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誰安排的？
第87章 誰安排的？
十月底的長沙，桂花香得比初秋時候淡了一些。
劉宇落地黃花機場的時候，接機口站著的不再是張艷一個人了，她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溫和笑意。
劉宇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湖南衛視的副總編張力。
張力還是文藝部的副主任，管著節目策劃和嘉賓統籌，跟張艷在工作上有不少交集。
那時候張艷是台里的財務主管，負責預算審批和成本控制，台里上上下下都叫她一聲「張姐」。
張力就是那會兒跟張家熟起來的，逢年過節走動得勤，嘴上總說劉宇是他看著長大的，雖然劉宇自己不太記得被他看過多少回。
「劉導，歡迎回家。」張力迎上來跟劉宇握了握手，力道適中，「張姐說你這幾天回來參加金鷹節，我正好在台里，就一塊兒來接你了。聽說你在紐約首映禮上大出風頭，《魔女》全球票房破了兩億五？全台里都在聊這個事。」
劉宇跟他握完手，側頭看了一眼張艷，「媽，您怎麼把張叔也喊來了？」
「他自己要來的，我可沒喊。」張艷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拉杆，「他說想跟你聊聊金鷹節的流程，順便敘敘舊。」
她看了一眼張力，「張力，你們聊，我讓司機先去把車開過來。」
張力笑著點了點頭，等張艷走遠了才轉頭看向劉宇，「劉導，這次金鷹節請你來頒獎，台里上下都很重視。你今年走的這一級，台里的人都看在眼裡。」
劉宇聽出他話里的分量，「張叔，您客氣了。我也就是回來露個臉，給金鷹節撐撐場面。」
「你這張臉現在值錢。」張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路上說。」
車是張力的黑色奧迪，張艷坐在副駕駛，劉宇和張力坐在後排。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長沙的街景在車窗兩側緩緩展開，那些熟悉的招牌和路口讓劉宇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明明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每一次回來，這座城市都像是在他離開的時候偷偷保存了他所有的記憶，等他回來再一件一件地還給他。
「劉導，你明天的流程是這樣的，」張力翻開一個文件夾，「下午三點到台里彩排，走一遍頒獎流程，熟悉一下舞台走位。晚上七點走紅毯，八點典禮正式開始。你頒的是最佳電視劇獎，頒獎詞不用太長，控制在兩分鐘以內就行。台本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你抽空看看。」
「行。沒問題。」
「還有一個事。」張力合上文件夾，「你明天帶女伴嗎？如果需要的話，台里可以安排一位主持人陪你走紅毯。」
劉宇想了想，「不用了。我一個人走就行。」
張艷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藝菲那孩子不也是來參加金鷹節的嗎？你不找她一起？」
劉宇還沒說話，張力先開口了，「張姐，劉藝菲是第一屆金鷹女神，她的出場方式跟其他嘉賓不一樣，有專門的舞台環節，不能走紅毯。她得等典禮開始之後從舞台中央升上來，穿著那套定製禮服站在高處轉一圈，這是台里設計的儀式感。她不能提前在紅毯上露面，要不然那個驚喜感就沒了。」
張艷聽了點了點頭，「哦，那我明白了。那就讓他自己走。」
劉宇坐在後排聽著，沒有接話。
他想起劉藝菲在飛機上跟他說過那套禮服的裙擺很大，走路需要人扶著，設計師大概沒想過穿它的人還要走路。
不知道明天的舞台上，她能不能順利轉完那一圈。
車子先到了劉宇家樓下，張艷下車幫他把行李箱提下來，「你先休息，明天彩排我跟你一起去。張力，你要不要上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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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張姐，台里還有事，我先回去了。」張力跟劉宇握了握手，「劉導，明天見。」
「明天見。」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劉宇到了湖南衛視的演播大樓。
這棟樓他太熟悉了，上輩子在這裡跑了好多年，每一個電梯按鈕的位置、每一層樓的氣味、每一個拐角處的自動售貨機，都刻在他記憶的某個角落裡。
他走進大廳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又抬頭，「劉————劉導？您來了！這邊請，彩排在二樓演播廳。」
他坐電梯上了二樓，電梯門一開，走廊里已經站了一排穿著工裝的工作人員，有人手裡拿著對講機，有人抱著一摞流程單，有人正在往牆上貼指示牌。
劉宇穿過人群走進演播廳的時候，舞台上正在進行燈光調試，幾束追光交叉掃過舞台中央，把地板照得晃眼。
他站在觀眾席第一排看了一會兒，看到舞台中央有一個圓形升降台，大概就是明天劉藝菲要站的位置。
「劉導，來這邊。」一個編導跑過來把他引到舞台側面，「咱們先走一遍頒獎流程，我給您講一下走位。」
彩排比劉宇預想的順利。
他在台本上標註的那幾處停頓點和轉場都走了一遍，編導說沒有問題，然後他又在舞台側面站了一會兒，看著燈光師調試那組升降台的燈光角度。
他問了一句，「金鷹女神的彩排是什麼時候？」
編導翻了翻手裡的表格，「今天下午三點，劉藝菲老師到現場彩排，走一遍升降台流程。」
劉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彩排結束之後，劉宇沒有急著走。
他走到後台的休息區，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休息區不大，擺放著幾組沙發和茶几，角落裡有一台飲水機。
他在靠里的沙發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翻了翻，沒有新消息。
「劉哥？」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抬起頭，看到劉藝菲站在休息區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鬆鬆地扎著，臉上只化了一點淡妝。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樣東西，像是在樓上小賣部剛買完回來，走進來看清是他，那袋東西便被他順手放在了沙發扶手旁的矮几上。
「你怎麼在這兒？不是下午才彩排嗎？」劉宇往旁邊讓了讓，給她騰出座位。
「我中午就到了，想著先來熟悉一下舞台。」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把那袋東西放在茶几上，「你彩排完了？」
「剛完。頒獎流程走了一遍，挺簡單的。」
她點了點頭，從塑膠袋裡掏出一瓶AD鈣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那個畫面讓劉宇愣了一拍，一個剛剛爆紅的女演員，坐在湖南衛視後台的沙發上喝AD
鈣奶，姿勢放鬆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里，蜷著腿，吸管被她咬得有點扁了。
他看著她咬扁的吸管頭，忽然想笑，沒笑出來。
「你喝這個？」劉宇笑著問。
「好喝啊。」她舉了舉手裡的瓶子，「我小時候就喜歡喝，後來拍戲的時候看到超市有賣，順手買了一排，喝著喝著就習慣了。你要不要來一瓶？」
「不用了，我喝礦泉水。」
「那你錯過了好東西。」她說完又喝了一口，然後把瓶子放在茶几上。
劉宇正想接話，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喲，藝菲也在啊？」
劉宇轉頭一看，是張力。
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在劉藝菲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那瓶AD鈣奶上，「喝這個呢？年輕就是好，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愛喝這個，現在喝一杯豆漿都擔心血糖。」
劉藝菲站起來，把AD鈣奶順手放回茶几上，「張總監好，我剛到，在休息室碰見劉導。」
「正好。」張力走進來，「藝菲，你還沒正式跟台里的幾位領導見過面吧？既然你今天來了，這會兒大家都在樓上開會，我帶你上去認識一下。」
他側過頭看著劉宇，「劉導你要不要一起？」
劉宇擺了擺手，「我就不上去了，你們聊。」
張力點了點頭，又看向劉藝菲，「走吧，就耽誤幾分鐘。」
劉藝菲看了劉宇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後她站起來，跟著張力走出了休息室。
張力領著劉藝菲上了三樓。走廊比二樓安靜許多，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只有走廊盡頭的那扇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張力推開門，裡面是一間小型會議室，圓桌旁坐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年齡都在四五十歲上下，面前的桌上擺著茶杯和文件。
「各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劉藝菲，咱們金鷹節的第一位金鷹女神。」張力側身讓了一步，「藝菲，這是台長，這是主管文藝的副台長，這是總編室的主任，這是財務處的王處長，還有這位——你應該見過，電視劇頻道的總監。」
劉藝菲站在門口，微微欠了欠身，「各位領導好，我是劉藝菲。」
魏台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很深。
「藝菲，歡迎歡迎。你可是咱們金鷹節的一張新名片。之前看過你演的《仙劍奇俠傳》，演得很好。這次你做金鷹女神，台里上下都很期待。」
副台長在旁邊接了一句，「是啊，金鷹節辦了這麼多屆，第一次設這個環節，選你來做形象代言，台里是認真考慮過的。你的形象和氣質跟金鷹節想傳達的東西很契合。」
劉藝菲站在會議桌旁邊，張力給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她的姿態很自然，既沒有那種新人的拘謹，也沒有那種被捧久了之後的不在意。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微微挺直，不多說，也不少說。
「謝謝各位領導的認可。我會努力做好明天的出場，不讓大家失望。」
台長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也不用太緊張，明天那個升降台我們已經調試過很多次了，很安全。你到時候就站在上面，燈光打過來，你轉一圈，全場掌聲自然就響了。」
劉藝菲笑著說，「那我爭取明天轉得好看一點。」
氣氛比劉藝菲預想的輕鬆了不少。
她原本以為跟台里高層見面會是一場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應酬，結果聊著聊著變成了家常話題。
她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同時對張力投去一個感謝的目光，他選的時機和場合都很合適。
又聊了大概十分鐘，張力看了看手錶，「差不多了，藝菲還要去彩排，先讓她去準備吧。」
他站起來，劉藝菲也跟著站起來，跟各位領導一一告別。
走出會議室之後，走廊里安靜了下來。
張力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藝菲，今天帶你上來，沒別的意思。你在金鷹節這個舞台上站出來的那一刻，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亮相，是台里和你的共同亮相。讓領導們提前認識你，比明天正式見面的時候再打招呼要自然得多。」
劉藝菲點了點頭，「劉總，謝謝您。我明白的。」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用我說太多。」張力說著已經走到了電梯口，按了一下下行按鈕，「明天的禮服試過了嗎？」
「試過了，裙擺確實很大，但彩排的時候會有人幫我扶著。」
電梯下到二樓，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比剛才熱鬧了一些。
幾個年輕的女藝人正站在休息區門口聊天，看到張力和劉藝菲從電梯裡走出來，目光不約而同地轉了過來。
其中一個穿著粉色針織衫的女孩跟旁邊的人對視了一眼，目光裡帶著驚訝，然後迅速換成了禮貌的微笑。
劉藝菲跟她們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跟在張力身後走回了休息區。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細小的羽毛一樣落在她背上，輕輕痒痒的，不疼，很難忽略。
她大概能猜到她們在想什麼，第一次來金鷹節，就被張力親自帶著上三樓見了台里的
核心領導層，這種事不是每個藝人都能輪到的。
劉宇還坐在休息區靠里的沙發上，面前放著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他抬起頭看到她們回來，「這麼快？」
「領導們都很和藹，聊了幾句就結束了。」劉藝菲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重新拿起那瓶AD鈣奶，吸管已經有些扁了，她喝了一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劉哥，剛才上去的時候，台長說他看過我演的《仙劍奇俠傳》。台長說他女兒是我的粉絲。」
「那你明天出場的時候壓力更大了。」
「壓力還好，就是那套禮服走路是真的費勁。」她說這話的時候用吸管攪了攪瓶底的奶，像是順便在給自己打氣，「不過彩排的時候練一練應該能走好。」
劉宇看著她，沒有接話。
他等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明天彩排的時候我如果還沒走，可以在側台幫你看一眼走位。」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真的？」
然後又低頭把那瓶AD鈣奶放回茶几上，「那正好。你幫我看看升降台升起來的時候裙擺會不會拖到地上。」
休息區門口，那幾個年輕女藝人還在低聲交談。
其中一個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你說她是怎麼認識張力的？是不是之前就認識啊？」
另一個小聲回了一句，「她媽好像跟台里的人挺熟的————」
第一個女孩的聲音更低了些，「那也太厲害了，一上來就見了台長副台長，我來了三年都沒見過台長本人。」
第三個女孩忽然說道，「而且你們看到沒有，她跟劉宇劉導關係好像也很好，剛才兩人一直在裡面說話。」
劉宇坐在沙發上，隔著一道半掩的門隱約聽到了那些隻言片語。
劉藝菲大概也聽到了，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轉頭去看門口，也沒有說什麼。
她只是把那瓶AD鈣奶的最後一滴喝乾淨了，然後擰上蓋子，放在茶几的角落，跟劉宇那瓶礦泉水並排擺著，像兩個被順手擱在同一邊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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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長沙，桂花香得比初秋時候淡了一些。
劉宇落地黃花機場的時候，接機口站著的不再是張艷一個人了，她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溫和笑意。
劉宇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湖南衛視的副總編張力。
張力還是文藝部的副主任，管著節目策劃和嘉賓統籌，跟張艷在工作上有不少交集。
那時候張艷是台里的財務主管，負責預算審批和成本控制，台里上上下下都叫她一聲「張姐」。
張力就是那會兒跟張家熟起來的，逢年過節走動得勤，嘴上總說劉宇是他看著長大的，雖然劉宇自己不太記得被他看過多少回。
「劉導，歡迎回家。」張力迎上來跟劉宇握了握手，力道適中，「張姐說你這幾天回來參加金鷹節，我正好在台里，就一塊兒來接你了。聽說你在紐約首映禮上大出風頭，《魔女》全球票房破了兩億五？全台里都在聊這個事。」
劉宇跟他握完手，側頭看了一眼張艷，「媽，您怎麼把張叔也喊來了？」
「他自己要來的，我可沒喊。」張艷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拉杆，「他說想跟你聊聊金鷹節的流程，順便敘敘舊。」
她看了一眼張力，「張力，你們聊，我讓司機先去把車開過來。」
張力笑著點了點頭，等張艷走遠了才轉頭看向劉宇，「劉導，這次金鷹節請你來頒獎，台里上下都很重視。你今年走的這一級，台里的人都看在眼裡。」
劉宇聽出他話里的分量，「張叔，您客氣了。我也就是回來露個臉，給金鷹節撐撐場面。」
「你這張臉現在值錢。」張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路上說。」
車是張力的黑色奧迪，張艷坐在副駕駛，劉宇和張力坐在後排。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長沙的街景在車窗兩側緩緩展開，那些熟悉的招牌和路口讓劉宇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明明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每一次回來，這座城市都像是在他離開的時候偷偷保存了他所有的記憶，等他回來再一件一件地還給他。
「劉導，你明天的流程是這樣的，」張力翻開一個文件夾，「下午三點到台里彩排，走一遍頒獎流程，熟悉一下舞台走位。晚上七點走紅毯，八點典禮正式開始。你頒的是最佳電視劇獎，頒獎詞不用太長，控制在兩分鐘以內就行。台本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你抽空看看。」
「行。沒問題。」
「還有一個事。」張力合上文件夾，「你明天帶女伴嗎？如果需要的話，台里可以安排一位主持人陪你走紅毯。」
劉宇想了想，「不用了。我一個人走就行。」
張艷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他一眼，「藝菲那孩子不也是來參加金鷹節的嗎？你不找她一起？」
劉宇還沒說話，張力先開口了，「張姐，劉藝菲是第一屆金鷹女神，她的出場方式跟其他嘉賓不一樣，有專門的舞台環節，不能走紅毯。她得等典禮開始之後從舞台中央升上來，穿著那套定製禮服站在高處轉一圈，這是台里設計的儀式感。她不能提前在紅毯上露面，要不然那個驚喜感就沒了。」
張艷聽了點了點頭，「哦，那我明白了。那就讓他自己走。」
劉宇坐在後排聽著，沒有接話。
他想起劉藝菲在飛機上跟他說過那套禮服的裙擺很大，走路需要人扶著，設計師大概沒想過穿它的人還要走路。
不知道明天的舞台上，她能不能順利轉完那一圈。
車子先到了劉宇家樓下，張艷下車幫他把行李箱提下來，「你先休息，明天彩排我跟你一起去。張力，你要不要上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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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張姐，台里還有事，我先回去了。」張力跟劉宇握了握手，「劉導，明天見。」
「明天見。」
第二天上午十點半，劉宇到了湖南衛視的演播大樓。
這棟樓他太熟悉了，上輩子在這裡跑了好多年，每一個電梯按鈕的位置、每一層樓的氣味、每一個拐角處的自動售貨機，都刻在他記憶的某個角落裡。
他走進大廳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又抬頭，「劉————劉導？您來了！這邊請，彩排在二樓演播廳。」
他坐電梯上了二樓，電梯門一開，走廊里已經站了一排穿著工裝的工作人員，有人手裡拿著對講機，有人抱著一摞流程單，有人正在往牆上貼指示牌。
劉宇穿過人群走進演播廳的時候，舞台上正在進行燈光調試，幾束追光交叉掃過舞台中央，把地板照得晃眼。
他站在觀眾席第一排看了一會兒，看到舞台中央有一個圓形升降台，大概就是明天劉藝菲要站的位置。
「劉導，來這邊。」一個編導跑過來把他引到舞台側面，「咱們先走一遍頒獎流程，我給您講一下走位。」
彩排比劉宇預想的順利。
他在台本上標註的那幾處停頓點和轉場都走了一遍，編導說沒有問題，然後他又在舞台側面站了一會兒，看著燈光師調試那組升降台的燈光角度。
他問了一句，「金鷹女神的彩排是什麼時候？」
編導翻了翻手裡的表格，「今天下午三點，劉藝菲老師到現場彩排，走一遍升降台流程。」
劉宇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彩排結束之後，劉宇沒有急著走。
他走到後台的休息區，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休息區不大，擺放著幾組沙發和茶几，角落裡有一台飲水機。
他在靠里的沙發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翻了翻，沒有新消息。
「劉哥？」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抬起頭，看到劉藝菲站在休息區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鬆鬆地扎著，臉上只化了一點淡妝。
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樣東西，像是在樓上小賣部剛買完回來，走進來看清是他，那袋東西便被他順手放在了沙發扶手旁的矮几上。
「你怎麼在這兒？不是下午才彩排嗎？」劉宇往旁邊讓了讓，給她騰出座位。
「我中午就到了，想著先來熟悉一下舞台。」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把那袋東西放在茶几上，「你彩排完了？」
「剛完。頒獎流程走了一遍，挺簡單的。」
她點了點頭，從塑膠袋裡掏出一瓶AD鈣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那個畫面讓劉宇愣了一拍，一個剛剛爆紅的女演員，坐在湖南衛視後台的沙發上喝AD
鈣奶，姿勢放鬆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里，蜷著腿，吸管被她咬得有點扁了。
他看著她咬扁的吸管頭，忽然想笑，沒笑出來。
「你喝這個？」劉宇笑著問。
「好喝啊。」她舉了舉手裡的瓶子，「我小時候就喜歡喝，後來拍戲的時候看到超市有賣，順手買了一排，喝著喝著就習慣了。你要不要來一瓶？」
「不用了，我喝礦泉水。」
「那你錯過了好東西。」她說完又喝了一口，然後把瓶子放在茶几上。
劉宇正想接話，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喲，藝菲也在啊？」
劉宇轉頭一看，是張力。
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在劉藝菲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那瓶AD鈣奶上，「喝這個呢？年輕就是好，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愛喝這個，現在喝一杯豆漿都擔心血糖。」
劉藝菲站起來，把AD鈣奶順手放回茶几上，「張總監好，我剛到，在休息室碰見劉導。」
「正好。」張力走進來，「藝菲，你還沒正式跟台里的幾位領導見過面吧？既然你今天來了，這會兒大家都在樓上開會，我帶你上去認識一下。」
他側過頭看著劉宇，「劉導你要不要一起？」
劉宇擺了擺手，「我就不上去了，你們聊。」
張力點了點頭，又看向劉藝菲，「走吧，就耽誤幾分鐘。」
劉藝菲看了劉宇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後她站起來，跟著張力走出了休息室。
張力領著劉藝菲上了三樓。走廊比二樓安靜許多，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只有走廊盡頭的那扇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
張力推開門，裡面是一間小型會議室，圓桌旁坐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年齡都在四五十歲上下，面前的桌上擺著茶杯和文件。
「各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劉藝菲，咱們金鷹節的第一位金鷹女神。」張力側身讓了一步，「藝菲，這是台長，這是主管文藝的副台長，這是總編室的主任，這是財務處的王處長，還有這位——你應該見過，電視劇頻道的總監。」
劉藝菲站在門口，微微欠了欠身，「各位領導好，我是劉藝菲。」
魏台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很深。
「藝菲，歡迎歡迎。你可是咱們金鷹節的一張新名片。之前看過你演的《仙劍奇俠傳》，演得很好。這次你做金鷹女神，台里上下都很期待。」
副台長在旁邊接了一句，「是啊，金鷹節辦了這麼多屆，第一次設這個環節，選你來做形象代言，台里是認真考慮過的。你的形象和氣質跟金鷹節想傳達的東西很契合。」
劉藝菲站在會議桌旁邊，張力給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她的姿態很自然，既沒有那種新人的拘謹，也沒有那種被捧久了之後的不在意。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微微挺直，不多說，也不少說。
「謝謝各位領導的認可。我會努力做好明天的出場，不讓大家失望。」
台長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也不用太緊張，明天那個升降台我們已經調試過很多次了，很安全。你到時候就站在上面，燈光打過來，你轉一圈，全場掌聲自然就響了。」
劉藝菲笑著說，「那我爭取明天轉得好看一點。」
氣氛比劉藝菲預想的輕鬆了不少。
她原本以為跟台里高層見面會是一場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應酬，結果聊著聊著變成了家常話題。
她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同時對張力投去一個感謝的目光，他選的時機和場合都很合適。
又聊了大概十分鐘，張力看了看手錶，「差不多了，藝菲還要去彩排，先讓她去準備吧。」
他站起來，劉藝菲也跟著站起來，跟各位領導一一告別。
走出會議室之後，走廊里安靜了下來。
張力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藝菲，今天帶你上來，沒別的意思。你在金鷹節這個舞台上站出來的那一刻，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亮相，是台里和你的共同亮相。讓領導們提前認識你，比明天正式見面的時候再打招呼要自然得多。」
劉藝菲點了點頭，「劉總，謝謝您。我明白的。」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用我說太多。」張力說著已經走到了電梯口，按了一下下行按鈕，「明天的禮服試過了嗎？」
「試過了，裙擺確實很大，但彩排的時候會有人幫我扶著。」
電梯下到二樓，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比剛才熱鬧了一些。
幾個年輕的女藝人正站在休息區門口聊天，看到張力和劉藝菲從電梯裡走出來，目光不約而同地轉了過來。
其中一個穿著粉色針織衫的女孩跟旁邊的人對視了一眼，目光裡帶著驚訝，然後迅速換成了禮貌的微笑。
劉藝菲跟她們點了點頭，沒有停下腳步，跟在張力身後走回了休息區。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細小的羽毛一樣落在她背上，輕輕痒痒的，不疼，很難忽略。
她大概能猜到她們在想什麼，第一次來金鷹節，就被張力親自帶著上三樓見了台里的
核心領導層，這種事不是每個藝人都能輪到的。
劉宇還坐在休息區靠里的沙發上，面前放著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他抬起頭看到她們回來，「這麼快？」
「領導們都很和藹，聊了幾句就結束了。」劉藝菲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重新拿起那瓶AD鈣奶，吸管已經有些扁了，她喝了一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劉哥，剛才上去的時候，台長說他看過我演的《仙劍奇俠傳》。台長說他女兒是我的粉絲。」
「那你明天出場的時候壓力更大了。」
「壓力還好，就是那套禮服走路是真的費勁。」她說這話的時候用吸管攪了攪瓶底的奶，像是順便在給自己打氣，「不過彩排的時候練一練應該能走好。」
劉宇看著她，沒有接話。
他等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明天彩排的時候我如果還沒走，可以在側台幫你看一眼走位。」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真的？」
然後又低頭把那瓶AD鈣奶放回茶几上，「那正好。你幫我看看升降台升起來的時候裙擺會不會拖到地上。」
休息區門口，那幾個年輕女藝人還在低聲交談。
其中一個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你說她是怎麼認識張力的？是不是之前就認識啊？」
另一個小聲回了一句，「她媽好像跟台里的人挺熟的————」
第一個女孩的聲音更低了些，「那也太厲害了，一上來就見了台長副台長，我來了三年都沒見過台長本人。」
第三個女孩忽然說道，「而且你們看到沒有，她跟劉宇劉導關係好像也很好，剛才兩人一直在裡面說話。」
劉宇坐在沙發上，隔著一道半掩的門隱約聽到了那些隻言片語。
劉藝菲大概也聽到了，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轉頭去看門口，也沒有說什麼。
她只是把那瓶AD鈣奶的最後一滴喝乾淨了，然後擰上蓋子，放在茶几的角落，跟劉宇那瓶礦泉水並排擺著，像兩個被順手擱在同一邊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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