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蘇晚接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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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安全指示牌的紅光徹底熄滅的那一刻,蘇晚手裡還攥著那枚銅徽章的拓印紙。

  顧長河把車停在舞劇院後巷。

  吳剛押著兩個被綁手的人往街邊一推,拍了拍手上的膠帶殘屑。

  蘇晚在車裡展開林淑芬傳來的傳真。

  一張上海本地小報的版面預告,鉛字排版,標題框已經留好了位置,正文空著——等明天填進去。

  預告語只有一行:威尼斯入圍女主角,不堪舊聞,明日見刊。

  林淑芬的字跡寫在傳真紙右下角:壓稿價三萬,要不要我出?

  蘇晚拿筆在三萬上面劃了一道。

  她打給林淑芬。

  「稿子壓不住的。」

  蘇晚開口,「沈那邊只要換一家報,照樣發。」

  「那你的意思是?」

  林淑芬在那邊撥弄打火機。

  「買他們明天版面的廣告位。正文旁邊那一整版。」

  林淑芬沉默兩秒。

  「你要用廣告版面做什麼?」

  「把林清秋的海外採訪通稿打出來。他們發舊聞,我們旁邊就是正文。讀者先看到哪個,自己判斷。」

  打火機的聲音停了。

  「這個主意損。」

  林淑芬說,「多少錢?」

  「比壓稿便宜。我去談。」

  蘇晚掛斷,立刻撥通巴黎的號碼。

  國際長途接通要等十幾秒。

  文森特的聲音帶著睡意。

  「蘇,現在幾點——」

  「上海本地媒體明天要發林清秋的負面稿。」

  蘇晚打斷他,「我需要你今晚把海外通稿發出去。」

  「什麼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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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役舞者轉型演員。腰傷經歷,訓練量,進組全過程。把這條敘事釘死在歐洲各大娛樂版面。」

  文森特沉了片刻。

  「蘇,這個時間節點發,歐洲片商會懷疑我們在危機公關。負面稿還沒見刊,我們先發正面稿,這個操作本身就是問題。」

  蘇晚把傳真紙折成四疊,壓在腿上。

  「文森特,法國三十塊銀幕的合同,你記得落款日期嗎?」

  「記得。」

  「合同附件第三條寫了什麼?」

  對面沒有立刻回答。

  「歐洲發行方需配合項目宣傳節奏,協助海外正面輿論的建立與維護。」

  蘇晚替他念完,「你要是不配合,我明天讓律師重新審合同。」

  「你在威脅我?」

  「我在提醒你合同條款。」

  文森特用法語低聲說了半句,蘇晚沒聽懂,也沒問。

  「好。」

  他說,「給我素材,今晚處理。」

  蘇晚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后座。

  張遠抱著DV靠在椅背上,眼睛還沒完全從舞劇院那場混戰里緩過來。

  「張遠,把今晚林清秋的出場素材剪掉,只留她坐著說話的那段。」

  「哪段?」

  「進排練廳之前,巷子裡,你拍她換拐杖那段。」

  張遠翻開設備包,插入電池檢查時間碼。

  「兩分鐘不到。」

  「夠了。先傳給我。」

  報社在南京西路一棟舊樓里。

  蘇晚推開廣告部的門,裡面只有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檯燈下清點版面表。

  她把報價單拍在桌上。

  「明天頭版右側整版廣告位,我要了。」

  男人摘下眼鏡,看了看報價單,又看了看蘇晚。

  「這個位置已經有客戶——」

  「我出雙倍。」

  蘇晚把一疊現金壓在報價單上,「今晚打款,你給我一個傳真號碼,素材三小時內到。」

  男人捏著眼鏡腿,把現金數了一遍。

  他推過來一張名片,背面是傳真號碼。

  燕京那邊,嚴懷忠的傳真在凌晨兩點到了。

  蘇晚鋪開在摺疊桌上。

  北電檔案室的複印件。

  抬頭蓋著SH市文化局的紅章,旁邊壓著一枚更小的章:檔案封存,年份標註1992。

  附信上嚴懷忠用鋼筆寫了四行字:

  九一年副院長因挪用演出經費及相關財務問題,於九二年被內部處分,行政免職。

  檔案由上海方面封存至今,未對外公開。

  此人其後調往地方文化系統,現職不詳。

  蘇晚把這張紙壓在傳真機旁邊,沒有立刻移動。

  魏成手裡的東西,只是飯局照片和一份偽造的診療記錄。

  副院長的檔案被封存,意味著他不希望任何人把九一年的事完整挖出來。

  魏成拿著照片威脅林清秋,卻絕口不提副院長的名字,絕口不提那筆挪用的經費。

  他開不了這個口,因為一旦開口,副院長的麻煩就會砸到他頭上來。

  沈從周給魏成的那把刀,柄上有倒刺。

  林清秋坐在製片廠的備用錄像間裡。

  攝像機架在三腳架上,對準她。

  張遠蹲在機器旁邊調光圈。

  蘇晚站在門口,把幾張紙遞過去。

  「按這個說,不用照本宣科,用自己的話講。」

  林清秋低頭看了一遍。

  訓練量、進組前的體能評估、鐘樓戲的動作設計、水下拍攝的呼吸節奏控制。

  全是技術語言,一個字沒提舊傷,一個字沒提魏成,一個字沒提九一年。

  「這個是給誰看的?」

  林清秋問。

  「給威尼斯組委會,給歐洲片商,給法新社的娛樂編輯。」

  蘇晚靠上門框,「你不是受害者,你是這部電影的主演。按這個邏輯說話。」

  林清秋把紙疊好放在膝蓋上。

  「不需要稿子。」

  張遠手指懸在開機鍵上,看了蘇晚一眼。

  蘇晚點頭。

  紅燈亮起。

  林清秋抬頭,對準鏡頭。

  「我退役是因為腰椎間盤突出,第三、第四節。」

  她用普通話,慢,不急,「進組之前,我做了三個月的核心肌群恢復訓練。鐘樓那場戲,水下部分,我跟陳導研究過六套動作方案,最後留下來的那個,是我自己選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按在膝蓋上的紙張邊緣。

  「那個鏡頭拍了十一條。第七條拍完我出水的時候,腰部有應激反應,劇組馬上停機,當天叫了醫生。這件事在拍攝日誌上有記錄。」

  停頓。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在做什麼。」

  張遠沒有打斷,攝像機安靜地轉著。

  蘇晚退出錄像間,在走廊的木椅上坐下,打開剪輯軟體,開始剪那段巷子裡的素材。

  素材里,林清秋把拐杖從右手換到左手。

  她沒看鏡頭,側著臉,手腕的動作乾淨。

  蘇晚截出這三秒,放在採訪片段開頭。

  剪完,她把文件導入傳真軟體,發給文森特的巴黎郵箱,又單獨打了一條簡訊:

  素材在郵件里。

  法新社娛樂版,明天截稿前發出去。

  把手機扣在桌上,蘇晚重新點開錄像間傳過來的採訪片段,從頭放。

  她把畫面推到倒數第五秒,林清秋說完最後那句話之後的靜止畫面。

  鏡頭焦點在林清秋臉上。

  背景是一面舊鏡子,鏡框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黑漆木質,左下角漆皮脫落了一塊。

  鏡子裡映著走廊半扇開著的門,以及門框邊站著的一個人。

  那人側身,只露出半張臉,下頜,以及襯衣領口翻折的方式。

  蘇晚把畫面定格,截圖,拖進放大軟體。

  她把截圖轉給嚴懷忠,打字:檔案里的副院長,有沒有存檔照片?

  等了四分鐘。

  嚴懷忠回過來一張黑白照片,是八十年代末的幹部證件照。

  蘇晚把兩張圖並排放在屏幕上。

  襯衣領口翻折的方式,一樣。

  下頜輪廓,一樣。

  她把手機屏幕拍了下來,把照片傳進對比軟體,等結果加載。

  進度條在屏幕上緩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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