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廢墟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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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從撕碎了那張白紙。

  碎紙屑混著唾沫,濺在保險箱的鉛層上。

  他抬起頭,眼睛死死鎖住陳硯的臉。

  「停車!」

  劉從對著駕駛位大吼。

  吉普車在海堤邊緣甩出一個橫移,輪胎劇烈摩擦碎石。

  陸海明的奧迪在前方減速,紅色剎車燈在夜幕中刺眼。

  陳硯坐在後排,手腕搭在膝蓋上。

  「劉處長,你拿錯帶子了。」

  陳硯重複了這一句。

  劉從一把拽住陳硯的衣領,力道極大。

  「帶子在哪?藏在工地哪個坑裡了?」

  陳硯沒有掙扎,任由領口被擰緊。

  「那三卷帶子,現在應該已經在開往燕京的客車上。」

  「劉處,你剛才拿走的,只是劇組用來擋灰的過場廢片。」

  陸海明推開車門,踩著黑色的泥地走過來。

  他沒有穿剛才那件西裝外套,襯衫濕透,貼在胸口。

  陸海明站在吉普車窗前,隔著玻璃盯著陳硯。

  「陳導演,你長了顆好腦袋。」

  陸海明伸手扣了扣車窗。

  「但燕京太遠,津門的海太近。你走不出這條海堤。」

  陳硯笑了笑,那是沒有任何溫度的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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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總。那疊帳目原件,你也沒拿到。」

  「你可以殺了我,也可以讓劉處長把我埋進海堤。」

  「但只要我十二小時不回燕京,底片和帳目就會出現在部里的舉報信箱。」

  陳硯調整了一下坐姿,避開劉從的手指。

  遠處。

  老廠街的方向突然騰起一道橙色的火光。

  那是照明彈。

  劉從的對講機里傳出一陣嘈雜的電流聲。

  「劉處!工地有人闖入!是王買辦的人!」

  「他們和那幫老工人打起來了!」

  「現場太亂,我們壓不住!」

  陸海明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他猛地轉頭看向老廠街的方向。

  「王買辦?我沒讓他去工地。」

  陳硯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平直且冷。

  「陸總。海明影業這塊肥肉,想咬一口的人不止我一個。」

  「王買辦跟著你幹了十五年。你進去了,他拿什麼養老?」

  「那張底牌,他也想要。」

  陸海明咬碎了後槽牙,揮手示意保鏢上車。

  「回工地!」

  奧迪車輪捲起泥沙,在海堤上強行調頭。

  兩輛綠色吉普車緊隨其後。

  陳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枯樹。

  他知道,真正的修羅場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

  老廠街107號廢墟。

  雨後的泥漿散發出刺鼻的土腥味。

  王買辦拎著一根黑色的短棍,腳踩在坍塌的木樑上。

  他身後跟著三十幾個穿著黑雨衣的男人,手裡全是鋼管和開山刀。

  「姓吳的,讓開。」

  王買辦用短棍指著正前方的坑洞。

  「那是陸總的東西。他進去了,這些東西得歸我保管。」

  吳剛橫握著一根生鏽的撬棍,站在泥水裡。

  他左腿的殘疾讓他站姿有些歪斜,但脊背挺得像一根鐵釘。

  十二名老工人圍在他身後,手裡攥著扳手、瓦刀和磚頭。

  「陸海明的狗,沒資格碰這兒的一塊磚。」

  吳剛吐掉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的眼神穿透雨霧,釘在王買辦的脖子上。

  「弄死他們。」

  王買辦揮下手。

  黑雨衣們嚎叫著衝進泥潭。

  一根鋼管砸向吳剛的頭部。

  吳剛側身,撬棍順著鋼管的縫隙滑入,精準地頂在對方的心口。

  「喀嚓。」

  骨骼碎裂聲被泥水的飛濺聲掩蓋。

  那個黑雨衣倒飛出去,撞在斷裂的石柱上。

  蘇晚站在簡易房門口,手裡握著那個生鏽的鐵盒。

  她沒有躲進去。

  她看著泥潭裡的搏殺,手指用力收緊。

  一個打手繞過吳剛,沖向蘇晚。

  蘇晚抄起旁邊的鐵杴,沒有猶豫,用杴刃狠狠拍在對方的側臉。

  「滾!」

  蘇晚的聲音發狠,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勁頭。

  打手摔進泥里,滿臉是血。

  王買辦盯著蘇晚手裡的鐵盒,眼球充血。

  「盒子給我!我放你們走!」

  他快步跨過斷梁,短棍掃向吳剛的膝蓋。

  吳剛冷哼一聲,扔掉撬棍,直接用雙手鎖住王買辦的肩膀。

  兩個男人的身體撞在一起,在泥坑裡瘋狂翻滾。

  「那是梁家的命!」

  吳剛發出一聲低吼。

  他用額頭狠狠撞在王買辦的鼻樑上。

  血瞬間爆開。

  王買辦慘叫一聲,手裡的短棍脫落。

  吳剛死死勒住對方的脖子,手指陷進皮肉。

  「二十年前,我這條腿斷在裡面。今天,你拿命來填!」

  老工人們組成了一堵肉牆。

  他們雖然年紀大了,但動作裡帶著一種老師傅的狠辣。

  一個老工人攥著扳手,連續敲擊兩名打手的腳踝。

  另一個老工人用繩索套住對方的脖子,用力往後拽。

  泥水被染成暗紅色。

  廢墟上方的燈陣依然亮著,白光照得這些人的臉像鬼魅。

  就在這時。

  陸海明的奧迪車衝進了工地大門。

  車頭撞翻了一個黑色的腳手架,鋼管散落一地。

  陸海明推開車門,看著滿地的混亂,臉色鐵青。

  「王買辦!你在幹什麼?」

  王買辦從泥里掙扎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陸總!我來幫你拿證據!陳硯這小子詐你!」

  陸海明沒看他。

  他轉頭盯著站在不遠處的陳硯。

  陳硯從吉普車上走下來。

  劉從緊跟著他,手裡的卡尺已經換成了一副手銬。

  「陸海明。你看看這滿地的人。全是你這些年造的孽。」

  陳硯走到蘇晚身邊,接過那個鐵盒。

  他當著陸海明的面,緩緩打開了盒蓋。

  裡面沒有金條,也沒有所謂的帳目。

  只有幾張發黃的照片,和一疊刻著名字的施工日誌。

  陸海明往後退了兩步,踩進了一個沒過腳踝的泥坑。

  他看向地基那個深處,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梁啟年從另一邊的吉普車上跳下來。

  他沒有看陸海明,也沒有看王買辦。

  他徑直跳進了那個被大鐘砸開的深坑。

  雨後的地下水已經不再噴涌,只有細細的泥流在石縫裡鑽。

  梁啟年跪在深坑裡。

  他用手指摳著那些堅硬的石塊。

  指甲斷了,血混進泥里。

  「小妹……」

  梁啟年的嗓音已經啞得聽不出調子。

  廢墟上一片死寂。

  打手們停下了動作。

  老工人們站立在側,手裡還攥著沾血的工具。

  陸海明想跑,但吳剛帶人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劉從站在原地,手裡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露出裡面蓋著紅章的文件。

  「挖到了。」

  梁啟年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散的煙。

  他從泥漿里緩緩抬起手。

  手心裡躺著一個東西。

  那是半截紅色的塑料,邊緣被泥土磨得圓滑。

  那是一個發卡。

  二十年前津門百貨大樓最流行的款式。

  梁啟年舉著那個發卡,身體劇烈顫抖。

  他沒有哭出聲音,只有喉嚨里發出那種砂紙磨過的響聲。

  他把發卡按在自己的心口,整個人蜷縮在泥坑裡。

  「陳導。」

  梁啟年仰起頭,老淚和著泥水流進嘴裡。

  「她還在這兒。她一直在等我帶她回家。」

  陸海明的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

  他扶著車門,劇烈地乾嘔起來。

  王買辦看準機會,想往後門跑,被張遠一個飛鏟踹翻在廢墟堆里。

  陳硯走到地基邊緣。

  他看著那個紅色的發卡,看著梁啟年蒼老的脊背。

  他伸手按下了懷裡一直沒鬆開的那個錄製鍵。

  這不是電影裡的畫面。

  這是寫在津門地基里的判決書。

  陳硯看向劉從。

  「劉處。這個證據,你還封嗎?」

  劉從後退兩步,手裡的手銬掉在泥里。

  他沒說話,轉過身,迅速跑向了自己的吉普車。

  「老張。換卷。」

  陳硯的聲音很冷。

  他看向蘇晚。

  蘇晚走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沒有再抖。

  陳硯指著陸海明。

  「把他架過去,讓他看著老梁挖。」

  「這最後一組鏡頭,我要陸總本色出演。」

  吳剛和兩名老工人走過去。

  他們一人一邊,像拖死狗一樣把陸海明拽到了深坑邊緣。

  陸海明盯著那個紅色的發卡。

  他想閉眼,但吳剛的手死死扳住了他的下頜。

  「陸總。你看清楚。」

  吳剛在他耳邊低聲說。

  「這就是你那棟海明藝術中心的地基。」

  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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