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眼睛裡進沙子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門打車趕往老城的戲園。

  午後的戲園幾乎沒什麼人。

  古舊的木椅,戲台上方掛著褪色的匾額,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茶香。

  台上正演著一出折子戲,鑼鼓輕響,水袖起落。

  馮提沫坐得筆直,全程細緻傾聽。

  台上青衣哀婉的唱腔讓人不禁動容。

  沒有尖銳的嘶吼,抑揚頓挫之間,情緒順著唱腔層層鋪展。

  一曲唱罷,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馮提沫回過神來,嘴巴動了幾下,覺得還是少了點兒什麼。

  林逸道:「這樣,你去後台跟師傅請教一下,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

  「嗯!」馮提沫重重點頭。

  林逸提醒道:「態度放謙和一點。」

  馮提沫整理了下衣服,繞到戲台後方的後台。

  後台有些雜亂,演員正卸妝收拾行頭,方才唱戲的青衣師傅端著水杯在一旁歇息。

  馮提沫上前,態度謙和:「師傅,打擾您休息了。我平時是唱歌的,有些戲腔上的困惑,想向您請教一下。」

  青衣師傅看她態度恭敬,不是同行,也很年輕,便來了興致。

  要知道這年頭,可很少有年輕人對戲曲感興趣了。

  馮提沫深吸一口氣,當場輕輕哼了一小段副歌。

  師傅聽完,淡淡開口。

  「切莫擠嗓強行拔高聲音,要以氣息托聲,不是靠喊。我給你示範一下。」

  說罷,青衣師傅坐直身子,示範了兩句短腔。

  「嘆紅顏,命薄似雲煙,一腔心事向誰言~」

  聲音不算洪亮,吐字舒展婉轉,悲涼的味道一下子就出來了。

  「力量不在喉嚨,在腰腹。吸氣肩膀不抬起,腰腹向外撐開,靠氣息往上送聲音。」

  林逸就在旁邊,看著馮提沫認真學習的樣子,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於是乎這些天,馮提沫早上起床就從酒店奔到林逸家中,跟著林逸打磨歌曲。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到了下午,她便動身前往戲園向老師傅請教。

  不一定每次都打擾師傅,多數時候她就坐在台下,靜靜聽台上的折子戲。

  有時候師傅有空,也會再點撥一兩句心得,馮提沫全都記在心裡。

  這天傍晚,公寓之中。

  完整的伴奏緩緩響起。

  馮提沫深吸一口氣,從頭至尾完整唱完整首《牽絲戲》。

  這一次,她的演唱終於符合了林逸的標準。

  「很不錯。」林逸摘下耳機:「情緒到位,戲腔的韻味也出來了,剩下的,去錄音棚微調一下就可以。」

  聞言馮提沫長舒一口氣,表情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總算是合格了。」

  林逸微微一笑:「明天我們就去錄音棚,把正式版本錄出來。」

  「嗯!」馮提沫重重點頭。

  馮提沫從林逸公寓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過來,街邊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眼底帶著幾分疲憊,嘴角卻掛著笑容。

  連日反覆的練習、戲園來回奔波,今天終於得到了回報。

  而且,她對林逸給她寫的這首歌很有信心。

  「明天,就要進錄音棚了呢。」

  馮提沫輕聲呢喃著,她緊了緊身上的針織外套,朝著不遠處的酒店走去。

  第二天一早,兩人便來到了錄音棚。

  「早啊張老師!」

  「早啊林逸,看到你發消息說今天錄歌,我便早早趕來了。」張哲滿面笑容。

  之前林逸發的那兩首新歌全部爆火,最重要的是這兩首歌都出自他的錄音棚,這讓他的錄音棚口碑大漲,最近多了不少來預約的歌手。

  聽到林逸又有新歌要錄,便著急忙慌趕來了。

  「不過,這次是給提沫錄歌。」

  林逸將詞曲和伴奏交給了張哲,詞曲都出自林逸,馮提沫負責演唱。

  張哲接過曲譜,僅僅看了幾段主歌和副歌的旋律,便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副歌一整段都用戲腔?」

  「沒錯,副歌都用戲腔演唱。」

  聞言張哲的表情很複雜,他之前錄製林逸的說書人,也只有前奏幾句是戲腔襯托,而這一首,更是拿整段歌曲的副歌用戲腔演唱,他還從未見過如此大膽的編曲。

  「這戲腔,提沫會唱嗎?我不是別的意思,我其實對戲曲也不太懂,可能沒法在這方面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林逸微微一笑:「這段時間提沫專門去戲園跟著老師傅學習戲腔演唱,已經達到了我預期的效果。」

  張哲點了點頭:「那就好,那我們就不浪費時間了,直接開始錄製吧。」

  馮提沫戴上耳機,走進錄音隔間。

  這些天的苦練,也或許是受到戲曲的感染,已讓她的心態變得十分沉穩。

  伴奏緩緩響起。

  馮提沫閉上眼睛,表情自信從容。

  「嘲笑誰恃美揚威,沒了心如何相配。」

  「盤鈴聲清脆,帷幕間燈火幽微。」

  「我和你,最天生一對~」

  ......

  前面的節奏非常好,氣息也十分平穩,張哲盯著屏幕跳動的聲波,暗暗點頭。

  主歌部分沒有多餘炫技,嗓音乾淨柔和,情緒收得恰到好處。

  緊接著,副歌部分響起,這也是兩人最擔心的地方。

  可當馮提沫的戲腔響起,林逸和張哲的嘴角都不自覺的浮現出了笑容,那些擔心煙消雲散。

  「蘭花指捻紅塵似水。」

  「三尺紅台,萬事入歌吹。」

  「唱別久悲不成悲,十分紅處竟成灰。」

  「願誰記得誰,最好的年歲~」

  張哲越聽越入神,他的眼前浮現出了一位垂暮老矣的傀儡師。

  半生朝夕,他與木偶相依為命,以戲為伴,世間冷暖,歲月紅塵,皆寄托在三尺戲台的一唱一和里。

  「風雪依稀秋白髮尾。」

  「燈火葳蕤,揉皺你眼眉。」

  「假如你舍一滴淚,假如老去我能陪。」

  「煙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

  可歲月無情,人終將老去。

  曾經鮮活的戲台,終究抵不過時光流逝。

  繁華散盡,只剩一人一偶,孤零零佇立在燈火之下。

  張哲心頭莫名一沉,心底泛起一陣苦澀。

  張哲取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怎麼了,張老師?」

  張哲搖了搖頭:「沒什麼,眼睛裡進沙子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