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嚴懷忠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低頭看了一眼那份紅色的文件夾。

  他沒多問,把東西塞進大衣內側,用胳膊夾緊。

  「陳硯,這步棋走完,你身上這層皮,想洗都洗不乾淨了。」

  陳硯站在台階下,看著遠處操場上晨練的學生。

  「皮不重要,骨頭在就行。」

  嚴懷忠沒再說話,轉身上了那棟吱嘎作響的教職工樓。

  皮鞋磕在鐵板上,發出空洞的悶響。

  陳硯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吳剛發動車子,黑色桑塔納匯入車流,不帶起一絲波瀾。


  明海集團董事長趙明海,在辦公室被經濟犯罪調查科的人帶走。

  集團股票瞬間跌停,所有資產被凍結。

  風暴中心的陳硯,此刻正坐在北電第二食堂的條凳上。

  面前一個白瓷大碗,剛出鍋的炸醬麵,豆芽青豆鋪得滿滿當當。

  他掰開一瓣大蒜塞進嘴裡,嚼得咯吱作響,辛辣的汁水混著面醬的咸香,在口腔里炸開。

  食堂里人聲鼎沸。

  「聽說了嗎?趙明海進去了,明海集團完了!」

  「誰幹的?這手也太黑了,一夜之間啊!」

  「還能有誰,你看那邊吃麵內主兒。」

  幾道複雜的視線投過來,又飛快地移開。

  一個端著餐盤的年輕助教,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過來。

  他是梁懷教授的博士生,前幾天還在校報上發文,痛批《雷鳴》是藝術的糟粕。

  「陳導?」

  助教臉上擠出僵硬的笑,「我是小劉,上次研討會……」

  陳硯沒抬頭,筷子攪動著碗底的面,醬香更濃了。

  「面不錯,醬給少了。」

  助教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您、您慢吃,我那邊還有同學。」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

  他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

  陳硯吃完最後一口面,用餐巾紙抹了抹嘴,推開碗,走向水槽。

  蘇晚穿著一身幹練的灰色小西裝,等在食堂門口。

  她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神色卻不見喜悅,反而有些凝重。

  「三家核心影院的工商變更辦好了,牌子早上八點就掛了出去。」

  她遞過一份公函。

  上面「硯影院線」四個公章紅得刺眼。

  「但是……」蘇晚壓低聲音,「出事了。」

  「說。」

  陳硯擦乾手,接過公函。

  「剛接到印片廠的電話,我們的拷貝加印申請,被版權局扣了。」

  蘇晚的語速很快,聲音里透著一股急火。

  「理由是接到行業協會舉報,說我們拍攝過程存在勞動爭議。現在全國的院線都在等米下鍋,拷貝送不到,排片全是空的!林淑芬那邊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陳दीन把公函折好,塞進口袋。

  「誰的主意?」

  「不知道,但這份通知是下午兩點剛下的,簽發人是版權局的周主任。我查了,舉報的那個行業協會,名譽會長是梁懷。」

  陳硯的腳步停住。

  那些以為已經被碾死的臭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又從陰溝里爬了出來。

  「回公司。」

  半小時後,硯文化傳媒會議室。

  氣氛壓抑。

  「我剛跟周主任通過電話,」蘇晚放下話筒,臉色難看,「他說這是例行公事,讓我們等通知。」

  「等?」

  一個發行部門的經理猛地站起來,「陳導,多等一個小時,我們就得多損失上百萬的票房!《雷鳴》這口氣要是斷了,再想續上就難了!」

  陳硯沒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

  「吳剛。」

  「在。」

  「備車,去版權局。」

  他轉過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

  「蘇晚,通知印片廠,機器不要停。今天晚上,我要看到第一批一千個拷貝裝車。」

  「可是批文……」

  「我去拿。」

  白色行政樓下,門衛伸出手臂攔住陳硯。

  「下班了,不辦業務。」

  陳硯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向樓梯。

  「我找周主任。」

  「周主任在開會,誰也不見!」

  門衛在後面喊。

  二樓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裡面傳出一個蒼老而得意的聲音。

  「年輕人,太狂,不懂得尊卑。總得有人敲打敲打,教他點規矩。」

  是梁懷。

  陳硯停在門前,腳尖抵住門縫。

  他抬腳,用力一踹。

  「砰!」

  厚重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房間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梁懷坐在紅木沙發上,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

  他對面,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

  正是周主任。

  「陳硯?誰讓你進來的!保安!」

  周主任又驚又怒。

  陳硯走進房間,反手把門關上。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住桌面,身體前傾,盯著周主任的眼睛。

  「誰,扣的申請?」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房間裡的溫度降了幾度。

  「是……是例行檢查,有人舉報,我們得按程序辦事。」

  周主任避開他的視線,結結巴巴地解釋。

  「程序?」

  陳硯的視線轉向梁懷。

  梁懷此刻已經鎮定下來,他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陳硯,這裡是國家單位,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電影圈有電影圈的輩分,你還沒去坎城呢,就想在京城自立門戶,誰給你的膽子?」

  陳硯笑了。

  他拉過一張椅子,反著跨坐上去,手臂搭在椅背上。

  「梁教授,陸海明倒了,你托他關係在通州批的那塊地,後續資金誰給你掏?」

  梁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指著陳硯,指尖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陳硯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張紙,是津門那本黑帳的複印件,他輕輕拍在桌面上。

  「梁氏建築,諮詢費,兩百萬。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藝術諮詢,值這個價?」

  周主任的呼吸停滯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梁懷,又看看桌上那張薄薄的紙。

  房間裡,只剩下牆上掛鍾「咔噠、咔噠」的走動聲。

  陳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拔掉筆帽,遞到周主任面前。

  「這份申請,現在,能簽嗎?」

  周主任的手抖得厲害,他接過鋼筆,幾乎是把筆尖戳在紙上,在那份加印申請單上,劃下了「准予通過」四個字。

  墨水因為手抖,洇開了一片。

  陳硯拿回申請單,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他站起身,走到失魂落魄的梁懷面前。

  「梁教授,」他彎下腰,湊到梁懷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茶涼了,京城的規矩,也該換了。」

  說完,他直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辦公室。

  蘇晚和吳剛正在走廊里焦急地等待。

  陳硯揚了揚手裡的紙。

  「通知印廠,連夜開工。」

  三人快步走下樓梯。

  剛出大樓,一輛郵政的摩托車瘋了一樣衝到門口,一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連滾帶爬地跳下車。

  是吳剛手底下的小兄弟,被派去津門協助梁啟年。

  他滿臉是汗,嘴唇發白,聲音裡帶著哭腔。

  「陳導!吳哥!出事了!」

  陳硯停住腳步。

  「津門那邊……梁警官他……他失蹤了!」

  年輕人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捏得變形的信封,雙手遞了過來。

  「這是今天早上,在梁警官住的招待所門口發現的。」

  陳硯接過信封,撕開。

  裡面沒有一個字。

  只有一張帶血的塑料卡片。

  是《雷鳴》劇組的入場證,上面的照片,正是梁啟年。

  照片上,被人用紅色的油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