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判官筆先落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車門關閉,灰色窗膜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陳硯靠在后座,指尖碾掉油條包裝袋上的碎屑。

  調查組組長鄭堅推了推眼鏡,將一份公函推到兩人中間,紙頁邊緣撞在鋁合金提箱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舉報信上有你的簽名。二十四小時內,通過香港帳戶劃轉三百萬美金。陳硯,這筆外匯怎麼解釋?」

  陳硯擦乾指尖的油漬,將其摺疊放好。

  「鄭組長,那是法方法務部核准的預付款。合同備案壓在北電教務處,你可以調檔。」

  鄭堅審視著陳硯的面孔,「備案歸備案,流向歸流向。沈從周舉報你利用劇組洗錢。查清之前,你哪也去不了。」

  陳硯閉目假寐。

  車輛碾過減速帶,車身一陣晃動。

  與此同時。

  上海,武康路。

  紅磚老洋房內,爬山虎在寒風中抽動。

  沈從周手持鋼筆,在窗前的君子蘭葉片上虛劃了一下。

  「陸海明在津門栽了,海明影業現在是塊無主之地。」

  側面紅木椅上,周啟文理了理中山裝的袖口,語調平緩,「你想接盤?北方那灘水太渾,部里的特派員剛到,伸手會被咬斷骨頭。」

  沈從周將一張複印件放在茶几上,那是林清秋的醫院診斷證明。

  「我不要陸海明的地。我要的是《雷鳴》。」

  周啟文掃了一眼,「一個學生的畢設,至於?」

  「這不是畢設,這是威尼斯的敲門磚。」

  沈從周壓低聲音,「陳硯在冷庫搞極限拍攝,歐洲那幫影評人已經傳開了。要是讓他順當拿到金獅,上海電影聯合會的規矩,就成廢紙了。」

  周啟文沉默片刻,手指在膝蓋上輕點。

  「嚴懷忠那老頭子說是學術課題,審查組很難直接下令。你想要什麼?」

  「不需要違規封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

  沈從周看向窗外灰濛濛的街道,「只要你簽一份風險告知書。建議《雷鳴》補充安全拍攝說明,並在調查期間,封鎖該片的對外送審通道。卡住出境審批,他手裡的底片就是一堆廢塑料。」

  周啟文起身整理衣擺,「這屬於正常程序。」

  「對,程序。」

  沈從周挪動盆栽,將其置於背光處。

  半小時後,紅色的奧迪尾燈消失在濃霧中。

  沈從周回到辦公桌前,撥通國際長途。

  電話那頭,文森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底片已經在保稅倉。你要我停手?」

  「文森特,那是為了保護法方的名譽。陳硯涉嫌刑事案件,你們繼續接收素材,在法律上會被視為隱匿證據。上海協會的警告函已經發到你總部郵箱了。」

  對面陷入長久的沉寂。

  「沈,陳硯是個天才,他的鏡頭有靈魂。」

  「天才不用還債,但你需要。」

  沈從周切斷通話,聽著室內老擺鐘的走動聲。

  燕京,招待所審訊室。

  冷白色的日光燈管發出低頻的嗡鳴。

  陳硯坐在掉漆的木椅上,鄭堅翻閱著剛取回的口供。

  門被推開,調查員附耳匯報了幾句。

  鄭堅面色陰沉,將一份上海電影協會的公告拍在桌上。

  「沈從周那邊發聲了,說林清秋傷勢極重,可能終身殘疾。陳硯,這就是你所謂的藝術?」

  陳硯靠著椅背,面色平靜。

  「說話!」

  鄭堅敲擊桌面,「現在外面全是記者。你把演員折騰成這樣,還想去拿獎?這是給行里抹黑。」

  陳硯抬眼,語氣毫無波瀾,「鄭組長,林清秋在天津。派人驗傷只需要三個小時。」

  「那是法醫的事。在那之前,你得待在這。」

  鐵門關合,掛鎖滑入鎖孔。

  房間內只剩陳硯一人。

  他從大衣內襯掏出一塊巧克力,剝開錫紙塞進嘴裡,苦澀的味道在味蕾上散開。

  他腦海中浮現出《雷鳴》最後一幕:銅鐘入地,林清秋那隻滿是泥污的手伸向天空。

  那一瞬間的構圖,已經在意識中完成了最終剪輯。

  夜裡十一點。

  燕京街頭落下碎雪。

  蘇晚站在招待所外的燈杆下,領口豎起。

  電話接通時,她的手有些發僵。

  「蘇,麻煩大了。」

  文森特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法方法務部下令,在爭議權解除前,禁止接收後續拷貝。」

  蘇晚落腳處是一片薄冰,身形晃動了一下。

  「那是沈從周的誣陷。林清秋只是輕傷。」

  「法務部只看風險函。陳硯在那嗎?我們需要他出面。」

  蘇晚看向二樓那扇亮著的窗戶,「他被收了手機,人在裡面。」

  「巴黎只給三天的確認期。拿不到清白證明,預付款會凍結,合同作廢。」

  掛斷電話,蘇晚快步走進公用電話亭。

  「嚴老。他們動筆了。」

  電話那頭,嚴懷忠咳得厲害,「知道了。周啟文在玩程序壓人。我明天帶那幫老教授去部里。蘇晚,底片不能動,那是最後的本錢。」

  蘇晚走出電話亭,雪花貼在額角。

  她攔下一輛計程車,調頭沖向津門。

  此時,審訊室內。

  值班員趴在桌上睡著了。

  陳硯感知到大衣內側傳來的震動。

  這部備用機,僅有核心三人知曉號碼。

  他側過身,利用座椅擋住監控死角,按下接聽鍵。

  「講。」

  「陳,我冒險聯絡你。」

  文森特的聲音很低,「上海發的函件涉及刑事案件,我被剝奪了管理權。」

  陳硯盯著牆縫中穿行的暗影,「函件具體內容?」

  「暴力拍攝,虐待演員。巴黎總部非常看重聲譽,這份函件如果不撤銷,沒人敢給《雷鳴》排片。」

  陳硯在手心劃出一條直線。

  「沈從周沒有公函權,那是周啟文的私人意見書。文森特,告訴巴黎,真相在我手裡。明早十點,我會傳一份素材過去。」

  「什麼素材?」

  「電影的最後一塊拼圖。」

  陳硯掛斷手機,重新放好。

  他踱步到窗邊。

  雪花在路燈下飛旋,覆蓋了院裡的黑車。

  沈從周的筆落在了紙上。

  但陳硯的膠片,已經進了鐵盒。

  他坐在床沿,雙目微合。

  腦中那口大鐘再次轟鳴,砸碎了眼前的虛假。

  陳硯在等。

  等明早五點的頭道光。

  那是通往威尼斯的唯一出口。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