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逆跌！逆跌！日冠！賀歲檔的爹！
與此同時。
華易，公司的燈也還亮著。
王忠軍已經連續一百多天按時上班了，如今更是少見的加班。
只是，票房數據，讓他，沉默了。
「《情癲大聖》首日票房，初步統計，四百萬。」
王忠軍手指按在數據單上，望向發行部的負責人。
會議室里只有三個人，除了他，就是王忠磊，還有發行部門經理。
對方站在桌邊，不敢說話。
「四百萬，也還行。」王忠磊開口，「電影成色確實有點差，這個成績不算差。最終票房應該也有個四千來萬。」
王忠軍問：「騰達那邊，寧昊的電影，首日多少？」
負責人咽了一下口水，「五百萬。」
王忠軍抬起眼，目光如刀，這個眼神，讓對方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情癲大聖》只有四百萬？為什麼？我們打出了《大話西遊》續作的招牌，有劉鎮偉，有謝峰，大導，巨星，都有！」
「《瘋狂的彩票》有什麼？寧昊才拍了幾部電影？商業片都不會拍，那幫演員，徐征、郭濤、黃搏，哪一個不是泥腿子？」
「你告訴我，為什麼我們的電影，比一部泥腿子拍的電影少了一百萬？」
負責人的嘴唇動了動，他有很多話想說。
比如《大話西遊》是有人吹捧，但只是一部分人，很多人無感。
電影本身也存在問題，講的故事是唐僧。
但看著似乎要吃人的王忠軍，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王忠磊在旁邊看得心驚，自己大哥最近失態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王晶花出走之後，大哥的心態越來越差。
「行了，你去看看是不是統計錯了。」
王忠磊給老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老周如蒙大赦，幾乎是倒退著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只剩下兄弟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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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磊低聲道：「哥，現在看來，真正咬人的是騰達。」
王忠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是我對騰達估算的太保守了嗎？」
沒等弟弟回答，他自己又搖了搖頭。
「不是，是沈逸達太快了，這才多長時間？誰能想到，現在他的公司跟我搶賀歲檔。」
王忠軍的語氣無比複雜！
做電影，只是做好電影，就能如此強嗎？
將他逼到了這一步？
如果華易連賀歲檔都守不住，業內如何看他？
多讓人笑話！
王忠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哥，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這只是初步統計，院線那邊報上來的大概數字。」
「我們可以跟媒體打個招呼，對外就說《情癲大聖》首日破一千萬。」 這種事很常見，大家都在做，《無極》也在做。
反正吹牛又不會上稅，像騰達那樣，水分很少的才是少數。
見王忠軍沒有說話，王忠磊又大著膽子道：「還有一個辦法，讓一線業務去跟幾家影院溝通一下，想辦法挪一部分《瘋狂的彩票》的票房過來。」
「我們可以給院線讓利，排片分成的點數少幾個點。」
聞言，王忠軍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王忠磊的眼神，多了幾分欣慰。
自己這個弟弟，確實成長了。
王忠軍提醒道：「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通稿，院線那邊要動得隱蔽一點，別忘了《功夫》的教訓，鬧得太難看不行。」
「另外，發動我們能發動的所有資源，院線方面的，那些平時做關係的，吃飯喝酒，睡女明星的，現在是讓他們出力的時候了。」
王忠軍絕不能讓《情癲大聖》敗給《瘋狂的彩票》！
敗給《無極》可以，那是中影控盤的，中影本來就是行業的擎天柱。
敗給港圈也可以理解，港圈有幾十年的積累。
但唯獨不能敗給沈逸達！ 賀歲檔，是華易的招牌！
如果《情癲大聖》被《瘋狂的彩票》壓下去，那王晶花出走失掉的面子，這次又要再丟一次。
一個剛拿了銀熊獎，還沒有被市場驗證過的寧昊，要來華易的賀歲檔撒野，這是王忠軍所不能容忍的。
「范氷氷那邊，你繼續看著，不要刺激她，但要掌握情況。」
王忠軍冷聲吩咐道。
想起范氷氷，他更是一團火往上涌。
以對方的名氣，如果出演《情癲大聖》，對於票房會很有幫助。
但范氷氷卻去了騰達的場子，讓所有媒體都看到她為騰達站台。
寧可推掉華易的戲，也要去拍沈逸達的《高跟鞋姐妹》，推掉了《情癲大聖》首映禮，去《瘋狂的彩票》。
這個女人，已經不是華易的人了。
「就看著嗎？」王忠磊有點失望，「要不要做點什麼？」
「不！」王忠軍連忙制止，「范氷氷也是老江湖了，有些手段對她沒用，真讓她察覺到了，她要是真跑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說著，王忠軍神色就變了，王晶花跑了，本來公司就人心惶惶，如果范氷氷再跑了，范氷氷是當之無愧的華易一姐啊！
那華易就真要糟了。
「絕對不行！不要輕舉妄動！」
王忠磊心情就很複雜，這才半年不到啊，王晶花出走之前，他還只是忌憚沈逸達，但從不忌憚范氷氷。
但怎麼自從王晶花出走了，連范氷氷、寧昊這些都要忌憚三分了？
王忠磊感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運去英雄不自由。
下坡路是真不好走啊！
王忠磊想了想，「《無極》那邊呢？媒體資源要是瞄準《瘋狂的彩票》，《無極》呢？」
華易本來的目標是《無極》，從港島學了很多手段，不著痕跡的往《無極》上招呼。
王忠軍的目光一閃，「《無極》也是我們的對手，這個檔期所有占份額的片子，都是我們的對手。」 「不過對《無極》，我們保持正常手段，更要隱蔽一些，試著把陳凱各拉下來。」
說到這，王忠軍冷哼一聲，沒有把話點破。
但，王忠磊聽明白了。
對於如今電影行業格局最了解的，當屬他們華易，最了解內部情況。
中影是需要港島電影，以此來對抗好萊塢，港島也需要大陸市場，才能苟延殘喘。
但，港圈與中影的合作關係，並非鐵板一塊。
眼下來說，港圈一些大導，很是眼饞中影控盤的一些資金，特別是大片項目，更是垂涎三尺。
這裡面，如果是正常合作，也能賺，但數量有限。
如果想予取予求，首先攔在面前的，就是陳凱各了。
陳凱各是中影的頭號大將，在古裝大片這個賽道上，給中影提供了一個選擇。
如果《無極》因為口碑崩盤，港圈一些大導的項目，中影就沒有選擇，控盤就會下降。
這種細微的變化，只有華易能感覺到。 因為大陸賣座的導演，主要是三個，馮曉剛和華易合作，張一謀是新畫面的，只有陳凱各是中影能直接指揮的。
王忠軍和王忠磊都很清楚，這個時候，要藉助港圈的一部分力量了。
商業競爭就是這樣。
共同的利益，比任何情誼都牢固。
現在華易和港圈的利益是一致的，要打掉任何敢於挑戰的公司。
陳凱各是擋在前面的人，沈逸達也是，寧昊現在也成了那個必須被打掉的人。
那就可以聯合！
翌日。
沈逸達把報紙往桌上一拍，不屑道：
「《情癲大聖》首日一千萬，華易真他媽的敢寫，至於嘛？」
姚雁坐在對面，冷笑一聲，「這算什麼，只是開胃菜，華易為了造觀影狂潮，臉是可以不要的。」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今天至少五六家報紙的娛樂版通稿，標題都是《情癲大聖》首日破千萬，各路旗下藝人都在接受採訪說票房大賣。」 她喝了口豆漿，繼續道：「華易在院線那邊打了招呼，不過我也讓於東和院線溝通了，不管華易如何造勢，都要保障我們的場次。」
沈逸達聽了，也是感慨。
這個時代，是真的坑蒙拐騙招數都往觀眾身上用，只要能把觀眾騙進電影院就行了。
霎時間。
沈逸達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其實後世的一些手段現在都有，只是方式不一樣罷了。
唯一的區別，就是未來十來年，電影趕上了城市化浪潮，城市人口不斷增加，有大量的新觀眾湧入。
這種新增多到，哪怕不維護客群，也能實現市場增長。
至於未來電影行業不行，電影不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城市化水平到了一定程度。
新城市人口少了，新觀眾也就少了。
變成了存量市場，這個時候還不維護客群，市場口碑崩塌了。
先不說電影圈的騷操作，反過來想，沈逸達瞠目結舌，中國的文化市場簡直深不可測！ 一部分觀眾，完全可能是一次性消費，被騙一次之後，一輩子不進入電影院了。
這種情況之下，都能有長達十幾年的增長，可以想像新增是多麼誇張！
沈逸達笑了，笑得蠢蠢欲動。
他就在想，如果他可以一直保持口碑，那以後票房會是什麼樣的？
在新增的同時，還能有一部分老觀眾群體，那這個票房，恐怕會很精彩。
姚雁問：「我們要不要也跟著喊一嗓子？」
「不！」
沈逸達連忙制止，如今這才多大的影院規模啊！
三四部電影，有些都錯開上映了，依然顯得擁擠。
哪怕是騙，是坑，也不能這時候坑啊。
這時候多賺一千萬，以後就少賺十個億，甚至一百億。
「別人是別人，騰達是騰達，我們好好搞電影，什麼虛頭巴腦的數字都不要加。」 說完，沈逸達想起另一件更讓人心煩的事，「不過要防著他們偷票房，你和於東商量好，這兩天多派幾個人下沉到主要影城去抽查。」
「哪家影城敢玩小動作，以後騰達的片子就不在那家上。」
沈逸達想明白了，這個時代和以後沒有區別，只是方式不一樣。
以後存在偷票房，如今更會存在。
何況現在各種監督方式，更不健全，偷票房更簡單了。
姚雁點頭，從包里翻出另一份文件，語氣驟降，「你讓我查的事情，查到了。上一輪針對你的那波赫稿，背後確實一直有華易的影子。」
「不是王忠軍直接出面，但操作這些的媒體公司，撰稿人，跟華易的市場部有長年的業務往來。」
聞言，沈逸達並不意外，但還是很生氣，「真該死！」
姚雁繼續道，「而且這一次賀歲檔，華易不僅針對你，對《無極》也在做同樣的操作。」
「我看如今華易對合拍片更熱衷了，王晶花出走，讓華易更需要外部力量的幫助。」
姚雁冷靜分析，要把華易踩下去，不只是她希望騰達成為龍頭，也是雙方事實上形成了競爭。
哪怕騰達說自己不想當龍頭，但華易也不會相信。 「他們的手法也是現成的，抹黑、炒作、偷票房、虛假排片，這些在港片最繁榮的年代早就玩過無數遍了。」
沈逸達道：「我記得《無極》和《情癲大聖》都是一個港島公司投資吧？華易這樣做，也損害了對方的利益吧？」
姚雁搖頭，「港圈是錯綜複雜，商業合作是商業合作，借力是借力，對於華易來說自己利益最重要，如今《無極》和《情癲大聖》形成了競爭，當然是優先自己。」
沈逸達滿意姚雁的進步。
自從上次打人事件，姚雁意識到對於影視行業歷史缺少了解後，她開始惡補港島電影歷史，如今已經能把彎彎繞繞拆得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這些話讓沈逸達想到了更多東西。
華易到底有沒有參與操作以後《無極》的輿論風暴，其實不是最核心的問題。
好萊塢到底是不是有組織在狙擊中國古裝大片，也不是最核心的問題。
真正重要的是商業上的，商業生態上不可調和的矛盾。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物質決定意識。
形而上的鬥爭，敘事的爭奪，根本還是在基本的經濟鬥爭，也就是商業競爭。
如今，騰達和華易對上了。 因為華易衰落了，騰達在蒸蒸日上。
華易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不允許有比自己牛逼的公司出現。
同樣的。
大陸市場在發展，內地電影圈想要掌握項目的主導權，而港圈不甘心讓出主動權。
同理。
中國市場在發展，中國電影渴望有一天，能夠像好萊塢電影一樣好。
但好萊塢更希望吃下中國市場，而不是做一個益生菌，或者疫苗那樣，對中國電影實現有意刺激。
所以，古裝大片道路斷絕，海外抽梯子，就是很自然發生的。
所以，港島哪怕攝影展之後，港台聯合，推出天庭宴，還是想辦法打壓內地。
所以，沈逸達哪怕看不上華易，華易也會盡力打壓他。
這和地域對立無關，和內地與港島是哪個地方無關。
也許這些背後有理念上的，思想上的較量，但最終的落腳點，是利益的。 只要利益上存在糾葛，這個矛盾存在一天。
抹黑、圍剿、炒作，就一天不會停。
落腳點，就是產業鏈的競爭，也是導演話語權，和投資話語權的博弈，是商業資源的重新分配。
只是過去港圈高一個台階的時候，這種競爭被人忽略了。
現在內地真正有商業能力的導演和公司冒出頭來，競爭就變得不可避免。
姚雁繼續說，「現在《彩票》冒頭了，華易恐怕會把媒體資源從《無極》轉移到我們身上，這兩天已經有幾篇說我們票房注水的稿子，開始在娛樂小報上出現。」
明白歸明白，但沈逸達還是很不屑。
好萊塢和中國電影，大陸和港島的話語權爭奪，這種爭鬥是必然的，和個體無關，這是利益集團的碰撞。
但華易和騰達，以眼下的中國電影處境，還有市場規模，沈逸達很難理解，華易腦子在想什麼？
如今不正是打掉港台主導權，藉助好萊塢進口片的刺激，不斷擴大市場的時候嗎？
打騰達，幾個意思？
而且港台圈子很肥，還是產業鏈上游，吃一點額度，就很爽了。 相比之下，不管是華易還是騰達，其實賺的都是辛苦錢。
「廟小妖風大，不想著做大蛋糕，只想著分食，爛泥扶不上牆。」
沈逸達只能如此評價了。
另一邊。
同樣在關注這場賀歲檔的人，不只是華易。
一家酒店的咖啡廳里，王晶花和陳導名面對面坐著。
翻著幾份當天的報紙。
王晶花把報紙合上，語氣平淡，「華易就是這點厲害，白的能說成黑的，四百萬能喊成一千萬。騰達玩不過，沈逸達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不玩陰的。」
「他太正了，這個圈子太正的人是會吃虧的。」
陳導名喝了口咖啡，慢悠悠說道：「我倒覺得不一定。」
「怎麼不一定？」
陳導名道：「《瘋狂的彩票》是好電影，在首映禮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觀眾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好電影最終會被人看到，口碑是會發酵的。」 「而且人有時候，需要一些格局，有格局才能走的更遠。」
王晶花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被說服。
她和陳導名不一樣。
陳導名是演員，演員可以相信作品本身的力量。
她是經紀人，經紀人的天職是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資源和手腕。
沈逸達是一個太正的人。
在一個不太正的環境裡，太正的人多半會先被耗死。
......
下午。
沈逸達辦公室。
日光正好，他在完善《長安的荔枝》選角規劃。
見姚雁抱著一疊新的文件走進來，沈逸達頭也沒抬問，「寧昊今天怎麼樣？」 「放鬆多了，上午去接受了一家門戶的採訪，下午在北理工有場觀影交流會。首日成績出來以後，他整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鬆弛了。」
沈逸達點了點頭，很滿意，「讓他保持這個節奏。」
到了晚上。
所有人圍著會議桌坐定，計算各地院線傳過來的票房報表。
「12月23日，周五，單日票房，800萬！」
啪啪啪！
姚雁帶頭鼓起掌來！
緊接著，大家都在鼓掌！
炸開了鍋！
首日五百萬，次日八百萬。
逆跌了！
雖然首周末逆跌很正常，但對於寧昊的意義不一樣。 寧昊眼眶紅了。
「恭喜你。」沈逸達拍了拍寧昊的肩膀，「好好享受這一刻。」
周六。
沈逸達翻看著媒體簡報，不出所料，華易那邊的通稿又來了。
這回喊的是《情癲大聖》單日繼續破千。
姚雁臉色不太好，「有家影城在搞小動作，我們的場次明明上座率碾壓他們華易的廳，票房數字卻比他們同期的還低，擺明了在偷。」
「不過於東那邊直接發函過去了，措辭很強硬，騰達以後所有的片子都跟那家影院無緣！」
於東也拍著胸脯道，「沈導你放心，我在這個行當混了這麼多年，發行渠道上的事我最熟。這次我親自盯著，絕不少咱們一塊錢票房。」
深夜接近十二點的時候，周六票房也出來了。
「12月24日，周六，單日票房1610萬！我們擊敗了《無極》，拿下了日冠！」
「日冠！日冠！」
這一次辦公室是真的馬上炸開了！ 周五的逆跌在正常範疇，但是周六逆跌明顯超預期，相比周五直接翻倍！
而且還超過了《無極》，哪怕這已經是《無極》第二個周末，但《無極》是多大的投資啊！《彩票》什麼規模啊！
姚雁已經不提《情癲大聖》了，路邊一條罷了。
於東兩隻手都拍紅了，反覆念叨，「我做了這麼多年發行，從來沒有一天像今天這麼爽，跟騰達干，跟對了。」
沈逸達也很高興。
在一片喧囂之中，靜靜品味這個數字的意義。
三天三千萬，標誌著寧昊的商業片，正式跨入國內主流賣座行列的門檻。
哪怕餘下的所有成績都崩掉，也不會影響這部電影已取得的成功了。
而且，這一次不需要那些外部因素，《瘋狂的彩票》靠自己的口碑走出了同樣陡峭的曲線。
騰達已經有了造血的能力！
還是打造最頂尖的商業電影！
姚雁全身發抖，「總票房預測調到了七千萬！七千萬！」 這才是真正的逆跌！
總票房逆跌！
逆跌！逆跌！
騰達要做賀歲檔的爹了！
整棟樓都在歡呼。
宣發會議結束之後，姚雁跟著沈逸達進了他的辦公室。
「不是你？」
沈逸達看她直接一個餓虎撲食，有點意外。
稍微冷靜下來的姚雁，連忙推開他，不太好意思，「恭喜你。」
沈逸達明白她在說什麼，他賭對了寧昊，按照自己的想法把這支隊伍帶了出來。
騰達有了第二個能賣座的導演。
沈逸達笑道：「你也辛苦了，從《新世紀青年》到現在。」 姚雁目光灼灼看著沈逸達的眼睛，「騰達已經一隻腳踏上了民營龍頭的位置，你知道嗎，龍頭對你觸手可及。」
沈逸達只是一笑，「華易不簡單，哪怕現在元氣大傷，王忠軍的人脈關係還在。」
「我還是那句話，虛名而已，為了虛名，而受實害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而且，超越華易我們已經做到了，還要怎麼樣？不如繼續把內容做好，把電影拍好，一步步往產業鏈上遊走去，那時候好處才更大。」
這一次《瘋狂的彩票》之所以宣發什麼都很順利，也少不了沈逸達前兩部電影獲得的地位。
最重要的，就是產業鏈上游的地位。
讓騰達在拍攝、選角、廣告、宣發等等，幾乎無往不利。
以高打低，就是如此順利。
接下來。
只要沈逸達能夠把《長安的荔枝》做好，踏步大製作領域，就可以慢慢搞技術下放。
再培養出下一個寧昊也不難。
到那個時候，沈逸達就可以逐步定義一些電影類型，甚至電影行業本身。 也就能把一些腐朽的還把持話語權的圈層，一把打掉，吃下最肥美的一塊。
「我做以下部署，你記一下。」
沈逸達繼續道：
「第一，《瘋狂的彩票》宣發繼續保持節奏。和於東溝通好，拷貝輪換不能斷。次周是口碑擴散的關鍵期，場次絕對不能掉。」
「第二，這部片子不止於此。它的內核比表面看起來深得多，多線敘事和喜劇結構經得起反覆討論。」
「到了次周，宣發重心要從票房數字轉向內容，把『寧氏喜劇』這個概念打出去。」
「寧昊就是新生代喜劇大師，淡化『黑色幽默』，重點提他獨樹一幟的敘事風格。」
「告訴寧昊，如果有媒體，有什麼影評人、教授說他抄蓋里奇，讓寧昊不要接話。」
「多線敘事只是結構，不是誰家的專利。」
「第三，我的新電影選角差不多也要開始了，1月中旬左右。」
「這個要辦好，逐步透露《長安的荔枝》的陣容，讓騰達出品的熱度不斷檔。」
「藉此機會，樹立騰達出品必屬精品的概念，讓觀眾腦子裡，對騰達出品有所期待。」 「第四，《彩票》續作劇本已經有了，就叫《瘋狂的石頭》。一塊翡翠，還是一群搶奪者，還是多線敘事黑色幽默喜劇。」
「如果一切順利，《長安的荔枝》開拍前，我會抽空把它拍出來。」
「我還是那句話，我只要票房成績。」
「姚雁，你重複一下！」
姚雁靜靜看著沈逸達，她佩服的就是這一點。
在所有人都覺得他應該趁勢加冕的時候，沈逸達總能用更長遠的視角去看整盤棋。
華易，公司的燈也還亮著。
王忠軍已經連續一百多天按時上班了，如今更是少見的加班。
只是，票房數據，讓他，沉默了。
「《情癲大聖》首日票房，初步統計，四百萬。」
王忠軍手指按在數據單上，望向發行部的負責人。
會議室里只有三個人，除了他，就是王忠磊，還有發行部門經理。
對方站在桌邊，不敢說話。
「四百萬，也還行。」王忠磊開口，「電影成色確實有點差，這個成績不算差。最終票房應該也有個四千來萬。」
王忠軍問：「騰達那邊，寧昊的電影，首日多少？」
負責人咽了一下口水，「五百萬。」
王忠軍抬起眼，目光如刀，這個眼神，讓對方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情癲大聖》只有四百萬？為什麼？我們打出了《大話西遊》續作的招牌，有劉鎮偉，有謝峰，大導，巨星，都有！」
「《瘋狂的彩票》有什麼？寧昊才拍了幾部電影？商業片都不會拍，那幫演員，徐征、郭濤、黃搏，哪一個不是泥腿子？」
「你告訴我，為什麼我們的電影，比一部泥腿子拍的電影少了一百萬？」
負責人的嘴唇動了動，他有很多話想說。
比如《大話西遊》是有人吹捧，但只是一部分人，很多人無感。
電影本身也存在問題，講的故事是唐僧。
但看著似乎要吃人的王忠軍，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王忠磊在旁邊看得心驚，自己大哥最近失態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王晶花出走之後，大哥的心態越來越差。
「行了，你去看看是不是統計錯了。」
王忠磊給老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老周如蒙大赦，幾乎是倒退著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只剩下兄弟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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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磊低聲道：「哥，現在看來，真正咬人的是騰達。」
王忠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是我對騰達估算的太保守了嗎？」
沒等弟弟回答，他自己又搖了搖頭。
「不是，是沈逸達太快了，這才多長時間？誰能想到，現在他的公司跟我搶賀歲檔。」
王忠軍的語氣無比複雜！
做電影，只是做好電影，就能如此強嗎？
將他逼到了這一步？
如果華易連賀歲檔都守不住，業內如何看他？
多讓人笑話！
王忠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哥，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這只是初步統計，院線那邊報上來的大概數字。」
「我們可以跟媒體打個招呼，對外就說《情癲大聖》首日破一千萬。」 這種事很常見，大家都在做，《無極》也在做。
反正吹牛又不會上稅，像騰達那樣，水分很少的才是少數。
見王忠軍沒有說話，王忠磊又大著膽子道：「還有一個辦法，讓一線業務去跟幾家影院溝通一下，想辦法挪一部分《瘋狂的彩票》的票房過來。」
「我們可以給院線讓利，排片分成的點數少幾個點。」
聞言，王忠軍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王忠磊的眼神，多了幾分欣慰。
自己這個弟弟，確實成長了。
王忠軍提醒道：「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通稿，院線那邊要動得隱蔽一點，別忘了《功夫》的教訓，鬧得太難看不行。」
「另外，發動我們能發動的所有資源，院線方面的，那些平時做關係的，吃飯喝酒，睡女明星的，現在是讓他們出力的時候了。」
王忠軍絕不能讓《情癲大聖》敗給《瘋狂的彩票》！
敗給《無極》可以，那是中影控盤的，中影本來就是行業的擎天柱。
敗給港圈也可以理解，港圈有幾十年的積累。
但唯獨不能敗給沈逸達！ 賀歲檔，是華易的招牌！
如果《情癲大聖》被《瘋狂的彩票》壓下去，那王晶花出走失掉的面子，這次又要再丟一次。
一個剛拿了銀熊獎，還沒有被市場驗證過的寧昊，要來華易的賀歲檔撒野，這是王忠軍所不能容忍的。
「范氷氷那邊，你繼續看著，不要刺激她，但要掌握情況。」
王忠軍冷聲吩咐道。
想起范氷氷，他更是一團火往上涌。
以對方的名氣，如果出演《情癲大聖》，對於票房會很有幫助。
但范氷氷卻去了騰達的場子，讓所有媒體都看到她為騰達站台。
寧可推掉華易的戲，也要去拍沈逸達的《高跟鞋姐妹》，推掉了《情癲大聖》首映禮，去《瘋狂的彩票》。
這個女人，已經不是華易的人了。
「就看著嗎？」王忠磊有點失望，「要不要做點什麼？」
「不！」王忠軍連忙制止，「范氷氷也是老江湖了，有些手段對她沒用，真讓她察覺到了，她要是真跑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說著，王忠軍神色就變了，王晶花跑了，本來公司就人心惶惶，如果范氷氷再跑了，范氷氷是當之無愧的華易一姐啊！
那華易就真要糟了。
「絕對不行！不要輕舉妄動！」
王忠磊心情就很複雜，這才半年不到啊，王晶花出走之前，他還只是忌憚沈逸達，但從不忌憚范氷氷。
但怎麼自從王晶花出走了，連范氷氷、寧昊這些都要忌憚三分了？
王忠磊感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運去英雄不自由。
下坡路是真不好走啊！
王忠磊想了想，「《無極》那邊呢？媒體資源要是瞄準《瘋狂的彩票》，《無極》呢？」
華易本來的目標是《無極》，從港島學了很多手段，不著痕跡的往《無極》上招呼。
王忠軍的目光一閃，「《無極》也是我們的對手，這個檔期所有占份額的片子，都是我們的對手。」 「不過對《無極》，我們保持正常手段，更要隱蔽一些，試著把陳凱各拉下來。」
說到這，王忠軍冷哼一聲，沒有把話點破。
但，王忠磊聽明白了。
對於如今電影行業格局最了解的，當屬他們華易，最了解內部情況。
中影是需要港島電影，以此來對抗好萊塢，港島也需要大陸市場，才能苟延殘喘。
但，港圈與中影的合作關係，並非鐵板一塊。
眼下來說，港圈一些大導，很是眼饞中影控盤的一些資金，特別是大片項目，更是垂涎三尺。
這裡面，如果是正常合作，也能賺，但數量有限。
如果想予取予求，首先攔在面前的，就是陳凱各了。
陳凱各是中影的頭號大將，在古裝大片這個賽道上，給中影提供了一個選擇。
如果《無極》因為口碑崩盤，港圈一些大導的項目，中影就沒有選擇，控盤就會下降。
這種細微的變化，只有華易能感覺到。 因為大陸賣座的導演，主要是三個，馮曉剛和華易合作，張一謀是新畫面的，只有陳凱各是中影能直接指揮的。
王忠軍和王忠磊都很清楚，這個時候，要藉助港圈的一部分力量了。
商業競爭就是這樣。
共同的利益，比任何情誼都牢固。
現在華易和港圈的利益是一致的，要打掉任何敢於挑戰的公司。
陳凱各是擋在前面的人，沈逸達也是，寧昊現在也成了那個必須被打掉的人。
那就可以聯合！
翌日。
沈逸達把報紙往桌上一拍，不屑道：
「《情癲大聖》首日一千萬，華易真他媽的敢寫，至於嘛？」
姚雁坐在對面，冷笑一聲，「這算什麼，只是開胃菜，華易為了造觀影狂潮，臉是可以不要的。」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今天至少五六家報紙的娛樂版通稿，標題都是《情癲大聖》首日破千萬，各路旗下藝人都在接受採訪說票房大賣。」 她喝了口豆漿，繼續道：「華易在院線那邊打了招呼，不過我也讓於東和院線溝通了，不管華易如何造勢，都要保障我們的場次。」
沈逸達聽了，也是感慨。
這個時代，是真的坑蒙拐騙招數都往觀眾身上用，只要能把觀眾騙進電影院就行了。
霎時間。
沈逸達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其實後世的一些手段現在都有，只是方式不一樣罷了。
唯一的區別，就是未來十來年，電影趕上了城市化浪潮，城市人口不斷增加，有大量的新觀眾湧入。
這種新增多到，哪怕不維護客群，也能實現市場增長。
至於未來電影行業不行，電影不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城市化水平到了一定程度。
新城市人口少了，新觀眾也就少了。
變成了存量市場，這個時候還不維護客群，市場口碑崩塌了。
先不說電影圈的騷操作，反過來想，沈逸達瞠目結舌，中國的文化市場簡直深不可測！ 一部分觀眾，完全可能是一次性消費，被騙一次之後，一輩子不進入電影院了。
這種情況之下，都能有長達十幾年的增長，可以想像新增是多麼誇張！
沈逸達笑了，笑得蠢蠢欲動。
他就在想，如果他可以一直保持口碑，那以後票房會是什麼樣的？
在新增的同時，還能有一部分老觀眾群體，那這個票房，恐怕會很精彩。
姚雁問：「我們要不要也跟著喊一嗓子？」
「不！」
沈逸達連忙制止，如今這才多大的影院規模啊！
三四部電影，有些都錯開上映了，依然顯得擁擠。
哪怕是騙，是坑，也不能這時候坑啊。
這時候多賺一千萬，以後就少賺十個億，甚至一百億。
「別人是別人，騰達是騰達，我們好好搞電影，什麼虛頭巴腦的數字都不要加。」 說完，沈逸達想起另一件更讓人心煩的事，「不過要防著他們偷票房，你和於東商量好，這兩天多派幾個人下沉到主要影城去抽查。」
「哪家影城敢玩小動作，以後騰達的片子就不在那家上。」
沈逸達想明白了，這個時代和以後沒有區別，只是方式不一樣。
以後存在偷票房，如今更會存在。
何況現在各種監督方式，更不健全，偷票房更簡單了。
姚雁點頭，從包里翻出另一份文件，語氣驟降，「你讓我查的事情，查到了。上一輪針對你的那波赫稿，背後確實一直有華易的影子。」
「不是王忠軍直接出面，但操作這些的媒體公司，撰稿人，跟華易的市場部有長年的業務往來。」
聞言，沈逸達並不意外，但還是很生氣，「真該死！」
姚雁繼續道，「而且這一次賀歲檔，華易不僅針對你，對《無極》也在做同樣的操作。」
「我看如今華易對合拍片更熱衷了，王晶花出走，讓華易更需要外部力量的幫助。」
姚雁冷靜分析，要把華易踩下去，不只是她希望騰達成為龍頭，也是雙方事實上形成了競爭。
哪怕騰達說自己不想當龍頭，但華易也不會相信。 「他們的手法也是現成的，抹黑、炒作、偷票房、虛假排片，這些在港片最繁榮的年代早就玩過無數遍了。」
沈逸達道：「我記得《無極》和《情癲大聖》都是一個港島公司投資吧？華易這樣做，也損害了對方的利益吧？」
姚雁搖頭，「港圈是錯綜複雜，商業合作是商業合作，借力是借力，對於華易來說自己利益最重要，如今《無極》和《情癲大聖》形成了競爭，當然是優先自己。」
沈逸達滿意姚雁的進步。
自從上次打人事件，姚雁意識到對於影視行業歷史缺少了解後，她開始惡補港島電影歷史，如今已經能把彎彎繞繞拆得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這些話讓沈逸達想到了更多東西。
華易到底有沒有參與操作以後《無極》的輿論風暴，其實不是最核心的問題。
好萊塢到底是不是有組織在狙擊中國古裝大片，也不是最核心的問題。
真正重要的是商業上的，商業生態上不可調和的矛盾。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物質決定意識。
形而上的鬥爭，敘事的爭奪，根本還是在基本的經濟鬥爭，也就是商業競爭。
如今，騰達和華易對上了。 因為華易衰落了，騰達在蒸蒸日上。
華易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不允許有比自己牛逼的公司出現。
同樣的。
大陸市場在發展，內地電影圈想要掌握項目的主導權，而港圈不甘心讓出主動權。
同理。
中國市場在發展，中國電影渴望有一天，能夠像好萊塢電影一樣好。
但好萊塢更希望吃下中國市場，而不是做一個益生菌，或者疫苗那樣，對中國電影實現有意刺激。
所以，古裝大片道路斷絕，海外抽梯子，就是很自然發生的。
所以，港島哪怕攝影展之後，港台聯合，推出天庭宴，還是想辦法打壓內地。
所以，沈逸達哪怕看不上華易，華易也會盡力打壓他。
這和地域對立無關，和內地與港島是哪個地方無關。
也許這些背後有理念上的，思想上的較量，但最終的落腳點，是利益的。 只要利益上存在糾葛，這個矛盾存在一天。
抹黑、圍剿、炒作，就一天不會停。
落腳點，就是產業鏈的競爭，也是導演話語權，和投資話語權的博弈，是商業資源的重新分配。
只是過去港圈高一個台階的時候，這種競爭被人忽略了。
現在內地真正有商業能力的導演和公司冒出頭來，競爭就變得不可避免。
姚雁繼續說，「現在《彩票》冒頭了，華易恐怕會把媒體資源從《無極》轉移到我們身上，這兩天已經有幾篇說我們票房注水的稿子，開始在娛樂小報上出現。」
明白歸明白，但沈逸達還是很不屑。
好萊塢和中國電影，大陸和港島的話語權爭奪，這種爭鬥是必然的，和個體無關，這是利益集團的碰撞。
但華易和騰達，以眼下的中國電影處境，還有市場規模，沈逸達很難理解，華易腦子在想什麼？
如今不正是打掉港台主導權，藉助好萊塢進口片的刺激，不斷擴大市場的時候嗎？
打騰達，幾個意思？
而且港台圈子很肥，還是產業鏈上游，吃一點額度，就很爽了。 相比之下，不管是華易還是騰達，其實賺的都是辛苦錢。
「廟小妖風大，不想著做大蛋糕，只想著分食，爛泥扶不上牆。」
沈逸達只能如此評價了。
另一邊。
同樣在關注這場賀歲檔的人，不只是華易。
一家酒店的咖啡廳里，王晶花和陳導名面對面坐著。
翻著幾份當天的報紙。
王晶花把報紙合上，語氣平淡，「華易就是這點厲害，白的能說成黑的，四百萬能喊成一千萬。騰達玩不過，沈逸達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不玩陰的。」
「他太正了，這個圈子太正的人是會吃虧的。」
陳導名喝了口咖啡，慢悠悠說道：「我倒覺得不一定。」
「怎麼不一定？」
陳導名道：「《瘋狂的彩票》是好電影，在首映禮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觀眾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好電影最終會被人看到，口碑是會發酵的。」 「而且人有時候，需要一些格局，有格局才能走的更遠。」
王晶花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被說服。
她和陳導名不一樣。
陳導名是演員，演員可以相信作品本身的力量。
她是經紀人，經紀人的天職是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資源和手腕。
沈逸達是一個太正的人。
在一個不太正的環境裡，太正的人多半會先被耗死。
......
下午。
沈逸達辦公室。
日光正好，他在完善《長安的荔枝》選角規劃。
見姚雁抱著一疊新的文件走進來，沈逸達頭也沒抬問，「寧昊今天怎麼樣？」 「放鬆多了，上午去接受了一家門戶的採訪，下午在北理工有場觀影交流會。首日成績出來以後，他整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鬆弛了。」
沈逸達點了點頭，很滿意，「讓他保持這個節奏。」
到了晚上。
所有人圍著會議桌坐定，計算各地院線傳過來的票房報表。
「12月23日，周五，單日票房，800萬！」
啪啪啪！
姚雁帶頭鼓起掌來！
緊接著，大家都在鼓掌！
炸開了鍋！
首日五百萬，次日八百萬。
逆跌了！
雖然首周末逆跌很正常，但對於寧昊的意義不一樣。 寧昊眼眶紅了。
「恭喜你。」沈逸達拍了拍寧昊的肩膀，「好好享受這一刻。」
周六。
沈逸達翻看著媒體簡報，不出所料，華易那邊的通稿又來了。
這回喊的是《情癲大聖》單日繼續破千。
姚雁臉色不太好，「有家影城在搞小動作，我們的場次明明上座率碾壓他們華易的廳，票房數字卻比他們同期的還低，擺明了在偷。」
「不過於東那邊直接發函過去了，措辭很強硬，騰達以後所有的片子都跟那家影院無緣！」
於東也拍著胸脯道，「沈導你放心，我在這個行當混了這麼多年，發行渠道上的事我最熟。這次我親自盯著，絕不少咱們一塊錢票房。」
深夜接近十二點的時候，周六票房也出來了。
「12月24日，周六，單日票房1610萬！我們擊敗了《無極》，拿下了日冠！」
「日冠！日冠！」
這一次辦公室是真的馬上炸開了！ 周五的逆跌在正常範疇，但是周六逆跌明顯超預期，相比周五直接翻倍！
而且還超過了《無極》，哪怕這已經是《無極》第二個周末，但《無極》是多大的投資啊！《彩票》什麼規模啊！
姚雁已經不提《情癲大聖》了，路邊一條罷了。
於東兩隻手都拍紅了，反覆念叨，「我做了這麼多年發行，從來沒有一天像今天這麼爽，跟騰達干，跟對了。」
沈逸達也很高興。
在一片喧囂之中，靜靜品味這個數字的意義。
三天三千萬，標誌著寧昊的商業片，正式跨入國內主流賣座行列的門檻。
哪怕餘下的所有成績都崩掉，也不會影響這部電影已取得的成功了。
而且，這一次不需要那些外部因素，《瘋狂的彩票》靠自己的口碑走出了同樣陡峭的曲線。
騰達已經有了造血的能力！
還是打造最頂尖的商業電影！
姚雁全身發抖，「總票房預測調到了七千萬！七千萬！」 這才是真正的逆跌！
總票房逆跌！
逆跌！逆跌！
騰達要做賀歲檔的爹了！
整棟樓都在歡呼。
宣發會議結束之後，姚雁跟著沈逸達進了他的辦公室。
「不是你？」
沈逸達看她直接一個餓虎撲食，有點意外。
稍微冷靜下來的姚雁，連忙推開他，不太好意思，「恭喜你。」
沈逸達明白她在說什麼，他賭對了寧昊，按照自己的想法把這支隊伍帶了出來。
騰達有了第二個能賣座的導演。
沈逸達笑道：「你也辛苦了，從《新世紀青年》到現在。」 姚雁目光灼灼看著沈逸達的眼睛，「騰達已經一隻腳踏上了民營龍頭的位置，你知道嗎，龍頭對你觸手可及。」
沈逸達只是一笑，「華易不簡單，哪怕現在元氣大傷，王忠軍的人脈關係還在。」
「我還是那句話，虛名而已，為了虛名，而受實害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而且，超越華易我們已經做到了，還要怎麼樣？不如繼續把內容做好，把電影拍好，一步步往產業鏈上遊走去，那時候好處才更大。」
這一次《瘋狂的彩票》之所以宣發什麼都很順利，也少不了沈逸達前兩部電影獲得的地位。
最重要的，就是產業鏈上游的地位。
讓騰達在拍攝、選角、廣告、宣發等等，幾乎無往不利。
以高打低，就是如此順利。
接下來。
只要沈逸達能夠把《長安的荔枝》做好，踏步大製作領域，就可以慢慢搞技術下放。
再培養出下一個寧昊也不難。
到那個時候，沈逸達就可以逐步定義一些電影類型，甚至電影行業本身。 也就能把一些腐朽的還把持話語權的圈層，一把打掉，吃下最肥美的一塊。
「我做以下部署，你記一下。」
沈逸達繼續道：
「第一，《瘋狂的彩票》宣發繼續保持節奏。和於東溝通好，拷貝輪換不能斷。次周是口碑擴散的關鍵期，場次絕對不能掉。」
「第二，這部片子不止於此。它的內核比表面看起來深得多，多線敘事和喜劇結構經得起反覆討論。」
「到了次周，宣發重心要從票房數字轉向內容，把『寧氏喜劇』這個概念打出去。」
「寧昊就是新生代喜劇大師，淡化『黑色幽默』，重點提他獨樹一幟的敘事風格。」
「告訴寧昊，如果有媒體，有什麼影評人、教授說他抄蓋里奇，讓寧昊不要接話。」
「多線敘事只是結構，不是誰家的專利。」
「第三，我的新電影選角差不多也要開始了，1月中旬左右。」
「這個要辦好，逐步透露《長安的荔枝》的陣容，讓騰達出品的熱度不斷檔。」
「藉此機會，樹立騰達出品必屬精品的概念，讓觀眾腦子裡，對騰達出品有所期待。」 「第四，《彩票》續作劇本已經有了，就叫《瘋狂的石頭》。一塊翡翠，還是一群搶奪者，還是多線敘事黑色幽默喜劇。」
「如果一切順利，《長安的荔枝》開拍前，我會抽空把它拍出來。」
「我還是那句話，我只要票房成績。」
「姚雁，你重複一下！」
姚雁靜靜看著沈逸達，她佩服的就是這一點。
在所有人都覺得他應該趁勢加冕的時候，沈逸達總能用更長遠的視角去看整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