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泥河村（求追讀）
一個月後，晉省泥河村。
六月的西北，太陽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曬得村口幾棵老柳樹蔫頭耷腦地垂著枝條。
村口的土路上開過來三輛卡車，捲起一路黃煙。
到了村口，三輛卡車全都停下。
第一輛車的副駕駛車門被砰的一下打開。
王嶼從車上跳下來，眯著眼打量眼前這片土地。
熟悉的黃土地，熟悉的麥田，熟悉的土坯房。
「嗚呼！我王老三又回來了！」
他大吼一聲，又深吸一口氣，然後……
「咳，咳，咳……」
空氣里那股泥土和牲畜糞肥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下給他嗆得不行。
「嗯~哼，還是熟悉的配方。」
泥河村這地方他可太熟了，這可是她娘蘇翠雲的老家。
小時候每年寒暑假，他都會被蘇翠雲扔到泥河村來待上十天半月。
美約其名培養忍耐力，改改少爺病。
那時候每次來，他都嫌這地方窮，嫌土炕硬，嫌廁所臭，待不了幾天就鬧著要回城。
但如今再站在這裡，看著眼前的黃土地和土坯房，竟然讓他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狗娃子！狗娃子——！」
突然，遠處傳來一個大嗓門，聲音喊得震天響。
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蹬著一輛灰沉沉的自行車從村里衝出來。
男人皮膚黑得發亮，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
這不是別人，正是泥河村村主任，也是王嶼的二舅——蘇東河。
「二舅！」王嶼笑著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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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河從自行車上跳下來，車還沒停穩就一把拽住王嶼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嘴跟連珠炮似說個不停：
「哎呀呀呀，狗娃子！恁咋才來嘛！俺等了恁一上午咧！」
「恁娘給俺打電話說恁要來拍電影，俺當是哄俺耍咧。」
「恁爹說恁開公司了，當導演了，俺還尋思著恁是不是又胡球整咧，沒想到恁真來了！」
「走走走，家去！二舅昨兒就給恁燉上羊肉了，就等恁來！」
王嶼被拽得一個趔趄，連忙說：
「二舅，先不忙著吃飯，俺得先看看地方，這設備和人都到了，得先卸下來。」
王嶼指了指身後的三台大卡車，車斗里裝的全是建材和拍攝器材。
蘇東河一拍腦門。
「對對對，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哎呀，俺們狗娃子是真出息嘞，都會拍電影了！恁看看這陣仗！」
他伸著脖子往後面那三輛卡車張望，嘴裡嘖嘖個不停，
「這得花多少錢啊？都是恁爹給恁掏的？哎呀王德海這老小子，有錢了就是不一樣哈！」
他一邊說一邊拽著王嶼往村里走。
「狗娃子，俺跟恁說，恁要拍的那個電影，恁娘在電話里跟都俺說了，說拍咱農民的，拍咱西北的，俺聽完俺弄不懂咧？」
「恁二舅當了這麼多年村主任，還沒見過有人專門來拍俺們這破地方的，恁說俺們這窮山惡水的，有啥子好拍的嘛？」
蘇東河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行行，恁是讀過書的人，說的話二舅聽不懂。不過恁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忽然，他特意壓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狗娃子，恁跟二舅說，那些電影明星長啥樣？是不是跟都畫上下來的一樣撒？咱村那些後生聽說恁要來拍電影，一大早就堵在村口了，一直還問俺拍電影的啥時候來！哈哈哈！」
王嶼正想回答，幾個扛著鋤頭的村民看到蘇東河這麼親密的拉著個生面孔，一下都圍了過來。
有個膽大的村民問了一句：「蘇主任，這就是恁家外甥？來俺們這拍電影那個？」
蘇東河立刻把腰板挺得筆直，本來就大的嗓門更是洪亮了一倍。
「對嘍！這就是俺那外甥！從星條國留學回來的大導演！」
他一邊說一邊拍王嶼的後背，拍得「啪啪」響，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王嶼被他拍得直咳嗽，連忙往旁邊躲了躲。
「二舅，低調一點低調一點，俺電影還沒拍出來呢。」
「低調個啥！」蘇東河眼睛一瞪，「俺外甥拍電影，還不興俺喊兩嗓子了？」
王嶼沒辦法，只好由著他去了。
好在蘇東河雖然話很多，但辦事真不含糊。
他是老村主任了，泥河村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沒有不聽他的。
王嶼來之前也已經打過了招呼，所以蘇東河早早地就組織人在村東頭收拾出了一塊平地，臨時搭了個簡易棚子當劇組駐地。
現在三輛卡車開過去，蘇東河扯著嗓子吆喝了幾聲，村里十幾個壯勞力立馬呼啦一下圍上來，開始幫忙卸車。
王嶼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蘇東河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且別看蘇東河人到中年，但干起活來卻比三十來歲的後生還利索不少。
「王總。」身後傳來老周的聲音，他帶著幾個劇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您要的那個房子的地，我找好了。」
他抬手指向村外那片荒地，「就在那山坡腳下，挨著水渠，您現在有空過去看一眼嗎？」
王嶼點點頭，跟著老周往那片荒地走。
這片地是老周特意挑的，地勢低洼，四周沒有遮擋，一眼能望到旁邊的黃土坡。
「嗯，沒問題，就這吧，馬上找木匠和泥瓦匠動工。」
王嶼還是很滿意這地方的，這是村子最邊上，周圍也沒任何其他房屋，很符合他劇本里寫的馬有鐵自己建的房子。
他環顧了四周，又對老周說：「記住，房子一定要土坯的，牆弄厚點，但窗戶要小，門也要做舊，屋頂上千萬別上瓦，就用塑料布先蒙著，整個房子一定要建的破破爛爛的。」
「明白，王總，我等會就交代下去。」老周飛快地在小本子上記著。
王嶼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倪姐和陶老師什麼時候到？」
「陶老師明天下午，倪平老師得後天。」老周立馬回答道。
「王總，您放心，住宿已經跟蘇主任對接好了，村里給騰了幾戶條件最好的空房，雖然比不上酒店，但收拾得挺乾淨的，您要不去看看？」
「不用看了。」王嶼擺擺手，「就這樣安排吧，對了，記得給村民的錢適當多加一點，畢竟我們這麼進進出出的，多少會打擾到人家。」
老周愣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嗯，我知道了，王總。」
吩咐完，王嶼轉頭沖正在遠處指揮卸車的蘇東河喊了一聲：
「二舅！晚上俺住恁家啊！」
蘇東河遠遠地一揮手，大嗓門穿透力十足：
「那還用說！恁還睡小時候恁睡的那間，知道恁今天來，那被褥俺今天都曬了三遍了！」
王嶼笑了笑。
他想起小時候有一回在泥河村過暑假，是二舅摸黑起來給他換的褥子。
第二天，鄰居問怎麼大早上洗被褥，他還特地說是自己喝水不小心打翻的。
二舅是個老好人，在村里名望高人緣好，但就是命太苦。
小時候家裡窮，沒錢供所有孩子上學，二舅一聲不吭就自己出去打工了。
後來好不容易成了家，二舅媽卻在生表哥的時候難產走了，只留下爺倆相依為命。
但二舅這人重情，這些年也沒再娶，愣就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地把表哥拉扯大。
而且他這人還特別要強，王嶼他媽當初說帶他去城裡住，他死活不肯，說在村里了呆一輩子，離不開了，最後只把表哥送了過去。
蘇翠雲不止一次和王嶼說過，她兄弟姐妹幾個，欠的最多的就是二舅了。
六月的西北，太陽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曬得村口幾棵老柳樹蔫頭耷腦地垂著枝條。
村口的土路上開過來三輛卡車，捲起一路黃煙。
到了村口，三輛卡車全都停下。
第一輛車的副駕駛車門被砰的一下打開。
王嶼從車上跳下來，眯著眼打量眼前這片土地。
熟悉的黃土地，熟悉的麥田，熟悉的土坯房。
「嗚呼！我王老三又回來了！」
他大吼一聲，又深吸一口氣，然後……
「咳，咳，咳……」
空氣里那股泥土和牲畜糞肥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下給他嗆得不行。
「嗯~哼，還是熟悉的配方。」
泥河村這地方他可太熟了，這可是她娘蘇翠雲的老家。
小時候每年寒暑假，他都會被蘇翠雲扔到泥河村來待上十天半月。
美約其名培養忍耐力，改改少爺病。
那時候每次來，他都嫌這地方窮，嫌土炕硬，嫌廁所臭，待不了幾天就鬧著要回城。
但如今再站在這裡，看著眼前的黃土地和土坯房，竟然讓他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狗娃子！狗娃子——！」
突然，遠處傳來一個大嗓門，聲音喊得震天響。
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蹬著一輛灰沉沉的自行車從村里衝出來。
男人皮膚黑得發亮，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
這不是別人，正是泥河村村主任，也是王嶼的二舅——蘇東河。
「二舅！」王嶼笑著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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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河從自行車上跳下來，車還沒停穩就一把拽住王嶼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嘴跟連珠炮似說個不停：
「哎呀呀呀，狗娃子！恁咋才來嘛！俺等了恁一上午咧！」
「恁娘給俺打電話說恁要來拍電影，俺當是哄俺耍咧。」
「恁爹說恁開公司了，當導演了，俺還尋思著恁是不是又胡球整咧，沒想到恁真來了！」
「走走走，家去！二舅昨兒就給恁燉上羊肉了，就等恁來！」
王嶼被拽得一個趔趄，連忙說：
「二舅，先不忙著吃飯，俺得先看看地方，這設備和人都到了，得先卸下來。」
王嶼指了指身後的三台大卡車，車斗里裝的全是建材和拍攝器材。
蘇東河一拍腦門。
「對對對，正事要緊正事要緊！」
「哎呀，俺們狗娃子是真出息嘞，都會拍電影了！恁看看這陣仗！」
他伸著脖子往後面那三輛卡車張望，嘴裡嘖嘖個不停，
「這得花多少錢啊？都是恁爹給恁掏的？哎呀王德海這老小子，有錢了就是不一樣哈！」
他一邊說一邊拽著王嶼往村里走。
「狗娃子，俺跟恁說，恁要拍的那個電影，恁娘在電話里跟都俺說了，說拍咱農民的，拍咱西北的，俺聽完俺弄不懂咧？」
「恁二舅當了這麼多年村主任，還沒見過有人專門來拍俺們這破地方的，恁說俺們這窮山惡水的，有啥子好拍的嘛？」
蘇東河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行行行，恁是讀過書的人，說的話二舅聽不懂。不過恁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忽然，他特意壓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狗娃子，恁跟二舅說，那些電影明星長啥樣？是不是跟都畫上下來的一樣撒？咱村那些後生聽說恁要來拍電影，一大早就堵在村口了，一直還問俺拍電影的啥時候來！哈哈哈！」
王嶼正想回答，幾個扛著鋤頭的村民看到蘇東河這麼親密的拉著個生面孔，一下都圍了過來。
有個膽大的村民問了一句：「蘇主任，這就是恁家外甥？來俺們這拍電影那個？」
蘇東河立刻把腰板挺得筆直，本來就大的嗓門更是洪亮了一倍。
「對嘍！這就是俺那外甥！從星條國留學回來的大導演！」
他一邊說一邊拍王嶼的後背，拍得「啪啪」響，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王嶼被他拍得直咳嗽，連忙往旁邊躲了躲。
「二舅，低調一點低調一點，俺電影還沒拍出來呢。」
「低調個啥！」蘇東河眼睛一瞪，「俺外甥拍電影，還不興俺喊兩嗓子了？」
王嶼沒辦法，只好由著他去了。
好在蘇東河雖然話很多，但辦事真不含糊。
他是老村主任了，泥河村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沒有不聽他的。
王嶼來之前也已經打過了招呼，所以蘇東河早早地就組織人在村東頭收拾出了一塊平地，臨時搭了個簡易棚子當劇組駐地。
現在三輛卡車開過去，蘇東河扯著嗓子吆喝了幾聲，村里十幾個壯勞力立馬呼啦一下圍上來，開始幫忙卸車。
王嶼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蘇東河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且別看蘇東河人到中年，但干起活來卻比三十來歲的後生還利索不少。
「王總。」身後傳來老周的聲音，他帶著幾個劇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您要的那個房子的地，我找好了。」
他抬手指向村外那片荒地，「就在那山坡腳下，挨著水渠，您現在有空過去看一眼嗎？」
王嶼點點頭，跟著老周往那片荒地走。
這片地是老周特意挑的，地勢低洼，四周沒有遮擋，一眼能望到旁邊的黃土坡。
「嗯，沒問題，就這吧，馬上找木匠和泥瓦匠動工。」
王嶼還是很滿意這地方的，這是村子最邊上，周圍也沒任何其他房屋，很符合他劇本里寫的馬有鐵自己建的房子。
他環顧了四周，又對老周說：「記住，房子一定要土坯的，牆弄厚點，但窗戶要小，門也要做舊，屋頂上千萬別上瓦，就用塑料布先蒙著，整個房子一定要建的破破爛爛的。」
「明白，王總，我等會就交代下去。」老周飛快地在小本子上記著。
王嶼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倪姐和陶老師什麼時候到？」
「陶老師明天下午，倪平老師得後天。」老周立馬回答道。
「王總，您放心，住宿已經跟蘇主任對接好了，村里給騰了幾戶條件最好的空房，雖然比不上酒店，但收拾得挺乾淨的，您要不去看看？」
「不用看了。」王嶼擺擺手，「就這樣安排吧，對了，記得給村民的錢適當多加一點，畢竟我們這麼進進出出的，多少會打擾到人家。」
老周愣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嗯，我知道了，王總。」
吩咐完，王嶼轉頭沖正在遠處指揮卸車的蘇東河喊了一聲：
「二舅！晚上俺住恁家啊！」
蘇東河遠遠地一揮手，大嗓門穿透力十足：
「那還用說！恁還睡小時候恁睡的那間，知道恁今天來，那被褥俺今天都曬了三遍了！」
王嶼笑了笑。
他想起小時候有一回在泥河村過暑假，是二舅摸黑起來給他換的褥子。
第二天，鄰居問怎麼大早上洗被褥，他還特地說是自己喝水不小心打翻的。
二舅是個老好人，在村里名望高人緣好，但就是命太苦。
小時候家裡窮，沒錢供所有孩子上學，二舅一聲不吭就自己出去打工了。
後來好不容易成了家，二舅媽卻在生表哥的時候難產走了，只留下爺倆相依為命。
但二舅這人重情，這些年也沒再娶，愣就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地把表哥拉扯大。
而且他這人還特別要強，王嶼他媽當初說帶他去城裡住，他死活不肯，說在村里了呆一輩子，離不開了，最後只把表哥送了過去。
蘇翠雲不止一次和王嶼說過，她兄弟姐妹幾個，欠的最多的就是二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