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借錢,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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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借錢,落定

  晚七點半,陳最推開「藍調」酒吧厚重的木門。

  熟悉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煙味、酒氣、人群的體溫與隱約的香水味交織,比外面微涼的春夜燥熱許多。

  燈光依舊昏黃,台上阿偉正抱著電吉他嘶吼著一首老搖滾,台下的熟客們跟著節奏晃動身體。

  陳最穿過略顯擁擠的卡座,跟幾個眼熟的客人點頭打著招呼,隨即徑直走到吧檯角落那個屬於他的老位置。

  一名年輕的服務生看到他,熟稔地推過來一杯溫水。

  「陳哥。」

  「謝了。」陳最接過水杯,沖他笑了笑。

  「小陳來了?」劉仁從吧檯另一頭繞過來,手裡拿著塊抹布擦著玻璃杯,臉上是慣常的笑,「有些日子沒見你了,事情忙完了?氣色倒是不錯,該說不說,你小子是真厲害!」

  「都忙完了。」陳最喝了口水,笑笑,「運氣好而已。」

  「這可不是運氣。」劉仁搖搖頭,把擦亮的杯子掛上杯架,「有真本事才行,等著聽你新歌啊。」

  陳最笑著點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這時,阿偉一曲終了,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他喘著氣調整呼吸,瞥了眼吧檯處的陳最,對著麥克風喊:「下面,換咱們的陳最!

  「」

  「哦!陳最來了!」

  「有一陣沒見他了!」

  「快上台,可想你了!」

  現場呼聲成片的響起,許多熟客面露驚喜,陳最可是有一段沒過來了。

  陳最放下水杯沖一眾客人揮了揮手,隨即拍了拍劉仁的胳膊,低聲道:「劉哥,等下唱完有事找你聊一下。」

  劉仁正低頭擺弄酒瓶,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陳最眼神平靜,面色卻格外認真。

  他咧嘴一笑:「成啊。」

  陳最微笑點頭,隨即轉身走開。

  他徑直走向小舞台,從阿偉手裡接過木吉他挎上。

  「今晚唱什麼?」阿偉一邊撥弄著琴弦調音一邊問。

  「老規矩,兩首舊的,一首新的。」陳最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台下熟客們看到陳最上台,氣氛明顯更熱了些。

  「小陳!來首《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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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想三旬》!唱《理想三旬》!」

  「新歌!新歌!」

  陳最坐到高腳凳上,對著麥克風打招呼:「大家晚上好。先來首《斑馬斑馬》,謝謝。」

  他手指撥動琴弦,舒緩的旋律流淌出來,酒吧里的喧鬧聲快速低了下去。

  三首歌,慣例的流程。

  唱《斑馬斑馬》時有人跟著輕輕哼,唱《理想三旬》時台下格外安靜。

  最後一首新歌《你曾是少年》,唱完後掌聲格外熱烈,引得全場歡呼。

  陳最鞠躬下台,把吉他交給候場的阿偉,沒多停留,一邊揮手道別,一邊穿過人群走向吧檯。

  劉仁正跟一個熟客說笑,見陳最過來,對那客人說了句「您喝著」,便朝陳最招招手,示意他跟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吧檯側面一道不起眼的小門,後面是狹窄的樓梯。

  上了二樓,是一條安靜的走廊,鋪著地毯。

  劉仁打開一扇深色木門。

  辦公室不大,布置簡單。

  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皮椅,對面兩張會客的沙發,角落裡擺著個保險柜。

  空氣里有淡淡的煙味。

  「坐,別客氣。」劉仁自己走到辦公桌後,指了指沙發,從抽屜里拿出盒中華,遞向陳最,「來一根?」

  「謝了劉哥,你知道的,我不會。」陳最在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

  劉仁自己叼上一根,用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透過煙霧看陳最:「說吧,啥事?看你小子這正經樣,不像小事。」

  陳最把隨身帶來的一個半舊帆布包放在腿上,雙手交疊放在上面,開門見山:「劉哥,我打算拍個電影。」

  劉仁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嗬!行啊!搞大的了?坎城入圍了,是該往上走一步。好事啊!需要哥給你擺幾桌慶祝下?」

  「慶祝就不用了。」陳最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斂,「倒是有個事確實需要劉哥你幫忙。我跟光線談好了合作,他們主投,但我這邊需要跟投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不少啊。多少數?」劉仁身體微微前傾,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

  「總投資一千萬,我出三百萬。」陳最坦誠道。

  劉仁吹了聲口哨,靠回椅背,打量著陳最:「三百萬————你小子可以啊,不聲不響的,攢下這麼大身家了?看來寫歌是真賺錢。」

  陳最搖搖頭,手伸進帆布包,拿出兩份文件,起身放到劉仁面前的辦公桌上。

  「沒那麼多。這是我跟王力宏、容祖爾簽的合同。」他指著那份較新的,「容祖兒這份是前兩天剛簽的。她之前拍MV時提過邀歌,我沒太當回事,沒想到她真找來了。給她寫了首《與蝶同眠》,合作方式跟給王力弘寫的這首一樣,預付加版稅。王力宏那首三十萬預付,容祖幾這首二十萬。加上之前賣給楊宗緯那首的二十萬,還有平時在您這邊掙的,我手上現在滿打滿算,就七十萬出頭。」他看著劉仁的眼睛,道出最終目的,「還差二百三十萬。」

  劉仁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拿起那兩份合同,粗略地翻了翻。

  紙張是標準的合約,條款清晰,簽名蓋章俱全,做不得假。

  他放下合同,抬頭看陳最,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所以,你找我是想————」

  「我想跟劉哥你借二百三十萬。」陳最說得直接,沒有任何迂迴,「用這兩份合同的權益做抵押。歌已經交付了,第一筆款也到了,後續的版稅收入按照合同約定,陸續會到我手上。如果————如果電影賠了,版稅收入也夠還上您的本金。」


  他吸了口煙,緩緩吐出。

  「二百三十萬————不是小數目。」他面露沉吟,「你就這麼篤定這電影能成?萬一票房砸了,你這大半年唱歌寫歌攢下的這點老本,可全搭進去了。」

  「我知道風險。」陳最聲音篤定,「但我覺得能成。本子我反覆磨了很久,光線也評估過了,覺得有市場,不然也不會投資。這是個機會,我想試試。」

  說完,就這麼看著他,等待回復。

  劉仁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傢夥!你小子————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可這也————太能撲騰了!這才多久,又是奧運宣傳曲,又是提名坎城,現在又要拍電影!還給王力弘容祖爾都寫上歌了!」

  他笑夠了,搖搖頭,伸手把桌上的兩份合同拿起來,遞還給陳最:「拿回去。這玩意兒我看不懂,也懶得看。」

  陳最愣了一下,接過合同,眉頭微蹙:「劉哥————」

  劉仁擺擺手,打斷他:「錢,我可以借你。二百三十萬,沒問題。」

  陳最心頭一松,面露感激:「劉哥,這————謝謝!利息您按規矩————」

  「聽我說完。」劉仁打斷他,臉上笑容重新浮現,帶著點江湖氣的爽快,「錢,我借你。但不是沖你這幾張紙,我老劉看人,不全看這個。」

  他站起身,走到陳最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你小子第一次來這兒,清清嗓子唱那首《成都》,我就覺得你不一樣。有才,但不傲。想掙錢,但有自己的道兒。每周一首新歌,雷打不動,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現在能闖進坎城,能給奧運寫歌,要拍電影,我雖然驚訝,但又覺得這是你能做到的事。」

  他走回辦公桌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本支票簿與鋼筆:「錢,你拿去用。我就兩個小要求。」

  「劉哥你說。」陳最立刻接話道。

  「第一,」劉仁一邊擰開筆帽一邊說,「你那個電影,要是有什麼酒吧的戲份,能不能把我這兒捎帶上?讓我這也上上電影,露個臉?」

  陳最笑了,這要求出乎意料的簡單:「巧了,劉哥。劇本里還真有幾場戲是在酒吧。

  本來我還想著怎麼跟你開口借場地。這個絕對沒問題,就在您這兒拍!」

  「得嘞!那就說定了!」劉仁顯得很高興,低頭開始寫支票,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聲,「第二嘛————以後你小子,出名了,成大導演了,別忘了我這破地方。不管什麼時候得空了,想唱歌了,隨時回來。哥給你留著台子,價錢————給你漲!按一線歌星價!」

  陳最看著劉仁低頭寫字的頭頂,心裡一股暖流涌過。

  他鄭重地點點頭:「劉哥,只要你這酒吧還開著,只要我還唱得動,一定來。」

  「哈哈哈!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劉仁大笑起來,手下用力,撕下支票,遞了過來,「喏,二百三十萬。隨時可以兌。」

  陳最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上面的數字清晰有力。

  他抬起頭,看著劉仁,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劉哥,謝了。這情我記下了。」

  劉仁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繞過桌子走過來:「記什麼記。我就想看看,你小子到底能撲騰出多大動靜。到時候電影首映,記得給我留張位置好的票就成!」

  「一定。」陳最將支票小心放進貼身的錢包里,伸出手。

  劉仁笑著,用力握住他的手,結實實地晃了晃。

  「加油干!需要什麼幫忙的,儘管開口。這四九城裡,你劉哥我多少還有點關係。」

  「不會跟您客氣。」陳最咧嘴笑起來。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電影籌備的瑣事,陳最便起身告辭。

  劉仁把他送到辦公室門口。

  下了樓,重新回到酒吧的喧囂里。

  阿偉還在台上唱著,客人換了一茬,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陳最穿過人群,吧檯的酒保沖他抬抬下巴,他笑了笑,推開門走了出去。

  春夜的涼風瞬間包裹上來,吹散了身上的菸酒氣。

  後海的燈火在水面上搖曳,周遭傳來隱隱的歌聲。

  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支票,質地堅硬,邊緣清晰。

  心裡那塊最大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資金到位,接下來,就是真刀真槍地幹了。

  他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邁開步子,身影很快融入後海迷離的夜色里。

  第二天。

  下午三點,陳最按照約定時間,走進了光線傳媒。

  前台似乎早已接到通知,微笑著引他前往一間小型會議室。

  王常田已經到了,正坐在會議桌旁看文件,旁邊還坐著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幹練的中年男子。

  陳最掃了一眼他面前的文件,猜測這位應該是法務人員。

  見到陳最,王常田立刻起身,笑容熱情地伸出手:「陳導,很準時啊。」

  「王總,您叫我小陳就行。」陳最與他握了握手,態度謙和。

  「哎,該叫什麼就叫什麼,以後就是合作夥伴了。」王常田笑著招呼他坐下,法務將幾份文件推到陳最面前。

  「合同細節都按照我們昨天電話里敲定的擬好了,你再仔細過目一下。」王常田指了指文件,「總投資額一千萬,光線領投七百萬,負責主要發行。陳導以工作室名義出資三百萬,占百分之三十。導演酬勞是稅後三十萬,按行規分期支付。階梯式分成條款在附錄里,寫得清清楚楚。」

  陳最點點頭,拿起合同,逐頁仔細翻閱。

  條款清晰,與他昨日提出的以及王常田答應的並無出入,光線作為主要投資方與發行方的權利義務,他作為導演與投資人的權益責任,都列得明明白白。

  至於王常田提到的工作室,是他前幾天托人註冊的,名為「最映象」。

  「沒問題,王總。」陳最看完,抬起頭,從自己帶來的包里拿出鋼筆,在需要簽名的地方逐一簽上自己的名字。

  王常田看著他利落的動作,眼中欣賞更甚,也在己方位置簽上名。

  法務人員檢查無誤後,將其中一份合同遞給陳最。

  「合作愉快,陳導。」王常田再次伸出手,這次握得更加用力,「從現在起,咱們可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我是這片子的製片人,宏衛老師那邊我也溝通好了,他掛名監製,幫你把握大方向,協調資源。有我們給你保駕護航,你放心大膽地去干就好了!」

  「謝謝王總的信任。」陳最真誠道謝,隨即話鋒一轉,談及具體計劃,「王總,關於拍攝時間,我打算放在學期末,也就是暑假。這樣既不耽誤學業,也有充足的連續時間進行拍攝。」

  「暑假拍?時間上倒是充裕,就是天氣熱,劇組會比較辛苦。」王常田表示理解,「演員方面呢?有初步想法嗎?」

  「主要角色,尤其是女主角,我想優先從北電中戲的學生里找,年齡、狀態都更貼合,片酬也好控制。」陳最早有規劃,「其他一些配角,可能還需要光線這邊幫忙物色一下有經驗的演員。」

  「沒問題!」王常田答應得很爽快,「中戲北電本來就是人才庫,你這想法很對路。

  我讓藝人經紀部的負責人跟你對接,他們手裡也有不少合適的演員資料。試鏡時間地點你定,我們全力配合。」

  「謝謝王總。」陳最接著道,「在放假之前,我會把完整的分鏡頭腳本全部做出來,確保開機後效率最大化。」

  王常田聞言,臉上笑容更甚:「好!年輕人就是有幹勁兒!這樣最好,心裡有數,拍起來不慌。」他說著,親自給陳最倒了杯茶,語氣變得語重心長,「陳最啊,這片子,現在可就全仰仗你了。本子是你的,導演是你,現在還是投資人之一,你是最核心的靈魂。

  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跟公司提,千萬別客氣。」

  陳最雙手接過茶杯,並沒有因為這番重視而顯得志得意滿,神色依舊沉穩:「王總您言重了。這是我第一次拍長片,很多地方還需要您跟各位前輩多多指教。我會盡全力,希望最後能交出一份讓大家滿意的答卷。」

  「好!要的就是你這個態度!」王常田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那就這麼定了!暑假開機!期間所有協調工作,公司這邊會全力跟進。你就安心搞創作,抓拍攝!」

  「好的,王總。」

  兩人又就一些初步的籌備細節交換了意見,比如大概的建組時間,初步的預算分配等。

  聊了約莫半個多小時,陳最見事情都已談妥,便起身告辭。

  王常田親自將他送到電梯口。

  電梯門合上,陳最獨自站在轎廂里,看著鏡面門裡自己的身影,輕輕吁了口氣。

  合同簽訂,資金到位,項目算是真正邁出了最實質的一步。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要更紮實地去走。

  陳最走出光線大樓,微風帶著初夏的暖意拂面而來。

  他摸出手機撥給王宏衛,電話很快接通。

  「王老師,我跟王總剛談完,合同簽好了。接下來選角的事,還得多麻煩您幫著把把關————好,好,具體細節我明天去學校再跟您詳細匯報。」

  結束通話,陳最站在路邊,看著眼前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他心裡清楚,從這一刻起,肩膀上的擔子更重了。

  但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也在心底涌動。

  他收起手機,雙手插進口袋,步入了人流之中。

  下一步,是該好好琢磨分鏡頭,以及,如何從那些未來之星里,找出他的女主角。

  女主首先需要漂亮,身材好,還得能表現出那種大膽張揚的感覺。

  而且,高傲、自我,還亍要時不時飆幾句髒話。

  他雖然有傾向的人,但顯然她還差點意思。

  作為自己的第一部電影,他需要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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