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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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星雨

  五月二十九日,BJ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雨是凌晨開始下的,淅淅瀝瀝地敲在章若楠公寓的窗玻璃上,到了接近12點還沒停。

  國貿三期的尖頂隱在灰白色的雨幕里,模糊得像一張被水洇濕的素描。

  而高歡人在曼谷。

  湄公河邊一個廢棄碼頭的貨櫃陰影底下,他正蹲著吃盒飯。

  三十七度的熱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米飯表面的油花吹出一層細密的波紋,他扒了兩口就撂下了筷子,實在沒胃口,擰開一瓶冰水仰頭灌了大半瓶。

  遠處林超賢在跟動作指導比劃什麼,聲音被熱浪扭曲了傳過來,聽不真切。

  天熱得連空氣都是黏的,粘在皮膚上甩不掉。

  央央金的消息是這時候來的。她發了一張截圖,貓眼專業版的雜誌實時銷量界面,數字跳在一串讓人眼皮一跳的位置。

  緊跟著她打了一行字,用了一連串感嘆號:「歡哥!一小時破十萬冊!銷售額破二百三十萬!炸了炸了!」

  高歡看著那串數字,嘴裡含著最後一口水沒咽下去。

  十萬冊,二百三十萬。

  他想起一個月前央央金跟他提《嘉人》封面的時候,她原話是這麼說的:「一線女刊雙人封,你跟林姐一起上,曝光量夠大,但銷量不好說。

  雙人封粉絲不一定會買帳,畢竟不是你單人的,而且林姐那邊流量屬性不強,基本是靠你扛數據,萬一賣不過鹿寒他們————」

  當時他靠在房車沙發上,正翻《湄公河行動》的劇本,頭都沒抬,說了一句:「能賣多少賣多少,又不是靠雜誌吃飯的。」

  央央金當時撇了撇嘴,沒說出口的那半句大概是「你不急我急」。

  但她們真的給了。

  十萬冊,一小時,這不是什麼「能賣多少賣多少」,這是把天花板掀了然後一腳踩上去。

  他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又扒了兩口飯。

  央央金的消息又追過來,這次語氣已經壓不住了:「鹿寒《ELLE》開年五個小時才破萬,《GQ》三月刊一小時賣了七千冊。

  你現在是十倍殺。

  十倍殺啊歡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一個人把內娛頂流的記錄倍殺了!」

  高歡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嗯。」

  央央金回了一串感嘆號,然後是一句:「就這?你好歹激動一下,給我一點反饋。」

  「我很激動。」

  他打字,然後想了想,把「很」字刪掉,換成「挺」字,又刪掉,最終只發了一個字:「行。」

  央央金髮來一個貓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後是一行小字:「行吧,你高興就好。反正網上已經炸了,我幫你看著,你專心拍戲。」

  高歡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片場。

  曼谷的日頭曬得後背發燙,他迎著光眯了眯眼,嘴裡哼了一句什麼,調子不太準,但聽著像《致愛YourSong》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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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上確實已經炸了。

  豆瓣八組最先炸開。

  一條帖子被頂到首頁最上面,樓主起標題的功力不淺:【速報!歡樂星把《嘉人》買爆了,蘆葦和梅格妮集體破防現場】。

  主樓貼了張銷量對比圖,高歡的數據旁邊用紅字標註了鹿寒和吳一凡的同期數據鹿寒《ELLE》開年五小時破萬,鹿寒《GQ》三月刊一小時七千,吳一凡《時尚芭莎》之前吹的「一分鐘破萬」也被扒出來重新拉表算了一遍。

  最底下是《嘉人》六月刊的截圖,配了一行大字:「一小時十萬冊,銷售額破二百三十萬。倍殺。」

  評論刷得飛快。

  前排是歡樂星在認領戰績:「歡樂星永在!我們是歡星,高歡一個人永遠的歡樂星!

  」

  底下一排人跟著糾正:「歡樂星!記住了!歡哥的星星!」

  然後有人接話:「管他呢,反正就是高歡的粉絲。

  十萬冊,一小時,我們自己都沒想到能這麼猛。

  之前還說雙人封可能賣不動,結果姐妹們都憋著一口氣呢。」

  也有人發了條評論被頂上熱評:「我知道肯定有人要說刷銷量」、氪金粉沒見識」。

  但我想說,十萬個人,一人一本,二百三十萬,這是實打實拿錢堆出來的。

  你要是覺得這是刷的,那你讓你家哥哥也刷一個試試?

  如果不是我們歡哥嚴禁我們一人最多買一本,成績肯定會更好。」

  蘆葦那邊很快有人下場了。

  鹿寒的粉絲在超話里炸了一輪,有人發帖說「這種時候別去吵,掉價」,但也有人沒忍住,跑到高歡的廣場上鋪數據:「鹿寒創過金氏世界紀錄,話題度、國民度、路人盤,真頂流看的是綜合影響力,雜誌銷量只是其中一個維度。」

  歡樂星沒跟她在評論區吵,鋪了張貓眼數據截圖,配了一行字:「哦,然後呢?」

  然後繼續鋪自己的戰報,不接茬,不反駁,不解釋。

  梅格妮那邊的反應更大。

  吳一凡剛官宣了《VOGUEC》七月刊封面,首位登上VC的華人男星,粉絲們正處在「凡凡太爭氣了」的亢奮期。

  原本在廣場上鋪「高歡和鹿寒連VC門檻都摸不到」的通稿,轉頭看到《嘉人》的戰報,像被人兜頭澆了盆溫水—不燙,但膈應。

  梅格妮的大粉先坐不住了,在超話發了一篇長文,措辭還算克制,但那股酸味隔著屏幕都能聞到:「VC是時尚第一刊,高歡那個《嘉人》雙人封算什麼?兩個人分一本雜誌的版面,買再多也是兩個人的銷量,怎麼好意思吹單扛?」

  這話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歡樂星那邊有人回了張圖一《嘉人》六月刊的封面拆解圖。

  李林林占左半邊,高歡占右半邊,各自獨立成版,連頁碼都是分開的。

  底下配了一行字:「雙人封,單版封面,分開算銷量的。不懂可以先查一下再說。」

  梅格妮被這句噎得不輕,轉頭開始鋪吳一凡的「實績」:

  時裝周頭排看秀、某高奢品牌全球代言人、國際導演合作項目、英語流利訪談片段。

  鋪了一整屏,氣勢很足,但底下有人回了一句:「所以他雜誌能賣多少?」

  沒人回。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兩邊粉絲在廣場上你來我往了一整個下午。

  蘆葦和梅格妮難得站到了同一邊——都在質疑歡樂星的購買力。

  有人說「刷銷量有什麼好吹的」,有人說「雜誌社肯定壓了很多庫存讓粉絲沖」,有人說「高歡的粉絲就是一群被虐出來的氪金粉,沒見過世面」。

  歡樂星那邊沒怎麼下場撕,專注鋪數據、曬訂單截圖,偶爾有人回一句「十萬個活人,一人一本,你說這是刷的?那你讓你家哥哥刷一個看看?」,語氣不重,但那份篤定,比任何髒話都更刺人。

  張一興的粉絲「貝殼」和「興迷」全程沒怎麼下場。

  張一興和高歡在《極限挑戰》里關係不錯,第一期獵殺戰高歡沒殺他,第二期搶鑰匙的時候張一興主動給高歡分了一把。

  兩個人在節目裡互動頻繁,後來被粉絲剪成「興歡兄弟」的CP向視頻,播放量不低。

  興迷和歡樂星之間沒什麼過節,甚至有人在高歡超話里發帖說「一興哥哥人好好,你們家粉絲也好好」,底下歡樂星回了一排「謝謝」,語氣溫和得像在串門。

  傍晚六點,一條微博被轉瘋了。

  一個路人博主截了張圖,配文很簡短:「給你們看看什麼叫真頂流的人氣,注意看評論區。」

  截圖是《嘉人》官微底下的那條置頂封面照,評論已經有三百多萬條了。

  前排被頂到最高的那條評論,是一個ID叫「星河為歡」的粉絲寫的長文:「我是2014年秋天喜歡上高歡的。那時候《古劍奇譚》剛開播,我大學剛開學,宿舍四個人擠一間。

  晚上熄燈之後我趴在床上用手機看劇,看到百里屠蘇出場的時候,整個人從床上坐了起來,嚇了我下鋪一跳。

  我說「這是誰啊」,她說「不知道,你自己搜」。

  我搜了,那一晚我把他所有能找到的資料都看完了,然後進了他的超話,加了他的粉絲群,那時候群里的姐妹還不多,我們商量粉絲名叫什麼,有人說叫狂歡」,有人說叫「歡喜」,最後我說叫「歡樂星」吧,他是天上的星星,我們是地上看著他的人。」

  「後來呢?後來我看著他從《古劍》到《心迷宮》,到《左耳》,到春晚。

  你們可能不知道他拍《心迷宮》的時候170萬成本換了六億票房,但我知道,因為那170萬里有他投的錢,他賭上了自己所有的個人積蓄。

  你們可能不知道他在《繡春刀》訓練的時候每天練到天黑,但我知道,因為有人拍到了他收工之後還在練刀的視頻。

  你們可能不知道他為了《湄公河行動》在曼谷學泰語練手語練了近兩個月,但我知道,因為他有次在直播里隨口提了一句我在學手語」,底下的粉絲都在猜他為什麼學。

  後來他發了《致愛YourSong》,那句世界變化不停,人潮川流不息」,我聽了整整一個晚上。」

  「我今天買了一本《嘉人》,原本是想要買三本的。」

  「我不是在吹銷量,我也不在乎什麼頂流不頂流。

  我只是想說,我喜歡他是一件讓我覺得驕傲的事。

  你們可能覺得追星是浪費時間,但對我來說,他是我青春里最亮的那顆星。

  他值得。」

  這條評論的點讚數在那個傍晚突破了十萬,轉發量超過了五萬,底下跟著上萬條回復。

  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姐妹別哭,我也是從那時候喜歡他的」,有人說「原來歡樂星這個名字是你起的啊,謝謝你」。

  高歡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正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

  曼谷的傍晚,窗簾沒拉,夕陽從窗戶湧進來,把房間染成一片暖橘色。

  他把手機舉在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顆美人痣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完了整條評論,一個字一個字地。

  看到「他是天上的星星,我們是地上看著他的人」那句的時候,他眨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沒有回覆。他只是點了一個贊。

  就一個贊,沒有文字,沒有表情。

  不到兩分鐘,評論區再次炸了。

  超話里有人截了那個贊的圖,配文:「歡哥點讚了!他看到星河為歡」的評論了!」底下一瞬間湧進來幾千條回復,有人發了一連串哭的表情,有人說「我哭了,我本來沒哭的,看到歡哥點讚我哭了」,有人說「他看到了就好,他看到了就好」,有人什麼都沒說,只發了一排感嘆號。

  那個叫「星河為歡」的粉絲在自己的微博上發了一條動態,只有一行字:「他點讚了,我圓滿了。」

  劉皓存坐在宿舍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沒哭,但眼眶是濕的。她想起自己那年在粉絲群里提議「歡樂星」這個名字的時候,群里只有幾十個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了一晚上,最後定了這個名字。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兩年後這個名字會被那個她喜歡的人寫進歌里,會在《嘉人》的銷量戰報上被所有人看見。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氣。明天有早課,但她今晚大概睡不著了。

  BJ,東四環。

  章偌楠坐在客廳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攤開的《嘉人》雜誌,翻到高歡那一頁,封面照上的他上身只是穿著一件深色西裝,頭髮往後梳,下頜線鋒利,眼神沉靜而篤定。

  她看了很久,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封面上那張臉,然後縮回手,像被燙了一下。

  她打開手機,刷到那條「星河為歡」的評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點了一個贊。

  她沒有評論,只轉發了那條被高歡點讚的截圖,配了一行字:「等我也能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天。」

  橫店。

  娜扎剛收工,坐在房車的沙發上,妝還沒卸,手裡捏著手機。

  她看到了那條評論,也看到了那個點讚。

  她盯著那個贊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些吃醋,有些酸,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遺憾。

  她想起高歡那天在房車裡給她看《嘉人》的排版圖,說「這個封面應該拍得還行」,她當時說「豈止還行」,他笑了一下沒接話。

  現在她知道,那個「還行」的背後,是十萬本一小時內被掃空的雜誌,是幾百萬條評論里那條讓她眼眶發酸的留言,是他什麼都沒說但點下的那個贊。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車窗外的橫店夜色,心想,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值得。

  BJ,某棟公寓裡。

  孟子意窩在沙發里,抱著一個靠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上正是那條評論的頁面。

  她不是單純的粉絲,但她看完了那條長文,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在曼谷那個禮盒裡等他的時候,她蹲在盒子裡,悶熱、忐忑、又滿懷期待o

  那時候她問自己,她到底在他心裡是什麼位置。

  現在她有了答案——不是第一,但也沒有被忘記。

  她給高歡發了一條消息:「我看到你點讚了。那條評論寫得真好。」

  發完之後她沒有等他回,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看電視,但嘴角一直翹著。

  曼谷。

  高歡把手機放到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曼谷的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帶著湄公河的水汽和硝煙的煙火氣。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央央金的對話框:「幫我約一下那個「星河為歡」,我想見見她。」

  央央金回得很快:「時間地點?」

  「下個月回國之後,BJ或者上海都行。你安排。」

  「好的,我來聯繫。」

  高歡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兜里,轉身走回房間。

  明天還有一場雨戲,林超賢說要在人工降雨里拍一條長鏡頭,難度不小,他得留足體力。

  關燈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外。

  曼谷的夜空看不到什麼星星,但他知道,在某個很遠的地方,那些人正舉著他的燈牌,發著他的超話,聽著他的歌,等著他的下一步。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星星。

  但她們願意做他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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