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長安姑娘
上午第二節課間，校園廣播準時響起。
這是縣一中的老傳統了。每天上午二十個大課間，廣播站會放兩首歌，一首流行，一首經典，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實際上大部分時候放的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校園民謠，偶爾才會有學生點歌。
陸晨趴在走廊的欄杆上曬太陽，王德發站在旁邊吃著一包幹脆面，面渣掉了一地。
廣播裡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然後前奏響起。
陸晨本來沒在意，但那旋律鑽進耳朵的瞬間，他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是一首他沒聽過的歌。
旋律有點像王力宏的風格，R&B的底子，編曲里加了民樂的元素。歌詞唱的是江南水鄉的煙雨，意境和製作水準都不錯，但陸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
「這什麼歌？」他問王德發。
王德發嚼著乾脆麵，含糊不清地說：「王立紅的《煙雨江南》啊，去年的歌，你沒聽過？」
「王立紅的什麼？」
「《煙雨江南》啊。你耳朵沒問題吧？」
「叮——」
腦海里響起熟悉的提示音。
【任務：在音樂晚會上演唱一首本世界不存在的歌曲】
【獎勵：善功×100，初級歌曲兌換券×1，隨機技能碎片×3】
【任務說明：第一次公開演出，也是你改變世界的第一步。去吧，讓這個世界聽聽它錯過了什麼。】
陸晨盯著那條任務說明，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讓這個世界聽聽它錯過了什麼。這台詞有點中二，但他不討厭。
「你笑什麼？」王德發用一種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著他，「你今天一天都神神叨叨的，是不是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
「我跟你說真的，你今天特別不對勁。」王德發把最後一把乾脆麵倒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平時你這個時候應該在教室里補作業，今天居然有心情趴欄杆上看風景。平時你看到鍾柳顏就低頭繞著走，今天居然敢對人家笑。平時你……」
「行了行了。」陸晨打斷他，從欄杆上直起身來，「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我要報名音樂晚會。」
王德發愣了整整三秒，然後猛地抓住陸晨的肩膀，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報名音樂晚會。」
「兄弟。」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嚴肅，「你是不是被那封情書刺激到了？我跟你說，那封信真是你寫的你也不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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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寫的。」
「那你為什麼要報名？」
「嗯，想唱歌了。」
「想唱歌了？」王德發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消化一個極其荒謬的消息，「我跟你同班兩年，你連國歌都沒大聲唱過。你現在跟我說你想唱歌了？」
陸晨沒有解釋，他轉身往教室里走，王德發在後面小跑著跟上來，嘴裡還在喋喋不休：「陸晨你冷靜一下，音樂晚會是全年級的，到時候整個高二的人都來看，你要是唱砸了……」
「放心吧，輕鬆拿捏。」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王德發反而愣住了，王德發跟在陸晨身邊兩年，太了解這個同桌了。
陸晨平時說話不會這麼自信，這不是他認識的陸晨，莫非鬼上身了？
教室里，學習委員張婉正在黑板上寫音樂晚會的報名通知。報名表就貼在黑板旁邊的公告欄上，上面已經填了幾個名字，大部分是藝術生和平時就比較活躍的文藝骨幹。
陸晨走過去，拿起筆。
教室里幾個人的目光投過來，他在報名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沒有猶豫。
張婉推了推眼鏡，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陸晨？你也要報名？」
「對，獨唱。」
「獨唱？」
旁邊一個男生笑了：「陸晨，你會唱歌嗎？」
陸晨看了他一眼。那是趙磊，坐在鍾柳顏後面的那個男生，昨天課間起鬨念情書的就是他。
「會億點點。」陸晨說。
「會一點就敢報名啊？」趙磊的語氣倒不算惡意，純粹是嘴欠，「到時候台下坐著一千多號人，可別緊張得忘詞。」
陸晨笑了笑，沒接話，他放好筆，轉身走回座位。王德發這時候才從走廊里追進來，看到報名表上的名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癱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完了。」他捂著臉，「你是我兄弟，到時候你丟人我也得跟著丟人。」
「沒事胖子，到時候你就假裝不認識我。」
「你覺得可能嗎？」王德發語氣悲憤，「誰不知道咱倆是同桌？」
陸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胖子，不給你丟人。」
下午放學的時候，陸晨被王德發拽著去了學校禮堂。
音樂晚會的彩排安排在這一周每天的放學後，今天是第一天，報名的選手要來走一遍流程，熟悉一下舞台和設備。
禮堂里已經來了十幾個人，有的在台上試音，有的在台下等待。負責組織的是學生會文藝部的部長林曉，一個短頭髮的幹練女生，看到陸晨走進來，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陸晨？你也報名了？」
「報了。」陸晨說。
林曉看了他兩秒，沒多說什麼，遞過來一張表格：「填一下曲目和伴奏需求。」
林曉接過表格看了一眼：「《長安姑娘》？誰的歌？」
「原創。」
林曉的筆停住了。她抬起頭，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平時在班裡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男生。
「原創？自己寫的？」
「嗯。」
林曉沉默了兩秒，在表格上寫了一個「原創」的備註，然後說：「那你第三個上。前面幾個都是帶伴奏帶的，你的鋼琴伴奏需要現場彈？」
「我自己彈。」
林曉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你會彈鋼琴？」
「會一點。」
林曉的眼神變了。不是那種懷疑的審視，而是某種重新認識一個人的認真。她指了指台上的那架老舊的立式鋼琴：「那你上去試試。」
陸晨走上舞台。
禮堂不大，能坐三四百人的樣子。舞台是老式的那種木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右側放著一架鋼琴，山葉的立式琴，琴鍵有些發黃，踏板磨得掉了漆，但音準還算過得去。
他在鋼琴前坐下，台下等待彩排的幾個選手都看了過來。趙磊也在，他報了一個吉他彈唱，抱著把吉他靠在牆上，嘴角掛著一個「我倒要看看」的笑容。
陸晨把手放在琴鍵上，他前世的鋼琴是大學時候學的，水平很一般，勉強能彈個伴奏。但系統兌換《長安姑娘》的時候附帶了完整的鋼琴伴奏編配方案，每一個和弦的轉位、每一處節奏的變化，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腦子裡。
手指落下，前奏很簡單，幾個琶音鋪開，像水面被風吹皺。然後左手加入低音，和弦緩緩展開。
台下的議論聲安靜了，不是因為多複雜。恰恰相反，是因為太乾淨了。幾個音的組合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旋律一響起來，就讓人忍不住想聽下去。
陸晨開口。
「琵琶聲聲撥入幾抹春，大漠黃沙。」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趙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種選秀節目裡一出嗓就飆高音的震撼。是一種完全意料之外的、和這個人平時的形象截然不同的質感。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耳朵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穿透力。
林曉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陸晨只唱了四句就停了。彩排而已，不需要唱完。
他站起來，看向林曉：「這樣可以嗎？」
林曉張了張嘴，過了兩秒才說出話來：「可以。完全可以。非常可以。」
她一連說了三個「可以」。
陸晨點點頭，從舞台上走下來。經過趙磊身邊的時候，趙磊的嘴還半張著，吉他差點從懷裡滑下去。
王德發站在禮堂門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手裡還拎著兩瓶礦泉水。他的表情有些呆滯，像是那種三觀被顛覆之後才會出現的、大腦宕機的呆滯。
陸晨走到他面前，從他手裡拿過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走吧，胖子。」
王德發沒動。
「你怎麼了？」
王德發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憋出一句話：
「你他喵什麼時候學的唱歌？你這是背叛革命……」
這是縣一中的老傳統了。每天上午二十個大課間，廣播站會放兩首歌，一首流行，一首經典，美其名曰「陶冶情操」。實際上大部分時候放的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校園民謠，偶爾才會有學生點歌。
陸晨趴在走廊的欄杆上曬太陽，王德發站在旁邊吃著一包幹脆面，面渣掉了一地。
廣播裡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然後前奏響起。
陸晨本來沒在意，但那旋律鑽進耳朵的瞬間，他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是一首他沒聽過的歌。
旋律有點像王力宏的風格，R&B的底子，編曲里加了民樂的元素。歌詞唱的是江南水鄉的煙雨，意境和製作水準都不錯，但陸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
「這什麼歌？」他問王德發。
王德發嚼著乾脆麵，含糊不清地說：「王立紅的《煙雨江南》啊，去年的歌，你沒聽過？」
「王立紅的什麼？」
「《煙雨江南》啊。你耳朵沒問題吧？」
「叮——」
腦海里響起熟悉的提示音。
【任務：在音樂晚會上演唱一首本世界不存在的歌曲】
【獎勵：善功×100，初級歌曲兌換券×1，隨機技能碎片×3】
【任務說明：第一次公開演出，也是你改變世界的第一步。去吧，讓這個世界聽聽它錯過了什麼。】
陸晨盯著那條任務說明，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讓這個世界聽聽它錯過了什麼。這台詞有點中二，但他不討厭。
「你笑什麼？」王德發用一種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著他，「你今天一天都神神叨叨的，是不是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
「我跟你說真的，你今天特別不對勁。」王德發把最後一把乾脆麵倒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平時你這個時候應該在教室里補作業，今天居然有心情趴欄杆上看風景。平時你看到鍾柳顏就低頭繞著走，今天居然敢對人家笑。平時你……」
「行了行了。」陸晨打斷他，從欄杆上直起身來，「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我要報名音樂晚會。」
王德發愣了整整三秒，然後猛地抓住陸晨的肩膀，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報名音樂晚會。」
「兄弟。」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嚴肅，「你是不是被那封情書刺激到了？我跟你說，那封信真是你寫的你也不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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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寫的。」
「那你為什麼要報名？」
「嗯，想唱歌了。」
「想唱歌了？」王德發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消化一個極其荒謬的消息，「我跟你同班兩年，你連國歌都沒大聲唱過。你現在跟我說你想唱歌了？」
陸晨沒有解釋，他轉身往教室里走，王德發在後面小跑著跟上來，嘴裡還在喋喋不休：「陸晨你冷靜一下，音樂晚會是全年級的，到時候整個高二的人都來看，你要是唱砸了……」
「放心吧，輕鬆拿捏。」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王德發反而愣住了，王德發跟在陸晨身邊兩年，太了解這個同桌了。
陸晨平時說話不會這麼自信，這不是他認識的陸晨，莫非鬼上身了？
教室里，學習委員張婉正在黑板上寫音樂晚會的報名通知。報名表就貼在黑板旁邊的公告欄上，上面已經填了幾個名字，大部分是藝術生和平時就比較活躍的文藝骨幹。
陸晨走過去，拿起筆。
教室里幾個人的目光投過來，他在報名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沒有猶豫。
張婉推了推眼鏡，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陸晨？你也要報名？」
「對，獨唱。」
「獨唱？」
旁邊一個男生笑了：「陸晨，你會唱歌嗎？」
陸晨看了他一眼。那是趙磊，坐在鍾柳顏後面的那個男生，昨天課間起鬨念情書的就是他。
「會億點點。」陸晨說。
「會一點就敢報名啊？」趙磊的語氣倒不算惡意，純粹是嘴欠，「到時候台下坐著一千多號人，可別緊張得忘詞。」
陸晨笑了笑，沒接話，他放好筆，轉身走回座位。王德發這時候才從走廊里追進來，看到報名表上的名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一樣癱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完了。」他捂著臉，「你是我兄弟，到時候你丟人我也得跟著丟人。」
「沒事胖子，到時候你就假裝不認識我。」
「你覺得可能嗎？」王德發語氣悲憤，「誰不知道咱倆是同桌？」
陸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胖子，不給你丟人。」
下午放學的時候，陸晨被王德發拽著去了學校禮堂。
音樂晚會的彩排安排在這一周每天的放學後，今天是第一天，報名的選手要來走一遍流程，熟悉一下舞台和設備。
禮堂里已經來了十幾個人，有的在台上試音，有的在台下等待。負責組織的是學生會文藝部的部長林曉，一個短頭髮的幹練女生，看到陸晨走進來，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陸晨？你也報名了？」
「報了。」陸晨說。
林曉看了他兩秒，沒多說什麼，遞過來一張表格：「填一下曲目和伴奏需求。」
林曉接過表格看了一眼：「《長安姑娘》？誰的歌？」
「原創。」
林曉的筆停住了。她抬起頭，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平時在班裡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男生。
「原創？自己寫的？」
「嗯。」
林曉沉默了兩秒，在表格上寫了一個「原創」的備註，然後說：「那你第三個上。前面幾個都是帶伴奏帶的，你的鋼琴伴奏需要現場彈？」
「我自己彈。」
林曉這次是真的愣住了。
「你會彈鋼琴？」
「會一點。」
林曉的眼神變了。不是那種懷疑的審視，而是某種重新認識一個人的認真。她指了指台上的那架老舊的立式鋼琴：「那你上去試試。」
陸晨走上舞台。
禮堂不大，能坐三四百人的樣子。舞台是老式的那種木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吱呀聲。右側放著一架鋼琴，山葉的立式琴，琴鍵有些發黃，踏板磨得掉了漆，但音準還算過得去。
他在鋼琴前坐下，台下等待彩排的幾個選手都看了過來。趙磊也在，他報了一個吉他彈唱，抱著把吉他靠在牆上，嘴角掛著一個「我倒要看看」的笑容。
陸晨把手放在琴鍵上，他前世的鋼琴是大學時候學的，水平很一般，勉強能彈個伴奏。但系統兌換《長安姑娘》的時候附帶了完整的鋼琴伴奏編配方案，每一個和弦的轉位、每一處節奏的變化，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腦子裡。
手指落下，前奏很簡單，幾個琶音鋪開，像水面被風吹皺。然後左手加入低音，和弦緩緩展開。
台下的議論聲安靜了，不是因為多複雜。恰恰相反，是因為太乾淨了。幾個音的組合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旋律一響起來，就讓人忍不住想聽下去。
陸晨開口。
「琵琶聲聲撥入幾抹春，大漠黃沙。」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趙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種選秀節目裡一出嗓就飆高音的震撼。是一種完全意料之外的、和這個人平時的形象截然不同的質感。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耳朵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穿透力。
林曉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陸晨只唱了四句就停了。彩排而已，不需要唱完。
他站起來，看向林曉：「這樣可以嗎？」
林曉張了張嘴，過了兩秒才說出話來：「可以。完全可以。非常可以。」
她一連說了三個「可以」。
陸晨點點頭，從舞台上走下來。經過趙磊身邊的時候，趙磊的嘴還半張著，吉他差點從懷裡滑下去。
王德發站在禮堂門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手裡還拎著兩瓶礦泉水。他的表情有些呆滯，像是那種三觀被顛覆之後才會出現的、大腦宕機的呆滯。
陸晨走到他面前，從他手裡拿過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走吧，胖子。」
王德發沒動。
「你怎麼了？」
王德發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憋出一句話：
「你他喵什麼時候學的唱歌？你這是背叛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