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世上是不是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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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什麼意思?

  她對陸昊印象不錯。

  倒沒懷疑陸昊會故意用一個貴盒子,然後裝個地攤貨來忽悠她。

  「據說是家裡傳下來的。」

  陸昊主打一個誠實守信小郎君,他這句話一個字都沒忽悠。

  他在明清宮苑門口地攤上挑禮物時,那個攤主就是這樣告訴他的。

  說這是「家裡傳下來的老物件」。

  原本喊價高達100塊,最後被陸昊砍到 15塊,攤主「忍痛割愛」。

  樊新曼自動把陸昊的話理解成「據家裡老人說,是家裡傳下來的」。

  心想這倒合適。

  未必值錢,但有意義。

  暗忖這小伙子年紀不大,倒挺會送東西。

  可轉念又想,什麼石頭值得傳這麼久?

  難道是自己不識貨?

  她伸手觸摸了一下,忽然「咦」了一聲,身體騰地一下繃得筆直,聲音都有些發抖:「陸昊,你,你這塊吊墜……」

  陸昊也沒解釋,只說:

  「樊姐,戴上試試。」

  「嗯,好好好。」

  樊新曼忙不迭地應著。

  她自1993年過五關斬六將,從杭城考入中央電視台新聞中心。

  從參與《東方時空・百姓故事》拍攝紀錄片開始,一路披荊斬棘到現在,全是靠一股精氣神熬過來的。

  長期的高壓讓她神經嚴重衰弱,睡眠困難。

  晚上死活睡不著,早上怎麼都睜不開眼,全靠咖啡續命。

  可剛剛接觸到這塊石頭的一瞬間,她感覺就像幾百度近視的人第一次戴上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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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世界都清晰了,腦袋無比清明,昏昏沉沉的感覺一掃而空。

  這種輕鬆舒適、思維清晰的活力狀態,她至少有十年以上沒體會過了。

  最普通的石頭,配著攤主「吐血」免費送的紅繩,就這麼戴在了央視《感動中國》總導演的脖子上。

  但此時此刻,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本就過分銳利的目光,帶著種嚇人的灼烈,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世界似的。

  東看看、西看看。

  那種抑制不住的喜悅與興奮,是李亞朋和王霏此前從未見過的。

  王霏原本又在百無聊賴地晃蕩她的那雙白絲腿,時不時偷瞄一下陸昊的光頭。

  這會兒卻是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得圓圓的。

  她心裡滿是好奇,這什麼情況?!

  「菲,你也快來試試!真是個了不得的好寶貝呀!」

  留意到王霏的好奇,樊欣蔓興高采烈地把脖子上的石頭摘下來,想讓王霏也試試,說不清是顯擺還是分享。

  娛樂圈混的人,睡眠多少都會有點問題,但不包括王霏。

  她算是圈內情況較輕的,因為她向來我行我素,絕不內耗。

  要耗也只向外耗別人。

  所以她戴上石頭後,感覺沒那麼明顯。

  卻也能察覺到精神一振。

  就像是冬日早晨睡了個好覺起來,陽光正好,又喝了杯暖暖的咖啡,整個人特別清醒。

  對這個世界感覺很新鮮,心裡甚至湧現出一股久違的強烈的創作欲。

  「恭喜樊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靈驗的玉石吊墜。」

  王霏終於收起了臉上那股喪勁兒,像小姑娘見到喜愛的糖果似的,拿著石頭在手裡翻來翻去。

  有些愛不釋手。

  不過,她最後還是忍痛還給了旁邊眼睛全程緊盯著石頭的樊新曼。

  樊新曼把石頭放在手裡樂呵呵把玩了一會,越玩越稀罕。

  可也正因如此,她覺得這物件太過貴重,心裡反倒生出「必須捨棄」的念頭。

  「陸昊,你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

  「樊姐,您誤會了,我可沒說送。」

  陸昊打斷她,「這是家裡的老物件,我不好貿然相送。不過我現在這年紀,倒頭就能睡,暫時用不上。先借您個 20年,等我到了樊姐您這歲數,再過來取。」

  「啊?」

  樊新曼愣了愣,繼而哈哈大笑:

  「你個小猴崽子,原來也不是個老實人!好好好,那我就替你保管,但沒什麼期限,你什麼時候需要,什麼時候來拿。」

  「送」,變成了「借」。

  樊新曼再無任何心理負擔,輕鬆收下了石頭。

  心裡越發覺得這物件,可能遠比自己知道的還要珍稀貴重。

  陸昊見還有一定的操作空間,便繼續加碼:「樊姐,這物件最好別外借。」

  「那指定不會。」

  樊新曼臉色一肅,「這我還是知道的。通常這種,姑妄叫靈器吧,像這種有靈性的寶貝,本身是有靈的,不可隨便讓旁人沾染。我這也就是沾了你的光了。別說外借,出了這個門,我誰也不告訴。」

  其實吧。

  告訴也無妨。

  借了也沒事。

  陸昊心道。

  因為它買來時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現在也還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如果非要說它有什麼特異之處,那就是從買來到送出的幾個小時裡,陸昊用【萬魂幡】稍微溫養了一下。

  簡單處理成了一個類似接收終端的小玩意兒。

  簡而言之,樊新曼之所以覺得這破石頭很「靈」,完全是因為陸昊用【萬魂幡】,通過石頭為媒介,當面吸走了她身上因為憂慮、壓力滋生的負面情緒。

  作為聖宗弟子,活死人生白骨他不擅長,也沒興趣。

  但驚懼、憂慮、傷心、焦急等等這些心魔塵障,對他來說就是「日常點心」。

  以陸昊當前的能力,只要時間允許,下夠功夫,並非不能做出一個有時效性的助眠寶貝,即便撐不了半年也能撐兩個月。

  可他覺得沒必要。

  首先有風險。

  倒不如現在這樣,任誰研究,這都只是塊普通的石頭。

  其次。

  這種只有自己在場才有效的方式,對自己更有利。

  雙方的聯繫會更頻繁,多了一種維繫和羈絆,等於上了層保險。

  其實今天用【萬魂幡】吸過之後,雖然不能根治樊新曼的睡眠,因為這個東西根源在於個人的生活方式和習慣,以及爹媽給的這具身體的原始本錢。

  但是接下來至少一兩個月,她的睡眠會不錯。

  一半是積累的塵障被清空,一半是心理作用。

  李亞朋也好奇,也想摸摸那塊石頭,但他忍住了。

  最主要是樊新曼沒讓他摸,也沒給他摸的意思。

  人家現在直接把石頭戴在脖子裡,還被衣服蓋著,他也不好再開口要求。

  心裡有些不爽。

  感覺莫名其妙被陸昊這小子搶了風頭,連自己媳婦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他眼珠子一轉,開口道:「樊姐,您那書寫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我們有幸能拜讀一下?」

  一聽李亞朋說到書,樊新曼的眼中閃過一種異樣的光彩。

  招牌的銳利之氣都消散了很多。

  連王霏也坐直了身子,洗耳恭聽。

  「已經寫了一大半了。

  這不研究不知道啊,一研究才發現,我之前真的是太淺薄了。

  我從小生在杭城,家裡條件不錯,接觸的基本都是西方的文化、歷史、音樂,還有科學態度。

  滿腦子都是西方人對於生命、歷史、宇宙的思考和認知。

  對我們傳統文化的認知,基本還停留在唐詩宋詞、風花雪月這種基礎階段。」

  樊新曼越說越激動,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莫名的亢奮:

  「我平時喝的都是西半球生長的咖啡豆。我認識薩特,也敬佩湯因比。

  但自從去年在縉雲山認識了李一道長,我才發現咱們中國傳統文化的博大、深厚與醇香,才找到了真正理解生命的契機。

  我現在覺得,我們中華文化是超人類的!」

  通過樊新曼和李亞朋王霏的交談,陸昊聽明白了。

  山城縉雲山上有位叫李一的道長,開了個頗有名氣的辟穀養生班,一直邀請各界名人前去「辟穀養生」。

  張紀忠受邀多次,始終沒空。

  2005年,也就是去年,張紀忠終於抽出時間,帶著妻子樊新曼,還有王霏、李亞朋夫婦一起去了縉雲山。

  主要也是因為樊新曼當時身體健康問題很嚴重,精神衰弱,腸胃功能紊亂,比陸昊今天見到她時的狀況還要糟糕。

  所以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

  據樊新曼說,她從辟穀初期的飢餓、虛弱,慢慢過渡到後期身體輕盈,思維也變得更加清晰。

  期間,她還見證了李一道長及其弟子展示的一系列「神通」,比如用電線診病、口吞玻璃碎片等。

  自此,樊新曼的三觀徹底顛覆。

  從過去喝「洋墨水」的新潮人士,搖身一變成了玄學的信徒。

  甚至還準備寫一本書,為李一道長及其宣揚的辟穀養生理念張目。

  怪不得,原來問題出在這裡。

  這事,涉及到了陸昊此次赴宴最重要的一個目的。

  此時得到初步答案。

  他目前所剩的【探幽位】水準,判斷吉凶、查看禍福,面對面準確度最高。

  尤其在人情緒極端、大悲大喜的巔峰狀態下,效果最佳。

  可若是隔著距離,只憑對方大概的出生年月和名字來推算,結果就不算特別准了。

  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看出,樊新曼高歌猛進的事業這兩年有停滯跡象。

  而她的人生,大概以 2008到 2009年左右為分水嶺。

  此之前,她的事業是一片坦途。

  36歲就參與創辦《感動中國》欄目並擔任總導演,更是早早拿下「國家一級導演」的職稱。

  下設 16個中心/室,新聞中心位列第六。

  而她是新聞中心新聞評論部的台柱。

  本是蒸蒸日上的年紀。

  且她是靠能力立足的「干將型」人才,而非依賴資源的「行政型」。

  按她的履歷推算,後面最次也該坐上新聞中心新聞評論部主任/副主任的位置。

  如果願意往下擇崗,不留在核心的新聞中心卷。

  比如向下去文藝中心、少兒頻道、體育頻道,後面直接當個頻道主任/副主任,也並非沒有可能。

  可最後她偏偏一路式微,境況越來越糟。

  甚至在陸昊的觀測里,再過幾年,她身上連官方氣息都會消失殆盡。

  原來是因為這本書!

  只是慢慢淡出,這已經是逆天的「幸運」了。

  能有這樣的結果,也足以證明樊新曼能力確實夠硬,有人在護犢子。

  這時,一旁聽得兩眼放光、難掩神采的王霏開口問道:

  「曼姐,內容聽著就精彩,你說這書已經取好名字了,到底叫什麼?」

  「《世上是不是有神仙》……」

  「開飯了!」

  張紀忠忽然插進來,扯著嗓子大喊一聲,把眾人都嚇了一跳,也徹底打亂了這邊聊天的節奏與氣氛。

  樊新曼深呼了幾口氣,忍下了沒發脾氣,轉而招呼大家:

  「都坐吧,吃飯了。」

  張紀忠心裡滿是煩躁。

  他現在特別後悔去年答應那道士,陪著去縉雲山那一趟。

  自那回來後,妻子就跟失了心瘋似的,工作強度已經夠誇張了,還非要擠出時間來研究那些玄學的玩意兒。

  說要寫本書證道。

  他不止一次勸過她。

  你一個新聞中心的人,搞這些合適嗎?!

  可樊新曼根本聽不進去。

  方才一聽她們又聊起寫書的事,尤其是聽到這個讓人心驚肉跳的名字,他實在按捺不住才喊了那一嗓子。

  但喊完之後,張紀忠心裡又有點發虛,便偷偷去瞄樊新曼,想看看她的臉色。

  可這一看,他卻大感意外。

  他發現,樊新曼出廚房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似乎慈眉善目了一些,整個人好像沒那麼鋒利,變平和了。

  看著也沒平時那麼緊繃了。

  「欣曼,你這是偷偷睡了一覺?」

  「老張,連你都看出來了。」

  樊新曼樂呵呵道。

  自從戴了這個玉,焦慮感大減,心情都好了不少,她沒再跟張紀忠計較剛才的事,把剛剛陸昊送禮的這事情說了一遍。

  「竟有這種事?我瞅瞅。」

  張紀忠一聽,伸手就要看。

  他剛伸手,就被樊新曼「啪」地打了一下手背。

  「有的是時間給你看,沒看見客人都上桌了,先吃飯。」

  眼見樊新曼這肉眼可見的變化,張紀忠心裡五味雜陳。

  好多年沒見她這麼平和舒展了,其實那玉看不看都無所謂了。

  他既欣慰,又有點不是滋味,那雙銅鈴大眼朝陸昊掃了一眼,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小子可以啊,有好寶貝不先緊著我。

  心裡暗自嘀咕,這臭小子,好的不學,倒跟李亞朋學了些門道,專掐自家的軟肋,一眼就看出家裡誰當家做主。

  話說,有這麼明顯嗎?

  不管怎麼說,陸昊這份禮物真是送到他心坎里了。

  家裡有頭「暴龍」的滋味可不好受,之前眼看著樊新曼脾氣越來越狂躁,他也沒轍,惹不起只能躲著。

  以後總算能清靜些。

  一念及此,張紀忠不免心情大好。

  「今天高興!亞鵬,這是你帶的普洱是吧?泡上!

  還有你上次帶來的那箱茅台,也開了,都嘗嘗!」

  李亞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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