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前倨後恭
早上八點多，優酷運營團隊的值班人員照例打開「優酷指數」後台，例行查看昨晚上線內容的數據表現。
優酷指數是2009年11月推出的，今年3月12日正式上線，實時更新熱劇TOP10榜單，以指數排行、指數曲線、數據報表及多劇對比為四大主打功能，以全站2億用戶為樣本基礎，綜合搜索、播放、評論、引用等行為計算得分，直接反應用戶收視行為。
值班人員掃了一眼後台的播放曲線，愣了一下。
《小紅和她的小夥伴們》的專輯頁面，播放曲線陡峭得不像話，從零點開播到這會兒，八個多小時，總播放量已經突破200萬。
200萬。
平台首頁焦點大圖推薦位雖然是優酷最大的流量入口，但過去八個多小時跑出200萬播放量，這轉化率未免太驚人了。
值班人員的第一反應是系統出bug了，數據異常。
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播放量計數器偶爾會因為緩存問題出現虛高。
他拿起座機，向上匯報。
運營經理接報後，迅速召集內容、技術團隊緊急研判。
同時也要檢查推薦位配置是否正確、視頻播放是否流暢、有沒有卡頓或加載失敗影響用戶體驗。
技術那邊很快調取了日誌，開始逐條排查IP來源、用戶行為序列、播放時長分布。
到上午十一點，排查結果出來了。
數據無異常。
所有播放行為都來自真實用戶，播放時長分布正常，完播率甚至比同期熱門劇集還要高出不少，沒有發現任何刷量痕跡。
更讓人意外的是，在過去兩小時內，《小紅》又增加了130萬播放量，總播放量逼近400萬。
運營經理盯著那個數字。
這種走勢，破億是極大概率的事，幾個億都是有可能的。
運營經理當即決定，派專人盯著《小紅》的走勢，每兩小時出一份簡報，實時監控播放量和用戶互動數據。
同時，他將此事向上報告給了高級運營副總裁魏明、副總裁兼總編輯朱向陽。
魏明是今年1月剛晉升的高級運營副總裁，2007年加入優酷，先後擔任總裁助理、運營副總裁兼總裁助理等職務，在運營、銷售方面都貢獻突出。
朱向陽2006年加入優酷，負責整體內容運營及媒體、版權合作工作，今年剛主持推出了「主題季」運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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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前的優酷，迫切追求流量和內容規模。
高層接到報告後，迅速召開部門討論，研判《小紅和她的小夥伴們》是何種爆款，為什麼會有這麼狂躁的走勢。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運營、內容、技術、市場幾個核心部門的人都來了。
他們從頭到尾看完了十六集內容。
會議室里不時有笑聲響起。
看完最後一個段子，魏明靠在椅背上：「這部劇很先鋒。」
眾人圍繞著魏明拋出的這句評價開始討論。
討論的最終落點，是新內容。
在場的都是老內容人。
在《小紅》之前，優酷自家出品的《嘻哈四重奏》和《Mr.雷》已經做了網絡短劇的探索。
《嘻哈四重奏》2008年上線，是優酷自製的第一部觀看量破億的網劇，打的牌是「辦公室喜劇」，但整體還是有劇情的，《Mr.雷》走的是短片合集路線，鬆散但不夠極致。
《嘻哈四重奏》8集總點擊量突破4000萬次，是當時的標杆之一。
《小紅》要比這兩者都更先鋒。
完全打破線性敘事，沒有劇情銜接，全是碎片化搞笑橋段，校園段子、家庭段子、荒誕反轉。
一個段子一兩分鐘，笑點密集，觀眾不需要記住前一集講了什麼，點開就能笑。
這玩意兒在國內網劇里幾乎是前無古人，說它是集大成者也不過分。
魏明這時說出了重點：「優酷馬上要上市了。路演的時候要講故事，給華爾街講什麼？講增長、講用戶、講新東西。這個東西……」
他指了指屏幕上劉皓存的劇照，「就是新東西。」
幾個部門主管交換了一下眼神，心裡都明白這話的分量。
針對《小紅》的扶持決策很快敲定，加大資源傾斜，在首頁和相關頻道追加推薦位，在官方微博等社會化媒體進行重點推薦。
同時，主動聯繫出品方平行線傳媒，邀請負責人過來聊一聊，商討後續合作，爭取獨家或優先播放權。
朱向陽在旁邊補了一句，提醒大家注意輿情。
這種草根爆紅的劇，火了之後什麼聲音都會有，得有個預案。
……
就在優酷會議室里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魏一然接到了耿專員打來的電話。
「魏總！是我，小耿！」
聲音熱絡得像多年老友。
魏一然把手機換到左手，沒說話。
耿專員在電話那頭滔滔不絕：「哎呀魏總，您那個劇爆了啊！我跟您說，我從一開始採購的時候就看出這部劇有爆款潛力了，當時就覺得您這劇不一樣，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炸裂！您太有天賦了魏總……」
什麼叫「一開始就看出來」，五天前坐咖啡廳里要回扣的時候，這位耿專員可不是這麼說的。
魏一然沒打斷，讓耿專員把話說完。
「……所以說啊魏總，您真的是我這些年見過最有才華的年輕導演。對了，您今晚有空嗎？我想請您吃個飯，順帶給您送點特產。」
耿專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是出什麼事了？
送特產？
是要把吃進去的回扣再吐出來？
魏一然腦子轉得飛快。
難不成是《小紅》被優酷高層關注到了？
能讓耿專員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只有這一種可能。
一部爆款網劇的數據要是擺到高層桌上，耿專員算什麼？
然而，耿專員得到的消息，要比魏一然推測的更駭人。
《小紅》竟然和優酷上市戰略掛鉤了。
古永鏘要帶500多個員工「一人一口」吃期權，這是公開的秘密。
和期權相比，從魏一然哪裡吃的回扣算什麼。
九萬塊錢的採購回扣，被捅上去就是一顆核彈。
耿專員真的不想被部門推出去當替罪羊。
魏一然沒急著回答，先把耿專員晾了幾秒。
電話那頭能聽到呼吸聲，像是攥著手機在等。
魏一然開了口，語氣淡淡的：「還真是不巧，最近很忙，騰不出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啊哈哈……行，行，魏總您先忙，您先忙。那我就不打擾了，祝您新劇順利！」
魏一然隨手掛斷了電話。
站在公司樓梯間打完這通電話的耿專員，捏著手機，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氣急敗壞道：「小人得志便猖狂！」
優酷指數是2009年11月推出的，今年3月12日正式上線，實時更新熱劇TOP10榜單，以指數排行、指數曲線、數據報表及多劇對比為四大主打功能，以全站2億用戶為樣本基礎，綜合搜索、播放、評論、引用等行為計算得分，直接反應用戶收視行為。
值班人員掃了一眼後台的播放曲線，愣了一下。
《小紅和她的小夥伴們》的專輯頁面，播放曲線陡峭得不像話，從零點開播到這會兒，八個多小時，總播放量已經突破200萬。
200萬。
平台首頁焦點大圖推薦位雖然是優酷最大的流量入口，但過去八個多小時跑出200萬播放量，這轉化率未免太驚人了。
值班人員的第一反應是系統出bug了，數據異常。
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播放量計數器偶爾會因為緩存問題出現虛高。
他拿起座機，向上匯報。
運營經理接報後，迅速召集內容、技術團隊緊急研判。
同時也要檢查推薦位配置是否正確、視頻播放是否流暢、有沒有卡頓或加載失敗影響用戶體驗。
技術那邊很快調取了日誌，開始逐條排查IP來源、用戶行為序列、播放時長分布。
到上午十一點，排查結果出來了。
數據無異常。
所有播放行為都來自真實用戶，播放時長分布正常，完播率甚至比同期熱門劇集還要高出不少，沒有發現任何刷量痕跡。
更讓人意外的是，在過去兩小時內，《小紅》又增加了130萬播放量，總播放量逼近400萬。
運營經理盯著那個數字。
這種走勢，破億是極大概率的事，幾個億都是有可能的。
運營經理當即決定，派專人盯著《小紅》的走勢，每兩小時出一份簡報，實時監控播放量和用戶互動數據。
同時，他將此事向上報告給了高級運營副總裁魏明、副總裁兼總編輯朱向陽。
魏明是今年1月剛晉升的高級運營副總裁，2007年加入優酷，先後擔任總裁助理、運營副總裁兼總裁助理等職務，在運營、銷售方面都貢獻突出。
朱向陽2006年加入優酷，負責整體內容運營及媒體、版權合作工作，今年剛主持推出了「主題季」運營模式。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上市前的優酷，迫切追求流量和內容規模。
高層接到報告後，迅速召開部門討論，研判《小紅和她的小夥伴們》是何種爆款，為什麼會有這麼狂躁的走勢。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運營、內容、技術、市場幾個核心部門的人都來了。
他們從頭到尾看完了十六集內容。
會議室里不時有笑聲響起。
看完最後一個段子，魏明靠在椅背上：「這部劇很先鋒。」
眾人圍繞著魏明拋出的這句評價開始討論。
討論的最終落點，是新內容。
在場的都是老內容人。
在《小紅》之前，優酷自家出品的《嘻哈四重奏》和《Mr.雷》已經做了網絡短劇的探索。
《嘻哈四重奏》2008年上線，是優酷自製的第一部觀看量破億的網劇，打的牌是「辦公室喜劇」，但整體還是有劇情的，《Mr.雷》走的是短片合集路線，鬆散但不夠極致。
《嘻哈四重奏》8集總點擊量突破4000萬次，是當時的標杆之一。
《小紅》要比這兩者都更先鋒。
完全打破線性敘事，沒有劇情銜接，全是碎片化搞笑橋段，校園段子、家庭段子、荒誕反轉。
一個段子一兩分鐘，笑點密集，觀眾不需要記住前一集講了什麼，點開就能笑。
這玩意兒在國內網劇里幾乎是前無古人，說它是集大成者也不過分。
魏明這時說出了重點：「優酷馬上要上市了。路演的時候要講故事，給華爾街講什麼？講增長、講用戶、講新東西。這個東西……」
他指了指屏幕上劉皓存的劇照，「就是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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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小紅》的扶持決策很快敲定，加大資源傾斜，在首頁和相關頻道追加推薦位，在官方微博等社會化媒體進行重點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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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向陽在旁邊補了一句，提醒大家注意輿情。
這種草根爆紅的劇，火了之後什麼聲音都會有，得有個預案。
……
就在優酷會議室里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魏一然接到了耿專員打來的電話。
「魏總！是我，小耿！」
聲音熱絡得像多年老友。
魏一然把手機換到左手，沒說話。
耿專員在電話那頭滔滔不絕：「哎呀魏總，您那個劇爆了啊！我跟您說，我從一開始採購的時候就看出這部劇有爆款潛力了，當時就覺得您這劇不一樣，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炸裂！您太有天賦了魏總……」
什麼叫「一開始就看出來」，五天前坐咖啡廳里要回扣的時候，這位耿專員可不是這麼說的。
魏一然沒打斷，讓耿專員把話說完。
「……所以說啊魏總，您真的是我這些年見過最有才華的年輕導演。對了，您今晚有空嗎？我想請您吃個飯，順帶給您送點特產。」
耿專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是出什麼事了？
送特產？
是要把吃進去的回扣再吐出來？
魏一然腦子轉得飛快。
難不成是《小紅》被優酷高層關注到了？
能讓耿專員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只有這一種可能。
一部爆款網劇的數據要是擺到高層桌上，耿專員算什麼？
然而，耿專員得到的消息，要比魏一然推測的更駭人。
《小紅》竟然和優酷上市戰略掛鉤了。
古永鏘要帶500多個員工「一人一口」吃期權，這是公開的秘密。
和期權相比，從魏一然哪裡吃的回扣算什麼。
九萬塊錢的採購回扣，被捅上去就是一顆核彈。
耿專員真的不想被部門推出去當替罪羊。
魏一然沒急著回答，先把耿專員晾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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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一然開了口，語氣淡淡的：「還真是不巧，最近很忙，騰不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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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行，行，魏總您先忙，您先忙。那我就不打擾了，祝您新劇順利！」
魏一然隨手掛斷了電話。
站在公司樓梯間打完這通電話的耿專員，捏著手機，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氣急敗壞道：「小人得志便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