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拉扯
第93章 拉扯
孟老師今天穿著自己帶的吊帶裙，手裡抱著一個靠墊，像一隻窩在角落裡的貓。
她的目光落在劉亦妃身上，沒有敵意，是一種在觀察的專注。
在錄音棚的燈光下，劉亦妃的側臉有一種不必刻意經營的優雅，她只是坐著看手機，就已經是一幅構圖完整的人像。
孟子意低頭繼續攪她的奶茶。
張亮穎和調音師在控制台前討論剛才那遍錄製的細節，高歡站在他們旁邊，偶爾說一句意見。
氣氛是工作狀態的鬆弛和嚴謹交錯著，說不上多熱烈，但大家都在認真做事。
劉亦妃等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咖啡杯。
她站起來，走到高歡身邊，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清：「小歡，你有沒有時間聊幾句？有個項目我想跟你聊聊。」
高歡放下耳機，轉過身看著她。「什麼項目？
劉亦妃從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遞給他。
「一部電影的劇本，叫《第三種愛情》。我從原作者手裡買了版權，想請你來演男主角。」
錄音棚里的空氣像是被她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
央央金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張亮穎偏過頭看了劉亦妃一眼，調音師摘下了一隻耳機，像是想聽得更清楚些。
高歡接過文件，翻開封面，第一頁是片名和一句簡短的劇情梗概。
他看得很慢，沒有急著評價，而是把整頁讀完了才抬起頭。
「亦妃姐，這個項目，您自己投的？
「對。「劉亦妃說，「版權是我買的，製作公司是我找的，導演我還在談。但男主角，我從一開始就想的是你。」
高歡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他還在判斷這是心血來潮還是已經下了決心的動作。
劉亦妃像是看穿了他的遲疑，她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里有一種坦誠。
「我知道你可能在想「為什麼是我「。我實話跟你說，去年你的《心迷宮》上映的時候我去看了。雖然不是首映，看完之後我大概沉默了半個小時沒說話。
我當時已經知道了你主演和投資那部電影的故事，看完之後更是被你的表演嚇到了。
你演那個角色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像是從身體裡掏空了東西才能拿出來的東西。我演了快十年戲，沒怎麼見過。」
高歡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後來《左耳》上映我也去看了。
你的戲份我沒記錯的話，全片出場可能不到四十分鐘，但你在便利店那場戲，背對著小耳朵整理貨架，從頭到尾沒回頭。
那場戲我看了兩遍，第二遍的時候我暫停了一下，在想你拍這場戲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直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她咀嚼了很久的判斷，沒有恭維，也沒有鋪墊。
高歡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亦妃姐，您想讓我看劇本，還是您想聽我對劇本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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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妃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目光里那種距離感明顯收攏了一些，像是發現對面那個人比她預想中更清楚她在做什麼。
「都想。
你先看，看完給我意見。你要是覺得劇本不夠好，我改。
你要是覺得這個項目不值得拍，我也不會為了合作去勉強。
高歡把劇本合上，拿在手裡。
「那我先看完再說。亦妃姐，您留個聯繫方式。
劉亦妃從包里拿出手機，兩個人交換了微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客套。
張亮穎在旁邊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把杯子放進回收桶里，然後走過來，拍了拍劉亦妃的肩膀：「你什麼時候買的版權？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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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
「那時候你還沒看完《心迷宮》吧？
「看完了。看完之後兩三天決定的。
劉亦妃說，「也不算衝動，我想了蠻久的，後來想通了。我拍過的電影加在一起，票房剛剛過十億。這數字放在今年看，不夠看。」
她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消化了的結論，但高歡聽出了她真正想說
的意思。
今年，2015年，是中國電影市場增長最誇張的一年。
到七月份，上半年票房累計已經破了兩百億，而2014年全年票房也才兩百九十億。
暑期檔更是像開了閘一樣，陳導集結兩岸三地明星的《道士下山》上映就口碑票房雙撲，但真正的廝殺從來不是從它開始的。
《小時代4》和《梔子花開》兩部被罵聲包圍的片子同一天前後腳上映，首日票房雙雙破億，然後齊頭並進地走出了一條「10、9、8、7千萬「的曲線，吸乾了整個大盤的口水與鈔票，然後雙雙跳水，留下滿地罵聲。
但就是在三片爛片的襯托下，一部動畫電影《大聖歸來》扛起了整個大盤的口碑與排片，連續多天逆跌。
然後換掉柯震東補拍的《捉妖記》橫空出世，連續六天單日破億，同期的《煎餅俠》
也在第一個周末票房過億，兩部電影頭頂爭議、背負罵名，卻硬生生把暑期檔的總票房推到了五十五億。
而她自己呢？
《功夫之王》是她職業生涯里票房最好的電影，她把所有演過的電影票房加在一起，剛剛越過十億這個門檻。
而高歡，一個出道不到兩年的年輕人，靠著一部成本兩百萬不到的《心迷宮》和一部
男二號《左耳》，兩部片子加起來已經奔著十四億去了。
這些數字她默默算過很多遍，在這個被票房數字淹沒的夏天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從來不覺得票房能定義一切，但她也知道，在這個市場裡，數據就是你能拿到下一個項目的通行證。
她買下《第三種愛情》的版權，是因為她想拍一部能跟這個人站在同一條軌道上的作品。
而不是一邊看著他的票房數字，一邊跟自己說「那不是我的賽道「。
她抬眼看向高歡，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不太確定的弧度。
孟子意坐在角落裡，手裡的奶茶杯壁上的水珠被她的手指擦掉了一半，露出下面乾燥的塑料表面。
她看著高歡接過那份劇本，看著他低頭翻看的姿勢，目光在紙頁上移動時睫毛的弧度，然後看到他抬起頭，跟劉亦妃交換了微信。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奶茶杯，杯底還剩一小層芋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的，但好像沒有那麼甜了。
張亮穎已經重新站到了話筒前，跟高歡商量剛才那遍錄音里的一個小問題。
「你第二段副歌的「何時可再，聽這句子一次「那個「一次「字的尾音，可不可以再拖半
拍，讓人聲和鋼琴錯開一點點，會有對話感。」
高歡點了點頭，「好，我按你說的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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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亮穎重新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對著控制台說了一句「再來一遍「。
劉亦妃沒有急著走，她坐在了張亮穎剛才坐過的位置上，安靜地聽完了第二遍錄製。
她的目光落在高歡身上，看得很專注。
孟子意坐在角落裡看著她看向高歡的目光，那種目光像是一個人認真地在欣賞另一個人，但孟子意知道那是什麼目光。
她見過那種目光。
她也用那種目光看過他。
錄音棚里的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央央金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十二點過半了。
她走到高歡旁邊，低聲說了句：「歡哥，黃老師那邊訂好了，十二點半，春江花月夜」
o
高歡正在跟張亮穎看最後一版人聲軌的波形，聞言抬起頭，調音師也剛好保存了工程文件。
「走吧，吃完飯再回來。「他摘下耳機，對張亮穎說，「張老師也一起。
張亮穎把歌詞紙折好收進包里，笑了一下：「我蹭飯蹭得還挺自然的。
劉亦妃從沙發上站起來，拎起包，看了一眼孟子意，語氣溫和：「一起吧，人多熱鬧。」
孟子意猶豫了不到一秒，也站了起來，把奶茶杯扔進垃圾桶，跟在後面往外走。
春江花月夜在東四環邊上，門臉不大，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門口掛著一塊木匾，字是瘦金體，落款是某位已經不太活躍的老書法家。
這地方不接散客，只接待預定，圈裡人請客吃飯談事情都喜歡來這兒，私密性好，菜也地道。
黃雷已經到了，正坐在包間裡喝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短袖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來鬆弛又從容。
看到高歡帶著一群人進來，他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先是沖張亮穎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劉亦妃身上，笑了一下：「亦妃也來了？稀客。」
「黃老師好。「劉亦妃走過去，姿態得體，「我今天來跟高歡聊個項目，順道跟著蹭飯。」
「你太客氣了。
黃雷招呼眾人落座，「這地方是我在BJ吃得最順的一家，淮揚菜做得地道，老湯獅子頭你們一定要試試。小高之前來過的，對吧？」
孟子意坐在高歡左手邊，劉亦妃坐在他右手邊，張亮穎坐在劉亦妃旁邊。
央央金坐在桌子另一側，離主位隔了兩個座位，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所有人的表情O
劉曉麗到得比預定時間晚了十來分鐘。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先跟黃雷打了個招呼，然後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落在那張圓桌的座位上，很自然地走到了劉亦妃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看起來不像那種需要被介紹的人。
雖然她自己早就不活躍在台前了，但在圈裡待了這麼多年，她身上的那份氣定神閒，是底氣和見過的世面養出來的。
她坐下來之後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後抬頭看向對面，目光在高歡身上停了一瞬，像在打量一件她聽說過的瓷器，想看看實物是不是跟傳聞中一樣好。
「高歡？
「阿姨好。
高歡站起來，微微欠了一下身。
劉曉麗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大，但很有分寸感。
「坐下坐下，不用這麼客氣。亦妃跟我說了你們要合作的事，我本來只是來聽一聽，順便看看她這次又給自己攬了個什麼活。」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輕的，但高歡聽出了她話語背後的試探與分量。
劉曉麗不是一個普通的「家長「，她陪著劉亦妃走過了這麼多年，看過無數劇本和項目，能讓她親自來「聽一聽「的合作，意味著她已經做過一輪篩選了，剩下的那層紗，是來確認合不合適。
服務員開始上菜。
獅子頭、大煮乾絲、清炒河蝦仁、蟹粉豆腐、紅燒肉、醃篤鮮，一道道端上來擺了大半張桌子，熱氣騰騰的，香氣從桌面上慢慢升起來。
黃雷招呼大家動筷子，氣氛在吃飯的過程中慢慢鬆動下來。
吃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劉曉麗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高歡：「我聽亦妃說，你已經答應演這部戲了？」
「是。「高歡說，「劇本我看過了，角色有意思，製作方向我也認同。不過檔期要排到明年半年了。」
其實是想真正的了解一下劉亦妃這個人，但是還沒有放棄身材管理的這個階段。
劉曉麗點了點頭：「檔期的事不急，亦妃跟我說過，你今年後面排滿了。明年什麼時候能空出來？」
「《唐人街探案》8月25號開機，要拍到11月左右。之後還有專輯的宣傳，可能要忙到年底。如果明年開春之後拍，檔期應該沒問題。」
劉曉麗聽完，沉吟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稍微意外的話：「那我們就定明年三月到六月。這個周期你們覺得行不行？
她說話的語氣不是疑問句，而是一種經過計算後的結論，像是已經把這組時間參數在心裡盤算過好幾輪了。
劉亦妃看了她媽一眼，又看向高歡，目光里像在說「你看到了吧，她決定得比我快「。
高歡想了想：「三月到六月，檔期有些問題，最好是8月之後。具體時間我跟央央金商量一下吧，回去排一下行程表。」
劉曉麗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片酬的事。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架勢像是在說，「這件事談完了，剩下的是細枝末節「。
張亮穎在旁邊安靜地吃菜，偶爾跟黃雷聊兩句音樂圈的事。
央央金在桌子另一側低頭看手機，像是處理工作消息。
包間裡的空氣鬆弛下來的時候，劉曉麗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到了孟子意身上。
孟子意正在低頭夾一塊紅燒肉，動作很輕，筷子尖在肉塊上碰了兩下才夾起來，像是猶豫了一下該不該夾這一塊。
劉曉麗看著她的動作，目光里沒有審視的意味，只是像在辨認一張她沒見過但出現在這裡的臉。
然後她轉頭看向高歡，語氣隨意：「這個小姑娘是誰？長得真好看。
孟子意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起那塊肉，放進自己碗裡，沒有抬頭。
高歡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孟子意，我女朋友。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
黃雷夾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張亮穎低頭喝茶的動作沒有變，但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瞬。
孟老師今天穿著自己帶的吊帶裙，手裡抱著一個靠墊，像一隻窩在角落裡的貓。
她的目光落在劉亦妃身上，沒有敵意，是一種在觀察的專注。
在錄音棚的燈光下，劉亦妃的側臉有一種不必刻意經營的優雅，她只是坐著看手機，就已經是一幅構圖完整的人像。
孟子意低頭繼續攪她的奶茶。
張亮穎和調音師在控制台前討論剛才那遍錄製的細節，高歡站在他們旁邊，偶爾說一句意見。
氣氛是工作狀態的鬆弛和嚴謹交錯著，說不上多熱烈，但大家都在認真做事。
劉亦妃等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咖啡杯。
她站起來，走到高歡身邊，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旁邊的人聽清：「小歡，你有沒有時間聊幾句？有個項目我想跟你聊聊。」
高歡放下耳機，轉過身看著她。「什麼項目？
劉亦妃從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遞給他。
「一部電影的劇本，叫《第三種愛情》。我從原作者手裡買了版權，想請你來演男主角。」
錄音棚里的空氣像是被她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
央央金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張亮穎偏過頭看了劉亦妃一眼，調音師摘下了一隻耳機，像是想聽得更清楚些。
高歡接過文件，翻開封面，第一頁是片名和一句簡短的劇情梗概。
他看得很慢，沒有急著評價，而是把整頁讀完了才抬起頭。
「亦妃姐，這個項目，您自己投的？
「對。「劉亦妃說，「版權是我買的，製作公司是我找的，導演我還在談。但男主角，我從一開始就想的是你。」
高歡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他還在判斷這是心血來潮還是已經下了決心的動作。
劉亦妃像是看穿了他的遲疑，她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里有一種坦誠。
「我知道你可能在想「為什麼是我「。我實話跟你說，去年你的《心迷宮》上映的時候我去看了。雖然不是首映，看完之後我大概沉默了半個小時沒說話。
我當時已經知道了你主演和投資那部電影的故事，看完之後更是被你的表演嚇到了。
你演那個角色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像是從身體裡掏空了東西才能拿出來的東西。我演了快十年戲，沒怎麼見過。」
高歡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後來《左耳》上映我也去看了。
你的戲份我沒記錯的話，全片出場可能不到四十分鐘，但你在便利店那場戲，背對著小耳朵整理貨架，從頭到尾沒回頭。
那場戲我看了兩遍，第二遍的時候我暫停了一下，在想你拍這場戲的時候在想什麼。」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直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她咀嚼了很久的判斷，沒有恭維，也沒有鋪墊。
高歡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亦妃姐，您想讓我看劇本，還是您想聽我對劇本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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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妃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目光里那種距離感明顯收攏了一些，像是發現對面那個人比她預想中更清楚她在做什麼。
「都想。
你先看，看完給我意見。你要是覺得劇本不夠好，我改。
你要是覺得這個項目不值得拍，我也不會為了合作去勉強。
高歡把劇本合上，拿在手裡。
「那我先看完再說。亦妃姐，您留個聯繫方式。
劉亦妃從包里拿出手機，兩個人交換了微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客套。
張亮穎在旁邊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把杯子放進回收桶里，然後走過來，拍了拍劉亦妃的肩膀：「你什麼時候買的版權？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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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
「那時候你還沒看完《心迷宮》吧？
「看完了。看完之後兩三天決定的。
劉亦妃說，「也不算衝動，我想了蠻久的，後來想通了。我拍過的電影加在一起，票房剛剛過十億。這數字放在今年看，不夠看。」
她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消化了的結論，但高歡聽出了她真正想說
的意思。
今年，2015年，是中國電影市場增長最誇張的一年。
到七月份，上半年票房累計已經破了兩百億，而2014年全年票房也才兩百九十億。
暑期檔更是像開了閘一樣，陳導集結兩岸三地明星的《道士下山》上映就口碑票房雙撲，但真正的廝殺從來不是從它開始的。
《小時代4》和《梔子花開》兩部被罵聲包圍的片子同一天前後腳上映，首日票房雙雙破億，然後齊頭並進地走出了一條「10、9、8、7千萬「的曲線，吸乾了整個大盤的口水與鈔票，然後雙雙跳水，留下滿地罵聲。
但就是在三片爛片的襯托下，一部動畫電影《大聖歸來》扛起了整個大盤的口碑與排片，連續多天逆跌。
然後換掉柯震東補拍的《捉妖記》橫空出世，連續六天單日破億，同期的《煎餅俠》
也在第一個周末票房過億，兩部電影頭頂爭議、背負罵名，卻硬生生把暑期檔的總票房推到了五十五億。
而她自己呢？
《功夫之王》是她職業生涯里票房最好的電影，她把所有演過的電影票房加在一起，剛剛越過十億這個門檻。
而高歡，一個出道不到兩年的年輕人，靠著一部成本兩百萬不到的《心迷宮》和一部
男二號《左耳》，兩部片子加起來已經奔著十四億去了。
這些數字她默默算過很多遍，在這個被票房數字淹沒的夏天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從來不覺得票房能定義一切，但她也知道，在這個市場裡，數據就是你能拿到下一個項目的通行證。
她買下《第三種愛情》的版權，是因為她想拍一部能跟這個人站在同一條軌道上的作品。
而不是一邊看著他的票房數字，一邊跟自己說「那不是我的賽道「。
她抬眼看向高歡，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不太確定的弧度。
孟子意坐在角落裡，手裡的奶茶杯壁上的水珠被她的手指擦掉了一半，露出下面乾燥的塑料表面。
她看著高歡接過那份劇本，看著他低頭翻看的姿勢，目光在紙頁上移動時睫毛的弧度，然後看到他抬起頭，跟劉亦妃交換了微信。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奶茶杯，杯底還剩一小層芋泥，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的，但好像沒有那麼甜了。
張亮穎已經重新站到了話筒前，跟高歡商量剛才那遍錄音里的一個小問題。
「你第二段副歌的「何時可再，聽這句子一次「那個「一次「字的尾音，可不可以再拖半
拍，讓人聲和鋼琴錯開一點點，會有對話感。」
高歡點了點頭，「好，我按你說的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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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亮穎重新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對著控制台說了一句「再來一遍「。
劉亦妃沒有急著走，她坐在了張亮穎剛才坐過的位置上，安靜地聽完了第二遍錄製。
她的目光落在高歡身上，看得很專注。
孟子意坐在角落裡看著她看向高歡的目光，那種目光像是一個人認真地在欣賞另一個人，但孟子意知道那是什麼目光。
她見過那種目光。
她也用那種目光看過他。
錄音棚里的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央央金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十二點過半了。
她走到高歡旁邊，低聲說了句：「歡哥，黃老師那邊訂好了，十二點半，春江花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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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歡正在跟張亮穎看最後一版人聲軌的波形，聞言抬起頭，調音師也剛好保存了工程文件。
「走吧，吃完飯再回來。「他摘下耳機，對張亮穎說，「張老師也一起。
張亮穎把歌詞紙折好收進包里，笑了一下：「我蹭飯蹭得還挺自然的。
劉亦妃從沙發上站起來，拎起包，看了一眼孟子意，語氣溫和：「一起吧，人多熱鬧。」
孟子意猶豫了不到一秒，也站了起來，把奶茶杯扔進垃圾桶，跟在後面往外走。
春江花月夜在東四環邊上，門臉不大，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門口掛著一塊木匾，字是瘦金體，落款是某位已經不太活躍的老書法家。
這地方不接散客，只接待預定，圈裡人請客吃飯談事情都喜歡來這兒，私密性好，菜也地道。
黃雷已經到了，正坐在包間裡喝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短袖襯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來鬆弛又從容。
看到高歡帶著一群人進來，他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先是沖張亮穎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劉亦妃身上，笑了一下：「亦妃也來了？稀客。」
「黃老師好。「劉亦妃走過去，姿態得體，「我今天來跟高歡聊個項目，順道跟著蹭飯。」
「你太客氣了。
黃雷招呼眾人落座，「這地方是我在BJ吃得最順的一家，淮揚菜做得地道，老湯獅子頭你們一定要試試。小高之前來過的，對吧？」
孟子意坐在高歡左手邊，劉亦妃坐在他右手邊，張亮穎坐在劉亦妃旁邊。
央央金坐在桌子另一側，離主位隔了兩個座位，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所有人的表情O
劉曉麗到得比預定時間晚了十來分鐘。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先跟黃雷打了個招呼，然後目光在包間裡掃了一圈，落在那張圓桌的座位上，很自然地走到了劉亦妃旁邊的空位坐下。
她看起來不像那種需要被介紹的人。
雖然她自己早就不活躍在台前了，但在圈裡待了這麼多年，她身上的那份氣定神閒，是底氣和見過的世面養出來的。
她坐下來之後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後抬頭看向對面，目光在高歡身上停了一瞬，像在打量一件她聽說過的瓷器，想看看實物是不是跟傳聞中一樣好。
「高歡？
「阿姨好。
高歡站起來，微微欠了一下身。
劉曉麗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大，但很有分寸感。
「坐下坐下，不用這麼客氣。亦妃跟我說了你們要合作的事，我本來只是來聽一聽，順便看看她這次又給自己攬了個什麼活。」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輕的，但高歡聽出了她話語背後的試探與分量。
劉曉麗不是一個普通的「家長「，她陪著劉亦妃走過了這麼多年，看過無數劇本和項目，能讓她親自來「聽一聽「的合作，意味著她已經做過一輪篩選了，剩下的那層紗，是來確認合不合適。
服務員開始上菜。
獅子頭、大煮乾絲、清炒河蝦仁、蟹粉豆腐、紅燒肉、醃篤鮮，一道道端上來擺了大半張桌子，熱氣騰騰的，香氣從桌面上慢慢升起來。
黃雷招呼大家動筷子，氣氛在吃飯的過程中慢慢鬆動下來。
吃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劉曉麗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高歡：「我聽亦妃說，你已經答應演這部戲了？」
「是。「高歡說，「劇本我看過了，角色有意思，製作方向我也認同。不過檔期要排到明年半年了。」
其實是想真正的了解一下劉亦妃這個人，但是還沒有放棄身材管理的這個階段。
劉曉麗點了點頭：「檔期的事不急，亦妃跟我說過，你今年後面排滿了。明年什麼時候能空出來？」
「《唐人街探案》8月25號開機，要拍到11月左右。之後還有專輯的宣傳，可能要忙到年底。如果明年開春之後拍，檔期應該沒問題。」
劉曉麗聽完，沉吟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稍微意外的話：「那我們就定明年三月到六月。這個周期你們覺得行不行？
她說話的語氣不是疑問句，而是一種經過計算後的結論，像是已經把這組時間參數在心裡盤算過好幾輪了。
劉亦妃看了她媽一眼，又看向高歡，目光里像在說「你看到了吧，她決定得比我快「。
高歡想了想：「三月到六月，檔期有些問題，最好是8月之後。具體時間我跟央央金商量一下吧，回去排一下行程表。」
劉曉麗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片酬的事。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架勢像是在說，「這件事談完了，剩下的是細枝末節「。
張亮穎在旁邊安靜地吃菜，偶爾跟黃雷聊兩句音樂圈的事。
央央金在桌子另一側低頭看手機，像是處理工作消息。
包間裡的空氣鬆弛下來的時候，劉曉麗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到了孟子意身上。
孟子意正在低頭夾一塊紅燒肉，動作很輕，筷子尖在肉塊上碰了兩下才夾起來，像是猶豫了一下該不該夾這一塊。
劉曉麗看著她的動作，目光里沒有審視的意味，只是像在辨認一張她沒見過但出現在這裡的臉。
然後她轉頭看向高歡，語氣隨意：「這個小姑娘是誰？長得真好看。
孟子意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起那塊肉，放進自己碗裡，沒有抬頭。
高歡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孟子意，我女朋友。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
黃雷夾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張亮穎低頭喝茶的動作沒有變，但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