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重要的是你自己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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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重要的是你自己得信

  「北電雙子星」的概念一經提出,瞬間傳遍了各大門戶網站。


  「主攻高精尖,副攻下沉市場,北電這是要上天啊。」

  「導演系哭暈在廁所,文學系和攝影系聯合統治影壇的時代來臨了!」

  然而,就在這鋪天蓋地的喧囂與讚美聲中,一條字數寥寥、還沒配圖的劇組通訊悄然掛在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中影集團、榮信達聯合出品,第五代導演李少紅心理驚悚巨製《門》在山城正式殺青,主創陳昆、楊蜜等連夜返京。」

  這條新聞放在當下除了關注的粉絲外,其餘人連點開的欲望都沒有。

  但對於剛剛拖著行李箱回到燕京的楊蜜來說,這條簡訊意味著她剛剛從地獄般的折磨中勉強爬回了人間。

  「啪嗒——」行李箱被隨意地踢在玄關一角。

  楊蜜甚至連鞋都懶得換,直挺挺地把自己摔進了客廳的真皮沙發里。

  她太累了,她將手臂搭在額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在山城拍攝《門》的這兩個多月里,李少紅導演對細節和人物狀態的追求近乎病態。

  為了表現出片中角色文馨那種在精神分裂邊緣掙扎的神經質與驚悚感,楊蜜幾乎每天都在被否定、被重拍、被痛罵中度過。

  「你拍戲太依賴技巧了,楊蜜。」

  「你根本就沒有走心,你是在用你過去當童星、演配角攢下來的那一套陳腐經驗,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在完成導演的指令。你的哭,你的笑,都是假的!」

  李少紅的評價至今還像一根鋼針一樣,死死地扎在楊蜜的腦海里。

  楊蜜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有些艱難地從兜里掏出了手機。

  她原本只是習慣性地想上網看看關於《神鵰俠侶》後續的動向,或者是翻翻粉絲貼吧尋找一點虛妄的安慰。

  然而,當網頁在微弱的2G網絡信號下緩慢刷新出來時,滿屏幕那明晃晃的林瑞陽三個字撞進了她的視線。

  「好萊塢驚喜製造機!林瑞陽新片北美首周3450萬美元!」

  「北電文學系大步邁向國際,林瑞陽一人拉高內娛天花板!」

  看著那一串串刺眼的數字和無數的讚美,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感與巨大的落差感將楊蜜整個人徹底吞噬。

  她一直翻到最後才把手機丟到旁邊,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我是不是特別差勁?

  「」

  只是對著空氣的問題沒人回答,但她自己內心有一個答案,至少最近這幾個月她確實被打擊得夠嗆。

  楊蜜的思緒不可抑制地回憶起堪稱噩夢般的春天,一切的幻滅,都始於2006年3月14

  日。

  那一天,張紀中版本的《神鵰俠侶》正式在央視黃金檔首播。在各大報紙和娛樂節目的輪番轟炸下,全國的大部分觀眾都坐在了電視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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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蜜原本對這部戲寄予了厚望,她本以為這個角色會成為她演藝生涯中最大的一座里程碑,成為她徹底飛升一線流量的通天梯。

  但當劇情播放到第三十四集時,所有的美夢在三個小時內碎成了渣。

  郭襄的確是火了,可伴隨著角色一起火起來的還有那場著名的哭戲。

  在那場精心布置的斷腸崖重頭戲中,當郭襄眼睜睜看著楊過為了小龍女縱身跳下深淵時,楊蜜迎來了自己全劇最核心的一場高潮表演。

  剛開始只是網友調侃,後來逐漸演變成專業討論,再後來連媒體都下場了。

  「表情與情緒完全割裂!」

  「她那是在哭嗎?我怎麼覺得她一邊在使勁張大嘴乾嘔,一邊眼神里全是空洞?」

  「郭襄的靈氣被這場哭戲徹底殺死了。」

  短短三個小時內,「神鵰俠侶吧」和「楊蜜吧」被無數的質疑和嘲諷帖徹底攻陷,樂子人們甚至把那場哭戲拆成三十多個鏡頭逐幀截取,製作成了各種搞怪、鬼畜的表情包,高高地掛在了貼吧的熱帖榜首。

  那時的楊蜜還帶著一絲少女的傲氣與不服輸。

  她在劇組裡偷偷哭過之後,咬著牙告訴自己:這只是網友不懂藝術,是他們在故意刁難自己,並且在跟風黑她。

  可她沒料到,更大的毀滅性打擊在3月21日轟然降臨。

  那一天,一篇由國內頂尖戲劇學院教授撰寫的專業影評長文在網絡上瘋狂流傳。

  那篇文章沒有用任何網絡污言穢語,卻將她在第三十四集裡的哭戲進行了逐幀的恥辱性解構:「————演員楊蜜在這場本該具有毀滅性悲劇色彩的戲份中,展現出了一種極其悲哀的技巧型表演。她的眼淚和吶喊不是由內而外的情緒推動,而是像一具精準的木偶————這種表演不僅無法打動觀眾,反而因為技巧的過度外露暴露出了一種讓人出戲的匠氣與懸浮感。」

  這篇文章徹底將對她個人演技的討論,引爆成了一場關於整個影視行業年輕演員技巧型表演過載的行業大討論。

  那段時間,楊蜜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赤身裸體站在聚光燈下的囚犯。

  在剛剛興起的豆瓣社區上,幾乎每天都有文藝青年和自詡專業的影評人撰寫萬字長文,用最刻薄的詞彙批評她的表演。

  甚至連一向以嚴肅和深度著稱的紙質媒體巨頭《南方周末》都在四月份的文化版面上,專門發文探討娛樂圈年輕演員的生存狀態。

  在那篇名為《空洞的技巧與迷失的銀幕》的文章里,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字裡行間高高在上的批判,指向的就是她:「過度依賴經驗與標準模板,將哭戲、笑戲格式化。這種過度依賴技巧的走捷徑方式,反而徹底暴露了演員內心的空洞與生活經驗的匱乏。沒有真誠的表演最終只能淪為名利場上的快消品,無法承載大銀幕的重量。」

  公司在急,經紀人在愁,而她自己則是陷入了近乎歇斯底里的自證陷阱。

  為了挽回口碑,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那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在4月5日的燕京首映禮兼主創見面會上,楊蜜做出了一個至今想起來都讓她覺得有些幼稚,卻又無比決絕的舉動。

  面對台下幾十家眼神挑剔的媒體記者,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當眾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掏出了一個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筆記本。

  「這是我自己記錄的37種哭法分類表。從失去親人的嚎陶大哭,到職場委屈的隱忍落淚,再到目睹愛人離去的絕望無聲......這上面的每一種哭法,對應的面部肌肉控制和呼吸頻率,都是我對著鏡子練了成百上千遍的。我不是不用心,我只是想用更科學、更專業的方式把戲演好。」

  只是那時的她太年輕了,根本不懂得資本和媒體的輿論邏輯是多麼的殘酷。

  這本凝聚了她無數心血和汗水的37種哭法分類表非但沒有幫她實現逆風翻盤,反而成為了媒體和影評人手中最有利的鐵證。

  第二天的娛樂頭條鋪天蓋地全是嘲諷:「楊蜜自曝37種哭法,公式化表演終獲蓋戳認證!」

  「演戲還是做數學題?看年輕演員如何把靈氣變成表格!」

  「看啊,她自己都承認了,她的表演就是靠表格和公式算出來的,這不就是毫無靈魂的匠氣嗎?」

  從回憶的泥潭裡掙扎出來,楊蜜長出了一口氣。那本曾經被她視作成長見證的筆記本,早就不知道被她塞進了哪個落灰的角落。

  過去幾個月發生的一切像一場漫長而荒唐的噩夢,把她從那個覺得自己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小姑娘,硬生生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就在此時,剛剛甩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楊蜜拿起來一看,是她的經紀人曾佳,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兩秒後,她最終還是接通。

  「餵。」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回燕京了?」

  「嗯。」

  「休息了嗎?」

  「剛到家。」

  曾佳沉默了一下:「那你先別休息了。」

  楊蜜頓時閉上眼睛,果然,她就知道。

  下一秒就聽見曾佳說道:「公司剛剛通知下來,《相逢何必曾相識》馬上要開機了。

  「」

  「這麼快?」楊蜜內心有一萬個想拒絕的理由。

  「這是本來就定好的時間。」

  曾佳的語氣也有些無奈:「《門》殺青以後接這個,中間只有不到半個月的空檔。」

  「導演那邊已經在催了。」

  楊蜜立馬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她感覺眼前發生的一切有種荒謬感,就在剛剛,她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演戲。

  結果下一部戲已經排到了眼前,娛樂圈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的迷茫而停下來,特別是一個還沒資格迷茫的人。

  電話里繼續傳來聲音:「還有件事。」

  「什麼?」

  「最近少看點網上那些東西。」

  楊蜜沒說話,曾佳顯然知道她一直都在關注。

  「神鵰那邊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沒人天天盯著你了,只要你後面的作品能打回來就行。」

  楊蜜自嘲地笑了一下:「姐,你自己信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嘆息:「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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