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音樂晚會
五月十二日，周六，傍晚六點四十，縣一中的禮堂建成於1998年，門口拉了紅色橫幅，上書「縣一中第二十屆校園音樂晚會」十幾個大字。
王德發扛著那捲手寫橫幅站在禮堂門口，胖臉上的表情像一隻即將上戰場的鬥雞。
陸晨看著王德發開口道，「胖子，你確定帶這玩意兒進去？」
「沒事，到時候丟臉也是寫你名。」
王德發把橫幅往懷裡揣了揣，跟著人流往裡走。禮堂里已經坐了大半了，各班班主任在組織自己班的學生入場。老董站在高二三班區域的過道里，手裡拿著一份花名冊，挨個點名。
「王德發。」
「到！」
「劉洋。」
……
王德發抱著橫幅坐下來，左右張望。他左邊坐的是趙磊，抱著一把吉他，臉色不太好看。按照節目單的順序，趙磊的吉他彈唱原本排在第三個，後來被調到倒數第二個，壓軸之前的位置。這個安排讓趙磊很不爽，最後一個是陸晨這樣安排他不是被反覆比較嗎。
「你的節目在第幾個？」王德發明知故問。
「倒數第二。」趙磊的語氣像在嚼一塊沒放鹽的豆腐。
「那挺好，緊挨著陸晨後面。」
趙磊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無意識地撥弄著，發出一串細碎的、沒有調性的音符。
王德發把橫幅橫放在膝蓋上，展開一角，確認那八個大字還在。紅底黃字，筆畫粗壯，在燈光下看得分明：「陸晨陸晨，一唱驚人」。
前排一個女生回頭看了一眼，抿嘴笑了一下。王德發瞪回去：「笑什麼笑，沒見過橫幅啊？」
鍾柳顏今天沒有穿校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深藍色絲帶，下身是深灰色的及膝裙，頭髮放下來了，沒有像平時那樣紮緊，鬆散地垂在肩後，發尾有一點自然的弧度。她安靜的坐落在座位上，手指在輕輕絞著裙擺的邊緣。
「你緊張什麼？」旁邊座位的張婉湊過來小聲問。
「沒緊張啊。」
「你裙子都快被你揉皺了。」
鍾柳顏的手指停下來，過了一小會兒，又開始了。
禮堂正中間，坐著一排領導，縣教育局副局長孫國棟坐在正中，五十出頭，頭髮梳成地方支援中央的樣式，穿一件行政夾克，他左邊是縣一中校長劉德明，右邊是教育局教研室主任和幾個兄弟學校的領導。
劉德明側著身子正在跟孫國棟低聲說話，大概是介紹今晚的節目安排，孫國棟不時點點頭，表情是那種出席過一千次類似活動之後形成的標準微笑。
第六排靠牆的位置的兩個人，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很乾淨的淺藍色短袖襯衫，領口的扣子沒系，露出裡面白色的背心邊。皮膚黝黑，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粗大，指甲縫裡有一道洗不掉的機油黑痕。農機站的活計，指甲縫裡那道黑是洗不掉的，用刷子刷都刷不掉。
女人坐在他旁邊，穿一件深紅色的短袖，頭髮在理髮店新燙過，髮膠的味道還沒散盡，混著禮堂里的各種氣味。
「晨晨第幾個出來？」陸建國低聲問。
「說是最後一個。」周秀蘭手裡攥著一張對摺的節目單，紙面已經被手心的汗洇濕了一小片。
「最後一個？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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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軸，兒子壓軸。」
陸建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他的目光在禮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舞台兩側的音響上。那是去年新換的音響，他認不出來，但是一看就很金貴。
後台，陸晨坐在化妝間的角落裡，林曉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個帶夾子的麥克風。
「第七個節目了，還有五個到你。」她把麥克風遞給陸晨，「耳返戴好，上台前再檢查一遍電池。鋼琴我已經讓人推到舞台右側了，燈光會在你坐下之後切成一束追光。」
她頓了一下，「你父母坐在第六排靠牆。董老師坐在高二三班區域第一排。王德發他們在過道旁邊。」
林曉也沒有等他的回應。她轉身走了，馬尾辮在肩後甩了一下，人已經穿過走廊，聲音從前面的舞台方向傳來：「第八個節目候場！舞蹈隊的，最後檢查一遍服裝！」
外面傳來一陣掌聲。
第八個節目結束了。
陸晨站起來，走到後台通往舞台的通道口。從這裡能看到舞台的一角。追光燈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正在串場，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帶著禮堂特有的那種混響，尾音被拉得有一點點長。
「接下來的節目，是由高二年級趙磊同學帶來的吉他彈唱，《曾經的你》。」
掌聲再次響起，陸晨靠在通道口的牆壁上，聽著前奏從舞台上傳來。趙磊的吉他彈得不錯，音準穩的，節奏也穩的，唱功在高中生里算不錯的了。台下有人跟著節奏拍手，氣氛被帶起來了。
趙磊唱完了。鞠躬，下台。經過通道口的時候，他和陸晨擦肩而過。趙磊的額頭上全是汗，握吉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他看了陸晨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唱得不錯。」陸晨開口道。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他點了一下頭，抱著吉他快步走回了後台。外面的掌聲漸漸平息。
「最後一個節目。」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的語調變了，帶上了一種正式介紹的味道，「鋼琴彈唱，《長安姑娘》。作詞、作曲、演唱、鋼琴伴奏：高二三班，陸晨。」
台下響起一陣禮貌性的掌聲。不算熱烈，更多的是好奇。陸晨從通道口走了出去。
鋼琴被推到了舞台右側，黑色的漆面在暖光下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澤。琴凳的高度已經調好了。麥克風架在鋼琴旁邊，收音角度調整過。
陸晨走向鋼琴，台下幾百雙眼睛看著他的背影。一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的少年，身形不算高大，腳步不快不慢，走向那架黑色的鋼琴，像走向一個等待了很久的約定。
孫國棟副局長微微坐直了一點，主持人報出的那一長串想「作詞、作曲、演唱、鋼琴伴奏」，讓他產生好奇。
陸晨在鋼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鍵上，禮堂漸漸安靜安靜下來。他的目光落在琴鍵上，然後閉上眼睛。
王德發扛著那捲手寫橫幅站在禮堂門口，胖臉上的表情像一隻即將上戰場的鬥雞。
陸晨看著王德發開口道，「胖子，你確定帶這玩意兒進去？」
「沒事，到時候丟臉也是寫你名。」
王德發把橫幅往懷裡揣了揣，跟著人流往裡走。禮堂里已經坐了大半了，各班班主任在組織自己班的學生入場。老董站在高二三班區域的過道里，手裡拿著一份花名冊，挨個點名。
「王德發。」
「到！」
「劉洋。」
……
王德發抱著橫幅坐下來，左右張望。他左邊坐的是趙磊，抱著一把吉他，臉色不太好看。按照節目單的順序，趙磊的吉他彈唱原本排在第三個，後來被調到倒數第二個，壓軸之前的位置。這個安排讓趙磊很不爽，最後一個是陸晨這樣安排他不是被反覆比較嗎。
「你的節目在第幾個？」王德發明知故問。
「倒數第二。」趙磊的語氣像在嚼一塊沒放鹽的豆腐。
「那挺好，緊挨著陸晨後面。」
趙磊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無意識地撥弄著，發出一串細碎的、沒有調性的音符。
王德發把橫幅橫放在膝蓋上，展開一角，確認那八個大字還在。紅底黃字，筆畫粗壯，在燈光下看得分明：「陸晨陸晨，一唱驚人」。
前排一個女生回頭看了一眼，抿嘴笑了一下。王德發瞪回去：「笑什麼笑，沒見過橫幅啊？」
鍾柳顏今天沒有穿校服。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深藍色絲帶，下身是深灰色的及膝裙，頭髮放下來了，沒有像平時那樣紮緊，鬆散地垂在肩後，發尾有一點自然的弧度。她安靜的坐落在座位上，手指在輕輕絞著裙擺的邊緣。
「你緊張什麼？」旁邊座位的張婉湊過來小聲問。
「沒緊張啊。」
「你裙子都快被你揉皺了。」
鍾柳顏的手指停下來，過了一小會兒，又開始了。
禮堂正中間，坐著一排領導，縣教育局副局長孫國棟坐在正中，五十出頭，頭髮梳成地方支援中央的樣式，穿一件行政夾克，他左邊是縣一中校長劉德明，右邊是教育局教研室主任和幾個兄弟學校的領導。
劉德明側著身子正在跟孫國棟低聲說話，大概是介紹今晚的節目安排，孫國棟不時點點頭，表情是那種出席過一千次類似活動之後形成的標準微笑。
第六排靠牆的位置的兩個人，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很乾淨的淺藍色短袖襯衫，領口的扣子沒系，露出裡面白色的背心邊。皮膚黝黑，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粗大，指甲縫裡有一道洗不掉的機油黑痕。農機站的活計，指甲縫裡那道黑是洗不掉的，用刷子刷都刷不掉。
女人坐在他旁邊，穿一件深紅色的短袖，頭髮在理髮店新燙過，髮膠的味道還沒散盡，混著禮堂里的各種氣味。
「晨晨第幾個出來？」陸建國低聲問。
「說是最後一個。」周秀蘭手裡攥著一張對摺的節目單，紙面已經被手心的汗洇濕了一小片。
「最後一個？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壓軸，兒子壓軸。」
陸建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他的目光在禮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舞台兩側的音響上。那是去年新換的音響，他認不出來，但是一看就很金貴。
後台，陸晨坐在化妝間的角落裡，林曉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個帶夾子的麥克風。
「第七個節目了，還有五個到你。」她把麥克風遞給陸晨，「耳返戴好，上台前再檢查一遍電池。鋼琴我已經讓人推到舞台右側了，燈光會在你坐下之後切成一束追光。」
她頓了一下，「你父母坐在第六排靠牆。董老師坐在高二三班區域第一排。王德發他們在過道旁邊。」
林曉也沒有等他的回應。她轉身走了，馬尾辮在肩後甩了一下，人已經穿過走廊，聲音從前面的舞台方向傳來：「第八個節目候場！舞蹈隊的，最後檢查一遍服裝！」
外面傳來一陣掌聲。
第八個節目結束了。
陸晨站起來，走到後台通往舞台的通道口。從這裡能看到舞台的一角。追光燈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正在串場，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來，帶著禮堂特有的那種混響，尾音被拉得有一點點長。
「接下來的節目，是由高二年級趙磊同學帶來的吉他彈唱，《曾經的你》。」
掌聲再次響起，陸晨靠在通道口的牆壁上，聽著前奏從舞台上傳來。趙磊的吉他彈得不錯，音準穩的，節奏也穩的，唱功在高中生里算不錯的了。台下有人跟著節奏拍手，氣氛被帶起來了。
趙磊唱完了。鞠躬，下台。經過通道口的時候，他和陸晨擦肩而過。趙磊的額頭上全是汗，握吉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他看了陸晨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唱得不錯。」陸晨開口道。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他點了一下頭，抱著吉他快步走回了後台。外面的掌聲漸漸平息。
「最後一個節目。」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的語調變了，帶上了一種正式介紹的味道，「鋼琴彈唱，《長安姑娘》。作詞、作曲、演唱、鋼琴伴奏：高二三班，陸晨。」
台下響起一陣禮貌性的掌聲。不算熱烈，更多的是好奇。陸晨從通道口走了出去。
鋼琴被推到了舞台右側，黑色的漆面在暖光下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澤。琴凳的高度已經調好了。麥克風架在鋼琴旁邊，收音角度調整過。
陸晨走向鋼琴，台下幾百雙眼睛看著他的背影。一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長褲的少年，身形不算高大，腳步不快不慢，走向那架黑色的鋼琴，像走向一個等待了很久的約定。
孫國棟副局長微微坐直了一點，主持人報出的那一長串想「作詞、作曲、演唱、鋼琴伴奏」，讓他產生好奇。
陸晨在鋼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鍵上，禮堂漸漸安靜安靜下來。他的目光落在琴鍵上，然後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