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以為你防得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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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媽?」

  家裡沒有黑白電視,更別說電腦。

  阿媽不看劇,不看新聞。

  埋頭就是種地幹活。

  這年頭的窮人家庭,連了解娛樂八卦的渠道都沒有,自然不知道劉藝菲是誰。

  田曦微看一眼手機屏幕,認真起來:「對不起啊,阿媽,我剛剛在和朋友聊天,搞錯了。」

  「和我道啥歉啊。」阿媽笑道:「你們快到桂林了嗎?」

  「啊是的是的,馬上到了,我知道的,出站了我們直接就去汽車站,坐大巴來陽朔。」田曦微按照方博文教的路線說道。

  「不用去汽車站了,妹崽,我來火車站了,我就在接站口這裡等你。」

  「你咋來火車站了?那麼遠,你在家裡等我回來就好啊。」

  「想你了嘛。」

  阿媽笑道:

  「妹崽,你說話為啥子沒有口音了。」

  「新工作需要的,我今年一直在練習普通話,見面說吧,幾句話講不清楚,嘿嘿嘿……」田曦微隨便找個理由,掛斷。

  她為啥子沒廣西口音了?

  因為她上輩子壓根就不會廣西腔調,抱緊她大腿睡覺的這個死直男才會。

  「別睡了,博文,我遇到事了,這次沒和你開玩笑,認真的。」

  田曦微把方博文搖醒,趁著火車沒到站,一股腦的把剛剛阿媽和她聊的,講給方博文。

  方博文揉了揉臉,清醒一些:「沒關係啊,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嘛,就說我們現在當演員,要練習普通話,事業剛起步,把普通話練好來重要。」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那是啥?」

  「我沒我阿媽的照片,我不知道我阿媽長啥樣啊,我咋和她相認,到時候出站口那麼多人。」

  「你不認識你阿媽,但你阿媽總認識你吧。」方博文應道。

  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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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曦微怔了怔,反應過來,鬆一口氣,露出笑:「嘖,你這個狗腦子,關鍵時候,真好用。」

  邊說著,她邊拍自己的腦殼:「不像我這個腦子,空的,空的,空的。」

  火車到站。

  倆人拖著行李箱下車。

  出站口人流密集,舉著牌子,喊著去哪去哪的黑車司機一大堆。

  田曦微假模假式的在人群里張望,等著阿媽喊她。

  順便把方博文拉得緊緊的:「看好兜,我小時候就看過新聞,說現在火車站的小偷特別多,都是老手,鬼知道會不會割我們的兜……方博文,我,我……」

  田曦微正說著,忽然頓住,睜大眼睛,瞳眸顫了顫。

  變得語塞。

  目光直直的往靠近階梯那邊的方向看著。

  「你被割兜了?」

  「不是,博文。」

  田曦微抿了抿嘴:「走,我看見我阿媽了,她肯定是我阿媽。」

  田曦微指著那邊,在四處張望的女人:「你看,那個女人,應該就是我阿媽,戴頭巾的那個。」

  之所以一眼就能認出來,是因為,那個女人,五官,臉型,和她前世的母親一模一樣。

  忽然就明白了。

  原身既然和她長得一模一樣,那原身的阿媽,阿爸,和她前世的父母,外貌很可能也是一樣的。

  甚至連她前世母親和她相差的歲數,以及阿媽和原身相差的歲數,也是一樣的。

  阿媽今年四十歲。

  她前世母親,也是四十歲。

  不同的是。

  阿媽,比她前世的母親,矮了半個頭。

  皮膚黝黑。

  明明和她前世母親一樣的年紀,眼袋卻重得多,有淚溝,有魚尾紋,法令紋很深,身體站不直,背是佝僂著的

  肌膚粗糙。

  頸紋很明顯。

  一看就是常年干農活。

  頭巾邊緣露出的幾縷頭髮,髮捲泛白。

  出生時是一樣的相貌,在不同的環境下生存,四十年間的變化,看得田曦微心裡發顫。

  阿媽一年前,給原身寫的那封信,在行李箱裡放著,想起上面那句話:

  [曦微,阿媽這輩子走不出這片莊稼地了。

  媽不要你出人頭地,賺多少錢,你一個人在外面平安就好。

  媽就是想你了,天天想。]

  明明知道,這個女人,是原身的阿媽,並不是她前世的母親。

  可就是看得難受。

  五官很像,別說田曦微,就連方博文都認出來了。

  「一下子感覺,媽媽,忽然就老了。」

  田曦微緩了緩,學著方博文教她的廣西腔調,大喊出聲:「阿媽,我回來了喔~!」

  一嗓子喊出來,差點沒把方博文笑死。

  音調不准。

  學得也很刻意。

  怎麼聽怎麼怪。

  「你笑啥?」田曦微瞄方博文一眼。

  「我沒笑。」

  「我都看見了。」

  田曦微明白方博文是在笑話她,不悅道:「笑得跟個煞筆似的。」

  看在方博文是客人的份上,先記著。

  這筆帳,等過完年,慢慢和方博文算。

  「阿媽,我男朋友,方博文。」田曦微拉著行李過去。

  已經叫過很多回阿媽了,還是有些不適應。

  全當鍛鍊演技了。

  「我知道,博文嘛。」

  阿媽笑得憨厚:「長得真好看。」

  「桂林這邊的風景真好啊阿媽,一路上,曦微還教了我廣西話。」

  聽見方博文也管自己叫阿媽,阿媽笑得合不攏嘴。

  嘴很甜。

  「是嘛,曦微,你教博文說啥了?」阿媽沖田曦微問了句。

  把田曦微問得一愣。

  方博文純粹是現編的,她前世是霧都的,這會兒壓根就不會說這一世廣西老家的方言,哪裡還教得了方博文:「方博文,你自己說給我阿媽聽。」

  方博文當即開口,說著廣西腔調:「藍瘦,香菇,本來今顛高高興興,泥為什莫要說這種話?」

  田曦微聽得發笑。

  方博文直男的時候,是真直男,但是說起廣西腔調,味道太純正了。

  尤其是前面這兩個詞。

  三個月前在劇組,方博文就是說了這兩個詞,讓她相信方博文也是穿越者。

  一起試戲。

  一起演配角。

  一起商量搞定楊蜜和藝菲,還有張紀中黃小明。

  現在一起見家長了。

  「妹崽,你教得太好了,你男朋友說得,好像我們本地人啊。」

  阿媽聽得直樂:「你還教了博文別的嗎?」

  「教了的!」

  田曦微連連點頭:「方博文,繼續!」

  方博文張口就來:「打工系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做生意又不會做,就是偷這種東西,才能維持得了生活這樣子。」

  「阿媽,我教得好吧!」田曦微嘚瑟道。

  「好好好。」

  阿媽聽得哈哈大笑。

  能感覺到,自己女兒,和這個小伙子的感情應該很深。

  否則的話,不可能連女兒的說話腔調,學得這麼順口:「走走走,博文,妹崽,回家過年。」

  不知道為啥,明明阿媽不是自己的親媽,但是看著方博文把阿媽逗得開心,田曦微就感覺心裡很踏實。

  死直男,腦子終於開竅了。

  哄長輩很有一套嘛。

  曦微老家是陽朔的一個小村子。

  四面環山,小河流水。

  景色確實好,但也確實發展不起來。

  對此,田曦微吃完晚飯,拉著方博文在村里遛彎時,感嘆了句:「後世的自媒體是真的猛啊,我感覺陽朔已經在發展旅遊業了,但還是沒啥遊客,抵不上後世一個爆火的短視頻。」

  這邊小孩長大後,讀不了多少書,就被父母催促著去打工賺錢。

  家裡有電視的很少,都是黑白電視。

  冰箱,彩電,大沙發,這些二十幾年後,大部分農村家庭的標配,放現在,想都別想。

  能接個衛星鍋,都算是富裕家庭。

  回到廣西老家村子,倆人當然不能睡一個房間。

  深夜,田曦微翻來覆去睡不著,抱著個枕頭,輕輕敲著方博文的房門。

  聽見動靜,方博文打開門,田曦微立刻就要往裡鑽,被方博文攔住:「幹啥呀,曦微,我倆不能睡一塊兒。」

  「那咋了,在橫店又不是沒睡過,劇組又不是沒睡過,憑啥現在就不能睡了。」

  「你阿爸阿媽阿嬤肯定不準的。」

  「你咋這麼木呢,羅里吧嗦的,這是我家,我能做主。」

  田曦微瞪方博文一眼,眼神凶歸凶,卻不敢大聲嚷嚷,聲音都是壓著的,說著霧都腔調:「搞快點,莫抵到門,讓我進去,我穿得少得很,冷慘噠!」

  方博文這才打量田曦微一眼。

  外頭沒開燈,但是月光很亮。

  山裡的濕冷刺骨透骨,晚風涼颼颼地往人身上鑽,田曦微明顯是從被窩裡爬出來的,只穿了一身薄衣,抱著枕頭,根本扛不住深夜的低溫。

  露出纖細的脖頸,袖口堪堪蓋過手腕,衣擺短了些,襯得她身形愈發清瘦單薄。

  她沒穿外套。

  也沒套襪子。

  鼻尖微微泛紅,肩頭微微聳起,忽然用力,一把將門推開:

  「你以為你防得住我?」

  田曦微低聲凶方博文一句,悄聲關上房門,而後一股腦的拽著方博文,就往床板上推:「忍你一天了都,讓我擠一擠會死啊,這是我家,我說了算。」

  「你是穿越來的,你前世的家在霧都。」方博文應道。

  「你前世是理科生嗎,那麼理性幹嘛,方博文,有時候聽你說話真是腦殼疼。」

  田曦微硬擠上床。

  鑽進被窩。

  側著身子,抱著方博文的胳膊,一條腿架在方博文身上:「不和你鬧了,你也知道,我現在是什麼家庭,有些話,我沒法和別人說,只有你懂。」

  方博文沒打岔,默默的聽著,把田曦微摟緊一些。

  和田曦微相處這麼久了,連田曦微多少天不洗腳,會有腳氣,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所以明白,這會兒曦微睡不著,估計是來到這一世的老家後,在房間裡,翻來覆去想了很多事,沒人傾訴,才來找他。

  田曦微一邊說著,一邊回想起來到村子裡的那些事。

  剛回來那會兒,倆人把村子逛一圈,和村裡的親戚打招呼。

  哪怕說的都是那些客套的家常話,還是很生疏,在努力適應。

  發現家裡很多活要干。

  到了傍晚,她主動進廚房炒菜。

  把廚房窗戶全打開了,還是被嗆得夠嗆,一邊把鍋鏟敲得邦邦響,一邊嘀咕道:「明天抽油煙機也要買上,縣城買不到,就去市里買,怪不得阿媽看上去這麼老,搞不好不止是幹活乾的,也是在廚房被熏的。」

  不止阿媽。

  回來見到阿爸了,和她前世的父親,是不一樣的相貌。

  但也比城裡人顯老。

  皮膚嗦黑,一口豁牙,抽菸抽出來的。

  話不多。

  很喜歡笑。

  尤其是看見方博文,帶來的兩條中華煙,笑得拘謹又靦腆:「來就來嘛,還帶這麼好的煙,我們鄉下的,哪裡抽得習慣哦。」

  最後一盤菜出鍋。

  田曦微嗆得儘量不大口呼吸,不然咳嗽不停,懶得端菜去外邊。

  從廚房出來。

  先前進家,就看見外頭牆面是紅磚牆,裡邊牆面斑駁,沒刷漆,圖省錢。

  地面就是水泥地。

  瓷磚當然沒貼,還是同樣的原因,花不起這個錢。

  堂屋有木桌,有長條木凳,有供桌,上面擺著去世爺爺的黑白照片。

  牆角就是些籮筐,簸箕,農具,秋收剩下的稻穀。

  沒有沙發,沒有冰箱,也沒有飲水機,連像樣的擺件都沒有,回到這一世的廣西老家待了半天,再次看見這些,還是很不習慣。

  屋子乾淨歸乾淨,但是太空了。

  不添上點家電,實在沒有家的感覺。

  有面牆壁倒是不空曠,貼滿獎狀。

  全是原身小學時期的三好學生,優秀少先隊員,勞動模範之類的獎狀,一張挨著一張。

  年份全是在九幾年,一張初中的獎狀都沒有。

  田曦微心裡清楚,原身小學成績不錯,可惜家裡條件拮据,初中沒讀完就被迫輟學外出打工,早早扛起生活的重擔。

  這些滿牆的獎狀,成了貧瘠家裡唯一的體面。

  邁步走出屋門,來到屋外院子,山間清風撲面而來,吹散滿身油煙氣。

  空氣濕潤又乾淨。

  山間雲霧繚繞。

  村口一條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河水見底,能看見細碎的鵝卵石。

  流水叮咚響。

  山野靜謐溫柔,山水如畫。

  景色是真美,可也因群山阻隔,交通閉塞,困住整個村子的發展。

  院子裡,阿爸蹲在石階上,檢修院子裡的照明線路。

  回來半天,和家人也熟悉了。

  阿爸常年在家務農,年紀漸長,體力一年不如一年,農活越來越吃力。

  一輩子靠天吃飯,沒有穩定收入,總怕自己身體垮掉,撐不起這個家。

  阿媽坐在竹凳上,低頭分揀著曬乾的農作物。

  知道阿媽一直對她愧疚。

  準確來說,是對原身愧疚。

  沒能供女兒讀書,讓女兒小小年紀就外出打工,吃苦受累。

  現在聽說女兒當了演員,欣慰是欣慰,也有不安。

  不懂娛樂圈的門道,怕女兒沒背景,沒人脈,在外面受人欺負,被人騙。

  田曦微來的路上,就說了,她現在當演員,收入遠比比打工時候高,阿媽自然是不信的,城裡人都精明,賺大錢哪有那麼容易,怕女兒是報喜不報憂。

  年邁的阿麽坐在一旁,慢悠悠剝著花生,腰背佝僂,動作遲緩。

  時不時抬眼望向村口的小路。

  老人家常年勞作落下一身病根,腰腿酸痛,風濕反覆,鄉下醫療條件差,捨不得花錢看病,小病拖成頑疾。

  想起這些,田曦微就有些不是滋味:「方博文,你也知道,我的原身,這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累死在流水線上了,她家裡雖然窮,但是很有愛,我倒是羨慕你,穿越過來,父母雙亡,開局就和起點孤兒院的那些小說似的,但我攤上這麼個家庭,總不能啥也不管吧,我既然繼承了原身的身體,不可能把責任撇一邊的,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

  「商量啥?」

  「我現在老家的屋子太空了,看得不習慣,我想添點像樣的家具。」


  「啊對對對,我就是有強迫症了,聽見你說一些不好聽的話,就想堵你的嘴!」

  說完。

  田曦微沒給方博文說話的機會。

  撅著方博文的嘴就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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