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炸了維多利亞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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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炸了維多利亞港

  江潮回到劇組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攝影棚門口,鄧朝撐著傘站在雨里,穿一件軍綠色夾克,頭髮被風吹得亂蓬蓬的,額前幾縷濕發貼在腦門上。

  一看見江潮從車裡下來,他立刻把傘往旁邊一丟,踩著水快步沖了過去,臉上全是盼到頭的鬆快。

  此時的鄧朝,好似看到多年未見的老姘頭似的...

  鄧朝一臉誇張的表情:「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憋瘋了!」

  江潮微微低頭,接過溫晴遞來的傘,快速撐開,從口袋拿出十塊錢:「憋什麼?憋不住就拿去買兩斤豬肉,劃一刀自己擼一發。」

  ,我是憋戲啊!」鄧朝跟在他身側,一邊走一邊撓了撓頭,一臉哭笑不得,「你這半個月不在,我就拍了幾場配角的戲,剩下全等著你。

  在不來,我天天對著鏡子都快神經病了。」

  江潮側頭掃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那是好事。這個角色本來就是精神病。」

  「我也...覺得。」鄧朝立刻點頭,跟著又垮下臉,一臉無奈。

  兩人走進攝影棚,裡面還是老樣子,主播台、藍幕...

  雷大頭正蹲在角落,兩手裡拿著劇本,低著頭看得入神。

  張義和李先靠在牆上,閉著眼養神,眉頭輕輕蹙著。

  看見江潮進來,幾個人立刻都站直了身子。

  「江導。」雷家音連忙起身迎上來,臉上還帶著點如釋重負,「您可算回來了。我這幾天跟鄧朝哥對戲,對得我懷疑人生。」

  江潮腳步一頓,看向他:「怎麼了?」

  「他太強了。」雷家音下意識瞥了鄧朝一眼,肩膀微微垮了點,明顯帶著壓力,「我跟他搭戲,壓力山大。」


  江潮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一瞬,淡淡開口:「行了,別互相吹了。把這兩天的素材調出來,我先看看。」

  文牧野連忙把素材投到大屏幕上。江潮在監視器前坐下,上身微微前傾,目光一幀一幀盯著畫面,看得格外仔細。

  鄧朝幾人站在他身後,雙手不自覺攥緊,身子繃得筆直,緊張得像等成績的學生,連呼吸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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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不行。」

  江潮在屏幕上點了點,抬眼看向雷家音,語氣清晰,「你剛才的眼神太飄了。你演的是一個警察,雖然只是配角,但你是專業的。

  警察看人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樣,是那種我在觀察你,但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在觀察你。」

  雷家音趕緊湊到屏幕前認真看了兩眼,用力點頭,臉上露出恍然:「我明白了。再來一條。」

  「這條也重拍。」江潮又指了一段,看向張義,語氣乾脆,「你那個轉身,太慢了。你演的是一個特警隊長,你的動作應該乾淨利落,不能拖泥帶水。」

  張義走上前,盯著畫面看了幾秒,沒辯解一句,只是沉沉點了下頭,轉身就默默退到一邊去琢磨動作,臉上沒什麼表情,卻全是上心。

  「還有這條。」江潮指向最後一段,看向鄧朝,「你最後那個笑,過了。」

  鄧朝一愣,往前湊了半步,眉頭皺起,一臉不解:「過了?過了是什麼意思?是好了還是太過了?」

  「太過了。」江潮站起身,正視著他,眼神穩而准,「你知道你剛才那個笑像什麼嗎?」

  「像什麼?」鄧朝追問,眼神裡帶著點不服氣。

  「像馬驚濤,咆哮。」

  鄧朝臉一下子垮了,嘴角往下一撇,一臉崩潰:「靠,有那麼誇張嗎?」

  「你自己看回放。」江潮示意副導演單獨切出那段。

  大屏幕上,鄧朝的臉被放大,那個笑確實用力過猛,嘴角咧得太開,眼睛瞪得太大,不像崩潰的主播,倒像關久了剛放出來的瘋子。

  鄧朝盯著看了幾秒,臉色沉了沉,沒再說笑,轉頭看向江潮,眼神一下變得認真:「再來。」

  「不急。」江潮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穩得住,「今天先把你不在的這幾天落下的進度補上。明天再拍你那場。」

  「行,沒問題。」鄧朝點頭,不再多話,乖乖退到一旁候著。

  下午拍雷家音和張義的對手戲,警局裡一段對話,不長,卻是整部電影交代炸彈案背景的關鍵節點。

  江潮坐在監視器後面,目光穩穩盯著畫面。雷家音穿好警服,端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堆文件;張義站在他對面,手裡捏著一杯水,臉板得很正,神情冷硬。

  「準備好了嗎?」江潮抬聲問。

  「好了。」雷家音坐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好了。」張義簡短應了一聲,眼神已經入戲。

  「《恐怖直播》,第二十三場,第一條。」場記板一打,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雷家音低頭看著文件,眉頭緊緊皺起,語氣沉實:「現場勘查報告出來了。炸彈的引爆裝置是手機遙控的,用的是預付費卡,查不到機主。」

  張義喝了一口水,輕輕把杯子放下,動作穩而沉:「現場有沒有監控?」

  「有。但那個區域的監控三天前就壞了,還沒修好。」雷家音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疑惑,「你覺得是巧合嗎?」

  張義沒答,轉身走到窗邊,目光望向窗外的雨,語氣沉定:「這個世界上沒有巧合。」

  「那你覺得是誰幹的?」

  「不知道。」張義轉回身,眼神一下變得銳利,「但我知道一件事一這個人不是瘋子。瘋子不會考慮得這麼周全。他有計劃,有目的,有後路。」

  「那他想要什麼?」

  「問那個主播。」張義目光一沉,語氣帶著壓迫感,「他打電話給他,不是隨便選的。他選他,一定有原因。」

  「咔。」江潮喊停。

  他盯著監視器,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下巴,思索片刻才開口:「雷家音,你最後那句那他想要什麼,情緒可以再重一點。

  你現在是剛入行的年輕警察,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案子,你心裡是慌的,但你不能慌在臉上。

  9

  雷家音眼睛一亮,立刻點頭,臉上露出開竅的神情:「再來。」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每一條都在往上走。

  拍到第五條,江潮終於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認可:「過了。」

  雷家音長長吐出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江

  導,我這算不算開竅了?」

  「開什麼竅?你本來就有。」江潮語氣平淡,卻帶著肯定,「只是之前沒人教你。」

  雷家音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真誠,重重點頭:「謝謝江導。」

  晚上收工,雨還沒停。

  江潮站在攝影棚門口,望著眼前一片雨簾出神,眉眼安靜,看不出情緒。

  溫晴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捧著兩杯熱咖啡,走到他身邊,把其中一杯遞到他手裡,聲音輕輕的「想什麼呢?」

  江潮接過咖啡,低頭喝了一口,語氣平穩,「明天拍鄧朝那場崩潰的戲。那場戲要是拍好了,後面就順了。」

  「要是拍不好呢?」溫晴看著他,眼裡帶著一點擔心。

  「那就拍到好為止。」江潮語氣沒半點猶豫。

  溫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她太清楚,江潮說得到,就做得到。

  第二天,鄧朝那場重頭戲開拍。

  這是全片最難的一場戲。

  主角在直播間得知炸彈爆炸、死了人,第一反應不是恐懼、不是愧疚,而是本能覺得收視率要

  爆,甚至笑了出來,等回過神,才被自己的念頭嚇得渾身發寒。

  鄧朝坐在主播台後,面前是提詞器,頭頂燈光打下來。

  他的妝比平時重,眼袋畫得很深,嘴唇做得乾裂,整個人看著憔悴不堪,像三天沒合眼,精氣神全被抽走了大半。

  江潮在監視器後坐定,副導演和攝影師在旁守著,全場都靜悄悄的。

  「《恐怖直播》,第三十一場,第一條。」場記板一響,現場徹底安靜。

  鄧朝直視前方鏡頭,眼睛是紅的,是熬出來的紅,不是哭紅的。嘴角輕輕抽動著,像憋著一句沒敢說出口的話,整個人繃得很緊。

  電話響了。他慢慢拿起,貼在耳邊聽了幾秒,臉上疲憊一點點褪去,變成震驚,瞳孔微微一縮。

  再從震驚,轉成恐懼,肩膀輕輕一緊,緊跟著,恐懼竟扭曲成了詭異的笑容...

  鄧朝抬手捂住嘴,可笑聲還是從指縫漏出來,帶著點不受控的瘋勁。

  下一秒他猛地回過神,笑容一下僵在臉上,眼裡那點瘋勁瞬間被恐懼填滿,整個人都冷了下來口慢慢放下手,鄧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陌生,像在看一件不認識的東西,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帶著不敢置信:「我笑了。」

  他緩緩抬起頭,直視鏡頭,眼神里全是自我厭惡,聲音啞了幾分:「我他媽居然笑了。」

  眼眶紅透了,卻沒掉淚。

  他死死咬著嘴唇,下巴輕輕發抖,喉嚨里擠出一種介於哭和笑之間的怪聲,把內心的崩潰全兜在裡面。

  「咔。」江潮準時喊停。

  鄧朝瞬間從戲裡抽出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胸口微微起伏,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

  他抬手抹了把汗,抬頭看向江潮,眼神裡帶著點忐忑又期待:「怎麼樣?」

  江潮盯著監視器,安安靜靜看了好幾遍回放,才慢慢抬起頭,看向鄧朝,語氣一錘定音:「過了。」

  鄧朝愣了愣,有點不敢信,往前探了探身:「過了?就過了?不再保一條?」

  「不用。」江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肯定,「剛才那條,是我想要的東西。你要是再保一條,可能更好,也可能過了。就這條。」

  鄧朝沉默幾秒,跟著鬆了口氣,笑了出來,一臉如釋重負:「我還準備再演十遍呢。」

  「十遍?你當是拍廣告呢?」江潮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鬆快了些,「去休息吧。明天準備轉場。」

  「轉場?」鄧朝眉毛一挑,一臉疑惑。

  「對。去香港。最後一場樓頂的戲,要在中環拍。」江潮乾脆說著,同時讓整個劇組工作人員提前回去準備...

  11月中旬,江潮帶著大隊人馬飛抵香港,取景地定在中環一棟高層寫字樓,樓頂能一眼望穿維多利亞港全景。

  到香港第一天,江潮沒急著拍,帶著攝影師和特效指導在中環一帶轉了一圈,最後在寫字樓樓頂站了很久。

  樓頂風很大,十月香港依舊悶熱,可四十多層高空的風,把襯衫吹得嘩嘩作響。

  江潮抬手按了按被吹亂的頭髮,指著遠處海面方向,「就這兒了。爆炸戲在這個角度拍,背景剛好是維多利亞港和對面九龍的天際線。

  那樣的話,應該效果會很好。」

  特效指導陳先生是香港本地人,做了十幾年特效,經驗老到。

  他順著方向看了看,微微皺起眉,語氣實在:「江導,這個角度確實好,但實拍爆炸的話,得跟港府申請,手續很麻煩。

  而且安全要求很高,這棟樓是商業寫字樓,樓下就是中環主幹道。」

  「我知道。」江潮點頭,早有打算,「所以不是實拍。用特效加實景合成。你幫我設計一下爆炸的火光和煙霧,我要那種不是好萊塢式的誇張大爆炸,是真實的、讓人害怕的那種。」

  陳指導瞭然,點了點頭:「行。給我三天時間,我把方案做出來。」

  江潮點了點頭不語,繼續看向遠處的維多利亞港。

  鄧朝從樓梯間走上來,走到江潮身邊,扶著欄杆往下望了一眼,跟著吸了口氣,一臉感慨:「這就是香港啊。站在這兒看,真他媽高。」

  江潮側頭看他一眼,淡淡問:「恐高?」

  「有一點。」鄧朝笑了笑,眼神卻很堅定,「但為了拍戲,忍了。」

  「那你等會兒站在樓邊的時候,別往下看。」江潮提醒了一句。

  「往下看了會怎樣?」鄧朝好奇。

  「會腿軟。腿軟了鏡頭裡看得出來。」江潮說得直白。

  鄧朝愣了愣,跟著笑了,用力點頭:「行,我不看。」

  樓頂戲分兩部分,一是主角站在樓邊俯瞰香港的無台詞鏡頭,全靠表情眼神撐著。

  還有就是爆炸發生的反應鏡頭,炸彈在樓下引爆,主角被衝擊波震倒,再掙扎爬起。

  爆炸戲準備得細緻,陳指導帶團隊在樓頂架了三台攝影機,正面、側面、俯拍三個角度全備齊。

  爆炸火光煙霧靠後期CG,但鄧朝的反應必須實拍,要在沒有真爆炸的情況下,演出身受衝擊波的真實狀態。

  「準備好了嗎?」江潮站在監視器後,看向樓邊的鄧朝。

  鄧朝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穩穩點頭:「來吧。」

  「《恐怖直播》,第四十場,第一條。」場記板一打。

  鄧朝站在樓邊,望著遠處維多利亞港,臉上看著平靜,可眼底藏著不安,一點點往上翻湧,不外露,卻很足。

  然後,江潮在旁沉聲喊了一聲:「砰!」

  鄧朝身子猛地一震,反應很真實,不是誇張飛出去,是突然被震得失衡,身體往旁一歪,伸手去抓欄杆,沒抓住,整個人順勢摔在地上。

  落地後他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拍了下耳朵,這是他自己加的細節,模擬耳鳴的狀態,很貼真實。

  他撐著欄杆掙扎爬起,低頭往樓下望了一眼,眼神瞬間變了,從平靜變震驚,再從震驚變恐懼,嘴唇輕輕發抖,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像要喊,卻喊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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