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登堂入室！千山我獨行！
沈逸達沒有按照慣例，用最難的戲來磨鏡頭。
也許，有導演喜歡一開機就拍重場戲。
甚至一場戲拍個一天，或者用大牌演員來立威。
沈逸達對這種做法不以為然，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
先拍簡單的，也是電影開始的戲份。
長安居，大不易。
黃小明扮演的李善德，在長安城的坊市間奔走。
帶著妻子在長安租房，被牙行的人領著看了一處又一處，要麼太貴，要麼太破，要麼離皇城太遠。
最後還要去寺廟貸款，這也是寺廟古代的生意之一。
這個細節很好，帶著點硬核的味道，沈逸達將之保留了。
其實原版，很多細節是很有意思的。
第一場戲的拍攝現場，設在東市街區的仿唐民居。 沈逸達先給黃小明說戲：「小明，你要演出清澈感，李善德是個小吏不假，他是個歡快的小吏，有能力，有手藝，當不了官，但生活的還不錯。」
原版來說，鏡頭太尖銳了。
想把諷刺、批判，滲透進入每一個鏡頭。
大鵬也是半死不活的苦相，和小崔或者柴景，和白煙松，有點像。
當然，大鵬、白煙松罪不至此。
但，氣質還是有點類似。
就差把「代替群眾說話」，寫在了臉上。
有一說一，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只要不是亂世，有個一技之長的人，再差能差到哪裡去？
長安居確實不容易，哪個時代的首都，對於沒有托舉的人都不容易。
但李善德肯定不會過不下去，有算數手藝，那麼強悍的能力，不可能沒有點其他收益。
手藝人，還是政府部門的小吏，如果都活不下去，不太真實。
天寶年間，還沒到安史之亂，還是盛唐。 沈逸達對於黃小明的扮演很滿意，首先就很帥，比大鵬帥得多。
這一點就讓觀眾有代入感。
另外，此刻的黃小明，大銀幕角色還不多，油膩是有點，《神鵰俠侶》演的就有點油了，但還沒到以後油罐子那種程度。
而且原版大鵬的臉，其實有點膩了，特別是自導自演，不如專注做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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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明整個人還很清爽，大銀幕上還是新鮮面孔。
年齡也適合，周歲還不到三十。
沈逸達指了指那扇門，「所以你的表演不能太用力，不能演出苦，那樣給觀眾的感覺，就太悲觀了。」
「我希望，傳遞出去的信息，是一種幽默，長安居大不易，和如今bj居大不易一個味道。」
「至於眼神清澈，是因為他身上還有一些理想主義，他有算數的手藝，收入還是不錯的。」
「也恰恰如此，這種理想主義，支撐著他在後面接下了那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個人物是小人物，但也是有人格魅力的，你把握好了。」 黃小明想了想，沈逸達要求很細緻，讓他有了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黃小明站到門前，做了個深呼吸。
沈逸達回到監視器前，喊了開始。
黃小明推開門，看著狹小的院落，表情豐富了許多。
那是一種，好吧，來都來了。
沈逸達盯著監視器，滿意的點了點頭。
《長安的荔枝》，最後階段的籌備時。
沈逸達還是把諷刺拿掉了，或者說把銳利磨掉了。
將諷刺，化為了五分幽默，三分自嘲，兩分荒誕。
「過了，再保一天。」
沈逸達道：「小明，換一種演法。」
黃小明二話沒說，又站回了原位，業務能力沒毛病。 見此。
沈逸達心裡不由感慨，這個時候的黃小明，確實好用。
相比於大鵬，黃小明一看就更值得相信。
一個好看的人，觀眾更願意相信他的理想主義。
接下來，沈逸達又拍了向寺廟借款的戲份。
李善德囊中羞澀，為了湊齊房錢，硬著頭皮去寺院向老僧借錢。
這場戲的難點在於節奏，黃小明要演出窘迫，但不能太刻意。
還是那句話，原版有一種銳利，像是將表演伸出了銀幕之外。
簡單來說，導演的表達欲蓋過了主演。
考慮到主演本身就是導演，其實就是導演沒有做好分割。
這次，黃小明拍了兩遍，才找到感覺。
沈逸達看著監視器里的回放，心裡越發輕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用黃小明是用對了。
對方演出了，一種讓人會心一笑的幽默。
拍攝結束後，沈逸達也沒有休息，先確定素材沒有問題。
膠片很嬌貴，要確定色彩、曝光之類的不存在問題。
然後，收工後，沈逸達堅持開總結會。
和主創和劇組高層，討論白天拍攝中的問題，然後確定明天的拍攝計劃。
連續一周，沈逸達都在拍這種節奏中度過。
在這個過程中，幾百號人的大劇組，逐漸進入狀態。
而且沈逸達逐步建立了一套流程。
又是一天的例會結束。
陳導名心裡十分感慨。 他在各個劇組都待過，大的電影劇組也有過經歷。
比如參加《英雄》拍攝時，那時候張一謀的排場比現在還大。
但劇組的管理，說不上流暢。
幾百號人，每天吃飯都是一個大問題。
有時候因為轉場耽誤了，飯送到片場已經涼透了。
群演們蹲在牆角啃冷饅頭，工作人員忙到下午兩點才想起來還沒吃早飯。
這些事情在《英雄》劇組裡幾乎每天都在發生，大家都習以為常，覺得拍大片就是這個樣子。
但在沈逸達的劇組裡，一切都不一樣。
劇組用餐區設在距離片場不算遠，但也不近的位置，可大家總能吃上熱飯熱菜。
因為劇組分工明確，按照拍攝進度分成三個時段。
每個時段間隔四十分鐘，保證每個人都能安心吃完。
陳導名一開始還以為這只是剛開機的臨時安排，時間長了肯定會出現各種變故。 但隨著拍攝進行，他發現這個後勤系統很是穩定。
陳導名回到自己的房間，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個筆記本，寫一寫劇組的見聞和心得。
「今天收工較早，我四處走了走。整個劇組幾百號人，忙而不亂，道具車的停放位置都有標記，部門的換班時間都寫在白板上。」
「這種精細化管理，和張一謀的畫風完全不同。老謀子靠的是個人氣場和多年經驗，沈導靠的是一套完整的系統。」
「老謀子是藝術天才，沈導更像是系統工程師。」
「這種管理方式，我以前從來沒有在國內導演見過，哪怕是《無間道》劇組，也沒有怎麼專業的管理。」
「也許，他真的在開創一個新的時代。」
陳導名合上筆記本，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
時光匆匆。
陳導名拍了一個月的戲，他的戲份也走向殺青。
他每天都在觀察，每天都在記錄。
沈逸達身上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認真的氣質，因為對方就是在認真做事，整個劇組也就認真了起來。 .......
bj，華易。
「好消息！好消息！」
王忠磊興沖衝撞進王忠軍的辦公室。
如今。
王忠軍創下了最長的正常上班記錄，連續八個月堅持上班。
王忠軍正在看這個月的財務報表，《夜宴》的後期已經基本完成。
馮曉剛帶著剪輯師在工作室連熬了好幾個大夜，粗剪版出來之後，各方反饋都不錯。
現在的問題是國際市場，這片子的投資規模太大了。
光靠國內票房很難收回成本，必須走海外發行的路子。
「大哥，喜報來了！」
王忠磊臉漲得通紅，亢奮道，「我們的人初步接觸了美國的發行商，反響比預期好得多！古裝大片這個賽道，還是有搞頭的！」 王忠軍放下報表，「細說。」
王忠磊道：「哈維主動聯繫我們，我連夜趕過去，他看過《夜宴》的粗剪版之後，非常感興趣，直接報了口價，願意花兩千萬美元買斷全球版權，具體可以談！」
「多少？」王忠軍驚了。
當年米拉麥克斯買斷了《英雄》全球版權，花了兩千多萬美元。
王忠軍其實希望能夠談分成，這樣製片方才有大賺的可能。
《英雄》賺的最多的是買斷版權的米拉麥克斯，還有發行商，製片方拿的是買斷價。
這個數字不算最好結果，但也不差了。
王忠磊眼睛都在發亮，「比《無極》的版權翻了好幾倍！而且這是一次性買斷，不用等到奧斯卡頒獎季，不用賭沖獎的運氣，直接付錢！」
王忠軍盯著弟弟，「兩千萬，美元，他真願意出這個價？」
「千真萬確！哈維本人發郵件過來確認了！他說《夜宴》的質量比《無極》高出一個檔次，又有張紫怡這樣的國際明星，在北美市場和歐洲市場都有很大的潛力，他已經把初步的發行計劃發過來了。」
王忠軍接過文件翻看了幾頁，從將信將疑變成了驚喜。
不過他還是有疑慮，「《無極》之前不也是跟哈維合作嗎？最後鬧的很不愉快！」 王忠磊擺了擺手，「這兩個情況不一樣，《無極》最根本的問題是陳凱各他們什麼都不管，把所有的指望放在了沖奧上。」
「連最基本的小事都沒做好，奧斯卡評審委員會硬性要求，這個都不注意。」
「哈維和我說了，一開始就跟他們提過，但他們為了省錢，只做了一場小範圍的放映。」
「這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不能全怪哈維。」
王忠軍皺著眉，沒有立刻接話，「你別被騙了？我覺得，哈維不能信了。」
王忠磊繼續道：「你看後續，《無極》雖然鬧了那麼久，最後不還是被迪士尼接盤了嗎？五百萬美元買斷了歐美版權，我聽說歐洲那邊的版權也賣出去了不少，錄像帶能賺一筆。」
「現在回過頭來看，打官司其實就是一場營銷。」
說到這，王忠磊笑了，「你看這個手段，很像是沈逸達的手筆。」
「什麼意思？」
「陳凱各發起訴訟的真正目的，是轉移《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的輿論。」
王忠磊自信道：「大哥你看，陳凱各在wto工作組照片見報，他遠赴北美的照片見報，把之前對他的批評，消解了大半。」
「這個手段，是不是很熟悉，沈逸達玩過多少次了，嘿嘿，沈逸達不還親自下場，幫陳凱各分化了批評聲音了嗎？」 王忠軍若有所思，「你說的有點道理。」
想一想，確實有點像沈逸達的手筆。
論營銷，沈逸達絕對是第一人。
王忠磊越發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你看，迪士尼見有了熱度，立刻出手接盤了哈維的版權。整個過程中影在後面使了大勁，什麼日韓啊，也都順利發行了。」
「這一次操作，陳凱各名聲上有些譁眾取寵，但在行業里，還是能賺錢的。」
王忠軍覺得還真有點意思，「你覺得是中影在背後策劃？」
王忠磊道：「陳凱各是沈逸達之前，中影最大牌的直系導演，後面伯納、星美，還有沈逸達，他們哪個不是和中影和三爺關係好，所謂聯名聲援，只是中影組的局。」
王忠磊侃侃而談，「這個聯盟就是中影的派系，沈逸達只是沖在最前面的一個。」
王忠軍也覺得，確實很對。
但又隱隱覺得不對勁。
「我還是不踏實。」王忠軍放下文件，「如果哈維是惡意的怎麼辦？」
王忠磊笑道：「做生意嘛，就是講利益。《無極》陣仗太大，又非要走奧斯卡頒獎季的玩法。嘿嘿，哈維也說了，主要是陳凱各想拿奧斯卡最佳導演。」 「小鋼炮沒那麼大的野心，張紫怡國際號召力也不小，《藝伎回憶錄》在北美拿了幾千萬美元的票房，憑藉該片還成了首位獲得金球獎最佳女主角提名的華人演員。」
王忠軍思考了半晌，「張紫怡的影響力是不錯，但歸根到底，還是沈逸達那小子讓人放不下心來。」
「他推的新概念叫什麼歷史大片，走的是純本土市場路線，這小子嗅覺還是挺厲害的，不看好海外版權不是假的。」
王忠磊冷笑一聲，「他又不是神，如果咱們大賣了，他的戲所謂本土市場的戲，就全成了笑話。」
「我覺得，我們給哈維讓利一些又如何？只要能換來沈逸達的失敗，就值得！」
「大哥我們資金鍊被《夜宴》吸走，別忘了，沈逸達的檔期和資源也都押在了《長安的荔枝》上！」
「一億五千萬，他可是實打實投了一半，還喊出全內地班底打破天花板，還要搞純本土市場定位！」
王忠磊語氣興奮，「如果我們狙擊了他，那騰達至少耽誤兩年，我們就不用再仰人鼻息！」
「哪怕《夜宴》只賣出一千萬，國內再賣一賣，也能回本，我們就在國內大造聲勢，讓沈逸達變成小丑！」
「難道只有他會用輿論，我們不會嗎？」
王忠磊的血脈也覺醒了！
寧願給洋人占便宜，也不給騰達！ 王忠軍看著弟弟，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小子確實成長了。
王忠軍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想了想，「哈維這邊，你繼續接觸，但合同條款必須寫明，不能重蹈《無極》的覆轍。」
王忠磊拍著胸脯，「放心，我們有防備，《無極》的教訓大部分是陳凱各自己造成的，調子太高了，《夜宴》是小鋼炮第一部大片，我們調子不用太高。」
王忠軍點頭，「不要信他口頭約定，白底黑字才算數。」
「明白，哈維那邊我已經讓人把第一批法律文書發過去了。如果他們對條款沒有原則性的反對，我們一個月之內就能簽字。」王忠磊拍著胸脯保證。
海外市場反應熱烈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夜宴》的各方利益相關者耳朵里。
最先找上門來的是張紫怡的哥哥，也是她的經紀人。
《夜宴》的國際市場反應，張紫怡的團隊當然是最關心的。
聽說哈維韋恩斯坦親自報了兩千萬美元的價格，團隊喜出望外。
張紫怡演了妓女之後，天花板也打開了。
不只是金球獎，今年更是獲邀作為坎城的評委席成員。 在坎城一個宣傳活動上，張紫怡接受採訪時，被問到《夜宴》的事。
她大方回應道：「夜宴是一次非常美妙的合作，馮曉剛導演在國際上也是非常有才華的導演，我非常期待這部電影在國際上的表現。」
有媒體追問她怎麼看待《無極》的遭遇，張紫怡只是一笑，沒有直接回答。
「每部電影都有自己的命運。」
而在馮曉剛的家裡。
氣氛同樣熱烈。
他馮曉剛，正式進入了國際大導的行列了！
徐凡坐在丈夫對面，想起導演太太圈流傳的一些話，「陳虹說，在國際市場要更加小心。」
「她說，哈維這個人絕對不能信。這次《無極》最後能追回一部分，靠的是打官司，而且是中影在後面發狠，才有一個交代。就算如此，雖然勉強保住了日韓市場，但歐美那邊的版權收益比預期少了很多。」
馮曉剛顯得很放鬆，不屑道：「呵呵，陳凱各也就是命好！」
「《無極》的問題從來不在哈維，在他自己身上，他拍的東西，狗屁不通！」
「我和他不一樣！」 「《夜宴》有完整的故事，觀眾看得懂，看得下去。」
「陳虹那些話，聽聽就得了，他們自己不小心，出了事就開始怪市場，怪發行商，怪奧斯卡。整個念叨個沒完。」
馮曉剛搖頭不屑道：「沈逸達幫陳凱各搖旗吶喊，為的是什麼？你以為他真在乎什麼行業公平？他是要做行業老大！」
「什麼歷史大片，不還是換個名字嗎？那小子太會營銷了！他倒是想把圈內的人都收服了，但他能收服得了誰？！」
「而且，大製作的邏輯他根本不懂。古裝大片從《臥虎藏龍》到《英雄》再到《十面埋伏》，從來沒有一部是只靠國內票房賺錢的。」
「國內票房最多讓你回本一半，另外一半靠的是海外版權買斷。」
「我們讓出票房分成，讓出周邊產品，和後期的長尾收益，這才是做生意。」
「沈逸達的青春片，能跟大製作比嗎？那都是輕體量的類型片，我玩的比他多了，但大製作是另外一件事，投資上億的電影，光靠國內票房永遠不夠！」
「他憑什麼覺得自己是例外？」
徐凡聽著也覺得不錯，「你的意思是？」
「他會栽跟頭的！」馮曉剛很確定，「等沈逸達摔了跟頭，就知道這條路沒人能走通，大家就會想起我。」
王忠磊作為製片人，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樂觀。 「古裝大片至少還能再火十年！」
面對記者的提問，王忠磊自信道：「我最近聽到一些怪話，說古裝大片這個類型正在走向衰落。」
「說這種話的人，要麼是不了解國際市場，要麼是自己沒有能力玩轉國際市場。」
「《無極》的失敗，是製片方自身能力的不足。你不能把一個人的失敗，說成一個類型的失敗。」
「真正能代表古裝大片未來的，是《夜宴》這種既有東方美學底蘊，又有國際明星陣容，還有成熟故事邏輯的作品。」
「我們不需要靠獎項來證明自己，我們靠的是質量。」
當有記者問及沈逸達的《長安的荔枝》，王忠磊擺手道：
「我尊重每一個認真做電影的人，但路遙知馬力，大的市場才能供養大的製作，這個道理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成立。」
「文化自信不是喊兩個口號就完事了，你得拿作品說話。拿能在國際市場上，跟好萊塢正面競爭的作品。」
「不是關起門來自己玩。」
4月15日。
一架從西安飛往bj的航班，在雲層之上平穩行駛。 沈逸達靠在舷窗邊，翻看著姚雁帶來的文件。
他邊看文件邊道：「《無極》幫我確定了兩件事。」
「第一，北美市場確實具有指向性作用，不管是因為經濟影響力還是政治影響力，只要北美市場的大門打開了，歐洲市場就會隨之打開，日韓也會跟進。」
「反過來，只要北美市場關了門，其他市場就會自動縮回去，或者困難加倍。」
「第二，對方的組織性比我想像的要弱，我們只要能組織起來，哪怕我們市場比較弱，也能形成一定的影響力。」
陳凱各那邊一鬧，這邊一推，上個月，《無極》就迎來了轉機。
比沈逸達想像的快的多，因為好萊塢幾個大公司，都在謀求在華市場。
特別是迪士尼，看重的不只是電影，還有遊樂場的建設。
迪士尼旗下的米拉麥克斯，接手了歐美版權，直接買斷了。
價格肯定比預期的少了很多，但不至於血本無歸。
而且陷入困境的，日本和韓國那邊的發行，也基本談下來了，只是價格打了折扣。
陳凱各比前世好了一點，但沒好太多。 沈逸達當初推動陳凱各去打這場官司，也沒指望能贏。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通過這場官司測試出一些東西。
如今，有了收穫。
姚雁看著他，「哈維·韋恩斯坦在好萊塢只是二線玩家，他背後站著的，是迪士尼這樣的一線玩家和其他公司。」
「但是當陳凱各真的把官司打到wto，背後的人並沒有立刻形成合力，而是擔心自己的市場被對方占據。」
沈逸達思索道：「這件事說明，只要我們找到正確的反抗方式，是可以在牌桌上拿到籌碼的。」
姚雁：「你是說，你想反向進入他們的市場？」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沈逸達打了個哆嗦，想起了泥頭車，搖頭，「我只是先觀察了解，總有一天要吃的，它吃我們的市場那麼多年，來而不往非禮也。」
沈逸達目光幽深，賺錢都是小事，煽風點火倒是不錯的選擇，撕裂對方社會。
姚雁翻到另一份文件，「行業方面，華易最近的動作越來越大了，王忠磊到處接受採訪，張紫怡也在海外頻繁提及《夜宴》。」
「目標很明確，用《夜宴》壓過你的《長安的荔枝》，重新奪回行業領軍地位。」
「還有新畫面，張偉評也在活躍！」 「張偉評到處接受採訪，強調他的大片基石論，說中小成本路線只能賺小錢，大製作才是中國電影的出路。」
「還有華易那邊，王忠磊最近在媒體上陰陽你的歷史大片概念。」
沈逸達嘴角玩味，「真是不知死活啊！」
有些無語，《無極》的教訓看不到嗎？
陳凱各耗損了半輩子的名譽，去打一場反歧視的官司。
最後也只換來苟延殘喘，到現在還在舔舐傷口。
華易和新畫面，就沒看到嗎？
為什麼陳凱各依然還是半死不活，就是這個時代，挑戰西方話語權，本身就是困難重重。
陳凱各拿起法律武器做出反擊的時候，行業內外還掀起了一波反歧視的熱潮，響應的人也很多。
現在不過一兩個月，就弱下去了。
反歧視這件事，在輿論上，衰退得非常快。
甚至連《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話題度也在消失。 胡閣有點像沈逸達之前，借用外部對於80後的刻板印象，胡閣也是被推上了風口。
當然了，《無極》確實爛的驚天動地。
但是當陳凱各企圖撕開行業背後的一些東西，話題很快就轉移了。
《無極》能有點收穫，也和身處聚光燈下分不開。
沈逸達不屑道：「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們如果跟著反歧視的這條路走，可能還有轉機，現在還順著外部利益走，結果會很慘！」
對洋胎盤最狠的就是洋人啊！
沈逸達已經能想像這兩部戲的悽慘下場了。
就好比使用一些品牌的產品一樣，有些品牌東西用得不好，發到網上，大家一塊幫忙說話。
有的品牌，根本不能說。
到時候，《夜宴》《滿城盡帶黃金甲》吃了虧，想發聲都做不到！
姚雁也是這個感覺，《無極》上，也是各種因素疊加，換來的不過是迪士尼的施捨。 下了飛機。
姚雁繼續道：「《瘋狂的石頭》那邊，寧昊已經殺青了，他自己對成片有信心，說這部比《彩票》在手法上更成熟，故事更緊湊，定在8月上映，暑期檔。」
沈逸達滿意頷首，「他確實走出了自己的路。」
......
沈逸達這次去bj，是來參加開閉幕式的受聘儀式。
主會議廳已經坐了不少人。
沈逸達掃了一圈，在角落裡看到了斯皮爾博格，對方正和身邊的翻譯低聲交談。
陳凱各的座位空著，桌上的名牌孤零零立在那裡。
張一謀坐在靠前的位置，身邊是他的助理龐麗薇。
看到沈逸達走進來，張一謀站起身，隔著幾排座位朝他點了點頭。
沈逸達回以微笑。
受聘儀式的流程不長。 「聘任沈逸達同志，為bj2008年奧運會開閉幕式文化顧問。」
沈逸達和其他幾位受聘人員上台，從奧組委領導手中接過聘書。
張一謀伸出手的時候，沈逸達握了上去。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記者的閃光燈炸成一片。
不到兩年前，沈逸達還在炮轟雅典八分鐘。
如今，他和張一謀站在一起，共同為奧運出力。
算是登堂入室了。
資歷開始匹配戰績了！
之後，是參觀bj「2008工程」展覽中心和奧運工地。
展覽中心裡陳列著鳥巢，和水立方的建築模型，還有歷屆奧運會開幕式的影像資料。
沈逸達走在參觀隊伍里，斯皮爾博格走在他前面不遠處，正和工作人員交流著什麼。
從高大的玻璃幕牆往外望去，鳥巢的鋼結構正在一點點生長。 巨大的鋼樑，在塔吊的牽引下緩緩升起，工人們在鋼鐵叢林中穿梭。
行程結束前。
沈逸達和張一謀聊了聊，奧運會方案的事盡在不言中。
此外就是電影了。
張一謀提醒沈逸達，要眼光長遠。
沈逸達聽出對方是好意，也知道對方《滿城盡帶黃金甲》也在拍攝。
不過沈逸達也看出來了，《夜宴》《滿城盡帶黃金甲》堅信西方市場還在，是因為他們沒有選擇。
這也堅定了沈逸達的決心，做電影，不能受制於人。
回返西安，姚雁提議道：「要不要用奧運顧問的身份給新戲預熱？公關部門也做了幾套方案，如果能借用奧運話題給《長安的荔枝》引流，效果會很可觀。」
沈逸達淡然道：「我不需要，電影自會說話。」
姚雁呼吸一滯，感覺到了沈逸達強大，鋪天蓋地的自信。
大導的位格，壓的她有些窒息。 ......
回到西安。
《長安的荔枝》劇組運轉越發順暢。
一晃，又是一月過去。
五月的西安，陽光已經有了夏日的毒辣。
郭凡被正式調到了導演組。
這個年輕人，自從調過來之後幾乎沒有閒過。
白天在現場幫沈逸達對接各部門的調度，晚上回宿舍寫劇組日誌。
沈逸達看在眼裡。
他現在迫切需要幫手。
沈逸達一個人不夠用，一個寧昊也還不夠。
郭凡的能力不用質疑，可以說，只要是正常人，在這個圈子裡，都算人才。 缺少的只是機會。
沈逸達開始思考如何培養郭凡了。
寧昊的路，證明了是對的。
白嫖西方資源，是能做到的。
再加上，《無極》上，沈逸達也有了一些收穫。
郭凡的路徑可以更直接一點，越往後，中國市場越大，可以試著撬動一下。
歐洲三大那邊，沈逸達不急著推動郭凡去。
郭凡，沒有寧昊的枷鎖多。
雙方共事了一段時間，沈逸達發現，郭凡就是正常的人，不需要特別打磨。
需要的就是資源給到，磨練一下專業技術。
而且寧昊在柏林來了一次之後，柏林電影節應該有所察覺。
人家也不傻子，寧昊把藝術資源，直接轉為了商業資源。 沈逸達反而擔心，郭凡被對方污染了。
克蘇魯，哪怕是白嫖，都有危險。
5月17日。
下午收工。
場務小跑著找到沈逸達，「沈導，有客人來探班，馮曉剛導演。」
休息室里，馮曉剛和徐凡坐在那裡。
兩個多月。
馮曉剛明顯憔悴了，沒了意氣風發。
「馮導，怎麼突然來西安了？」
馮曉剛看到沈逸達，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沈導，你得幫我一把，《夜宴》遇到困難了。」
原來，《夜宴》推進海外發行之後，哈維那邊起初非常熱情，直接喊出不錯的報價，後續更是給到了三千萬。
也把其他版權方，嚇跑了。 馮曉剛的笑容苦澀，「但一到簽合同的時候，就開始各種打馬虎眼，我覺得這不對啊！」
「哥哥以前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多擔待。」
「這次《夜宴》的事，你幫哥指條路，陳凱各那事你都能幫上忙，《夜宴》這邊也行。」
沈逸達搖頭，「不是我不幫，是沒有辦法。你們從一開始選擇了相信哈維，那就只能把這條路走到底。」
馮曉剛低聲道：「不是我們相信哈維，是他之前確實有信譽。」
「陳凱各那個事你要是打聽過，應該也清楚，《英雄》的北美發行就是米拉麥克斯做的，哈維是當時的負責人，那次雙方確實實現了雙贏。」
「誰能想到人一變，就真的全變了？他開始不講信用了，我們也沒防備。」
沈逸達也不好說什麼，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
而且《英雄》是讓出了大頭利潤，海外版權都是買斷價，各種後續收益都沒有。
沈逸達也不確定，是觀眾口碑變了，還是有什麼其他方面的考慮。
反正眼下人家就是有錢賺，也不賺。
「馮導，這件事我確實無能為力。」 「沈導......」
沈逸達把對方送走，感到一種寂寞，同行是真的傻逼啊！有坑是真跳！
也許，有導演喜歡一開機就拍重場戲。
甚至一場戲拍個一天，或者用大牌演員來立威。
沈逸達對這種做法不以為然，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
先拍簡單的，也是電影開始的戲份。
長安居，大不易。
黃小明扮演的李善德，在長安城的坊市間奔走。
帶著妻子在長安租房，被牙行的人領著看了一處又一處，要麼太貴，要麼太破，要麼離皇城太遠。
最後還要去寺廟貸款，這也是寺廟古代的生意之一。
這個細節很好，帶著點硬核的味道，沈逸達將之保留了。
其實原版，很多細節是很有意思的。
第一場戲的拍攝現場，設在東市街區的仿唐民居。 沈逸達先給黃小明說戲：「小明，你要演出清澈感，李善德是個小吏不假，他是個歡快的小吏，有能力，有手藝，當不了官，但生活的還不錯。」
原版來說，鏡頭太尖銳了。
想把諷刺、批判，滲透進入每一個鏡頭。
大鵬也是半死不活的苦相，和小崔或者柴景，和白煙松，有點像。
當然，大鵬、白煙松罪不至此。
但，氣質還是有點類似。
就差把「代替群眾說話」，寫在了臉上。
有一說一，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只要不是亂世，有個一技之長的人，再差能差到哪裡去？
長安居確實不容易，哪個時代的首都，對於沒有托舉的人都不容易。
但李善德肯定不會過不下去，有算數手藝，那麼強悍的能力，不可能沒有點其他收益。
手藝人，還是政府部門的小吏，如果都活不下去，不太真實。
天寶年間，還沒到安史之亂，還是盛唐。 沈逸達對於黃小明的扮演很滿意，首先就很帥，比大鵬帥得多。
這一點就讓觀眾有代入感。
另外，此刻的黃小明，大銀幕角色還不多，油膩是有點，《神鵰俠侶》演的就有點油了，但還沒到以後油罐子那種程度。
而且原版大鵬的臉，其實有點膩了，特別是自導自演，不如專注做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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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明整個人還很清爽，大銀幕上還是新鮮面孔。
年齡也適合，周歲還不到三十。
沈逸達指了指那扇門，「所以你的表演不能太用力，不能演出苦，那樣給觀眾的感覺，就太悲觀了。」
「我希望，傳遞出去的信息，是一種幽默，長安居大不易，和如今bj居大不易一個味道。」
「至於眼神清澈，是因為他身上還有一些理想主義，他有算數的手藝，收入還是不錯的。」
「也恰恰如此，這種理想主義，支撐著他在後面接下了那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個人物是小人物，但也是有人格魅力的，你把握好了。」 黃小明想了想，沈逸達要求很細緻，讓他有了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黃小明站到門前，做了個深呼吸。
沈逸達回到監視器前，喊了開始。
黃小明推開門，看著狹小的院落，表情豐富了許多。
那是一種，好吧，來都來了。
沈逸達盯著監視器，滿意的點了點頭。
《長安的荔枝》，最後階段的籌備時。
沈逸達還是把諷刺拿掉了，或者說把銳利磨掉了。
將諷刺，化為了五分幽默，三分自嘲，兩分荒誕。
「過了，再保一天。」
沈逸達道：「小明，換一種演法。」
黃小明二話沒說，又站回了原位，業務能力沒毛病。 見此。
沈逸達心裡不由感慨，這個時候的黃小明，確實好用。
相比於大鵬，黃小明一看就更值得相信。
一個好看的人，觀眾更願意相信他的理想主義。
接下來，沈逸達又拍了向寺廟借款的戲份。
李善德囊中羞澀，為了湊齊房錢，硬著頭皮去寺院向老僧借錢。
這場戲的難點在於節奏，黃小明要演出窘迫，但不能太刻意。
還是那句話，原版有一種銳利，像是將表演伸出了銀幕之外。
簡單來說，導演的表達欲蓋過了主演。
考慮到主演本身就是導演，其實就是導演沒有做好分割。
這次，黃小明拍了兩遍，才找到感覺。
沈逸達看著監視器里的回放，心裡越發輕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用黃小明是用對了。
對方演出了，一種讓人會心一笑的幽默。
拍攝結束後，沈逸達也沒有休息，先確定素材沒有問題。
膠片很嬌貴，要確定色彩、曝光之類的不存在問題。
然後，收工後，沈逸達堅持開總結會。
和主創和劇組高層，討論白天拍攝中的問題，然後確定明天的拍攝計劃。
連續一周，沈逸達都在拍這種節奏中度過。
在這個過程中，幾百號人的大劇組，逐漸進入狀態。
而且沈逸達逐步建立了一套流程。
又是一天的例會結束。
陳導名心裡十分感慨。 他在各個劇組都待過，大的電影劇組也有過經歷。
比如參加《英雄》拍攝時，那時候張一謀的排場比現在還大。
但劇組的管理，說不上流暢。
幾百號人，每天吃飯都是一個大問題。
有時候因為轉場耽誤了，飯送到片場已經涼透了。
群演們蹲在牆角啃冷饅頭，工作人員忙到下午兩點才想起來還沒吃早飯。
這些事情在《英雄》劇組裡幾乎每天都在發生，大家都習以為常，覺得拍大片就是這個樣子。
但在沈逸達的劇組裡，一切都不一樣。
劇組用餐區設在距離片場不算遠，但也不近的位置，可大家總能吃上熱飯熱菜。
因為劇組分工明確，按照拍攝進度分成三個時段。
每個時段間隔四十分鐘，保證每個人都能安心吃完。
陳導名一開始還以為這只是剛開機的臨時安排，時間長了肯定會出現各種變故。 但隨著拍攝進行，他發現這個後勤系統很是穩定。
陳導名回到自己的房間，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個筆記本，寫一寫劇組的見聞和心得。
「今天收工較早，我四處走了走。整個劇組幾百號人，忙而不亂，道具車的停放位置都有標記，部門的換班時間都寫在白板上。」
「這種精細化管理，和張一謀的畫風完全不同。老謀子靠的是個人氣場和多年經驗，沈導靠的是一套完整的系統。」
「老謀子是藝術天才，沈導更像是系統工程師。」
「這種管理方式，我以前從來沒有在國內導演見過，哪怕是《無間道》劇組，也沒有怎麼專業的管理。」
「也許，他真的在開創一個新的時代。」
陳導名合上筆記本，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
時光匆匆。
陳導名拍了一個月的戲，他的戲份也走向殺青。
他每天都在觀察，每天都在記錄。
沈逸達身上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認真的氣質，因為對方就是在認真做事，整個劇組也就認真了起來。 .......
bj，華易。
「好消息！好消息！」
王忠磊興沖衝撞進王忠軍的辦公室。
如今。
王忠軍創下了最長的正常上班記錄，連續八個月堅持上班。
王忠軍正在看這個月的財務報表，《夜宴》的後期已經基本完成。
馮曉剛帶著剪輯師在工作室連熬了好幾個大夜，粗剪版出來之後，各方反饋都不錯。
現在的問題是國際市場，這片子的投資規模太大了。
光靠國內票房很難收回成本，必須走海外發行的路子。
「大哥，喜報來了！」
王忠磊臉漲得通紅，亢奮道，「我們的人初步接觸了美國的發行商，反響比預期好得多！古裝大片這個賽道，還是有搞頭的！」 王忠軍放下報表，「細說。」
王忠磊道：「哈維主動聯繫我們，我連夜趕過去，他看過《夜宴》的粗剪版之後，非常感興趣，直接報了口價，願意花兩千萬美元買斷全球版權，具體可以談！」
「多少？」王忠軍驚了。
當年米拉麥克斯買斷了《英雄》全球版權，花了兩千多萬美元。
王忠軍其實希望能夠談分成，這樣製片方才有大賺的可能。
《英雄》賺的最多的是買斷版權的米拉麥克斯，還有發行商，製片方拿的是買斷價。
這個數字不算最好結果，但也不差了。
王忠磊眼睛都在發亮，「比《無極》的版權翻了好幾倍！而且這是一次性買斷，不用等到奧斯卡頒獎季，不用賭沖獎的運氣，直接付錢！」
王忠軍盯著弟弟，「兩千萬，美元，他真願意出這個價？」
「千真萬確！哈維本人發郵件過來確認了！他說《夜宴》的質量比《無極》高出一個檔次，又有張紫怡這樣的國際明星，在北美市場和歐洲市場都有很大的潛力，他已經把初步的發行計劃發過來了。」
王忠軍接過文件翻看了幾頁，從將信將疑變成了驚喜。
不過他還是有疑慮，「《無極》之前不也是跟哈維合作嗎？最後鬧的很不愉快！」 王忠磊擺了擺手，「這兩個情況不一樣，《無極》最根本的問題是陳凱各他們什麼都不管，把所有的指望放在了沖奧上。」
「連最基本的小事都沒做好，奧斯卡評審委員會硬性要求，這個都不注意。」
「哈維和我說了，一開始就跟他們提過，但他們為了省錢，只做了一場小範圍的放映。」
「這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不能全怪哈維。」
王忠軍皺著眉，沒有立刻接話，「你別被騙了？我覺得，哈維不能信了。」
王忠磊繼續道：「你看後續，《無極》雖然鬧了那麼久，最後不還是被迪士尼接盤了嗎？五百萬美元買斷了歐美版權，我聽說歐洲那邊的版權也賣出去了不少，錄像帶能賺一筆。」
「現在回過頭來看，打官司其實就是一場營銷。」
說到這，王忠磊笑了，「你看這個手段，很像是沈逸達的手筆。」
「什麼意思？」
「陳凱各發起訴訟的真正目的，是轉移《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的輿論。」
王忠磊自信道：「大哥你看，陳凱各在wto工作組照片見報，他遠赴北美的照片見報，把之前對他的批評，消解了大半。」
「這個手段，是不是很熟悉，沈逸達玩過多少次了，嘿嘿，沈逸達不還親自下場，幫陳凱各分化了批評聲音了嗎？」 王忠軍若有所思，「你說的有點道理。」
想一想，確實有點像沈逸達的手筆。
論營銷，沈逸達絕對是第一人。
王忠磊越發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你看，迪士尼見有了熱度，立刻出手接盤了哈維的版權。整個過程中影在後面使了大勁，什麼日韓啊，也都順利發行了。」
「這一次操作，陳凱各名聲上有些譁眾取寵，但在行業里，還是能賺錢的。」
王忠軍覺得還真有點意思，「你覺得是中影在背後策劃？」
王忠磊道：「陳凱各是沈逸達之前，中影最大牌的直系導演，後面伯納、星美，還有沈逸達，他們哪個不是和中影和三爺關係好，所謂聯名聲援，只是中影組的局。」
王忠磊侃侃而談，「這個聯盟就是中影的派系，沈逸達只是沖在最前面的一個。」
王忠軍也覺得，確實很對。
但又隱隱覺得不對勁。
「我還是不踏實。」王忠軍放下文件，「如果哈維是惡意的怎麼辦？」
王忠磊笑道：「做生意嘛，就是講利益。《無極》陣仗太大，又非要走奧斯卡頒獎季的玩法。嘿嘿，哈維也說了，主要是陳凱各想拿奧斯卡最佳導演。」 「小鋼炮沒那麼大的野心，張紫怡國際號召力也不小，《藝伎回憶錄》在北美拿了幾千萬美元的票房，憑藉該片還成了首位獲得金球獎最佳女主角提名的華人演員。」
王忠軍思考了半晌，「張紫怡的影響力是不錯，但歸根到底，還是沈逸達那小子讓人放不下心來。」
「他推的新概念叫什麼歷史大片，走的是純本土市場路線，這小子嗅覺還是挺厲害的，不看好海外版權不是假的。」
王忠磊冷笑一聲，「他又不是神，如果咱們大賣了，他的戲所謂本土市場的戲，就全成了笑話。」
「我覺得，我們給哈維讓利一些又如何？只要能換來沈逸達的失敗，就值得！」
「大哥我們資金鍊被《夜宴》吸走，別忘了，沈逸達的檔期和資源也都押在了《長安的荔枝》上！」
「一億五千萬，他可是實打實投了一半，還喊出全內地班底打破天花板，還要搞純本土市場定位！」
王忠磊語氣興奮，「如果我們狙擊了他，那騰達至少耽誤兩年，我們就不用再仰人鼻息！」
「哪怕《夜宴》只賣出一千萬，國內再賣一賣，也能回本，我們就在國內大造聲勢，讓沈逸達變成小丑！」
「難道只有他會用輿論，我們不會嗎？」
王忠磊的血脈也覺醒了！
寧願給洋人占便宜，也不給騰達！ 王忠軍看著弟弟，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這小子確實成長了。
王忠軍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想了想，「哈維這邊，你繼續接觸，但合同條款必須寫明，不能重蹈《無極》的覆轍。」
王忠磊拍著胸脯，「放心，我們有防備，《無極》的教訓大部分是陳凱各自己造成的，調子太高了，《夜宴》是小鋼炮第一部大片，我們調子不用太高。」
王忠軍點頭，「不要信他口頭約定，白底黑字才算數。」
「明白，哈維那邊我已經讓人把第一批法律文書發過去了。如果他們對條款沒有原則性的反對，我們一個月之內就能簽字。」王忠磊拍著胸脯保證。
海外市場反應熱烈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夜宴》的各方利益相關者耳朵里。
最先找上門來的是張紫怡的哥哥，也是她的經紀人。
《夜宴》的國際市場反應，張紫怡的團隊當然是最關心的。
聽說哈維韋恩斯坦親自報了兩千萬美元的價格，團隊喜出望外。
張紫怡演了妓女之後，天花板也打開了。
不只是金球獎，今年更是獲邀作為坎城的評委席成員。 在坎城一個宣傳活動上，張紫怡接受採訪時，被問到《夜宴》的事。
她大方回應道：「夜宴是一次非常美妙的合作，馮曉剛導演在國際上也是非常有才華的導演，我非常期待這部電影在國際上的表現。」
有媒體追問她怎麼看待《無極》的遭遇，張紫怡只是一笑，沒有直接回答。
「每部電影都有自己的命運。」
而在馮曉剛的家裡。
氣氛同樣熱烈。
他馮曉剛，正式進入了國際大導的行列了！
徐凡坐在丈夫對面，想起導演太太圈流傳的一些話，「陳虹說，在國際市場要更加小心。」
「她說，哈維這個人絕對不能信。這次《無極》最後能追回一部分，靠的是打官司，而且是中影在後面發狠，才有一個交代。就算如此，雖然勉強保住了日韓市場，但歐美那邊的版權收益比預期少了很多。」
馮曉剛顯得很放鬆，不屑道：「呵呵，陳凱各也就是命好！」
「《無極》的問題從來不在哈維，在他自己身上，他拍的東西，狗屁不通！」
「我和他不一樣！」 「《夜宴》有完整的故事，觀眾看得懂，看得下去。」
「陳虹那些話，聽聽就得了，他們自己不小心，出了事就開始怪市場，怪發行商，怪奧斯卡。整個念叨個沒完。」
馮曉剛搖頭不屑道：「沈逸達幫陳凱各搖旗吶喊，為的是什麼？你以為他真在乎什麼行業公平？他是要做行業老大！」
「什麼歷史大片，不還是換個名字嗎？那小子太會營銷了！他倒是想把圈內的人都收服了，但他能收服得了誰？！」
「而且，大製作的邏輯他根本不懂。古裝大片從《臥虎藏龍》到《英雄》再到《十面埋伏》，從來沒有一部是只靠國內票房賺錢的。」
「國內票房最多讓你回本一半，另外一半靠的是海外版權買斷。」
「我們讓出票房分成，讓出周邊產品，和後期的長尾收益，這才是做生意。」
「沈逸達的青春片，能跟大製作比嗎？那都是輕體量的類型片，我玩的比他多了，但大製作是另外一件事，投資上億的電影，光靠國內票房永遠不夠！」
「他憑什麼覺得自己是例外？」
徐凡聽著也覺得不錯，「你的意思是？」
「他會栽跟頭的！」馮曉剛很確定，「等沈逸達摔了跟頭，就知道這條路沒人能走通，大家就會想起我。」
王忠磊作為製片人，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樂觀。 「古裝大片至少還能再火十年！」
面對記者的提問，王忠磊自信道：「我最近聽到一些怪話，說古裝大片這個類型正在走向衰落。」
「說這種話的人，要麼是不了解國際市場，要麼是自己沒有能力玩轉國際市場。」
「《無極》的失敗，是製片方自身能力的不足。你不能把一個人的失敗，說成一個類型的失敗。」
「真正能代表古裝大片未來的，是《夜宴》這種既有東方美學底蘊，又有國際明星陣容，還有成熟故事邏輯的作品。」
「我們不需要靠獎項來證明自己，我們靠的是質量。」
當有記者問及沈逸達的《長安的荔枝》，王忠磊擺手道：
「我尊重每一個認真做電影的人，但路遙知馬力，大的市場才能供養大的製作，這個道理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成立。」
「文化自信不是喊兩個口號就完事了，你得拿作品說話。拿能在國際市場上，跟好萊塢正面競爭的作品。」
「不是關起門來自己玩。」
4月15日。
一架從西安飛往bj的航班，在雲層之上平穩行駛。 沈逸達靠在舷窗邊，翻看著姚雁帶來的文件。
他邊看文件邊道：「《無極》幫我確定了兩件事。」
「第一，北美市場確實具有指向性作用，不管是因為經濟影響力還是政治影響力，只要北美市場的大門打開了，歐洲市場就會隨之打開，日韓也會跟進。」
「反過來，只要北美市場關了門，其他市場就會自動縮回去，或者困難加倍。」
「第二，對方的組織性比我想像的要弱，我們只要能組織起來，哪怕我們市場比較弱，也能形成一定的影響力。」
陳凱各那邊一鬧，這邊一推，上個月，《無極》就迎來了轉機。
比沈逸達想像的快的多，因為好萊塢幾個大公司，都在謀求在華市場。
特別是迪士尼，看重的不只是電影，還有遊樂場的建設。
迪士尼旗下的米拉麥克斯，接手了歐美版權，直接買斷了。
價格肯定比預期的少了很多，但不至於血本無歸。
而且陷入困境的，日本和韓國那邊的發行，也基本談下來了，只是價格打了折扣。
陳凱各比前世好了一點，但沒好太多。 沈逸達當初推動陳凱各去打這場官司，也沒指望能贏。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是通過這場官司測試出一些東西。
如今，有了收穫。
姚雁看著他，「哈維·韋恩斯坦在好萊塢只是二線玩家，他背後站著的，是迪士尼這樣的一線玩家和其他公司。」
「但是當陳凱各真的把官司打到wto，背後的人並沒有立刻形成合力，而是擔心自己的市場被對方占據。」
沈逸達思索道：「這件事說明，只要我們找到正確的反抗方式，是可以在牌桌上拿到籌碼的。」
姚雁：「你是說，你想反向進入他們的市場？」
「現在說這個還太早。」沈逸達打了個哆嗦，想起了泥頭車，搖頭，「我只是先觀察了解，總有一天要吃的，它吃我們的市場那麼多年，來而不往非禮也。」
沈逸達目光幽深，賺錢都是小事，煽風點火倒是不錯的選擇，撕裂對方社會。
姚雁翻到另一份文件，「行業方面，華易最近的動作越來越大了，王忠磊到處接受採訪，張紫怡也在海外頻繁提及《夜宴》。」
「目標很明確，用《夜宴》壓過你的《長安的荔枝》，重新奪回行業領軍地位。」
「還有新畫面，張偉評也在活躍！」 「張偉評到處接受採訪，強調他的大片基石論，說中小成本路線只能賺小錢，大製作才是中國電影的出路。」
「還有華易那邊，王忠磊最近在媒體上陰陽你的歷史大片概念。」
沈逸達嘴角玩味，「真是不知死活啊！」
有些無語，《無極》的教訓看不到嗎？
陳凱各耗損了半輩子的名譽，去打一場反歧視的官司。
最後也只換來苟延殘喘，到現在還在舔舐傷口。
華易和新畫面，就沒看到嗎？
為什麼陳凱各依然還是半死不活，就是這個時代，挑戰西方話語權，本身就是困難重重。
陳凱各拿起法律武器做出反擊的時候，行業內外還掀起了一波反歧視的熱潮，響應的人也很多。
現在不過一兩個月，就弱下去了。
反歧視這件事，在輿論上，衰退得非常快。
甚至連《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話題度也在消失。 胡閣有點像沈逸達之前，借用外部對於80後的刻板印象，胡閣也是被推上了風口。
當然了，《無極》確實爛的驚天動地。
但是當陳凱各企圖撕開行業背後的一些東西，話題很快就轉移了。
《無極》能有點收穫，也和身處聚光燈下分不開。
沈逸達不屑道：「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們如果跟著反歧視的這條路走，可能還有轉機，現在還順著外部利益走，結果會很慘！」
對洋胎盤最狠的就是洋人啊！
沈逸達已經能想像這兩部戲的悽慘下場了。
就好比使用一些品牌的產品一樣，有些品牌東西用得不好，發到網上，大家一塊幫忙說話。
有的品牌，根本不能說。
到時候，《夜宴》《滿城盡帶黃金甲》吃了虧，想發聲都做不到！
姚雁也是這個感覺，《無極》上，也是各種因素疊加，換來的不過是迪士尼的施捨。 下了飛機。
姚雁繼續道：「《瘋狂的石頭》那邊，寧昊已經殺青了，他自己對成片有信心，說這部比《彩票》在手法上更成熟，故事更緊湊，定在8月上映，暑期檔。」
沈逸達滿意頷首，「他確實走出了自己的路。」
......
沈逸達這次去bj，是來參加開閉幕式的受聘儀式。
主會議廳已經坐了不少人。
沈逸達掃了一圈，在角落裡看到了斯皮爾博格，對方正和身邊的翻譯低聲交談。
陳凱各的座位空著，桌上的名牌孤零零立在那裡。
張一謀坐在靠前的位置，身邊是他的助理龐麗薇。
看到沈逸達走進來，張一謀站起身，隔著幾排座位朝他點了點頭。
沈逸達回以微笑。
受聘儀式的流程不長。 「聘任沈逸達同志，為bj2008年奧運會開閉幕式文化顧問。」
沈逸達和其他幾位受聘人員上台，從奧組委領導手中接過聘書。
張一謀伸出手的時候，沈逸達握了上去。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記者的閃光燈炸成一片。
不到兩年前，沈逸達還在炮轟雅典八分鐘。
如今，他和張一謀站在一起，共同為奧運出力。
算是登堂入室了。
資歷開始匹配戰績了！
之後，是參觀bj「2008工程」展覽中心和奧運工地。
展覽中心裡陳列著鳥巢，和水立方的建築模型，還有歷屆奧運會開幕式的影像資料。
沈逸達走在參觀隊伍里，斯皮爾博格走在他前面不遠處，正和工作人員交流著什麼。
從高大的玻璃幕牆往外望去，鳥巢的鋼結構正在一點點生長。 巨大的鋼樑，在塔吊的牽引下緩緩升起，工人們在鋼鐵叢林中穿梭。
行程結束前。
沈逸達和張一謀聊了聊，奧運會方案的事盡在不言中。
此外就是電影了。
張一謀提醒沈逸達，要眼光長遠。
沈逸達聽出對方是好意，也知道對方《滿城盡帶黃金甲》也在拍攝。
不過沈逸達也看出來了，《夜宴》《滿城盡帶黃金甲》堅信西方市場還在，是因為他們沒有選擇。
這也堅定了沈逸達的決心，做電影，不能受制於人。
回返西安，姚雁提議道：「要不要用奧運顧問的身份給新戲預熱？公關部門也做了幾套方案，如果能借用奧運話題給《長安的荔枝》引流，效果會很可觀。」
沈逸達淡然道：「我不需要，電影自會說話。」
姚雁呼吸一滯，感覺到了沈逸達強大，鋪天蓋地的自信。
大導的位格，壓的她有些窒息。 ......
回到西安。
《長安的荔枝》劇組運轉越發順暢。
一晃，又是一月過去。
五月的西安，陽光已經有了夏日的毒辣。
郭凡被正式調到了導演組。
這個年輕人，自從調過來之後幾乎沒有閒過。
白天在現場幫沈逸達對接各部門的調度，晚上回宿舍寫劇組日誌。
沈逸達看在眼裡。
他現在迫切需要幫手。
沈逸達一個人不夠用，一個寧昊也還不夠。
郭凡的能力不用質疑，可以說，只要是正常人，在這個圈子裡，都算人才。 缺少的只是機會。
沈逸達開始思考如何培養郭凡了。
寧昊的路，證明了是對的。
白嫖西方資源，是能做到的。
再加上，《無極》上，沈逸達也有了一些收穫。
郭凡的路徑可以更直接一點，越往後，中國市場越大，可以試著撬動一下。
歐洲三大那邊，沈逸達不急著推動郭凡去。
郭凡，沒有寧昊的枷鎖多。
雙方共事了一段時間，沈逸達發現，郭凡就是正常的人，不需要特別打磨。
需要的就是資源給到，磨練一下專業技術。
而且寧昊在柏林來了一次之後，柏林電影節應該有所察覺。
人家也不傻子，寧昊把藝術資源，直接轉為了商業資源。 沈逸達反而擔心，郭凡被對方污染了。
克蘇魯，哪怕是白嫖，都有危險。
5月17日。
下午收工。
場務小跑著找到沈逸達，「沈導，有客人來探班，馮曉剛導演。」
休息室里，馮曉剛和徐凡坐在那裡。
兩個多月。
馮曉剛明顯憔悴了，沒了意氣風發。
「馮導，怎麼突然來西安了？」
馮曉剛看到沈逸達，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沈導，你得幫我一把，《夜宴》遇到困難了。」
原來，《夜宴》推進海外發行之後，哈維那邊起初非常熱情，直接喊出不錯的報價，後續更是給到了三千萬。
也把其他版權方，嚇跑了。 馮曉剛的笑容苦澀，「但一到簽合同的時候，就開始各種打馬虎眼，我覺得這不對啊！」
「哥哥以前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多擔待。」
「這次《夜宴》的事，你幫哥指條路，陳凱各那事你都能幫上忙，《夜宴》這邊也行。」
沈逸達搖頭，「不是我不幫，是沒有辦法。你們從一開始選擇了相信哈維，那就只能把這條路走到底。」
馮曉剛低聲道：「不是我們相信哈維，是他之前確實有信譽。」
「陳凱各那個事你要是打聽過，應該也清楚，《英雄》的北美發行就是米拉麥克斯做的，哈維是當時的負責人，那次雙方確實實現了雙贏。」
「誰能想到人一變，就真的全變了？他開始不講信用了，我們也沒防備。」
沈逸達也不好說什麼，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
而且《英雄》是讓出了大頭利潤，海外版權都是買斷價，各種後續收益都沒有。
沈逸達也不確定，是觀眾口碑變了，還是有什麼其他方面的考慮。
反正眼下人家就是有錢賺，也不賺。
「馮導，這件事我確實無能為力。」 「沈導......」
沈逸達把對方送走，感到一種寂寞，同行是真的傻逼啊！有坑是真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