國，歐洲本土保底，最佳男演員給了好萊塢當紅小生，最佳女演員給了英國，也是雨露均沾。」
自從知道了西方電影節的等級劃分，寧昊對歐洲三大一直有關注。
只能說，沈逸達的理論，能經得起檢驗。
不只是威尼斯，5月份的坎城電影節也是如此。
英國導演摘得金棕櫚大獎，墨西哥導演獲最佳導演獎，西班牙導演包攬最佳編劇獎與最佳女演員獎，一共六位女主角共同獲獎。
法國電影《光榮歲月》，四位男主角共同獲得最佳男演員獎，英國電影獲得評審團獎。 一開始，寧昊還以為沒有好萊塢，了解之後發現，還是有。
獲最佳導演的墨西哥導演阿加多，正是好萊塢詔安的青年才俊。
並且這一屆坎城還有特殊性，墨鏡王做評委會主席，搞出了六個影帝和四個影后。
就算如此，還是要分豬肉。
一直以來都是國內獎項，被認為人情世故，寧昊開了靈視之後發現，和國外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國外才是真的人情世故。
除了人情世故，幾乎沒有別的了。
只是從前，寧昊沒有從這方面想過。
不是說西方不報導，西方一直都報導，但角度不一樣。
如果是中國獎項，那就是從批判，揭露，甚至嘲諷的角度。
而歐洲三大這種分豬肉，報導語氣是偏向於中性，甚至明貶暗褒這種。
此外，寧昊問道：「《三峽好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抹黑了吧？」
聞言，沈逸達不由頷首。 這就是開了靈視和沒開的區別，以後要到十幾年後，大家一聽誰在外面獲獎了，才會產生這種聯想。
姚雁道：「《三峽好人》這部電影，我通過電影節上的人了解了，就是那種刻板印象的電影。」
沈逸達道：「那你說說劇情，大家都見識見識。」
姚雁：「這部電影，就是兩條線，韓三明的尋妻之路，還有沈紅的尋夫。」
韓三明是汾陽的煤礦工人，尋找十六年前被買來，又跑回奉節的前妻么妹。
他在廢墟般的奉節，歷經波折找到前妻哥哥，最終與么妹重逢。
面對破碎的婚姻和貧困的現實，兩人決定復婚，韓三明承諾回山西掙錢後再來接她走。
來自太原的女護士沈紅，尋找兩年未歸，且失聯的丈夫郭斌。
她發現丈夫早已變心並與其他女性糾纏，夫妻關係名存實亡。
在見到丈夫後，沈紅冷靜提出離婚，兩人跳了一支蹩腳的舞后分道揚鑣。
「這部電影拍的就是廢墟，即將被淹沒的舊城，兩個虛構人物在廢墟里穿行，身邊是殘垣斷壁，頭頂是晦暗的江霧。」
「整部電影的畫面是灰綠色的，而且還採用了紀錄片鏡頭，讓人以為是真實的故事。」 沈逸達聽著，只能說完美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拋開有的沒的不談，跳舞這個環節，他就想吐槽，這是什麼文青小資情節啊，是不是還覺得特別帥氣。
郭凡發出疑問：「拆遷的話，不是好事嗎？」
拋開電影主題不談，郭凡的認知當中，拆遷是好事啊！
確實存在亂象，但總的來說，基本都喜歡拆遷。
郭凡道：「我們家鄉有要拆遷的，提前知道的，都是加蓋再加蓋，就是為了多算一些面積。」
沈逸達點頭，這個時候拆遷還不算厲害，再過幾年，拆遷戶幾乎和暴發戶相提並論了。
什麼高鐵，什麼城區建設，直接把農村人口變成了城市人口。
有些人看到的是，把鄉村占了，破壞了鄉土風格。
而這就和歐美一些人，永遠希望非洲保持原始一樣。
他們可以度假的時候來狩獵，需要耍資歷的時候，坐飛機拍張照。
只是，從來不在乎人家過的好不好。 而比較搞笑的事，所謂關心農村的人，喜歡拿著攝像頭，假惺惺關心農村苦難。
但是當農村人，真的一步登天了，他們又不高興了。
寧昊一針見血，「這才好拿獎啊，三明與買來妻子的複合，是典型的西方視野里的我們。而沈紅拒絕沒有情感的婚姻，則代表當代新女性獨立自主的情感態度。兩性關係中嵌入人權、自由主題，導演著實用心良苦。」
沈逸達道：「也就是趕上世紀工程了，要不是有這盤醋，這部戲得獎沒戲，說難聽點，兩性關係，自由主題，也是他賈章科能玩的嗎？」
「不過就是大壩解決了長江中下游的防洪問題，讓區域上億人，不用再擔心洪水到來的安全問題。」
「有句話怎麼說，黃河泛濫，還會留幾個活口，讓人喊媽媽，長江泛濫直接就是片甲不留。」
沈逸達的比喻，不由讓大家輕笑。
不過郭凡瞪大了眼睛，感覺今晚這頓飯，果然不是單純來慶祝電影大賣的。
而且他也感覺，腦子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長出來。
沈逸達道：「相比於解決洪澇問題，能夠安心發展經濟，每年的發電，改善了航運條件，讓萬噸級船隊可以從上海直達重慶，其實都算小事。」
「當然，這個小的一面，也足夠強大了。」
郭凡若有所思，領悟的很快，「也就是說，這部電影不是拍給那些在工地上揮汗如雨的建設者看的，也不是拍給那些搬進新居的移民看的。」 「是拍給歐洲電影節的評委看的，拍給西方觀眾看的。」
寧昊道：「這話對，也不對。沈導為什麼說是三峽幫了他呢，就是賈章科想的是討好西方，但他未必能討好。」
作為過來人，寧昊給郭凡上了一課。
「歐洲三大電影節，奧斯卡，全球a類影展，它們有一套等級森嚴的評價體系。」
「最底層，就是我們，伊朗電影，還有俄羅斯電影，以及部分拉美國家。」
「這一層有明確的准入條件，必須展現自我批判，對西方的嚮往，滿足他們的道德優越感，還有制度優勢的確認。」
「尤其是我們，必須是破壞性的批判。」
寧昊繼續道：「我當年拍《綠草地》在柏林拿獎，拍的是從bj回草原的方向，如果方向反過來，我連門都進不去，沈導當年改我的本子，就是把方向調了個頭。」
沈逸達點頭，「賈章科的沈紅這條線，確實僭越了，這也是他為了自己老婆安排的戲份吧。」
「好在外部需要對沖世紀工程的影響力，所以幫他抬了一手。」
從以後來看，西大的強大，很大一部分是文化上的包裝能力。
三峽這種實實在在的實績，搞這種建設背後的組織能力，投射出來的力量，是必須從文化上進行打壓的。 否則東大大部分人意識到了自己的強大，肯定不會安心做世界工廠，供養西方人浪費。
就算還是繼續做生意，價格上也會提升。
郭凡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郭凡之前聽沈逸達講過nba的事，也聽說過寧昊去柏林電影節鍍金的經歷，但那些都是零散的片段。
此刻，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水下冰山。
這一刻，他明白了，沈逸達說的，他可以玩點西方能玩的東西含義了。
有中國市場抬了位格，是前提條件，否則不能玩。
不過，郭凡忍不住吐槽，「這不能算『好』吧？」
沈逸達笑了，「當國家強大的時候，罕見也會收益，至少有了統戰價值。」
大家都是業內人，很快就把《三峽好人》扒乾淨了。
其實，拋開立場不談，結構上，還是很精妙的。
把一座世紀工程的歷史現場，借人性之名，矮化為灰暗破敗的廢墟。 再聚焦兩個虛構人物的苦難，遮蔽集體記憶。
用邊緣群像的大動作，掩蓋了百萬移民的犧牲，還有對湧現的建設者，工程師，基層幹部視而不見。
敘事主線，用尋找替代了建設，以及建設後的成就。
個人情感糾葛，婚姻困局，用這種符號，將世紀工程所承載的民族夢想，與歷史使命的上等符號，置換了。
更不用說，忽略了發展的積極一面，聚焦於發展的不利一面，甚至虛構了不利的一面，還雞賊了採用了紀錄片手法。
退一萬步說，這部戲就算是要展現移民中的問題，也說不過去。
因為這部戲連基本人道主義都沒有，別說對國家和人民的溫情了。
沈逸達總結道：「單純從沖獎來說，除了沈紅線有些問題，整體上，把世紀工程給引導成了，灰暗、受苦、停滯的東大，還是很厲害的。」
沈逸達看向寧昊和郭凡，還有其他幾個人，「大家聊一聊，就是把一些事說開。」
「有人願意前仆後繼的往裡鑽，那是人家的事，咱們自己心裡清楚。」
「同時，你們也不要有什麼壓力，《三峽好人》這類電影，沒有幾個觀眾看的。」
「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為了批判誰，咱要了解別人如何運作的，才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寧昊試了試，如今小郭，也要試試，用nba的媒體資源，反向給自己鍍金。」
姚雁接了一句，「就像《臥虎藏龍》一樣，奧斯卡拿了獎，國內口碑自動反轉。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反過來用這套規則，把他們的資源拿過來。」
寧昊也是道：「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沈逸達向他看了一眼，拿起肉排，感覺食慾更好了，咬著肉排道：「對！這才是今晚我想說的！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和他們耍耍！我也相信，中國電影不會靠別人的評價體系活著，我們會有自己的審美標準。」
「當然，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我希望，從我們手裡誕生。」
郭凡覺得自己今晚的大腦，被反覆沖刷，有幾隻手，反覆拉扯。
沈逸達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他要做的，不是一部電影，而是建造一個生態。
他沒想過拯救這個圈子。
而是在這個圈子崩壞之前，形成自己的勢力。
足夠強大，既能應對外部的侵蝕，也能應對內部的攻擊。
作品也要硬，讓觀眾知道，他和傳統娛樂圈不一樣！ 不是沈逸達不想「大禹治水」，而選擇了「諾亞方舟」，實在是，這個圈子沒什麼好救的。
夜風穿過紗窗，把窗簾吹得輕輕揚起。
大家吃著喝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倒映在大地上的星河。
更遠的地方，新的高樓正在拔地而起，塔吊上的燈光在夜空里靜靜旋轉。
......
沈逸達這邊吃的時候，馮曉剛剛倒過時差。
《威尼斯》沒有進入主競賽，只是一個小獎，在閉幕式之前就頒發了，然後他早早回來了。
馮曉剛坐在自家的書房裡，看著《夜宴》的宣發方案，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威尼斯電影節的未來電影數字獎，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東西。
這玩意兒對賣片子屁用沒有。
張紫怡也沒她說的有號召力，不演妓女，沒人關心。
「還在想電影節的事？」 徐凡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臉上能看到些許疲憊。
馮曉剛搖頭，「王忠軍打算看看哥倫比亞那邊的關係，試試能不能接海外發行，就怕只願意簽分成。」
徐凡的手一頓。
以前《英雄》大賣之後，是他們眼饞票房分成，以及後續的版權收益，想簽分成。
如今是古裝大片遇冷，他們想簽買斷了，但外面不願意給買斷價。
「能談嗎？」
馮曉剛搖頭，「餘地不大，哈維這傢伙影響力很大，他關係深厚，徹底搞臭了古裝大片，《無極》被耍，《夜宴》也被卡了檔期，現在外國發行商聽到古裝大片就繞道走。」
哈維·韋恩斯坦。
提到這個名字，馮曉剛咬著牙。
這個王八蛋言而無信，明明敲定好的事也能變卦，偏偏他在好萊塢的人脈盤根錯節。
現在想起之前，說什麼國際合作，國際市場，簡直和笑話一樣。
徐凡開口斟酌道：「這樣來說，國內票房更重要了，明天首映禮要不要請沈逸達？」 馮曉剛抬起頭，「請他，騰達和華易都快撕破臉了，王忠磊肯定不同意。」
徐凡搖頭道：「華易是華易，你跟沈逸達也是有交情在的。」
徐凡繼續道：「他最近喊出歷史大片』這個概念擺明了是要跟古裝大片劃清界限。但《長安的荔枝》說到底還是同一條船上的，現在古裝大片在外面被人卡脖子，他就算不靠海外賺錢，這塊招牌塌了對誰都沒好處。」
「咱提醒他一句，也是人情。」
馮曉剛道，「請了他也未必來，我現在跟他，說不上話。」
他這話有些含糊，但徐凡聽懂了。
騰達如日中天，沈逸達已經自成一個圈子。
寧昊的《瘋狂的石頭》三周逼近兩億，直奔年冠而去。
而華易如今不說舉步維艱，也是風雨飄逸。
馮曉剛的《夜宴》還沒上映就折了海外市場。
同是導演，一個行業，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再加上，上次去沈逸達劇組，提了有些不妥當的請求，沈逸達難說會給他面子。 「邀請是你的心意，來不來是他的事。」
徐凡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遞句話就這麼難？你的電影首映禮，你請他來坐坐，這是禮數，說一說海外的情況，哪怕他不來，人家也記著你這份心意。」
「再說了，你和沈逸達關係好一點，華易那邊也對你客氣。」
一聽這話，馮曉剛語氣酸道：「寧昊那小子，現在沈逸達把人捧出來了，給他成立個人工作室，項目分紅，這待遇，圈裡誰能比？」
馮曉剛前兩年和張國利合夥開了家小公司，馮曉剛主做電影，張國利主做電視劇，兩個人對半分股份。
聽著挺好，可兩人都在各自圈子風生水起。
張國利想加大電視劇投資，馮曉剛覺得重心應該放在電影上。
兩人吵了好幾回，結果兩邊都耽誤了。
「創業的事，別多想了。」徐凡輕聲說：「眼下先把《夜宴》撐過去，我試試找找人情。」
騰達。
翌日。
姚雁道：「今早，馮曉剛親自來了一趟，說今天《夜宴》首映禮，想請你，還和我說了古裝大片的海外情況。」 沈逸達其實早就知道了，徐凡提前來打招呼，「《夜宴》什麼情況？」
姚雁道：「海外版權，很難了，他們還沒放棄，還想去跑多倫多電影節，但希望不大。」
「華易資金也面臨很大壓力，要不然也不會在九月上映。」
沈逸達把請柬拿起來翻了翻，隨手放在一邊，露出壞笑，「那我要去看看了，這首映禮大王肯定在，華易如此困難，需要幫助啊。」
最近大王有點躲著他，有困難不開口，這不好。
姚雁再度為華易默哀，沈逸達這是要強制愛一下華易了。
華易，欠愛了！
......
《夜宴》首映禮現場。
如今華易形勢不好，但越是如此，陣勢上更不能認輸。
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台階盡頭，兩側鮮花擺滿。
王忠磊站在禮堂，一身深藍色西裝，正和幾個相熟的媒體人寒暄。 《夜宴》是他作為製片人從頭盯到尾的項目，如今海外版權沒賣上價，只能指望國內票房了。
外面。
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尖叫聲。
叫聲比之前所有明星出場時都更加猛烈，王忠磊好奇問：「誰來了，這麼大動靜？」
「沈導。」工作人員先是低聲道，看他臉色不好，連忙開口：「騰達的沈逸達。」
王忠磊的笑容當場就凝固了，和媒體人道了歉，走到角落，「誰請的？！他要來幹什麼？！」
說話間。
王忠磊小看看向了大廳入口，沈逸達不會是來找事的吧？
「是馮導親自邀請的。」工作人員顯然沒預料到老闆會是這個反應，還以為王忠磊早就知道了呢。
媽的！
王忠磊差點破防，將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他才是這部電影的製片人，馮曉剛越過他這個製片人，把沈逸達請到了首映禮上。 王忠軍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聽了個大概，連忙道：「出去迎迎，來者是客，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落了面子。」
如今的華易，經不起折騰了。
王忠磊憋屈到了極點！
可他現在什麼都不能說，華易離不開馮曉剛，更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給沈逸達臉色。
憋屈！
太憋屈了！
沈逸達已經走進來了，馮曉剛親自陪同。
「大王總，小王總，恭喜新片上映。」沈逸達笑著和大小王握手。
「沈導能來就是給面子，沈導大駕光臨，華易蓬蓽生輝，裡面請。」王忠軍握著他的手使勁晃了晃，「說實話，你來了我心裡踏實不少。」
不管之前有什麼芥蒂，這一刻，王忠軍不能表現出來。
自始至終，華易還欠著對方一個人情。
而且，沈逸達能來，也算是給面子了。 之前《無極》邀請，沈逸達都沒理會。
沈逸達心裡暗暗給王忠軍點了個贊，這就是老江湖的修養。
「沈導好。」王忠磊也擠出一個笑容來。
「小王啊。」沈逸達拍了怕王忠磊的肩膀，笑意更濃了幾分。
至於王忠磊年齡比他大，不好意思，哥哥順極了！
霎時間。
隨著沈逸達走進內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主演之一的葛由走過來：「沈導，有陣子沒見著了。」
沈逸達笑著和他握手，「葛老師，我忙著電影後期，也是馮導叫我，我跟著來看看熱鬧，你別這麼客氣。」
正說著，張紫怡從側邊迎上來。
眉眼間，帶著幾分從容和銳利，還有國際氣息。
不過目光落在沈逸達身上，就變得笑意盈盈。 「沈導，久仰大名，早就想認識您了，一直沒機會。」
沈逸達看著眼前章子怡，臉挺小的，隨便握了握手，「幸會。」
「老闆。」周訊也過來了。
雖然和華易鬧翻了，但畢竟是首映禮，作為主要演員之一，配合宣傳是職業素養。
沈逸達還和彥祖打了招呼，也是電影主演。
此外，還有陳昆，演的殷隼。
前世黃小明的角色，至於這一世，因為要出演《長安的荔枝》，沒有檔期。
轉眼間。
沈逸達身邊已經圍了一小圈人，都是今天首映禮最核心的嘉賓陣容。
王忠磊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
《夜宴》的首映，是華易的主場，是他王忠磊出任製片人的大項目。
可沈逸達一進來，關注都轉到了他身上。 就在這時，沈逸達清爽的聲音響起：「要我說，以馮導的能力，如果在我那兒，待遇肯定不會低於寧昊。」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內場有了片刻的安靜。
「沈導，我可當真了。」馮曉剛眼睛一亮，隨即哈哈笑起來，帶著掩飾不住的快意。
王忠磊的臉色，徹底黑了。
王忠軍倒是還能維持面部的平靜，只是嘴角的笑意硬了幾分。
沈逸達旁邊的葛由，接過了話頭，「沈導太會開玩笑，馮導和華易是多少年的交情，不是待遇的事。」
這話，讓氣氛緩和了。
不過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如今的娛樂圈，誰才是說了算的那個。
沈逸達當著大小王的面挖馮曉剛，兩人也只能當沒看到。
張紫怡離沈逸達最近，剛才那句話她聽得一字不漏。
這話的潛台詞太深了。
而且，此刻沈逸達說出這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這就是騰達，這就是沈逸達。
他說給得起，就真給得起。
沈逸達看著首映禮的活動，也說了兩句祝福的話，然後就是觀影環節。
《夜宴》在大銀幕上緩緩展開，作為馮曉剛的轉型之作，還是挺用心的，竹林飛檐有早年胡金銓導演《俠女》的餘韻。
沈逸達前世看過，但不少忘了，此刻看得認真。
厲帝杖斃裴洪那場戲，銀幕上棍棒起落，血濺宮階，葛由站在一旁，漫不經心道：「太冷酷了。」
全場爆笑。
然而，馮曉剛沒有笑，臉色鐵青。
然後是那場夜宴。
厲帝與婉後調情，葛由的台詞，「嫂嫂能不能鬆手？」，「比起我哥哥我怎麼樣？」
觀眾席，再次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這些笑聲是發自內心的，可對馮曉剛來說，比任何罵聲都更扎心。 這不是喜劇，是嚴肅的宮廷博弈！
馮曉剛覺得觀眾審美不行！
沈逸達作為專業人士，越看越難受。
《夜宴》的劇本骨架，幾乎全套搬了《哈姆雷特》。
先帝被殺篡位，叔嫂之間的不倫情慾，太子裝瘋歸來復仇。
這些人物如果是外國人還好，就像是《權力的遊戲》，但如果換成中國人，整個劇情邏輯就不行。
動機經不起推敲，轉折生硬幹澀。
《權游》所謂的權謀，不如《三國演義》一根毛。
《夜宴》也是如此，套了一層中國人的皮，越看越難受，甚至越看越恐怖。
人物只是人物，就像是在舞台里演戲，一個國家的博弈，沒有物質基礎和暴力的支持。
沈逸達之前還覺得馮曉剛、陳凱各這些人，至少比賈章科好一些，但如今看來，也就是半斤八兩。
不是只有六代在跪，五代也在跪。 只是六代過於醜陋了，五代其實還是跟著所謂國際審美來的。
沈逸達有些好笑，市場、資源、行業話語權，不用搶。
他們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想起以後整個娛樂圈的蕭條，多少所謂頂流無戲可拍，沈逸達心情就更好了。
這樣的圈子，死了最好。
觀影之後，則是招待晚宴。
馮曉剛端著酒杯，和沈逸達說了些海外發行的事。
馮曉剛說了自己的猜測，「《無極》被摁了，《夜宴》被摁了，我估計後面《滿城盡帶黃金甲》也好不到哪去。」
「還是你看的遠啊，電影還是要瞄準國內市場。」
「沈導。」
張紫怡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今晚她是全場當之無愧的頭號女星。
「剛才在禮堂里沒來得及多說。」她站到沈逸達面前，目光直接，「《長安的荔枝》籌備的時候就聽說過，一直想找機會認識您。」 「我在好萊塢拍過幾部戲，知道國際市場的分量，您的電影敢放掉海外收益，完全靠國內市場，這個魄力不是誰都有的。」
沈逸達和她碰了一下杯，「你的路子也不容易。」
兩人聊了幾句，張紫怡主動交換了聯繫方式，說最近在美國有幾個朋友想認識他，回頭細聊。
沈逸達心裡笑了，國際章和許情一樣，都喜歡打人脈牌。
張紫怡剛走，王忠軍走了過來，「沈導，方便借一步說話？」
宴會廳最深處的小休息室。
王忠磊推開門，王忠軍側身先讓沈逸達進。
沈逸達看了王忠磊一眼，「小王，看著點門。」
王忠軍嘴角一抽，王忠磊沒有說話，站在門口，臉黑著。
沈逸達在沙發上坐下，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王忠軍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沈導，今天請你借一步說話，是想把之前騰達的那個提議，當面談一談。」
沈逸達不緊不慢道：「王總的意思是？」 王忠軍字斟句酌，「華易確實需要資金，騰達需要院線和發行網絡，這事不是不能談，但有幾個條件。」
「請講。」
「我希望不是騰達持股，而是你個人持股，不超過百分之十，不進入日常經營層面，不干涉項目決策，華易的獨立性和品牌形象不能受影響。」
「王晶花出走之後，我們內部剛穩定下來，如果再來一次震動，對誰都不好。」
王忠軍不是想通了，是怕了。
怕沈逸達真把馮曉剛挖走，陳凱各倒了，沈逸達成了中影直系導演的門面。
發行方面，和伯納加深了合作。
如果沈逸達大力開挖，是真有可能把馮曉剛挖走。
挖不走，馮曉剛也有可能讓出一部分份額給沈逸達，藉此和華易談判。
王忠軍已經意識到了，沈逸達確實不玩陰的，信譽好。
但正是如此，讓沈逸達比港資，比外資，更加可怕。
沈逸達是真有可能，把華易吃了。 刀子，永遠是背後捅的更疼！
沈逸達道：「可以，我可以個人持股，也可以不干涉決策，但我要15個點股份，同時，要三席董事。」
王忠軍的眉頭猛然一跳，「不行，最多10個點，1席董事。」
「我出三千萬現金，同時，我也有些好項目想法，可以和華易一塊做。」沈逸達慢悠悠道：「如果你不同意，我直接挖你的人。」
至於什麼好項目，就用華易前世做的項目！
王忠軍的臉不由扭曲了，三千萬，百分之十五，以華易現在的估值，這個報價不算高，特別是沈逸達要求和股份相當的董事會話語權。
不過，沈逸達的威脅，也是真實的，真要是開戰，華易如今沒有底氣。
騰達已經形成了電影矩陣，沈逸達的青春系列可以重啟，寧昊的瘋狂系列已經成功。
「最多兩席董事，還有鎖定期不低於兩年。」
王忠軍痛苦開口，「這是我的最後底線，否則華易只能迎戰了。」
短短一年多，王忠軍沒想到，華易成了弱勢的那個。
沈逸達伸出手，「成交。」 沈逸達沒有逼的太緊，他要入股華易，是為了確保騰達的龍頭地位。
包括後續的上市，騰達也要第一個。
騰達終歸還是成長時間太短了，等再過幾年，和華易的差距就拉開了。
那個時候，沈逸達就要開始告訴華易，什麼叫我不吃牛肉！
送走沈逸達之後，王忠磊進入休息室，了解完情況，難以置信，「就這麼定了？」
沈逸達以個人身份入股華易，還有兩席董事。
這意味著，此後，面對沈逸達，他都要低一頭。
而且沈逸達入股華易的消息一旦傳出去，整個行業都會重新審視騰達與華易的關係。
王忠磊覺得，這才是「夜宴」，才是真正的血腥鬥爭。
沈逸達硬生生從他們身上咬下來了一口。
王忠軍反問道：「你覺得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陳凱各倒下，古裝大片也要倒了，這個時候，他就是電影的頂樑柱。」
「華易不能和他這個時候鬧不愉快。」 王忠磊道：「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還有董事會董事，以後還壓得住他嗎？」
王忠軍疲憊，「你以為我為什麼答應？」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甚至比一年前，騰達面對華易更艱難。
華易那個時候，只是戰線靠前，沈逸達是一手托住了兩條路，一條是古裝大片，一條是中小類型。
可以說如今的中國電影，可以沒有華易，但不能沒有騰達。
這是大局，具體來說，沈逸達還托著韓山平的電影路線。
沈逸達從華易切下了一刀，是他勝利的結果，是沈逸達先有的力量，不是華易願不願意所能決定的。
這個行業的規矩已經變了。
沈逸達回到宴會廳，很是滿意。
經過這一遭，他知道了自己的行業定位。
目前來看，騰達與華易的初步交鋒，沈逸達贏了。 不出意外這也是華易最接近騰達的時刻。
今天的夜宴，不過對他兩年來，以一己之力改寫行業格局的見證。
也就是說，宴會只是結果。
這也是《夜宴》電影的邏輯問題，一般來說，大的權力博弈，宴會也要、會議也罷，只是走個過場。
真正的角力，早就在此前完成了。
消息還沒有傳開。
但足夠敏感的人，已經從王忠軍送沈逸達出門的姿態里嗅出了味道。
沈逸達這邊剛從房間出來，張紫怡就湊了過去。
暑氣未消，晚風裡還裹著夏末的燥熱。
《瘋狂的石頭》上映接近三周，票房向著兩億進發。
沈逸達搞了個聚餐活動，在自家邀請了核心班底，小小慶祝了一下。
烤全羊的廚師，是專門做這個的。
蹲在烤架前，手裡攥著夾子，烤著羊。
落地窗敞著，烤肉架支在露台上，炭火燒得正旺。
油煙被晚風捲起來，裹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飄進屋裡。
客廳里。
沈逸達端著啤酒，看著郭凡忙前忙後。
姚雁則是和寧昊依然聊著，關於《瘋狂的石頭》最新一批觀眾反饋。
寧昊有些感慨，「貓撲上有個人寫了三千字的影評，把包世宏的人物弧光從頭拆到尾，還分析出三層隱喻。」 姚雁笑道：「這說明你的電影經得起深挖，上一部《彩票》還有人說是運氣，這一部《石頭》砸下去，寧氏喜劇算是徹底立住了。」
寧昊不好意思笑了，配合他脖子上的金鍊子，看起來頗為喜感。
姚雁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瘋狂的石頭》上映三周，票房已經逼近兩億大關。
後勁沒有問題，工作日還能穩在七八百萬的量級，周末翻倍，遠比同期的片子紮實。
寧昊沖露台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對了，小郭那個短片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其實挺驚訝郭凡在這裡出現的。
今天的聚餐，圈層很小。
可以說是騰達的主創核心，郭凡一個新人。
雖然只是跑腿，但能跑腿，也說明了這個人恐怕入了沈逸達的眼。
姚雁道：「劇本已經定稿了，明天開始選演員，沈導還親自幫他改了好幾稿。」
寧昊有些驚訝，隱隱有點熟悉。 他就是怎麼起來的，看向郭凡的表情，更認真了。
「烤全羊來了！」
郭凡把烤好的肉和羊排端進來。
「今天咱們就喝這個。」
沈逸達從酒櫃裡，拎出兩打啤酒，又叫來寧昊，幫忙再搬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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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客廳里圍坐下來。
郭凡最開始還有些侷促，但幾杯酒下肚，寧昊問起籃球短片的事，話匣子一打開，人也鬆弛了下來。
「打算做女籃題材。」
「為什麼？」
「nba本身就有平權敘事的傳統。」
寧昊舉起啤酒罐，笑著打斷他，「沒有外人，直接說就是。」
眾人笑起來，郭凡撓了撓頭，「咱是去蹭他們的資源，順便在國際上刷刷履歷。」 寧昊點頭：「這就對了，我去柏林轉了一圈，拿了個銀熊，也把心裡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寧昊下意識看了沈逸達一眼。
沈逸達想起了什麼，「柏林那個選片人，還和你有聯繫嗎？」
「有，他聯繫的還挺勤。」寧昊笑著道：「特別是《彩票》大賣之後，電話不斷，這最近《石頭》大賣，已經開始線下堵我了，柏林藝術總監也給我發了郵件，說不做文藝電影，也可以來柏林展映。」
寧昊往座椅靠了靠，「以前總覺得那就是電影的終極殿堂，去了才知道那裡面是怎麼回事。選片人和推銷員沒有區別，只要你能提供他們需要的。」
郭凡羨慕聽著，寧昊這說法，太牛了。
三大電影節之一的選片人，還有藝術總監，追著餵資源。
羨慕！
沈逸達道：「你的新戲呢，有想法了嗎？」
寧浩點頭，「我想拍個賽車手的故事，一個跌倒後，重新站起來了的冠軍賽車手。」
沈逸達一聽，得了，又和前世不太一樣。
心裡笑嘻了，這說明，《瘋狂的賽車》這部戲，他又可以「創作」了。 這說明什麼，靈視一開，確實有好處。
至少好作品是翻倍了！
靈視啟動！
以後郭凡的《流浪地球》，就是他沈逸達一腳踹開了科幻大門！
然後再讓郭凡繼續開拓，不至於以後《流浪地球》之後，科幻電影還是那樣。
沈逸達看向姚雁，「威尼斯昨天出來了吧？」
姚雁道：「名單出來了。」
「《夜宴》只拿了個『未來電影數字獎』，非主競賽單元的小獎項，對賣票房沒什麼幫助。」
說著拿過筆記本，搜索了威尼斯電影節的信息。
昨天，準確的說bj凌晨，當地時間，威尼斯的晚上，第63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閉幕了。
沈逸達看了看名單。
主競賽單元的獎項，最佳影片金獅獎，賈章科，《三峽好人》，中國。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最佳導演銀獅獎，阿倫·雷乃，《絕密隱私》，法國。
最佳男演員，本·阿弗萊克，《好萊塢莊園》，美國。
最佳女演員，海倫·米倫，《女王》，英國。
開幕影片《黑色大麗花》，布萊恩·德·帕爾瑪執導，美國犯罪懸疑片。
閉幕影片《奧斯特羅夫》，帕沃爾·羅金執導，俄羅斯作品。
寧昊道：「這個獎項分配有意思，金獅獎給了中國導演，最佳導演給了法國，歐洲本土保底，最佳男演員給了好萊塢當紅小生，最佳女演員給了英國，也是雨露均沾。」
自從知道了西方電影節的等級劃分，寧昊對歐洲三大一直有關注。
只能說，沈逸達的理論，能經得起檢驗。
不只是威尼斯，5月份的坎城電影節也是如此。
英國導演摘得金棕櫚大獎，墨西哥導演獲最佳導演獎，西班牙導演包攬最佳編劇獎與最佳女演員獎，一共六位女主角共同獲獎。
法國電影《光榮歲月》，四位男主角共同獲得最佳男演員獎，英國電影獲得評審團獎。 一開始，寧昊還以為沒有好萊塢，了解之後發現，還是有。
獲最佳導演的墨西哥導演阿加多，正是好萊塢詔安的青年才俊。
並且這一屆坎城還有特殊性，墨鏡王做評委會主席，搞出了六個影帝和四個影后。
就算如此，還是要分豬肉。
一直以來都是國內獎項，被認為人情世故，寧昊開了靈視之後發現，和國外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國外才是真的人情世故。
除了人情世故，幾乎沒有別的了。
只是從前，寧昊沒有從這方面想過。
不是說西方不報導，西方一直都報導，但角度不一樣。
如果是中國獎項，那就是從批判，揭露，甚至嘲諷的角度。
而歐洲三大這種分豬肉，報導語氣是偏向於中性，甚至明貶暗褒這種。
此外，寧昊問道：「《三峽好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抹黑了吧？」
聞言，沈逸達不由頷首。 這就是開了靈視和沒開的區別，以後要到十幾年後，大家一聽誰在外面獲獎了，才會產生這種聯想。
姚雁道：「《三峽好人》這部電影，我通過電影節上的人了解了，就是那種刻板印象的電影。」
沈逸達道：「那你說說劇情，大家都見識見識。」
姚雁：「這部電影，就是兩條線，韓三明的尋妻之路，還有沈紅的尋夫。」
韓三明是汾陽的煤礦工人，尋找十六年前被買來，又跑回奉節的前妻么妹。
他在廢墟般的奉節，歷經波折找到前妻哥哥，最終與么妹重逢。
面對破碎的婚姻和貧困的現實，兩人決定復婚，韓三明承諾回山西掙錢後再來接她走。
來自太原的女護士沈紅，尋找兩年未歸，且失聯的丈夫郭斌。
她發現丈夫早已變心並與其他女性糾纏，夫妻關係名存實亡。
在見到丈夫後，沈紅冷靜提出離婚，兩人跳了一支蹩腳的舞后分道揚鑣。
「這部電影拍的就是廢墟，即將被淹沒的舊城，兩個虛構人物在廢墟里穿行，身邊是殘垣斷壁，頭頂是晦暗的江霧。」
「整部電影的畫面是灰綠色的，而且還採用了紀錄片鏡頭，讓人以為是真實的故事。」 沈逸達聽著，只能說完美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拋開有的沒的不談，跳舞這個環節，他就想吐槽，這是什麼文青小資情節啊，是不是還覺得特別帥氣。
郭凡發出疑問：「拆遷的話，不是好事嗎？」
拋開電影主題不談，郭凡的認知當中，拆遷是好事啊！
確實存在亂象，但總的來說，基本都喜歡拆遷。
郭凡道：「我們家鄉有要拆遷的，提前知道的，都是加蓋再加蓋，就是為了多算一些面積。」
沈逸達點頭，這個時候拆遷還不算厲害，再過幾年，拆遷戶幾乎和暴發戶相提並論了。
什麼高鐵，什麼城區建設，直接把農村人口變成了城市人口。
有些人看到的是，把鄉村占了，破壞了鄉土風格。
而這就和歐美一些人，永遠希望非洲保持原始一樣。
他們可以度假的時候來狩獵，需要耍資歷的時候，坐飛機拍張照。
只是，從來不在乎人家過的好不好。 而比較搞笑的事，所謂關心農村的人，喜歡拿著攝像頭，假惺惺關心農村苦難。
但是當農村人，真的一步登天了，他們又不高興了。
寧昊一針見血，「這才好拿獎啊，三明與買來妻子的複合，是典型的西方視野里的我們。而沈紅拒絕沒有情感的婚姻，則代表當代新女性獨立自主的情感態度。兩性關係中嵌入人權、自由主題，導演著實用心良苦。」
沈逸達道：「也就是趕上世紀工程了，要不是有這盤醋，這部戲得獎沒戲，說難聽點，兩性關係，自由主題，也是他賈章科能玩的嗎？」
「不過就是大壩解決了長江中下游的防洪問題，讓區域上億人，不用再擔心洪水到來的安全問題。」
「有句話怎麼說，黃河泛濫，還會留幾個活口，讓人喊媽媽，長江泛濫直接就是片甲不留。」
沈逸達的比喻，不由讓大家輕笑。
不過郭凡瞪大了眼睛，感覺今晚這頓飯，果然不是單純來慶祝電影大賣的。
而且他也感覺，腦子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長出來。
沈逸達道：「相比於解決洪澇問題，能夠安心發展經濟，每年的發電，改善了航運條件，讓萬噸級船隊可以從上海直達重慶，其實都算小事。」
「當然，這個小的一面，也足夠強大了。」
郭凡若有所思，領悟的很快，「也就是說，這部電影不是拍給那些在工地上揮汗如雨的建設者看的，也不是拍給那些搬進新居的移民看的。」 「是拍給歐洲電影節的評委看的，拍給西方觀眾看的。」
寧昊道：「這話對，也不對。沈導為什麼說是三峽幫了他呢，就是賈章科想的是討好西方，但他未必能討好。」
作為過來人，寧昊給郭凡上了一課。
「歐洲三大電影節，奧斯卡，全球a類影展，它們有一套等級森嚴的評價體系。」
「最底層，就是我們，伊朗電影，還有俄羅斯電影，以及部分拉美國家。」
「這一層有明確的准入條件，必須展現自我批判，對西方的嚮往，滿足他們的道德優越感，還有制度優勢的確認。」
「尤其是我們，必須是破壞性的批判。」
寧昊繼續道：「我當年拍《綠草地》在柏林拿獎，拍的是從bj回草原的方向，如果方向反過來，我連門都進不去，沈導當年改我的本子，就是把方向調了個頭。」
沈逸達點頭，「賈章科的沈紅這條線，確實僭越了，這也是他為了自己老婆安排的戲份吧。」
「好在外部需要對沖世紀工程的影響力，所以幫他抬了一手。」
從以後來看，西大的強大，很大一部分是文化上的包裝能力。
三峽這種實實在在的實績，搞這種建設背後的組織能力，投射出來的力量，是必須從文化上進行打壓的。 否則東大大部分人意識到了自己的強大，肯定不會安心做世界工廠，供養西方人浪費。
就算還是繼續做生意，價格上也會提升。
郭凡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郭凡之前聽沈逸達講過nba的事，也聽說過寧昊去柏林電影節鍍金的經歷，但那些都是零散的片段。
此刻，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水下冰山。
這一刻，他明白了，沈逸達說的，他可以玩點西方能玩的東西含義了。
有中國市場抬了位格，是前提條件，否則不能玩。
不過，郭凡忍不住吐槽，「這不能算『好』吧？」
沈逸達笑了，「當國家強大的時候，罕見也會收益，至少有了統戰價值。」
大家都是業內人，很快就把《三峽好人》扒乾淨了。
其實，拋開立場不談，結構上，還是很精妙的。
把一座世紀工程的歷史現場，借人性之名，矮化為灰暗破敗的廢墟。 再聚焦兩個虛構人物的苦難，遮蔽集體記憶。
用邊緣群像的大動作，掩蓋了百萬移民的犧牲，還有對湧現的建設者，工程師，基層幹部視而不見。
敘事主線，用尋找替代了建設，以及建設後的成就。
個人情感糾葛，婚姻困局，用這種符號，將世紀工程所承載的民族夢想，與歷史使命的上等符號，置換了。
更不用說，忽略了發展的積極一面，聚焦於發展的不利一面，甚至虛構了不利的一面，還雞賊了採用了紀錄片手法。
退一萬步說，這部戲就算是要展現移民中的問題，也說不過去。
因為這部戲連基本人道主義都沒有，別說對國家和人民的溫情了。
沈逸達總結道：「單純從沖獎來說，除了沈紅線有些問題，整體上，把世紀工程給引導成了，灰暗、受苦、停滯的東大，還是很厲害的。」
沈逸達看向寧昊和郭凡，還有其他幾個人，「大家聊一聊，就是把一些事說開。」
「有人願意前仆後繼的往裡鑽，那是人家的事，咱們自己心裡清楚。」
「同時，你們也不要有什麼壓力，《三峽好人》這類電影，沒有幾個觀眾看的。」
「我跟你們說這些不是為了批判誰，咱要了解別人如何運作的，才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寧昊試了試，如今小郭，也要試試，用nba的媒體資源，反向給自己鍍金。」
姚雁接了一句，「就像《臥虎藏龍》一樣，奧斯卡拿了獎，國內口碑自動反轉。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反過來用這套規則，把他們的資源拿過來。」
寧昊也是道：「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沈逸達向他看了一眼，拿起肉排，感覺食慾更好了，咬著肉排道：「對！這才是今晚我想說的！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和他們耍耍！我也相信，中國電影不會靠別人的評價體系活著，我們會有自己的審美標準。」
「當然，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我希望，從我們手裡誕生。」
郭凡覺得自己今晚的大腦，被反覆沖刷，有幾隻手，反覆拉扯。
沈逸達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他要做的，不是一部電影，而是建造一個生態。
他沒想過拯救這個圈子。
而是在這個圈子崩壞之前，形成自己的勢力。
足夠強大，既能應對外部的侵蝕，也能應對內部的攻擊。
作品也要硬，讓觀眾知道，他和傳統娛樂圈不一樣！ 不是沈逸達不想「大禹治水」，而選擇了「諾亞方舟」，實在是，這個圈子沒什麼好救的。
夜風穿過紗窗，把窗簾吹得輕輕揚起。
大家吃著喝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倒映在大地上的星河。
更遠的地方，新的高樓正在拔地而起，塔吊上的燈光在夜空里靜靜旋轉。
......
沈逸達這邊吃的時候，馮曉剛剛倒過時差。
《威尼斯》沒有進入主競賽，只是一個小獎，在閉幕式之前就頒發了，然後他早早回來了。
馮曉剛坐在自家的書房裡，看著《夜宴》的宣發方案，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威尼斯電影節的未來電影數字獎，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東西。
這玩意兒對賣片子屁用沒有。
張紫怡也沒她說的有號召力，不演妓女，沒人關心。
「還在想電影節的事？」 徐凡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臉上能看到些許疲憊。
馮曉剛搖頭，「王忠軍打算看看哥倫比亞那邊的關係，試試能不能接海外發行，就怕只願意簽分成。」
徐凡的手一頓。
以前《英雄》大賣之後，是他們眼饞票房分成，以及後續的版權收益，想簽分成。
如今是古裝大片遇冷，他們想簽買斷了，但外面不願意給買斷價。
「能談嗎？」
馮曉剛搖頭，「餘地不大，哈維這傢伙影響力很大，他關係深厚，徹底搞臭了古裝大片，《無極》被耍，《夜宴》也被卡了檔期，現在外國發行商聽到古裝大片就繞道走。」
哈維·韋恩斯坦。
提到這個名字，馮曉剛咬著牙。
這個王八蛋言而無信，明明敲定好的事也能變卦，偏偏他在好萊塢的人脈盤根錯節。
現在想起之前，說什麼國際合作，國際市場，簡直和笑話一樣。
徐凡開口斟酌道：「這樣來說，國內票房更重要了，明天首映禮要不要請沈逸達？」 馮曉剛抬起頭，「請他，騰達和華易都快撕破臉了，王忠磊肯定不同意。」
徐凡搖頭道：「華易是華易，你跟沈逸達也是有交情在的。」
徐凡繼續道：「他最近喊出歷史大片』這個概念擺明了是要跟古裝大片劃清界限。但《長安的荔枝》說到底還是同一條船上的，現在古裝大片在外面被人卡脖子，他就算不靠海外賺錢，這塊招牌塌了對誰都沒好處。」
「咱提醒他一句，也是人情。」
馮曉剛道，「請了他也未必來，我現在跟他，說不上話。」
他這話有些含糊，但徐凡聽懂了。
騰達如日中天，沈逸達已經自成一個圈子。
寧昊的《瘋狂的石頭》三周逼近兩億，直奔年冠而去。
而華易如今不說舉步維艱，也是風雨飄逸。
馮曉剛的《夜宴》還沒上映就折了海外市場。
同是導演，一個行業，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再加上，上次去沈逸達劇組，提了有些不妥當的請求，沈逸達難說會給他面子。 「邀請是你的心意，來不來是他的事。」
徐凡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遞句話就這麼難？你的電影首映禮，你請他來坐坐，這是禮數，說一說海外的情況，哪怕他不來，人家也記著你這份心意。」
「再說了，你和沈逸達關係好一點，華易那邊也對你客氣。」
一聽這話，馮曉剛語氣酸道：「寧昊那小子，現在沈逸達把人捧出來了，給他成立個人工作室，項目分紅，這待遇，圈裡誰能比？」
馮曉剛前兩年和張國利合夥開了家小公司，馮曉剛主做電影，張國利主做電視劇，兩個人對半分股份。
聽著挺好，可兩人都在各自圈子風生水起。
張國利想加大電視劇投資，馮曉剛覺得重心應該放在電影上。
兩人吵了好幾回，結果兩邊都耽誤了。
「創業的事，別多想了。」徐凡輕聲說：「眼下先把《夜宴》撐過去，我試試找找人情。」
騰達。
翌日。
姚雁道：「今早，馮曉剛親自來了一趟，說今天《夜宴》首映禮，想請你，還和我說了古裝大片的海外情況。」 沈逸達其實早就知道了，徐凡提前來打招呼，「《夜宴》什麼情況？」
姚雁道：「海外版權，很難了，他們還沒放棄，還想去跑多倫多電影節，但希望不大。」
「華易資金也面臨很大壓力，要不然也不會在九月上映。」
沈逸達把請柬拿起來翻了翻，隨手放在一邊，露出壞笑，「那我要去看看了，這首映禮大王肯定在，華易如此困難，需要幫助啊。」
最近大王有點躲著他，有困難不開口，這不好。
姚雁再度為華易默哀，沈逸達這是要強制愛一下華易了。
華易，欠愛了！
......
《夜宴》首映禮現場。
如今華易形勢不好，但越是如此，陣勢上更不能認輸。
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台階盡頭，兩側鮮花擺滿。
王忠磊站在禮堂，一身深藍色西裝，正和幾個相熟的媒體人寒暄。 《夜宴》是他作為製片人從頭盯到尾的項目，如今海外版權沒賣上價，只能指望國內票房了。
外面。
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尖叫聲。
叫聲比之前所有明星出場時都更加猛烈，王忠磊好奇問：「誰來了，這麼大動靜？」
「沈導。」工作人員先是低聲道，看他臉色不好，連忙開口：「騰達的沈逸達。」
王忠磊的笑容當場就凝固了，和媒體人道了歉，走到角落，「誰請的？！他要來幹什麼？！」
說話間。
王忠磊小看看向了大廳入口，沈逸達不會是來找事的吧？
「是馮導親自邀請的。」工作人員顯然沒預料到老闆會是這個反應，還以為王忠磊早就知道了呢。
媽的！
王忠磊差點破防，將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
他才是這部電影的製片人，馮曉剛越過他這個製片人，把沈逸達請到了首映禮上。 王忠軍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聽了個大概，連忙道：「出去迎迎，來者是客，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落了面子。」
如今的華易，經不起折騰了。
王忠磊憋屈到了極點！
可他現在什麼都不能說，華易離不開馮曉剛，更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給沈逸達臉色。
憋屈！
太憋屈了！
沈逸達已經走進來了，馮曉剛親自陪同。
「大王總，小王總，恭喜新片上映。」沈逸達笑著和大小王握手。
「沈導能來就是給面子，沈導大駕光臨，華易蓬蓽生輝，裡面請。」王忠軍握著他的手使勁晃了晃，「說實話，你來了我心裡踏實不少。」
不管之前有什麼芥蒂，這一刻，王忠軍不能表現出來。
自始至終，華易還欠著對方一個人情。
而且，沈逸達能來，也算是給面子了。 之前《無極》邀請，沈逸達都沒理會。
沈逸達心裡暗暗給王忠軍點了個贊，這就是老江湖的修養。
「沈導好。」王忠磊也擠出一個笑容來。
「小王啊。」沈逸達拍了怕王忠磊的肩膀，笑意更濃了幾分。
至於王忠磊年齡比他大，不好意思，哥哥順極了！
霎時間。
隨著沈逸達走進內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主演之一的葛由走過來：「沈導，有陣子沒見著了。」
沈逸達笑著和他握手，「葛老師，我忙著電影後期，也是馮導叫我，我跟著來看看熱鬧，你別這麼客氣。」
正說著，張紫怡從側邊迎上來。
眉眼間，帶著幾分從容和銳利，還有國際氣息。
不過目光落在沈逸達身上，就變得笑意盈盈。 「沈導，久仰大名，早就想認識您了，一直沒機會。」
沈逸達看著眼前章子怡，臉挺小的，隨便握了握手，「幸會。」
「老闆。」周訊也過來了。
雖然和華易鬧翻了，但畢竟是首映禮，作為主要演員之一，配合宣傳是職業素養。
沈逸達還和彥祖打了招呼，也是電影主演。
此外，還有陳昆，演的殷隼。
前世黃小明的角色，至於這一世，因為要出演《長安的荔枝》，沒有檔期。
轉眼間。
沈逸達身邊已經圍了一小圈人，都是今天首映禮最核心的嘉賓陣容。
王忠磊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牙都要咬碎了。
《夜宴》的首映，是華易的主場，是他王忠磊出任製片人的大項目。
可沈逸達一進來，關注都轉到了他身上。 就在這時，沈逸達清爽的聲音響起：「要我說，以馮導的能力，如果在我那兒，待遇肯定不會低於寧昊。」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內場有了片刻的安靜。
「沈導，我可當真了。」馮曉剛眼睛一亮，隨即哈哈笑起來，帶著掩飾不住的快意。
王忠磊的臉色，徹底黑了。
王忠軍倒是還能維持面部的平靜，只是嘴角的笑意硬了幾分。
沈逸達旁邊的葛由，接過了話頭，「沈導太會開玩笑，馮導和華易是多少年的交情，不是待遇的事。」
這話，讓氣氛緩和了。
不過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如今的娛樂圈，誰才是說了算的那個。
沈逸達當著大小王的面挖馮曉剛，兩人也只能當沒看到。
張紫怡離沈逸達最近，剛才那句話她聽得一字不漏。
這話的潛台詞太深了。
而且，此刻沈逸達說出這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 這就是騰達，這就是沈逸達。
他說給得起，就真給得起。
沈逸達看著首映禮的活動，也說了兩句祝福的話，然後就是觀影環節。
《夜宴》在大銀幕上緩緩展開，作為馮曉剛的轉型之作，還是挺用心的，竹林飛檐有早年胡金銓導演《俠女》的餘韻。
沈逸達前世看過，但不少忘了，此刻看得認真。
厲帝杖斃裴洪那場戲，銀幕上棍棒起落，血濺宮階，葛由站在一旁，漫不經心道：「太冷酷了。」
全場爆笑。
然而，馮曉剛沒有笑，臉色鐵青。
然後是那場夜宴。
厲帝與婉後調情，葛由的台詞，「嫂嫂能不能鬆手？」，「比起我哥哥我怎麼樣？」
觀眾席，再次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這些笑聲是發自內心的，可對馮曉剛來說，比任何罵聲都更扎心。 這不是喜劇，是嚴肅的宮廷博弈！
馮曉剛覺得觀眾審美不行！
沈逸達作為專業人士，越看越難受。
《夜宴》的劇本骨架，幾乎全套搬了《哈姆雷特》。
先帝被殺篡位，叔嫂之間的不倫情慾，太子裝瘋歸來復仇。
這些人物如果是外國人還好，就像是《權力的遊戲》，但如果換成中國人，整個劇情邏輯就不行。
動機經不起推敲，轉折生硬幹澀。
《權游》所謂的權謀，不如《三國演義》一根毛。
《夜宴》也是如此，套了一層中國人的皮，越看越難受，甚至越看越恐怖。
人物只是人物，就像是在舞台里演戲，一個國家的博弈，沒有物質基礎和暴力的支持。
沈逸達之前還覺得馮曉剛、陳凱各這些人，至少比賈章科好一些，但如今看來，也就是半斤八兩。
不是只有六代在跪，五代也在跪。 只是六代過於醜陋了，五代其實還是跟著所謂國際審美來的。
沈逸達有些好笑，市場、資源、行業話語權，不用搶。
他們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想起以後整個娛樂圈的蕭條，多少所謂頂流無戲可拍，沈逸達心情就更好了。
這樣的圈子，死了最好。
觀影之後，則是招待晚宴。
馮曉剛端著酒杯，和沈逸達說了些海外發行的事。
馮曉剛說了自己的猜測，「《無極》被摁了，《夜宴》被摁了，我估計後面《滿城盡帶黃金甲》也好不到哪去。」
「還是你看的遠啊，電影還是要瞄準國內市場。」
「沈導。」
張紫怡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今晚她是全場當之無愧的頭號女星。
「剛才在禮堂里沒來得及多說。」她站到沈逸達面前，目光直接，「《長安的荔枝》籌備的時候就聽說過，一直想找機會認識您。」 「我在好萊塢拍過幾部戲，知道國際市場的分量，您的電影敢放掉海外收益，完全靠國內市場，這個魄力不是誰都有的。」
沈逸達和她碰了一下杯，「你的路子也不容易。」
兩人聊了幾句，張紫怡主動交換了聯繫方式，說最近在美國有幾個朋友想認識他，回頭細聊。
沈逸達心裡笑了，國際章和許情一樣，都喜歡打人脈牌。
張紫怡剛走，王忠軍走了過來，「沈導，方便借一步說話？」
宴會廳最深處的小休息室。
王忠磊推開門，王忠軍側身先讓沈逸達進。
沈逸達看了王忠磊一眼，「小王，看著點門。」
王忠軍嘴角一抽，王忠磊沒有說話，站在門口，臉黑著。
沈逸達在沙發上坐下，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王忠軍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沈導，今天請你借一步說話，是想把之前騰達的那個提議，當面談一談。」
沈逸達不緊不慢道：「王總的意思是？」 王忠軍字斟句酌，「華易確實需要資金，騰達需要院線和發行網絡，這事不是不能談，但有幾個條件。」
「請講。」
「我希望不是騰達持股，而是你個人持股，不超過百分之十，不進入日常經營層面，不干涉項目決策，華易的獨立性和品牌形象不能受影響。」
「王晶花出走之後，我們內部剛穩定下來，如果再來一次震動，對誰都不好。」
王忠軍不是想通了，是怕了。
怕沈逸達真把馮曉剛挖走，陳凱各倒了，沈逸達成了中影直系導演的門面。
發行方面，和伯納加深了合作。
如果沈逸達大力開挖，是真有可能把馮曉剛挖走。
挖不走，馮曉剛也有可能讓出一部分份額給沈逸達，藉此和華易談判。
王忠軍已經意識到了，沈逸達確實不玩陰的，信譽好。
但正是如此，讓沈逸達比港資，比外資，更加可怕。
沈逸達是真有可能，把華易吃了。 刀子，永遠是背後捅的更疼！
沈逸達道：「可以，我可以個人持股，也可以不干涉決策，但我要15個點股份，同時，要三席董事。」
王忠軍的眉頭猛然一跳，「不行，最多10個點，1席董事。」
「我出三千萬現金，同時，我也有些好項目想法，可以和華易一塊做。」沈逸達慢悠悠道：「如果你不同意，我直接挖你的人。」
至於什麼好項目，就用華易前世做的項目！
王忠軍的臉不由扭曲了，三千萬，百分之十五，以華易現在的估值，這個報價不算高，特別是沈逸達要求和股份相當的董事會話語權。
不過，沈逸達的威脅，也是真實的，真要是開戰，華易如今沒有底氣。
騰達已經形成了電影矩陣，沈逸達的青春系列可以重啟，寧昊的瘋狂系列已經成功。
「最多兩席董事，還有鎖定期不低於兩年。」
王忠軍痛苦開口，「這是我的最後底線，否則華易只能迎戰了。」
短短一年多，王忠軍沒想到，華易成了弱勢的那個。
沈逸達伸出手，「成交。」 沈逸達沒有逼的太緊，他要入股華易，是為了確保騰達的龍頭地位。
包括後續的上市，騰達也要第一個。
騰達終歸還是成長時間太短了，等再過幾年，和華易的差距就拉開了。
那個時候，沈逸達就要開始告訴華易，什麼叫我不吃牛肉！
送走沈逸達之後，王忠磊進入休息室，了解完情況，難以置信，「就這麼定了？」
沈逸達以個人身份入股華易，還有兩席董事。
這意味著，此後，面對沈逸達，他都要低一頭。
而且沈逸達入股華易的消息一旦傳出去，整個行業都會重新審視騰達與華易的關係。
王忠磊覺得，這才是「夜宴」，才是真正的血腥鬥爭。
沈逸達硬生生從他們身上咬下來了一口。
王忠軍反問道：「你覺得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陳凱各倒下，古裝大片也要倒了，這個時候，他就是電影的頂樑柱。」
「華易不能和他這個時候鬧不愉快。」 王忠磊道：「可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還有董事會董事，以後還壓得住他嗎？」
王忠軍疲憊，「你以為我為什麼答應？」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甚至比一年前，騰達面對華易更艱難。
華易那個時候，只是戰線靠前，沈逸達是一手托住了兩條路，一條是古裝大片，一條是中小類型。
可以說如今的中國電影，可以沒有華易，但不能沒有騰達。
這是大局，具體來說，沈逸達還托著韓山平的電影路線。
沈逸達從華易切下了一刀，是他勝利的結果，是沈逸達先有的力量，不是華易願不願意所能決定的。
這個行業的規矩已經變了。
沈逸達回到宴會廳，很是滿意。
經過這一遭，他知道了自己的行業定位。
目前來看，騰達與華易的初步交鋒，沈逸達贏了。 不出意外這也是華易最接近騰達的時刻。
今天的夜宴，不過對他兩年來，以一己之力改寫行業格局的見證。
也就是說，宴會只是結果。
這也是《夜宴》電影的邏輯問題，一般來說，大的權力博弈，宴會也要、會議也罷，只是走個過場。
真正的角力，早就在此前完成了。
消息還沒有傳開。
但足夠敏感的人，已經從王忠軍送沈逸達出門的姿態里嗅出了味道。
沈逸達這邊剛從房間出來，張紫怡就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